迷恋

(作者或来源) 173 boy173@263.net      旁边的一双黄皮鞋很耀眼。

      随着地铁的一起一停，我感觉到黄皮鞋的体温正从我俩手臂相挨处传过来，心里禁不住几分窃喜。黄皮鞋似乎也挺喜欢与我的“肌肤之亲”，有意无意地向我这边靠。

      为了验证我是否过于敏感，禁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黄皮鞋一眼。他和我差不多高，剪着一头短发，上身穿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下面是蓝色的牛仔裤，脚蹬一双黄色帆船鞋，手里拿着黑色的手机，一副很IN的样子，看上去象是刚放暑假的学生。黄皮鞋不算很帅，但他在似乎不经意之间瞥向我的目光却让我心里有种美滋滋的感觉，庆幸在地铁人多的时候碰上了他。

      我不敢太留意黄皮鞋，因为有朋友在旁，况且，我也不敢断定黄皮鞋是否同道中人。

      .......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心里朦朦胧胧的感觉突然被三个字惊醒。虽然很不理解为什么上帝偏偏选择了我，但也只得无奈地接受。寂寞，无助，一一向我袭来，在多少个痛苦而又漫长的夜晚。

      小时候很喜欢牵着姐夫的手，坚实而刚阳的。仿佛只要被这样的一双手牵着，就不用担心会在野外迷路。我总喜欢仰望着姐夫，他是那样挺拔、英俊。在那时，我心里不知道是为姐姐能找到这样的丈夫而高兴，还是为我自己而高兴。在我幼小的心灵里，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直到初中，我遇上了他，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爱人，第一个初恋。

      我不知道这能否称为我的初恋，因为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爱我。而我，确是那样深深地为他着迷。

      但我相信，一切都是上帝冥冥中的安排。让我在萌发了原始的激情之后，明白自己是怎样的一种人，执迷而又茫然，痛苦而又快乐......

      巧得很，他的名字，也是宇。

      从第一眼见到宇，我就喜欢上了他。 从心底，深深的被他所吸引（我没有意识到这是我的一种本性，一种作为同性恋的本性。但在那个刚刚改革开放的年代，同性恋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个陌生的字眼，更不要说我们这些天真无知的少年了）。

      我甚至不知道那是怎么开始的。一切都是那样自自然然地走到了跟前。一个高大、英俊、梦寐以求的爱人。

      刚开始时我们就象普通的小伙伴一样交往，一起做作业、淘气、嬉戏......我还没买单车，宇就到家门口接我，放学后又送我回家。我很喜欢坐在车后面，偷偷地欣赏宇宽宽的肩膀，窄窄的腰。我扶车的手，也渐渐地由冰冷冰冷的车尾架移到了宇带着体温的腰。（非常喜欢搂着宇的腰，用手臂体会他骑车时胯骨的上下移动，硬硬的骨头抵着手掌，心里痒痒的感觉。或许是这个原因吧，胯骨成了我最喜爱的一个人体部位，美丽、性感）。无间的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直到那个下午，那个令我终生难忘的下午.......

      我们做完功课，一起坐着看电视。开始时我俩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直到我坐在宇背后，一手搂着他的腰，脸挨在他宽宽的肩膀上时，我们就只听见动画片里的嬉笑声和彼此咚咚的心跳。

      见宇没什么动静，我的手由他的腰滑到了臀部，性感而充满弹性的（似乎至今我还能感觉到他的肌肤透过尼龙运动服传递到指尖的弹性，和他身上淡淡的男性气味，只要缓缓地闭上眼，在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脸，我就能感觉到......）我轻轻在他臀部摩挲，心里狂跳不止，兴奋而又期盼，就如即将涅磐的飞凤，等待着最激动人心的一刻。我的手不安分地继续前移，掠过他的臀部，到达腹股沟处。宇没有任何反抗。我也愈加大胆，手慢慢地挺进他的要害部位，轻轻地抚弄着他那令我心驰神往的擎天一柱......

      打那以后，我俩就更频繁地在一起。宇总是喜欢在一片静寂中被抚触的快感，而我却在快乐与支配的巅峰暗中呼喊。

      一年以后，宇和他的家人一起搬去了深圳，一个在那个年代更载满梦想的城市。从此，我们就失去了联络。

      有两次过年时家里人告诉我，宇曾打过电话来。很不幸，两次我都不在。这就使我更加相信上帝的刻意安排。

      我并不确定宇是否真的爱我。或许他并不是完完全全的Gay，只是出于刚刚涉世的少年对天地之间最美丽动人的造物------躯体的好奇和探究，或是喜欢被抚摸的刺激与快乐。而我，当时心里除了被电击一般震颤的幸福之外，还有几分莫名的恐惧，一种对同性恋认识不深而产生的恐惧。

      每一次从极乐的云端跌落到疲惫而无法自拔的深谷以后，我总是无法逃避自责与恐慌。同性恋，艾滋病，伦理，道德，法律，爱，恨，悲，喜......无数纷乱复杂的念头涌向脑海，毫无头绪。虽然随着时光的推移对自己的行为有了更深的了解，如付重释地知道自己的行为并不等同于世纪末的绝症，可现实的残酷与内心的渴望之间产生的巨大压力，依然使我无法喘息，无法释怀。

      痛，无边无际的痛，有如潮水一样涌来，一浪接一浪，永无停止。


      ......


      车到站了。黄皮鞋在几乎所有到站的乘客都下了车，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冲了出去。带着我的幻想，黄皮鞋的背影消失在滚滚的人流中。

      我下了车，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一张张脸在面前掠过。身边的人，匆匆前行。我心里在想，他们是否能够理解，一种不同的生活；他们是否愿意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他们是否可以宽容，一颗无罪的心。

      当我们的世界变化得越来越快，科技不断飞速前进的时候，人们的观念，是否也会改变得更快一些呢？但愿他们知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平凡得有如一把泥土，但泥土，造就了整个世界。

      回想起过去，就如一幅油墨，近看朦胧，远观明晰。我知道，我的一生，都不能逃脱，不能逃脱这份爱恨交织的挣扎。而擦身而过的人当中，是否也会有你啊，我亲爱的朋友，和我一样，迷恋着这个世界，迷恋着这份只属于我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