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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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题记: 因为难得,所以珍惜;因为幸福,所以易失; 不要给我完完全全的快乐,我的心,在害怕! 楔子 我跟小帆来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家里总希望能快些把事儿给办了,因为我们俩的年纪都不小了,该成家了。但我拿不住小帆的意思,他都三十三了,竟然也不着急。虽说条件好,外表也看不出实际年龄,可毕竟年纪大 了呀。他对我就像对很普通的朋友那样。当然,他的朋友并不是很多。他太孤僻了,据说是因为以前有过的一段恋 爱,都闹出人命来了,但具体的谁也不知道。他们家里人对这是好像很忌讳,小帆他姐对我很好,有一次,我从侧 面套问了几句,她马上避开了不回答。小帆确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体贴,关心,细致,又有才华,长的又一表人材。这种种的优点是我一直等他到现在的缘故。我一直想有时间好好的问问他自己。但这种事,作为一个女孩子总是很难说出口的。 没有办法,我只好从他母亲那儿下手了。小帆的母亲是个慈祥的老人,满头银发,慈眉善目的,待人非常亲切 随和。小帆的父亲不爱说笑,他们家里人好像对他挺敬畏的,不敢随便跟他说话。有一次,大家吃完了晚饭,正说 着闲话。小帆母亲说起现在的结婚送份子,说“现在份子钱怎么这么贵了,我原来那单位张惠的儿子结婚,听他们 说,光是份子钱就收了二三万呢。最多的那人送了五千块。你说受得了受不了。”我乘机说:“是啊,光是前个月,我送的份子钱就比我的工资还要多呢。他们还说我了呢,说什么这些都是有利息的,到时候我结婚了,这些钱 可是要加倍要回来的呀。我跟他们说呀,谁知道我什么时候结婚呢。要是我这辈子不结婚,这些钱不就没有了么。”说完,我偷偷的看看小帆一眼,他倒是没什么表示,他父母有点不好意思,他母亲尴尬的说:“怎么会呢, 怎么会不结婚呢。会的,会的。”说话听音,我想他们都知道我的意思了,我也就不再说下去了。
过了几天,小帆跟我说:“我有点东西给你看看,你今晚来吧。”我知道,我的话有结果了。
晚上我去他家,他家里只有小帆一个人。我想也许是他们都故意避开去了吧。小帆把我引进他的房间,让我坐 在写字台前,说:“我那一封信给你看。”他打开一个锁着的抽屉,从最里边拿出一个信封,抽出一张纸来。 这封信已经被揉得有点破损了,可小帆还是很仔细的将它展开,平铺在桌上。“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的话,你 看看吧,也许你就会知道了。”下面就是这封新的内容。
“小帆,是我的错,是我的缘故才使你这样痛苦,我无法抑制住我的悲伤,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死了难道我 会活下去么?生命中没了你,生命与我还有什么意义?我再也得不到你了!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是我把你逼上 这条路的,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敢去医院看你,我怕、我害怕 眼看着你离去,却没有一点办法。我也无法面对你的父母,你的父母对我那么好,我却使他们伤透了心。
“小帆,我写不下去了。当我看到你流了那么多的血,我是那么的震惊。你是那么的害怕流血,那回我做菜, 菜刀把手指割破了,流了几滴血,你看了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可你现在明知要流那么多血的,你还是毫不在乎的 割了下去。你,你,……
“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些什么。对你----我深深的眷恋的人,我的生命与你的生命是不可分割的。不是么?还记 得那次到泰山旅游的情景么?在玉皇顶上,我拥抱着你,一起坐观日出,所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么?那天云海密 布,我们没有看到日出,可我们看到了有两只老鹰在云海的上空翱翔嬉戏。它们忽上忽下,忽前忽后,恣意无羁。
当时你指着它们道:我们如果是这两只老鹰就好了。你反手搂着我的颈脖,对我说,你很害怕。小帆,我也一样 呀,我也很害怕,害怕将来,害怕有一天我们不能在一起。但在你的面前我依然是你坚强的依靠。我握着你的手, 在你耳边轻声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向你发誓,这一辈子我龙华决不负你,不管是生是死,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小帆,当时我看见你哭了,我知道,我也哭了。这也许太虚幻了。我们的生活也许由不得我们做主,但生命是我们的呀。我说过的话决不戏言。如今你要走了,你想我会一个人活下去么?怎么会呢?
“我坐在这儿,已经很长时间了,我想了很多,从我们相识,相知,到终于能在一起的那段时光。那是多么美 好的一段时光啊。我真的愿意用我的生命去,让我们能重新过这一辈子。这间房子里,到处都充满了你的气息,让 我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你的存在。小帆,你对我是那么的重要,我是那么的依恋你,为什么要直到现在,才让我深 深的觉得。
我知道,我常常使你伤心。如果真的能够重新活过,我想我会更加用心的爱护你,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失去的东西往往是最好的,我太不珍惜跟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了。小帆,你知道么,现在我真的后悔了,为什 么我那时那么固执呢?你都已经告诉我了,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我却一定要试试。如果我听你的话,那么也许我 们现在……。哦!现在说什么也已经迟了,结果已经出来了,我失去了你,最终,也失去了我自己。
“我没有脸去见你的父母了。小帆,我真想你啊。真想你就站在我的身后,对我说说话。有时候恍恍惚惚,感 觉着你就在我身边,但我一不留神,你就不见了。现在我真孤单啊,你知道么,小帆。我的心在一阵阵的痛,可我已经没有了眼泪,没有了。我的眼睛又涨又酸,我的头也在一阵阵的发晕。昏昏沉沉地写这封信。我想你,小帆, 我好想你啊。
“我想睡了,小帆,我累了;我,太累了,我再也写不下去了。我想抱着你一起睡,就像以前一样,好么,小 帆?……”
信纸上有点点的泪迹还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封怎样的书信呀,她是谁?这是怎么一回事?小帆,怎么啦?我 茫然的望向小帆,小帆又从信封里拿出一张照片:“这就是他。”照片上是两个男人肩并肩站在一起,笑眯眯的样子。那个稍微矮一点的我认出是小帆。另外一个,浑身充满了帅气,什么叫引人注目,他就是了。小帆不能不说是 个挺漂亮的小伙子了,但站在他的身边,一下就被他比下去了。小帆缺乏的是他的那种自信和洒脱。
他?就是他?她是个男的?怎么会?“就是她?”“对,就是他。”“你为他而.....?”小帆拉起他的袖子,一道长长的伤疤露了出来,虽然已经复原了,但上面的肌肉还是红红的,纠缠在一起。看了令人害怕。我终于明白 小帆为什么即便在夏天最热的时候都穿这长袖衬衣的原因了。
“你喜欢他?”我很傻,但我还是问了。
“是的,他是我的一切,即便在现在。”他低低的说,“我已经死过好几回了,可是都没有成功过。我真遗憾,为什么当时我没去,而他却去了。”
我不知如何跟他说,他在我眼里完全成了另一个人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对不起你,拖了你这么长时间,没有跟你明说。你很开朗,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我父母都以为你是唯一可以改变我的人。但我还是忘不了他。”停了一下,他又说:“现在我跟你说,你可以从此 不理我。我不会怪你的。”
小帆是个同性恋?我太震惊了,以至于不会说话了。在平时,他的表现远比一般的男人更有男子气概,他说话 干脆果断,做事任劳任怨,待人接物,那种绅士风度在我见过的人中没人可以比得上的。他竟然是同性恋?真是太 滑稽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半晌,才说:“怎么会?哦,我是说我怎么会不理你呢?”我的脑子在急速的打转, 搜寻着什么话能够让他知道我并不在乎他是个同性恋。“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你喜欢,男人,也是,你的自由 啊,别人没有理由干预你的。”
他的脸色很平静的看着我,微微一笑,说:“没想到你会这么说,真好。”他的涵养真好,他知道我心底是怎 么想的,我相信。
“嗯,”好奇促使我想了解更多一些,“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你的这些事么?”
“你能肯定你想知道我们俩的事?”他问我。
“是啊,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情。”当然我也想知道关于那个俊美的少年的事。
过了很久,小帆开始说了:“我也想找人说说,这些事憋在我心里,难受!”
“他,叫龙华。”
一 记得第一次见到龙华,心中就有种说不出的欢喜。
那是在我回校的火车上。长途火车,才坐了几个小时,感觉就非常疲乏。我情绪低落地坐在窗前的位子上,漫 无目的地向窗外张望,想法打发这漫长的时间。
当时火车是停在一个较大的站台上,停了很长时间。“这是到哪儿了?”我把头伸出了窗外,想看看站台的牌 子。窗外暮色昏暗,只有路灯发着晕黄的光芒。就在这时,我看见了龙华。
我从不在旅途中与人交往,我在这方面很谨慎,我害怕会产生各种意料不到的事情。但不知怎地,刚见到龙华,就有种想跟他结识的冲动,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龙华拎着重重的两个大行李包,急急向这边走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谁?他的女朋友?可 不象呀,她的年纪要比他大些,可能是他姐姐吧。”我暗自想着,隐隐觉得如果那女人是他的女友,那太可惜了。
看他们上了车门,我回过头来。见龙华一边看着手中的票子,一边对照床铺的号码,走了过来。走到我的跟前,他们停了下来。龙华放下手中的行李,指着下面的一张床铺对那女的说:“这张是。”自己将手中的小包丢在 对过最高那层铺位上,正在我的对面。
把行李安置好,龙华回过身,正与我对了个正面,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坐在了底下的床铺上。这期间,我 一直在看着他,现在龙华坐下了,我就不好意思再盯着他看了,将目光转向窗外,心里想着怎样才能跟他搭上话。
忽然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原来他在跟隔壁一位年轻人聊天。我望了他们一眼,又扭头看窗外的景色,也没甚好 看的。心想:算了,不认识也没关系。心中却始终带着些遗憾。
火车不久开动了。我无意的听他们聊天。其实在火车上听不清别人的谈话,而且我心里觉得偷听别人聊天很不 礼貌。从他们的谈话中,我知道龙华今年刚参加工作,这次是送他嫂子回家。原来那个年长的女人是它的嫂子,我 没来由地舒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俩去车厢间抽烟了,我又坐了一会,觉得更无聊了,也有点困了,想:睡吧,睡吧,不认识就 不认识,没什么大不了的。脱鞋上了床,又等了一会儿,见龙华还没回来,慢慢的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醒过来,才睁开眼就看见龙华的脸,他还熟睡着呢。心想他不知昨晚什么时候才回来睡的。迷迷糊糊 望着他的脸,又睡着了。再次醒过来时,发觉龙华正在看着我呢。一惊,又揉了揉眼睛再看,是真的。龙华见我醒 了,也扭过头去了。
我睡不着了,开始胡思乱想,又想着怎么才能接近他,又怨自己胆太小,不会主动跟人交往。等了一会儿,龙 华也没再回过头来,便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等有机会吧,我对自己说。看着看着又迷糊起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恍恍惚惚听见车厢广播里正在播一条消息:“各位乘客,各位乘客,8号车厢已经为各位准 备好了午餐,要用午餐的乘客请到8号车厢进餐。今天我们为大家准备的菜肴有:……”下面是一些菜的名称。
我转了个身,忽然看见龙华对我笑了一下,俯过身来对我说:“你去不去吃饭?”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呆呆 的看着他。龙华又是一笑:“去吃饭吧,我请客。”“啊,啊,”我仿佛刚睡醒的样子,“好,好啊。” “那就快 点吧。”龙华说着,翻身下了床,跟他嫂子说了几句,往8号车厢走去。我也下床跟着过去。
走在他的身后,穿过好几间车厢,他不时回过头来看看我,好像怕我会不会跟丢了。每次他回头望我的时候, 都会对我露齿一笑。他的笑容非常好看,令我着迷。跟在他的身后,望着他宽宽的肩膀,结实的身影,我就会止不 住的心中喜欢。而我们还不认识呢。这在我是很大胆的一件事。我从不习惯跟陌生人搭话,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 做。但我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即便是短短的几个小时也好。看着他,跟他说话。
我们来到八号车厢,车厢中没有几个人。我们找了一张靠门的桌子坐下。服务员上来问我们是什么?他点了几 个菜,问我怎么样,我当然说好。他要了两瓶啤酒,我说我酒量很浅的,他说没关系,喝着高兴罢了。然后他就看 着我笑,我不知道说什么,也就对他笑。
我们相互看了一会儿,他笑着说:“我一直想跟你说话,可你总是很冷漠的样子,我就不敢跟你搭话,刚才我 还想着,要是你不答应一起来吃饭,怎么办?”
原来他也想跟我认识,真是奇了。我望着他:“真的?我也是。”
他大笑起来:“哈哈,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算认识了。我叫龙华。你呢?”
“小帆。”
“你还在读书吧?”他问我。
“是。要开学了,去学校呢。”
“你家在哪儿?”
“在浙江。你到哪儿?”
“哎哟,那可离你远了。我家在安徽,刚分配了工作。”
“我明年也要毕业了……”
这时,服务员把饭菜给端了上来,给我们俩一人一个杯子。龙华打开一瓶啤酒,到满两人的的杯子,举着杯子 对我说:“来,为我们的相识。”说完一口干了。
我不善于饮酒,但见他这样,再说心里高兴,也举杯喝了下去。喝得太急了点,还没喝完就呛住了,不住的咳 嗽。龙华慌忙接过我手中的杯子,说:“你不能喝就慢慢的喝么,也不用学我的样。”
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地不咳了,龙华夹了几个菜放到我面前的碗里:“来来,先吃些菜,垫垫胃。好些了吧。”
我咳的脸通红,不住的摇头,说不出话来。龙华一直望着我,一脸的不安。
终于能说话了。我嘶哑着喉咙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是高兴才这样的。”
见我没事了,他又开始嘿嘿笑着,说:“你喝酒的样子很好看的,就像是英雄就义似的。”
我也笑着辩解道:“我从没一口气喝这么多过,这是第一次。果然出洋相了。”
“来,来,我们慢慢喝。”他又将两只杯子倒满了酒。我们边喝边聊了起来。聊我的学校,聊他将要参加的工 作。从聊天中我知道了他家的一些情况。龙华的父母早逝,龙华一直就跟他外婆一起生活。他外婆前些年也去世 了,就只剩下龙华一个人了。在老家还有些他父亲的叔伯兄弟,但也来往也不是很密切。
跟龙华在一起没我想象中那么拘束,很自在的。我们聊了一会儿天,使我原本郁闷的心情也好多了。他很善谈,跟我说些他过去的事。我们很快就熟络了。
我们在一起吃了很长时间,那些服务员都等的不耐烦了,在一旁说你们快些吧,火车都快到终点站了。我们才 匆匆忙忙将这顿饭吃完。我们没去那车厢,就站在过道上继续聊天。说话间歇,他就朝着我嘿嘿地笑。我问他: “你是不是很喜欢笑?”他问我:“你看我对别人笑吗?”我回想了一下,想不出来。又不愿朝那方面去想,也就 跟着他一块儿笑了。
我很喜欢他的笑,他笑起来嘴角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非常可爱的样子。相处的时间越长我就越喜欢他,我 会陷进去的,这让我有点害怕。但他的笑容实在让我无法抗拒。
没多久,火车两边的建筑物开始多起来了,我在窗口边向外张望了一下,说:“火车就快进站了吧。”他也往 外看了一下,应道:“是呀,快了吧。”
我侧头看了他一下,他很专注的看着窗外。我暗暗的叹了口气,想:我俩的缘分就这些时间吧。这时他扭过头 来望着我,也不笑了。我们相互注视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他的手伸过来握 住我的手,轻轻摇了摇。我注视着他,轻轻说:“你放心!”他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随后又开始嬉笑了: “呵 呵,这话怎么说?我放心什么?”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听懂的。也跟着笑,心里也怀疑自己怎么说出这样的 话,这不是贾宝玉对林黛玉说的话么?倒叫我给用上了。什么意思?放心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
火车靠站了。他到站了。我送他和他嫂子下了火车,他说:“能给我留个电话号码么?等你到了学校我打电话 给你。”匆匆忙忙的,我把学校的电话号码写在了他的手上,他拉着我的手,看着我,过了很久方才轻轻说道:"你 真好。”有一种冲动,我想和他一起留下来,即便是多待几分钟也好。但我不能,他也不能,我们就这样分了手。
回到学校后,我总记挂着他什么时候会给我打电话,每次听有人叫我“小帆,电话”,我就想会不会是他。每 一次都是失望。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我想,他不会给我来电话了。
二 我想我不会再见到龙华了,但我又常常会无缘无故地想起他,想起他灿烂的笑容和他俊美的脸。
我是一个很孤僻的人,从小就一直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至于为什么与众不同,我不清楚。这种想法导致我 总喜欢独自一人,也养成了我沉默寡言的性格。小时候,家人往往很放心我,因为我可以拿着一本书看上半天,而 不会在外边瞎闹,使他们担心。有时候街坊邻居的小孩在一起玩闹,我都只是在一旁看着,而不会加入进去。有邻 居对我妈说,你家的小孩真是古怪,那么厚的一本书可以捧上半天不放下的。我妈为此骄傲。我想,从那时起大概 就已经注定我是怎样一个人了吧。
我没有朋友,没有可以说话,可以一起玩耍的同伴。我父母年纪很大的时候才生我,对我自然很疼爱。什么都 依我,但如果我有一点点越轨的行为或言谈,他们会非常着急,所以我从小就非常听他们的话,小时候见过我的人 都喜欢摸着我的头说我真乖。我知道我父母听见这话是最高兴的了。我希望他们高兴。
上学并没有使我的性格改变多少,我依然故我。我想在别的同学的眼里。我依旧是一个古怪的人,不爱搭理人,不爱说话,不爱打闹玩耍,六年小学和六年中学,竟然我没有一个要好的同学。现在想来真是古怪的可以了。
我有一种莫名的害怕,害怕跟别人交往,害怕别人叫我的名字。小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隐形人,让别 人都看不见我,那该多好。
我爱看书,但学习并不是很好,一直都是中游偏上而已。却也顺顺利利的考上了大学。当初我想填的志愿是历 史系,但我父母反对,所以我的第一志愿是邮电管理,因为我父母都是邮电局的。但我还是喜欢历史,我觉得自己 不像个现代人,对于现代社会的生活我格格不入,有时候看书看累了,我就趴在窗台上胡思乱想。我想我肯定不是 现代人,我如果不是古代人,那么就肯定是未来人。不知上苍是怎样安排的,竟然把我降生在现在这个社会里。未 来不知道,但过去是可以了解的。所以我常常推测自己应该是哪个朝代的人,或者说我想在哪个朝代生活。唐代国 势最强,是我喜欢的。但我最喜欢的是生活在晋代,那时候有非常多美丽的男子,象潘安、卫玠等都是晋朝人物, 《世说新语》中就记载了很多这样的人。若是能够和他们在一起生活,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
说起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男人感兴趣的。喜欢男人对我来说好像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从小我自慰时 的性想象就是男人。那只能是天生的了。我收集一切可以看到的书,想看看他们对这方面是怎么说的,可那些书对 这方面的事都很含糊其辞,但就从短短的几句话中我知道那是一种不好的倾向,他们称之为变态。我可不在乎,我 既然是这样的人了,还能在乎那么多么。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我买到了白先勇的《孽子》,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是我看到的第一本关于同性恋的 小说,他描述的是台湾一群同性恋者的生活。非常令我惊讶和兴奋。于是我就猜测白先勇也跟我一样吧。进了大 学,开始听人说起这种事,我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也确实,我不喜欢谈论这种事情。而且当时我对同性恋已经有 了自己的观点。我不认为同性恋是一件肮脏,可耻的事情,相反,我认为同性恋也是人之常情,是一种很正常的感 情。我不会再把同性恋与其他的诸如易装癖,易性癖混为一谈。我也知道,在社会中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只是我 从不轻易表露我自己,也从没想过要到社会上去寻找这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害怕会伤害我自己吧。 龙华是我第一个想对他表示亲近的人。这很奇怪。对龙华的好感仿佛与生俱来,第一眼见到他就有种想和他结识的冲动。仰或这就是一见钟情?也许只因为他长的漂亮。我不知道。
但他没跟我联系。我以为我们俩的关系就只有这一面之缘,但我偶尔的还是会想起他,想起他就感觉着心隐隐 在痛。
但过了一年,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我又见到了他。
三 现在想起来,也许一切到那时就结束是种最好的结局,也就不会在生出后来那么多事来。但,世事不是我们凡 人所能预料的。也许这就是命吧。是上苍让我们再次相遇,让我们一起经历以后的种种磨难。
那次相遇真是偶然中的偶然,再也不会想到在一年后又会和他相见。而且是在那种难堪的环境中。
那是我们即将毕业的时候。我们几个同学组织了一次告别晚会,为记住我们一起相处的这四年的时间。晚会在 张宏的家里举行。他家有很大的一套房子,楼下的客厅足够我们十多个同学闹一场了。我们凑了一些钱,张宏的妈 妈亲自下厨为我们做了许多菜----这也算是为张宏饯行了,他马上就要出国了。
这顿饭吃得不很高兴,因为分手在即,相处四年的同学,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聚在一起呢。一开始大 家还能说说笑笑的,聊着这四年来发生的点点滴滴的事情。所谓的点点滴滴,都是些平常不会记得的,生活中发生 的一些小事。大家相互糗着,没有一点顾忌。但渐渐的说到了毕业分配,说到了将来,同学们都有点伤感起来。不 知道是谁开头抽泣起来,所有在座的都开始流眼泪,一发而不可收拾。大家也不顾及什么矜持,什么面子,就连平常最不动声色的高澜都眼圈红红的,说话带点哽咽。
哭得最厉害的自然是那些女同学,还有就是张宏了。也难怪,他是我们中间最小的,平常不论在家里还是在学 校,大家都宠着他,现在竟然要孤身出国,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了,怎能不伤心呢。我是从来不习惯在众人面 前表露感情的,但在这种场合,当然也不能避免地泪流满面了。我使劲仰着脸,尽量使自己压抑着不哭出声来,但泪水不受控制地不住地从脸颊上流下来。
正当满屋子一片哭声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人看着我。我扭头一看,是龙华。这真是大吃一惊。我怀疑是不是 我看错了。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没有理由在这儿的呀!我怔怔地望着他,呆住了。
这时,其他的同学也察觉到有人在一旁了,纷纷擦干眼泪抬起头望向他,他笑着问:“怎么回事?家里出什么 事了么?”他还是望着我。
是他了----我抹去眼角的泪水----肯定是他了。他的笑容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还是那么动人,跟我记忆中 的完全一样。真的是他了,怎么会?怎么可能呢?在张宏的家里?在我一脸泪水的眼前?在我如此狼狈的时候?
张宏妈妈迎了上去----她刚才也流泪了----强笑道:“是小宏他们一些同学在聚会呢。他们马上就要毕业了。”这时张宏也站了起来,带着哽咽的介绍说:“这是我的表哥。表哥,这些都是我的同学。”
他是张宏的表哥?龙华是张宏的表哥?真是意想不到的相遇,竟然在我同学的告别会上相遇了。
但这是真的,我们又见面了,我终于又见到龙华了。
我从惊讶中惊醒,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大厅,我不知道该怎样跟他说话,只能避开,我不想让我表现的太过 火。然后,我听见他说:“那你们继续吧,我进去了。”我在卫生间洗手,猜测着他是不是会过来。他路过卫生间 的时候停了一下。我没有关卫生间的门,他望着我说:“你是小帆?”我望着他不出声,我还记得他答应我却没做 到的话呢。他说:“你真的是小帆?”我反问他:“你是龙华?”他高兴的笑了:“你真的是小帆了。”他往大厅 方向看了看,又说:“今天不大方便,你的同学都在那儿等你呢。明天我们在中心商厦门口见面好么,下午三 点?”现在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我点了点头。他笑着说:“好,那明天见。”
这时,张宏正大声嚷嚷着“怎么高帆不见了?等着他碰杯呢。”
我在他目光注视下,匆匆出来,跟大伙儿碰了杯,又说了会儿闲话,互相勉励了几句,约好明天给几个同学送 行的时间,就散了。在这种时候,大伙儿都各自有各自忙碌的事情,谁能总沉浸在伤感中。我呢,已完全被与龙华 相遇的喜悦给占据了。“他没忘了我,他还记着我呢。他约我明天见面。”这就是我当时全部的想法。
四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日子,这是个好兆头,我喜欢有阳光的日子。上午有同学来叫我一起去导师家说话,道别。
下午本来准备跟同学一起去其他几个老师家的,但由于跟龙华的约会放在心上,托词不去了。在宿舍里整理东西, 偶尔想到即将与龙华见面,心里甜滋滋的。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校园里很静,同学们有的回了家,有的为了工作的事儿四处打听消息去了。我因为在老家父母已经为我找了一 家单位,所以很放心。偶尔有同学进进出出,看他们一张张紧锁眉头的脸,心中暗暗自道侥幸。现在大学毕业也不 容易找碗饭吃。
好不容易挨到2点敲过,换了衣服出了校门。中心商厦离学校有半小时光景的路程,时间是很充裕的,正好可 以一边走一边想,见了龙华该说些什么。
大概是由于天气好的缘故,街上的行人很多,其中有不少成双成对的,从我身边走过。我并不羡慕他们,因为 我的心里现在充满着喜悦:要跟龙华见面的喜悦,这让我有种与人约会的感觉。我的步履是轻快的;我的脸上洋溢 着笑容;欢乐充溢着我的心胸,就像即将决堤而出的洪水。但很奇怪,随着越来越接近中心商厦,心中的喜悦也渐 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和害怕。我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些什么,怎样面对他。毕竟,我心里的愿望是 无法对人启齿的。但是无论如何,能够再次与他相见总是一件好事。
远远的看见他站在中心商厦那高高的台阶上,穿着一件天蓝色长袖衬衣,下身着一条普通的西裤,站在那儿是 那么的醒目。他就像一块磁铁,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同样也吸引着我的脚步。在我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 也发现了我,向我挥了挥手,跑下台阶,几步就到了我的跟前。他一把拉住我的手,热切的望着我,说: “我还真 担心你不来了呢。”
他是如此的大胆,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微微挣了一下,没挣开,而被他握着的感觉又是如此的良好,我就没 有再坚持让他放手。他的目光灼灼犹如燃烧的火焰,让我心痛,让我无法言语。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我才道:“怎 么会呢,这么好的天气,正是上街见朋友的好日子。”他马上就问道:“只是见朋友么?”我诧异他的大胆,不是 朋友还能是什么?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看了看左右说:“再说,明天我就要回去了,这儿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 来呢,正好趁这个机会再溜达一下。我在这儿生活了四年了呢。”我有点黯然。
“明天?”他有点诧异,“哦,你分配了?哪儿?”他一直没有放开我的手,我虽说有点不好意思,又不想拒 绝这种感觉,只好任他牵着我的手逛街。
“是我家里帮我找的一份工作,我就要回家了。”我的口气里有一点遗憾:才刚见面,又将离别。
“真是太不凑巧了,我刚被安排到驻这儿的办事处工作。”我心一沉,又是天南地北,我要走了,他却来了。
我侧头望了他一眼,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好像正在注意街边的那些小摊。从侧面看,他的下巴有点长,但 跟他的脸型很相配。他的眼睫毛很长,这使他的眼睛有点女性的妩媚。但嘴巴又过于棱角分明了,正好与他的眼睛的妩媚相抵。
“你明天什么时候的火车?”他若无其事的问我。
“下午六点的火车。”我也尽量做的若无其事的说。既然他不想表露他的感情,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呢。
他没说话,好长一段时间,他只是牵着我的手,在人群中穿梭。“今晚一起吃晚饭吧。”他忽然说道,“为我 们再次相遇。”
还不如为再次分离呢,我黯然的想,“好啊,我的晚饭正没着落呢。”我故意这么说。
“哈哈,”龙华笑着,“那你喜欢吃什么?”
"随便吧,吃饭我是最随便的了,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
龙华想了一下:“来吧,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挺清静的,而且饭菜做得也挺好的。”他看着我,“就是路不很 近,不过,时间还早,我们慢慢的逛过去,也差不多了。怎么样?”
“行呀。”我不在乎时间,而且我也不饿。能够跟他在一起就行。
我们携手同行,这让我想起一句古诗:生死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聚散离合,是多么的不可 把握,我们所能把握的也就只有在一起的这些时日。哪一个人能说自己能够把握自己的生活,我和龙华会不会有一 起老的那么一天呢?
五 龙华找的这家饭店果然远的很,但跟龙华在一起,时间也过的挺快的。不知不觉就两个小时过去了。龙华带着 我在一条小巷中转了好几个圈子,来到了那家饭馆。如果再让我自己去找,我想肯定不会找到了。那是一家二层楼 的小饭馆,门面不大,但看上去挺干净的。龙华推开店门,有一个挺漂亮的小姐迎了上来:“先生,两位么?”
店堂里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客人。龙华问那小姐:“楼上还有没有位子?”
小姐道:“有的。”
龙华扭头对我说:“我们去楼上坐吧。”一边说一边往楼梯口走去。
我跟着上了楼。楼上被隔成了几个小包厢,龙华选了一个靠窗的一间。
这一带是旧城区,房屋都很低矮,从我们坐的窗口可以看见这一片城区,一律的黑瓦灰墙,毗邻相接,参差不 齐,有一种静态的美丽,难能可贵的是周围的环境非常幽静。我看了一会儿,对龙华说:“怎么让你找到这家饭馆 的,你好像对这儿很熟悉阿?”
“我也是一个朋友带我来的。这儿的菜也不错呀,待会儿多吃点。”龙华边跟我说话边接过那小姐递过来的一 本菜谱,随意的点了几个菜,又说:“先拿两瓶啤酒来。”那小姐答应着下去了。
龙华点了一根烟,对我说:“我点了几个菜,要是你待会儿不喜欢,可以再点几个。”
我笑:“我告诉过你,我对吃饭很随便的,不挑剔。”
龙华也笑:“我知道呀,所以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我走过去坐到龙华的旁边,乘机细细的打量了他几眼。跟我一年前见到他的时候相比,他没有太大的变化,只 是在眉宇间流露出的那股成熟的味道是以前没有的,他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爱笑了。不知怎么搞的,我觉着他的脸上 有着一屡忧郁的表情,是我敏感么?他想来应该混得不错呀,短短一年,就可以自己要求到这儿来驻点。换了我肯 定不行。
我们相对而坐,一时竟找不到什么话好说,他一口一口地吸烟,我把杯子里的餐巾拿出来折叠着,直到小姐把 菜送上来,才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他热情的向我推介每一道送上来的菜。我知道那只是为了不冷场而已。但又能说什么呢。我好像有一肚子的话 想跟他说,但找不到一个契机,就像一股激流,因为有河堤拦着,就只能在堤内奔腾,冲不出来。我也只能随他说 些闲话。那情景,有点尴尬。偶尔的相互望一眼,都是迅速的躲避了。
其实从那时起,我就应该明白他跟我想的其实是一回事。但我不知道,唯恐说错什么话,连朋友都没的作了, 那是我最害怕的事情了。所以一直就等着他先对我说。
那天的饭吃得很拘谨,他一反常态,光是喝酒吃菜,还拼命的夹菜给我吃。我是一贯的不会说话,既然他不说 话,我也只能一个劲的低头吃菜,心中却是焦虑万分。我知道无论我们吃多长时间,总有吃完的那一刻。吃完了, 我们又将面临分手。嘿嘿,想来挺好笑的,我们总是在一顿饭之后分手,时间或长或短不等。这一回又将分手多久 呢。
他又叫了两瓶啤酒。给我倒的那杯酒我还没喝完呢,他已经把两瓶都喝光了。
“你喝得太快了吧。”我忍不住对他说。
他不答,自顾自又倒了一杯。又是半瓶下肚,他放下杯子,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长长的吐出来,定定的望 着我,什么话也不说。
他的脸红红的,眼睛里好像蒙了一层水珠似的,我看不清他,好像跟他隔了很远似的。我不能确定他究竟想说 什么,只能低头将自己杯子的半杯酒一口气喝了下去。可我的酒量实在不行,又噎住了。他忙把手头的烟掐灭了, 过来拍着我背:“唉,喝那么快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怎么还要猛灌?”
我咳嗽,说不出话来,心里想着,还不是为了你么。我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站在我的身后,不住的拍我的背,一边把手伸过来握住我放在桌上的左手,“何必这样,我是能喝酒的,所以喝的快了点;你又不能喝酒,干吗 学我的样呢。”停了一会儿,我的咳嗽渐渐低了下去,又听见他说:“明天你就要走了,我心里有点不痛快,也不 知道下次在一起吃饭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说话的声音那么低,不知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见我的咳嗽好了许多,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我静静的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他后来告诉我,那会儿我泪眼模糊的望着他,他的心一阵阵的抽搐,他说他都想哭了。可我没告诉他,我其实也跟 他一样啊,心里直难过,却又说不清原因。当时我只是想,要是我再也见不到他,我会一辈子不安的。
他又吸了一根烟,问我还吃不吃饭,我说已经饱了,不想吃了。他就说,那我们就走吧。找那小姐过来结账。 终于要走了,逃是逃不过的。我慢慢的站起来,看他将钱交给那小姐。能多捱一刻也好,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多捱一刻就能多些时间跟他在一块了。
他送我回宿舍,一路上我们没说多少话。到了校门口,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给你,上面有我的叩机号 码,还有我那办事处的电话。你明天到家了给我打叩机,我给你打电话。”他很平静的跟我道别,说明天有事,不 能去送我了。说完跟我握了握手,转身走了。
我一直看着他远去,他没有回头.
六 这一分手就是六年,但在这六年中,我们一直保持着电话联系。他电话里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说着他身边的一些琐事。有一阵子我工作不顺心,就找他诉苦,他也就用那低低的声音劝我。那时候,我们都已经相互知道了,再不用说明什么了。我这一辈子能找到他,真是够幸运的了。
这六年中,逢节假日,我们总能抽点时间,或者我跑去见他,或者他过来见我。跟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印在我的心里,这一辈子是磨不去的了。我确信我喜欢他,我甚至纵容自己陷进去。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实在太好了,我没法让自己不陷进去。
一旦我们在一起了,我们就会想办法一起去什么地方玩。那些年里,我们跑了山东的泰山,曲阜;安徽的黄山,九华山;浙江的西湖,普陀山;西安的秦始皇兵马俑,华山;河南的嵩山少林寺,开封洛阳。我们一起去了许多地方。那些年我积攒的一些钱都这样花了,没有存下多少。但我以为这是值得的。
我太快活了,以至于常常有若有所失的感觉。我是个悲观的人,凡事都惯于往坏的一面去想。跟龙华在一起的日子太快活了,竟然隐隐觉得这不是真的。又常常害怕在某一天会失掉这一切。终于,事情来了。
有一回他喜欢上另外一个人了。开始是打电话的时间少了,拿起电话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而且他口气也变了,变得冷漠,客气。别以为这是我敏感,我相信我的感觉。但我一直以为是他工作太忙的缘故,而我们又隔的太远。
他们那座城市在这些年出了一些酒吧,是专门为我们这样的人服务的。这个龙华以前对我说过,当时他还说他不会去那种地方的,他觉着脏。还是那次我去他那儿的时候跟他一块儿去的呢。我想见识见识,毕竟我还从不知道想我一样的人是怎么样的,我很好奇。后来他跟我说,他有几次呆在家里无聊,又去过一两回。我也并不在意,我一直以为在那种地方能遇上好人么?但是龙华他偏偏遇上了。
一开始,我以为他跟我在开玩笑。由于我们非常熟悉了,平时电话里也常开些这种带点荤的玩笑话。我听他说了还跟他说,行呀,你去跟他一块儿吧。我也去找一个,比我年纪还要小的。以前要是说起这种话,他肯定反过来说我,但那回他只是嘿嘿笑着不说话。以后几次通话越来越不一样了。我自己也起了疑心。有一次在电话里我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有其他人了。他隔了半晌说是的。他不是开玩笑,我听得出来。我震惊至极。拿着电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在电话里说:“一直想跟你说,总是怕你难过,不敢对你说。”
我依旧不知说什么好,拿着电话呆呆的听他说。
那个男孩子还正在大学念书,龙华在一次酒吧里认识的。他说他很纯,他们聊得很好。现在他们已经每天在见面了。
他说的断断续续,我听的模模糊糊,很长时间没有说话。龙华 在那边不住的问我:“小帆,小帆,你在听么?你在么?你说话呀。”
我又能够说什么呢,我说:“你想让我说什么呀?我很累了,我想睡了。”可是我没有挂电话。我总希望最后他会对我说,都是在骗你的呀,小傻瓜,这些都不是真的。
但他没有说,他只是说:“我现在很矛盾,你和他对我都是一样的重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再答复他。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还是回答他那句话:“我太累了。我想睡了。”
他说:“这样,那么你先睡吧,好好想想,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
再想什么呢。我默默的挂了电话。那天晚上,我坐在椅子上很长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只觉着心里空空的,无依无靠,象是失去了什么似的。我还能想什么呢?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一动不动的坐着,不是我不想动,我想去睡觉。但我偏偏动不了,怎么也动不了,我甚至动一下手指都觉着累得慌。最好就这样让我一直坐着,一直坐着。
我一向就不是个主动的人。我一向就是被动的去接受给我的一切。龙华已经成了我的依靠,现在一下子没了,真不知该如何活下去了。那天我就这样坐了一晚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第二天母亲来叫我上班,见我脸色刷白,吃了一惊。一摸我的额头,火烫火烫的,原来那天晚上着了凉,生病了。母亲替我想公司打电话请假,又陪我去看医生,一个劲的问我:“怎么回事?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夜就弄成这样了。出什么事了,小帆,告诉我呀,告诉我呀。”嘿嘿,告诉她又能怎么样呢,能有什么用么?回家后我躺在床上,脸上直冒冷汗,一夜夜的做噩梦。
生病那会儿,我想了很多。龙华也有他自己的苦衷,也不能全怪他。我们离的那么远,一年间那么一两回,又能做什么用呢。他能在他自己的城市里找到他自己喜欢的人,我应该为他高兴呀。而且,我也实在对他生不起气来。这样想着,我的病才慢慢的好了起来。这场病足足生了半个多月才完全好了。人是足足瘦了许多。
这场病过后,我妈忙不迭的替我找对象,一个月中我足足见了十四个女孩。当时我真是奇怪,而且她看我的眼神也好像不一样,时不时流露出很悲哀的表情。后来我才知道,在我生病那会儿,睡觉时一直叫着龙华的名字。我妈是认识龙华的,她好像看出了些什么,所以急着想给我找一门媳妇,可以了却她的这份心事。嘿嘿,怎么可能呢。我是guy,一直就是,而且我也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怎么可能改呢。
现在想来,我真的很对不起我妈。一直以来,她为我操碎了心。眼见着她头上白发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真想随便找一个结婚了事。可是,我做不到,实在是做不到啊。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说到这儿,小帆抱着头,一脸的沮丧,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了。看着他这付样子,我真是为他感到不值。那么优秀的一个青年,竟然是个……。我不知道怎么劝他,只能在一旁看着他难过。过了好长时间,他才接下去说)
七 我以为我将一辈子见不到龙华了。我以为我的一生也就这样过去了,我是不会长命的了,我相信。可是没想到,过了一个月,龙华他来看我了。那天,我下班回家,推开家门,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整个人就呆住了。怎么回事?他怎么来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我妈见我一直这么闷闷不乐,人也一天一天的消瘦下去,忍不住就把我的情况告诉了龙华。
龙华他也瘦了,我想他也一定不好受。见到他那一霎那,我又惊又喜,有点昏晕的感觉,简直疑心这不是真的。待定下神来,我有种想哭的感觉。好想伏在他肩上好好哭一顿。但是我不能,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什么来的。
我们就这么互相望着,不说一句话。
他在跟我妈聊天呢。我妈见我进来了,就说:“你们聊吧,我去买点菜。”她阴郁的看了我一眼,走了出去。我跟他说什么呢。他是不是来跟我说清楚这件事的?他是不是因为歉疚才来看我这最后一面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呢?他不来我还好过些,他这一来,我心里可是更加难受了。我放下皮包,换了鞋子,过去坐在他的对过。还是没说话,我只是一直看着他,这个我深深眷恋着的男人。最终还是他先说话了。他笑了一下,那好看的弧度,那一抹我永远无法摆脱的笑容,终于又展现在我的眼前。他说:“你瘦了。”就这一句话,我什么气也没了,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涌。我真是太不善于控制自己的感情了。
他见我哭了,走过了,握着我的手。他的声音也哽咽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做的。是我的错。你不要怪我了,好么?”
我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我不想说话,也不敢说话。我怕我会忍不住哭出声来。他就一直握着我的手,也不说话,一只手抚着我的背。
待我稍稍能够克制一些了,我说:“你又何必再来呢。我是不会怪你的,你也不是不知道。”
龙华说:“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们已经断了。”
我抬起头:“何必。我能理解的。你和我离那么远,你另外找一个也是应该的。”
龙华道:“不是你的关系,真的。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想着你,那种感觉实在是太不好受了。真是在受罪似的。”
我望着他,想知道他是不是说的真话。他的眼睛红红的,流露着真诚。我相信他。
“可是,我们还是离着那么远呀。难道就这样维持着?你愿意我也不愿意呀。要是你真的喜欢他,就跟他在一起吧。我没什么的,只要,你还能记着我就行了。”说着,我的眼圈又红了。
他轻笑了一声,带着无奈:“我能忘么,我倒是想忘呢,可总也忘不了,你让我怎么办?”过会儿又说道: “对了,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我单位要在你们城市里开办一个办事处,我已经要求到这儿来了。”
“真的?”我真的不敢相信。
“是啊,我骗你干什么。快的话今年就可以过来,即便拖也拖不过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俯下头问我:“是不是个好消息?”
我笑了,带着眼泪。
“看你,又哭又笑的。”他伸手抹去我脸颊上的泪水。
就这样,龙华又回到我的身边了。他又是我的了。我们又可以一起去玩了,将来更是可以一起生活,如果他真的能够过来的话。
八 龙华没有骗我。快到年底的时候,他调到我这座城市来上班了。现在我们可以天天见面了。他经常到我家来,跟我家人非常熟悉了。
龙华是个非常随和的人,我父母都很喜欢他。但我妈的情绪越来越低落,虽然在众人面前,她看上去依然像从前一样。但我知道,她在担心呢。她看见我跟龙华在一起那么开心,就一直强忍着没有说什么。我妈一直是最爱我的。我是她的小儿子,也是她花最多心血的一个孩子。偶尔她也在我面前流露一些不满,比如在做饭的时候,厨房里就我跟她两个人,她就会跟我唠叨几句:“都老大不小了,也该寻思着找个对象了,这样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呀。人家是要说闲话的。”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只能笑说:“还早呢,管别人干什么。”在家人提起跟我年岁相当的人的事的时候,比如什么什么人结婚了,什么什么人上个月生了个女孩啦,她都会有意无意的看我几眼。我呢,就当没看见,没听见。
到了我28岁那年,我搬出去跟龙华一起住了。借口是离单位近点。我妈没有反对,后来听我姐说,我搬出去的那天晚上,我妈哭了,说家里这么大,还要搬出去住,怎么跟人家说啊。唉,我听了,心里酸酸的,真是不好受。但我又实在想跟龙华在一起。
龙华本来是住宿舍的,也是一个人住。但是在单位里,离市区挺远的,也不方便我搬进去住。于是我们俩就在市区附近找了一套房子。市中心的房子不好找,我们俩托了好几个朋友,辗转反复,终于找到一套老房子。房子很小,也很旧了,房租却不便宜,每月要八百多块呢。我们去打扫那间房子的那天,龙华一边收拾,一边骂骂咧列的,说有钱自己去买一套来住,那才叫舒服呢。
我倒是不在乎住什么房子,只要能跟龙华在一起就行了。我是挺高兴的。
那几个月,我们一直忙活着买零零碎碎的家具用品。我妈也来帮我们一起弄。她到底还是舍不得我在外面住,怕我们两个大男孩在外面住不会照顾自己。不住的叮嘱龙华,要他好好照顾我。我听了暗笑,龙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呢。到时候都不知道谁照顾谁了。
终于,一切都安置妥当了,我们也都住了进去。终于有自己的家了,我跟龙华的家,我们的家。那天晚上我们自己上街买了几个菜,回家来煮了,摆了满满一桌。我和龙华打开一瓶酒,为我们的新家干杯。那天晚上,龙华拥着我坐在床上,跟我说:“很久没有这种回家的感觉了,跟你在一起的感觉真好。”
我望着他,倚在他的怀里,幸福的笑着。对我来说,还不是一样的么?
那是一段我记忆中最美好的日子。每天早上醒来,就可以望见龙华的脸;每天晚上,我做饭给龙华吃。龙华真是很懒惰的,他甚至连洗脚都不肯,每次我叫他洗脚,他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脚上有男人的血气,不能洗的,一洗就洗没了。你说,这是不是很荒谬,怎么会有这种道理的。呵呵。
每到周末,我们就会我家去吃饭。他跟我爸聊天,我爸像我这样年纪的人一般都看不惯,说我们这伙人没有责任心,缺乏社会观念。嘿嘿,谁让他是我爸呢。我就跟我爸说不到一块去。奇怪的事,龙华却跟我爸挺聊得来的,他们两个在一起说社会上的事,说国际大事,都聊得津津有味的。我就不耐烦听那些事。没事了,他们两个就下象棋。龙华真有本事,把我爸逗得像小孩儿似的,整日介笑呵呵的。我爸挺相信龙华的,一件事,从我嘴里说出来跟从龙华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他还常常把我跟龙华比较,说什么让我多跟龙华学学,也让龙华多管着我点。我听了这话,总是唯唯诺诺的应着。不过,心里也挺高兴的。
有时候我们也下馆子去吃饭。吃完饭逛逛街看看电影什么的。
龙华确实对我影响很大,跟他在一起,使我改变了许多旧习惯。比如以前我见人常常是爱理不理的;常常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事,而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以及爱在一些小事上斤斤计较等性格,都是在他的影响下转变过来的。
认识他以前我是一个很阴郁的人,他那随和,开朗的性格使我获益匪浅。
和他在一起真的是一种幸福。而我却时时担心,这种幸福我能够维持多久呢。唉,我那多疑的毛病又开始发作了,我是如此的悲观,以至于常常使我不能尽情的享受这种幸福。而如今我就想再看他一眼也是不可能了!
也许是我那时享的福太多了,把以后几年的福也一起给享用尽了,所以我现在才会这样悲哀。或者是我真的没福享用那些快乐的日子,老天爷能给我那些日子,已经是极大的开恩了吧。唉,不管怎么样,我这一辈子是值得了,就是死了,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九 大概是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我跟龙华时不时地总会产生些摩擦,常常是无缘无故的。那时候龙华的业务开展的有点不顺利,一天到晚在外头应酬。即使回到了家,也往往是吃完了睡,睡起了就往外赶。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守着。
那段日子我特别的孤单,又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对谁也不能说,只能憋在肚子里。那一阵子我玩上了电脑,整天泡在电脑前。由于是刚上网,网上的事对我来说很新鲜。我在网上认识了好些像我这样的人,我们在固定的聊天室聊天,虽说都是在闲扯,但总比一个人关在家里要强些吧。有时也能遇上些住在本城的网友,他们就常常约我出去见个面,喝杯茶什么的。一开始我总觉得这事荒唐,总是托词拒绝了。在网上聊天跟实际上见面应该是两回事,怎么能混为一谈呢。而且,说实话,我也害怕。怕见到熟人,怕让人给揭穿了。所以迟迟不敢答应。
在网上的时间长了,常听他们说起什么什么人在网上认识,见面了,成了一对情人。但也有人说网上见不到真正好的。我也不知道应该听信谁的了。
但是那年八月份,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孩,他不是我们这城市的。我跟他非常聊的来,不但在网上,而且私下里我们打电话,也谈得非常投机。感觉真的很好。我有一种想跟他见面的冲动。十月份,他说他因公要到我们这儿来出差,说要趁着这个机会见见我。我犹豫了好几天,虽说见过他的照片,但我还是很犹豫,不知道该见不该见。真想找龙华商量商量,但他早出晚归,根本顾不上跟我说话。我只能自己拿主意了。
直到他到了市里,我还是没拿定主意,是不是该见他。他在电话里催的很急,说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无论如何让我抽时间见见他。我也实在耐不住好奇心,再说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就答应了他。
我根据他告诉我的地址,到他住的旅馆里去见他。一直到了他住的旅馆门前,我的心都很矛盾,不知道见了他之后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当我敲响他的房门时,我都想马上溜走,就像一个孩子摁了人家的门铃,马上就逃之夭夭那样。但我没走,他来开门了。
他是一个很清秀的男孩子,有着比较明显的南方人的特征: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一脸的笑意。他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我想你就是这样的。”
他比我健谈,在房间里,一直是他在跟我说话,我一直都是听他说,除了他问我话。他年纪比我还小两岁,但为人处世比我老道多了。我想他大概是在外面跑惯的。说着说着,他忽然也不说话了,看着我笑眯眯的。
我被他看的不好意思,问他:“你经常这样看人的么?”
他说:“不是。你经常这样不说话的么?”
我点了点头:“是啊,我不知道说什么。”
“可你在电话里挺能说的呀。”他说。
我笑了:“电话里看不见么。”
他也笑:“那有什么区别?你觉得我跟电话理有区别么?”
我还是笑:“没什么区别。”
又没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过来拉起我的手,说:“你比照片上要好看得多。”
我窘的不知说什么好了。想抽回我的手,可他攥着不放。我只好没话找话说:“你明天就要走么?”
他说:“是啊,今晚你就不要走了,陪我聊天吧。”
“这样不好吧。”我倒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心里想着龙华,放不下心。
“就一个晚上而已,你家里不会说你的。”他劝我。
我推辞着,但找不到什么借口。这时候真有点后悔的感觉,真不该来见他。后来,实在熬不过,我说:“那我先打个电话回去,再说好么。”我想如果龙华这时候在家里了,我就回去。
他有点不高兴,勉强说道:“好吧。”
我打了电话,没人接。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龙华又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呢。我心里有点恼火,想,管他呢,今天就不回去了。
他在一旁问我:“怎么家里没人么?”
“是啊,没人在家。”我像下定决心似的,“好吧,不回去了。”
他眉开眼笑的,高兴得像小孩子似的:“好极了,我们去吃点夜宵吧。”
受他的感染,我也把龙华的事儿忘掉了,说:“好啊,我请客,让你尝尝这儿的特色小吃。”
吃完夜宵,我们又在街上逛了好一会儿。正值农历的八月,天上的月色好的很,晶晶亮洒遍整个城市,我们就漫步在月光中,闲聊着身边的和网上的琐事。当我们回到旅馆时已经是晚上12点了。
回到旅馆,他打着哈欠说:“你先看看电视,我洗个澡。”
他当着我的面脱光了衣服。我除了龙华外,还没有看见过其他男人的裸体,有点尴尬。目光盯着电视屏幕,一点都不敢移动。
他洗完了澡,还是赤裸着身体走了出来,说:“你也去洗一个吧。”
我还是盯着电视,说:“不用了吧。”
他过来拉起我的手,说:“洗一个吧,我等你。”
他就那样站在我的面前,使我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感觉着心扑通扑通跳的好厉害,心中像是被点燃了一盆火,浑身火烫。我已经好几天没跟龙华做过了,欲望是掩盖不了的。我想我还是快点进浴室吧。忙甩脱他的手,说:“好好,我就去洗。”站起身就往浴室里走。我听见他在背后轻轻的笑着。
走进浴室,把门关好了,我站在镜子前长长的吐了口气。看来今晚逃是逃不过了。龙华会怎么想呢,真不知道今天留下来是对还是错。我望着镜子里的我,思前想后,犹疑不定。
我洗完了澡,还在浴室里呆了好长时间,不敢出去,但又不能不出去了。该怎么办,我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实在不能再在浴室里呆下去了,我对我自己说:即来之,则安之,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龙华也不在乎我,管他呢。我有一种想报复的冲动。
我出了浴室的门,看见电视还开着,他躺在床上,还是什么也没穿,已经睡着了。望着他年轻光洁的身体,我有一种想摸摸他的冲动,但是不行,哦,不行。我走过去,替他盖上一条毯子,他嘴巴蠕动了几下,转了一下头,继续熟睡。我在我自己的床上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接下去改做什么。坐着坐着自己也感觉有点困了,想也睡吧,把电视和灯都给关了。躺在床上,想想刚才还那么紧张,真是滑稽。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担心,心里却又有点遗憾的感觉。
一觉睡到天亮,迷迷糊糊觉着有人坐在身边,一惊,睁眼一看,是他。他带着微笑望着他。我一机灵,一时想不起身在什么地方,愣了一下。他见我醒来,笑着说:“你睡着的时候真好看。”
我方想起来这是在什么地方。对他的赞誉,我有点不习惯,但也有点得意,龙华就从不说我好看。他伸过手来,在我的脸颊上轻轻触摸着:“我马上就要回去了,但我会再来的。我再来你还会不会见我?”
我看着他。他长的也算不错了,这两天相处的也不错。可惜,我心里已经有了龙华,“当然,怎么会不见你呢。”他含情脉脉的望着我,让我无法控制自己。
他满满的拊下头来,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他笑道:“我要走了,你送不送我?”
“几点的火车?”我问他。
“10点的吧。”
“好的,现在还早,我们先去吃饭,然后我送你去火车站。”我说道。
十 将他送走后,我回到父母的家里。母亲在家里,见到我感到惊讶:“怎么这么早回来啦?”
我情绪不好,但也不能让父母知道,让他们为我担心,就应道:“是啊,我今天休息,没事就早点回来了。”
母亲想起了什么,说道:“昨天龙华来电话,问你人呢。你上哪儿去了?”
我心想,他真的关心我么。口里应道:“哦,朋友家去玩了一会儿。”
母亲想问什么来着,但又没问,只说道:“家里只有一些剩菜剩饭,热热吃吧。”
“无所谓呀,都可以。”我说道。
一个人回到里屋拿了一本书看起来。但心绪烦乱之极,也不知道为谁为什么事烦恼。胡乱翻着书页,忽一正眼,发觉正在翻阅的是金庸的《射雕英雄转》,上面有这两行字:“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我望着这几行字,愣住了,翻来覆去就在脑中想 这几句话。可不是么,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可不就像在火炉中苦苦煎熬么。我在为情煎熬,已经熬了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完结,看来不到我死了,我还得继续熬下去。可是这样的煎熬,又能获得什么呢?如果能有一丝一毫的收获,那也不亏了;可是我呢,我跟龙华还不知道能怎样呢, 将来是不是还能在一起么?他是不是还依旧喜欢我呢?我都不知道,不知道啊!
我握着书本呆呆的想心事,连我父母叫我吃饭也没有听到。我母亲走进来,用担心的目光唤我吃饭去。我从发呆中惊起,望见母亲的脸。母亲虽说年过五十,但保养得好,一点也瞧不出来。可这几个月过去,我现在才发觉,母亲的鬓角上有了斑斑白发,容貌也仿佛老了许多。她又 何尝不是在为我煎熬呢。我心里一酸,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我低头答应着,借放书回去的机会,稍稍平静了一下心情。
吃完晚饭,我回到自己的家里。进楼前习惯的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屋子,赫然竟亮着灯。是龙华在么?他怎么会这么早回家?或者是忘了关灯了?最后一个想法让我失去了开始的兴奋。一定不错了,肯定是他忘了关灯,他又怎么会这么早回家呢。
我慢慢的走到屋门前,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果然是龙华在家,我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了。快乐又重新溢满了我的心胸。我的情绪竟然这样受龙华的控制,连我也预想不到,这一辈子真的不能没有龙华了,没了他我可怎么办呢。龙华听见我开门的声音,挂了电话迎出来。劈头就问我:“你昨晚上哪儿去了?我一直在等你。”
我望着龙华的脸。他是真的关心我啊,他的脸上,他的眼里,他的言语中,他是真的关心着我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慢慢的走过去,揽着他的腰,紧紧的抱着他。
他也紧紧的抱着我,说道:“我回到家,见你没在家,我担心死了,你知道么。无论做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啊,知道么。”他把我推开,捧着我的脸细细的看着。“昨天都那么晚了,我本不敢打电话上你家去,但我实在担心,还是打了去,你母亲说你没回家,还问我你怎么 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好容易将他们给糊弄过去了。今天又打过去,你母亲说已经出来了,我才放心呢。”
我拉着龙华往屋里走,他一边还在唠叨:“你知道我昨天打了几个电话么,我几乎把我们认识的人都打遍了,他们一定以为我是疯子呢,那么晚还到处打电话找你。嘿嘿,你以为他们会想到么?”
“想到什么呀”我问。
“想到我跟你的关系呀。”我笑了。我才不在乎他们想到什么呢。只要龙华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担心了。管他们去想什么呢。 龙华还是望着我的脸,忽然脸色凝重起来:“小帆,这段时间我知道我有点疏忽你了,可是你不该这样吓我呀。到今天我才知道我是多么的需要你,没了你,我真的活不下去呢。”
“怎么会呀,”我心道,没了你我会活得下去么。“我昨天是去……”
龙华堵住了我的嘴,说:“我不管你到哪儿去,我只要知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是不是?”
“当然,当然。”我忙不迭的点头,我怎么会离开他呢。我觉得喉咙里好像什么东西堵得慌。
龙华安然的笑了,还是我当初见到的笑容,我已经有很多日子没有见到他的笑容了。我暗暗许了个心愿,这一辈子,只要能让我天天见到他的笑容,让我干什么都成。
那一晚,我紧紧抱着他,即便睡着了,也没有放开他。我心里还是在暗暗害怕,生怕什么变故来了,我就要失去他了。我怀疑,我真的就这样可以拥有他一辈子了么?真的可以么?
十一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我最快乐的日子。龙华的办事处上了轨道,工作不再是那么紧张了。每天晚上龙华除了实在推辞不掉的约会外,都会早早的赶回家,吃我煮的饭菜。每个节假日,他也不像以前那样都用来忙工作上的事,而是尽可能的和我在一起,一起逛街,一起回我家吃饭。
其实他每天回家也没什么事,常常是他看电视,我看书。但在那一些日子里,我的内心是充实的。有时候看书累了,回头看看他坐在一旁,心里就感觉着非常的快活。我还有什么可以祈求的么,难道我不满足么?这是我梦想中的生活:宁静、温馨、快乐,充满了幸福。
但是,这种日子毕竟是短暂的。随着30岁的到来,我的父母又开始关心起我的婚事了。我母亲觉着不能老由着我这样耗下去,该想办法把我给解决掉。嘿嘿,他们不但给我介绍对象,还连带着给龙华介绍对象。龙华借口工作忙,都推辞了。但我逃不掉,只能跟着他们一个一个去相 亲。不过,一开始,我也没把这种事当一回事,往往相完了亲,回家对龙华绘声绘色描述一番,常常逗得他哈哈大笑。 虽然是看一个吹一个,但我母亲并不死心,她在给我介绍女朋友的同时,常常在我回家的时候跟我说些街坊邻居的闲话,或者就提他们的年龄,还让我兄姐帮她一齐劝我。我妈为了我,真的是什么办法都想尽了。但我一直就支支吾吾的,不肯表态。有时候我妈真的急了,就背着我 父亲,问我:“你是不是想把你爸和我都气死你才甘心?你也不想想你都三十岁了,你就真能这样过一辈子?”我无言以对,我又能说什么呢?我母亲说到后来,就眼泪汪汪的,把我也弄的心里酸酸的。
因为这个缘故,我越来越害怕回家了,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但我知道逃避不是个办法。龙华时常安慰我,说总有办法解决的。但是我知道他也只是说说而已,难道真还有什么办法不成。每次看见我从家里出来,都是阴沉着脸,我知道龙华心里也是很不好受的。所以我往往装 着没事的样子,我不想让他担心。
母亲后来看到实在对我没有办法,竟然去对龙华说。这件事我一直不能确定,龙华没有告诉过我。但我想那是肯定的。因为龙华也开始郁郁不快起来。每次看着他把自己整个身子陷在沙发里,时常望着电视机发呆,我的心就实在不好受。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过去从背后拥着他,脸 贴着他的脸。他反手抚摸着我的脸,我们就这样拥坐在一起,一句话也不说。
那真是一段难熬的日子,回父母家没有一张好脸子,回自己家心情又总是不舒畅。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让我放弃哪一方我都是难舍难分。一边是生我养我的父母,一边是我至爱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只能让它拖着,希望父母那边不再催逼,希望这件事有个完美的结 局。我知道这不是个好办法,但拖一天是一天吧,毕竟还有一段时间跟龙华在一起。
那一阵子,我感觉着我的身心是那么的疲惫,如果不是想着能跟龙华多待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支撑着我,我想我可能马上就会倒下。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好在这拖毕竟不能维持很长时间,马上,结局就要出现了。
十二 结局很快就出来了,那是在一个周末的傍晚。
由于龙华很长时间没有上我家去了--他是被我妈给吓着了,动不动就拿找对象的事烦他。这一次是我一定要他回家吃饭,有他陪着我,我才有勇气面对我的父母。但是如果我早知道后来的结果,我一定不会让他去我家的。
回到家里,母亲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我前几天刚回了一个他们介绍的女孩。我父亲他什么也不知道,见到龙华来了还问他怎么这段时间不来家里了。龙华笑眯眯的说这段时间工作太忙,顾不过来。父亲说你不来,也没人陪我下象棋了,快快快,我们先来下一盘。母亲听见了,埋 怨说都快吃饭了,还下什么棋。父亲耳朵不好使,没听见。龙华听了,尴尬的笑着,对父亲说快吃饭了,我们吃完饭再下吧。父亲看了看时间,又望了望厨房,说,没关系,没关系,来得及,先下一盘再说。不用多久的,我马上就把你给消灭了。龙华嘻嬉笑着,也不反驳,就跟父亲下 起棋来。我哥在一旁看他们下棋。
我不敢到厨房去,生怕母亲唠叨。就躲在房里跟侄女一起看电视。姐姐进来,跟我说:“你也是,妈又在说了:这个不好,那个不好,也不知道要找个什么样的。就算多读了几年书,也不能这样挑啊。我说小帆,你也该替妈想想,已经快七十岁的的人了,就为你一个愁呢。你早点 办了,我们一家子也都高兴些。”见我嘿嘿笑着不说话,又说:“你到说说,你要找个什么样的才称心哪?”
我敷衍着说:“那起码也要能说的上话才行啊。”
姐说:“怎么才算是说的上话呢?……”
姐正说我呢,嫂子进来了,见状也帮我姐说:“是啊,小帆,不要要求太高了,夫妻么,都是将就着的多,哪能找到完全合心合意的。爸妈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就指望你了。你也好歹挑一个合适的算了。”
他们正劝说着,我妈叫我们出去吃饭了:“一群老爷小姐,可以吃饭了。吃饭都要人请,我都快成了你们家的保姆了。”一边唠叨,一边忙着端菜端汤。我姐和我嫂子忙出去帮忙。
这是我父亲和龙华也下完了棋,和我哥一起出来。我父亲还说着刚才下棋的事。我嫂子问他们:“怎么样,谁赢了?”我哥说:“爸爸输了两局呢。”我姐打趣我父亲说:“怎么,爸爸,你不是说会赢得很快么?”龙华抢着说:“爸爸他让着我呢。”我爸说:“咳,那只是热热 身,好几天没下了。龙华,吃完饭我们继续来过,看谁输的多。”龙华微笑答应。
大家围在一起吃饭。我妈把汤端了出来,说:“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也不知道帮我做做家务。就算是佣人也有休息的时候,我这算是什么?”
这番话说得我们大家吃饭都没了胃口。我姐低声埋怨我妈:“大家都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事干什么,等吃完了再说吧。”我妈火气更大了:“怎么,我连说话都不能说啦,一天到晚为老的操心,为小的操心,难道连话都不能说了?”我爸终于也听出一些头绪,说:“你又唠叨个 啥?一起坐下吃饭吧。”
我妈呆在厨房里擦擦抹抹的,一边说:“还吃什么饭,烦都烦死了,还吃的下饭?”
一家人闷闷不乐的开始吃饭,一边听我妈在厨房里唠叨。
“这个家还怎么待得下去,老的不听话,小的也不听话,家里这么大,偏偏还要搬出去住,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说的。这个家没一个听话的人了。我还不如早点儿死了呢,那倒也干净,眼不见心不烦。”
我嫂子听不过去,劝道:“妈,好端端的,说什么死呀活的。你快来吃饭吧,菜都凉了。”
妈在厨房应道:“你们吃吧,我气都吃饱了。……以为自己是大学生,就了不得了,看看这个不行,看看那个不行。现在大学生,哪儿捞捞不是一大把,扫厕所的还是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才合心意,……有本事就自己去找呀,一天到晚窝在那个窝里, 也不知道整天都在干什么了,到时候出了事,看谁能救你去。”
大家谁也不说话,急急的把饭吃了,龙华更是如坐针毡,最早吃完了饭,把嘴一抹,对爸说:“爸爸,你慢吃。”
就进里屋去了。我也马上吃完了饭,跟着进了里屋。
龙华正在看电视,见我进去,对我笑笑,继续调换着电视频道。我感到万分的内疚,过去握着他的手说:“早知这样,也就不叫你来吃饭了。”
龙华看着电视,握了握我的手,说:“这有什么,我奶奶在世的时候,比你妈可要利害多了呢。你妈这是小巫,我奶奶才是大巫呢。”
“可是,我……”
这时我姐进来放椅子,我赶紧跟龙华分开。我姐对龙华说:“龙华,你别介意,我妈就是这脾气。你在我家这么些天了,也应该知道,她是有口无心的。说说就算了。我们这也是不把你当外人看了。”
龙华忙站直了,说:“姐,我知道,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不清楚吗。没关系的。”
我姐说:“你不见怪就好。”看了我一眼,低了头出去了。
我对龙华说:“我们早些回去吧。”
龙华看着我,说:“这样不好。吃完饭就走,你妈更要怪你了。”又说,“爸爸看来吃完饭了,我们出去看看。”
我们出了里屋,见饭桌上就我妈一个人在吃饭,姐和嫂子正在整理桌子,我哥正辅导他女儿做作业。
我妈看见我们出来,横了我们一眼,也不说话,继续吃饭。
龙华和我进客厅,见我爸正扬着脸剔牙,看见龙华进来,招呼道:“龙华,来来来,我们继续下棋。”
龙华笑盈盈的走过去,说:“爸,我要是还赢你,怎么办?”
我爸一边把棋子摆好,一边说:“你还想赢?那不可能,刚才是让你的,这回我们来真的了。”
龙华笑道:“那好,我们就来真的。”我就喜欢龙华这一点,能够很好的掩饰自己,决不会把不快表露在脸上。如果换了我,在别人家里受了这种委屈,即便不走,也早就不声不响,说不出话来。
但我妈还没完,待大家都坐定了,她又开始唠叨了。
“这么大年纪还不结婚,等仙女哪。你也不想想,你又有什么本事,不就比别人多读了几年书么。还不是在帮别人打工,一个月还不是拿那几块钱。龙华你说是吧。你看看人家龙华,不管怎么说,都是像模像样是个经理,人家不结婚还有话说,事业要紧么。你呢,你能说什么,你 现在要是有龙华的一半,我也不会说你了,你想找什么样的姑娘都会找上门来。你稍微能甩的响点的,无非就是你那块大学生的牌子,你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的。你自己倒是说说。”
龙华听不下去了,回头笑着对我妈说:“妈,你也别这样说小帆,我知道,小帆单位就有很多女孩在追小帆哪。”
我妈冷笑着说:“追?追有什么用,我就没看见有一个带回家来的。再说啦,那么多人追你,难道你都看不上眼,就没一个人合你的心意的?龙华你倒是说说看,我们都六十好几的人了,就快奔七十的了,还有几年活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就他一个人的事情还没办,到 时候让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说着说着,嗓子就有点哽咽。
我姐忙打岔说:“小帆也是想找个好一点的,这也没错。我们再托托人,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见见面,也许就有了呢。”
我妈说:“像他这样子,再看一百个也没用。上回那个姑娘就好好的,人长的端正,单位又好,硬是不谈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你是大学生,人家也是大学生;你是坐办公室的,人家也是坐办公室。人家哪点配不上你?嗳,你今天倒是说说,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也让我们大家 都知道知道。”
我嫂子插话说:“妈,这事也不是着急就能急出来的。你这番心意小帆也是知道的,哦?小帆是么?妈,我们再想想办法。小帆也不是小孩了,也许他心里也挺着急的呢。”
我妈说:“他急,他要是会急就好了,我也不用说这么多话了。每次让他去见面,就好像欠了他什么似的,好说歹说,还要看他的脸色,就差没让八抬大轿来抬他了。我真是前世做什么孽了,这辈子要这样折磨我。”
我实在受不了了,赌气说:“好啦好啦,我胡乱找一个,结婚以后天天吵架,你们看着就高兴了。”
我妈一听,又来气了,说:“听听听听,他就是这副德行。好像我们叫他结婚是害了他似的。好好好,你高兴结就结,不高兴结就不结,我也不想管你了,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儿子。”说完,抹着眼泪起身就往里屋走去,我姐白了我一眼,跟进去劝我妈了。我嫂子坐到我哥的身边,对我说:“你说什么呀,你。你这不是存心给她气受么。让她说几句就说几句,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一声不吭,自顾自坐在沙发上看书。
一时间大家都没了声音,就听见里屋我姐再低声的劝说,和我爸跟龙华下棋的声音。
七点看新闻联播,看完后大家又坐了一会儿,我哥起身说:“不早了,爸,我们回去了。”
爸正专心下棋,没听见。我嫂子又大声说了一遍,他方抬头说:“啊,那好吧,你们回去吧。”
我嫂子又到我妈房间里说了一声,出来跟我哥和我侄女一起走了。
我看了看手表,又等了一会儿,看他们下完一局棋,对爸说:“爸,今天就到这吧,天不早了,我和龙华也要回去了。”
爸看了看时间,说:“好吧。龙华啊,你记着,三输二赢,你下回来我们再下过。”
龙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行,爸,下回来我们再下。这回你还是输给我了吧。”
我爸整理棋盘,说:“那不算,你赖皮,我们下回一起算。”
龙华笑着应道:“哪儿赖皮了,爸,又说我赖皮。”
我在门口等着龙华,看到他出来,指了指里间,意思让龙华去跟我妈说一声。
龙华推开里间的房门,说:“妈,我们先回去了。”只见我姐坐在妈的床边,我妈侧着身子向里睡着。听见龙华说话,也不吭声。我姐站了起来,应酬道:“龙华,要走啦,那好吧,下回再来阿。”
龙华也应酬了几句。我姐又对我说:“小帆,你回去也好好想想,不要让妈太为难了。”
十三 我和龙华出了家门,慢慢的往自己家走。一路上两人都不言语,心上像是被压着一块重重的石头,难以消除。
那天晚上新月如钩,却有着很好的月色,我们沿着河堤慢慢的走着。正是入春时节,堤傍的柳树纷纷抽出了新枝,虽然有点初春的寒意,但看着月光下被笼上一层银光的物事,有一种别样的美感,我的心中慢慢的变得舒展了。扭头看了看龙华,但见他紧锁着眉头,好像在考虑什么 问题,心中一惊,心想:今天我妈太不给龙华面子了,当着他的面说了这许多难听的话,龙华不知会怎样想呢。
暗中无人瞧见,便伸过手去,握住他的手,说道:“你在想什么呢?这么一本正经的。我妈的那番话你不用理她,先拖着再说。我毕竟是她儿子,我不想结婚,她又能拿我怎么办,难道她还当真不认我这个儿子么。”
龙华反手握住我的手,轻轻一牵,我们俩靠的更近了。他望了我一眼,说:“你知道,我是不希望你结婚的。我是不会结婚的了,但我是要你陪着我的,一辈子都陪着我,你说好不好?”
我心中一热,说道:“那是当然的,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么?”
龙华长长的吐了口气,道:“可是,今天看来,你一定是要结婚的,你妈决不会任由你自作主张,我们怎么办才好?”
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从心里说,我是真的想跟龙华过一辈子的,但我家里人那儿可怎么交待啊!
我是家里的独子呀。我紧挨着龙华,没有回答。久久的,才道:“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吧,反正,我总是要跟你在一起的。”
龙华立下不走了,转身来到河边,扶着一棵柳树,望着河水出神。我站在他的身边,知道他在为我们俩的事犯难,也不去问他,心中但愿他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良久,又见龙华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想过,找一个女人,你跟她先结婚再说……”
我马上反对:“不,这不妥。”
龙华望着我,继续说道:“是,我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办法。别说你无法忍受,我也受不了有个女人整天整夜跟你待在一起。”他伸手将我揽入他的怀中。
我依偎在龙华的怀中,看着河面上泛着的那片月光,心中的烦躁渐渐平复,也变得像这周围的环境一样平静舒缓。
要是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了,那该多好。什么烦心的事也没有,就这样太太平平的过日子。这一阵子,我确实累得很,进进出出两副面孔,我已经厌烦了,现在我只想能 够就这样靠在龙华的身上,什么都不要去想它,那才叫舒坦呢。我长长吐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龙华忽然把我紧紧的拥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对我说:“小帆,我去跟你爸妈说去,把我们的事都跟他们说了,我想应该可以的。”
这番话使我这个正迷迷糊糊的人惊跳了起来,一时没弄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离开他的怀抱,直愣愣的望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龙华是一脸的兴奋,说:“我想过了,小帆,除了这个办法,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使我和你一直待在一起。你爸挺喜欢我的,你妈是知道我们俩的,只要你爸不反对,我想我们就一定会成功的。”
“不!”这个字好像是从我的喉咙深处冒出来的,嘶哑,低沉,我想象不出我会说出那种可怕的声音;但更让我觉着可怕的,是龙华的那种想法,那简直是,简直就是在众人面前把我剥光了一样。怎么可以?怎么可能?简直匪夷所思,龙华怎么会想到公开我们俩的身份,那以后, 那以后可还怎么过日子阿!
“不!”我又大声说了一遍,在静谧的夜晚,我的声音大的出奇。但我是全然不顾了。
龙华带着诧异的目光看着我,好像我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不行,绝对不可以,不可以告诉我爸,不能告诉我家里人,你一定不能去说。”我一直说下去,好像我不赶紧说,龙华马上就要去对他们说了似的。望着他惊诧的面孔,我的心不住的在颤抖,我重又伏在他的怀中,环着 他的腰,轻声说:“龙华,不要告诉他们,不要。我宁愿跟你一起离开这儿,也不愿意让他们知道我是这样的一个人。答应我好么,龙华,答应我。”泪水开始从我的眼中滑落,“我,我害怕。龙华,我真的很害怕。”
龙华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的抱着我,抱的那么紧,几乎使我喘不过气来。
十四 好几天,龙华都没有说什么,像平常一样的上班下班,只是话少了许多。我以为龙华最终会听我的劝告,不会再去找我的父母把事情给公开了。但我没想到,龙华是如此的固执。过了几天,他终于还是去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龙华还没有回来。我也不在意,他一向比我回家要晚些。我打开留言电话,想知道他是否回家吃饭,他常常在电话里留言,告诉我是否回家吃饭。电话里有几个朋友的留言,最后一个是龙华的。他告诉我说他去家里了,他说他想过了,这样拖着不是个办 法,他一定要去试一试,他说他相信一定会有办法的。最后,他告诉我,他一定不会让我离开他的。他说他爱我。
听完电话,你知道我有多么的震惊。当时我什么也没想,就转身网父母家里赶,希望自己能够来得及阻止龙华。
回到家里,刚推开门,我就觉得气氛不一样。龙华跪在我父母面前,我母亲站在一旁,浑身哆嗦着,泪流满面,口中喃喃道:“真是做孽呀,做孽呀。”我姐我嫂子站在母亲的身边,不知所措,睁大了眼怔怔的看着。我父亲坐在椅子上,扭着头不看龙华,拍打着自己的膝盖,口中 不住地骂着:“畜生,畜生。”见我进来,我爸起身,什么话也不说,冲到门前,拿起放在门口的一把扫帚,劈头盖脸的就往我的头上打来。我妈见了,跑上来拉我爸,我爸一甩手,把我妈摔了一个趔趄,倒在沙发脚下。我爸一边挥舞着扫帚,一边不住的骂:“我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打死你这个小畜生。我教你不学好,我教你不学好。”这时龙华也赶上来拉住我父亲,叫道:“爸,爸,你打我吧,爸,你打我吧。都是我的不是,你别打小帆,不要打小帆。”他抱住我,用他自己的身体挡着我父亲的扫帚。?
我爸见了更加气愤,一手指着龙华说:“住口,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打我的儿子,你给我滚!滚出我家去。”
龙华转身朝我爸又跪了下去,道:“爸,我是真的喜欢小帆,小帆也喜欢我啊,爸,你就放过我们,让我们在一起吧!爸!”我爸根本不听他的话,叫道:“你滚不 滚,你滚不滚?好,你不滚,我让你不滚,我让你不滚。”他一边骂一边举起扫帚,朝着龙华的头就摔了下去。龙华硬挺着,也不让,也不避,直挺挺跪着让我爸打。
我一开始蒙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见到一屡屡鲜血从龙华的额头上流下来,才反应过来,大叫着“爸,爸”,扑倒在龙华的身上,“爸,你打我吧,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爸。你饶了龙华吧。不是他的错,不是他的错啊,爸。”我又急又痛,鲜血又让我有过敏反应,眼泪 不住的流了下来,身子慢慢的软到在龙华的身上。“都是一群畜生,一群畜生。”我爸的手也软了,高举着扫帚的手也慢慢的垂下,老泪纵横,哭道:“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肖的子孙呢,这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天啊。”
这时我妈也被我姐和嫂子她们扶了起来,哭着挪到我父亲的身边,叫着我父亲:“老头子啊,就让他们去吧,老头子,就让他们去吧。就当我们没有生这么个儿子啊,老头子。我的命好哭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原想生个儿子能防防老,怎么知道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我的命好 苦啊!”我姐我嫂子也哭着劝我爸:“爸,爸,小帆会改的,爸,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吧,爸。”一边哭一边伸手拉我爸起来。
我爸挣扎着要站起来:“我非把他给打死了,一了百了,也别活着给我丢人现眼了。”龙华这时接着道:“爸,你要打死小帆,那么也打死我吧。这一辈子我是一定要跟小帆在一起的。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跟小帆在一起。”这番话说的我爸兴起:“你以为我不敢打死你么,你以 为我不敢打死你们么?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孩子,你竟然跟他做出这种事,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们对你不好么,你在我们家吃,在我们家住,我们那儿有亏待你么,你还跟他做这种事,你还是不是人啊,你倒是说说看。”说着说着,又冲了过来打龙华。
我的头昏昏涨涨的,不知道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只知道事儿发了,我是躲不过了,我这辈子就这样完了,我不想再活下去了。当棍子落在我的身上时,我也不觉的疼了,只是想着:完了,我完了,我没脸再活下去了,我还不如死了的干净。
我挣扎的起身,在一屋子的哭声中,跌跌撞撞的撞进了卫生间。反手我就将门给关了,从盒子里拿出剃须刀,什么也没想就往自己的手腕上割去。割了好几个大口子,看见鲜血咕噜噜的往外冒,我已经是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中了。
靠着墙慢慢的滑坐到地上,隐隐觉着自己的事儿结束 了,什么也不用担心了,再也不用担心会发生什么事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敲门,在喊我的名字。但我不用再去管她们了,我的身子觉得轻飘飘的,没有一点束缚,感觉真是好极了。最后,我看见一个个晃动的人头,她们在我的眼前闪来闪去,直到我完全看不到他们。后来他们告诉我,我一直都在叫着龙华,叫着龙华的名字。
后来的一些事情都是他们告诉我的,当他们把我送到医院时,我已经是完全昏迷过去了。
十五 当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我母亲的脸。那一刻我忽然有点厌倦看到这张脸,我的举动的是把脸扭了过去,我以为这是我的幻觉,我当时肯定是想我在天堂了,我不用再对我的家庭,我的父母负责了,我已经把我的生命还给他们了,他们还想要什么呢。我 终于可以做我想做的人了。
但是没有,当我再次扭过脸来,看到的还是我妈的脸,旁边还加上我姐的脸,一样的充满了喜悦。我相信,这不是我的幻觉了。我听见她的叫声:“他醒了,他醒了。医生,医生,他醒了,我儿子醒过来了。”我姐匆匆忙忙的答应着去叫医生了。我盯着伏在我面前的这张脸看着。
这张脸有点熟悉,有点陌生,但她确实是我母亲的脸。只是,她的头发全白了,她的额头眼角添了好几条皱纹。她已经完全十个老人了。唉,我可怜的母亲,我可怜的母亲。她为了我这个不肖的儿子,伤透了心了。
我的母亲探着身子,握着我的手,抚弄着我的脸,她想确定我真的是活过来了。我看见她因为高兴而并出的眼泪还挂在她的眼角,她却顾不上擦一下。那时候,我真的是于心不忍了。轻轻叫了一声:“妈!”
听到我的叫声,她那挂在眼角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滴落在了我的手背上。她高兴的答应着:“哎。我的孩子,你终于醒过来了,你终于醒了。”泪水不住的流下来,是她不得不用手背去擦抹。
这时医生过来了,我妈稍稍的坐离了身子,但仍然拉着我的手。
“应该没问题了。”医生说,“再察看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谢谢。”我妈站起身对医生说,但依旧紧紧的拉着我的手。
“你们让他好好休息休息,不要让他太疲劳了。”医生吩咐着走了出去。
母亲答应着重又坐到我的身边。我朝她的身后张望着,希望能够看到我渴望看见的那张脸,可是除了我姐和闻讯赶到的我哥嫂的脸外,我没有找到我希望看见的那个人。我无力说话,就只能用疑问的目光望着母亲。母亲知道我在找什么,她一脸的愁苦,避开了我的目光。我的目光 一一扫过围着我的亲人们,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避了开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知道,龙华肯定有事发生了,他们都不愿说,不想告诉我。其实他们不告诉我,只能让我更加担心。最后母亲说:“小帆,等你身体好些了再说好么?”母亲非常依存我,她是担心我受不了这份刺 激。
我又能说什么呢?我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几天,他们来接我出院了。我父亲一直没有来,他们说他在家等我呢。可我知道他是不屑见到我这个儿子。
但我没说什么,我不知道龙华怎么了,我担心他是不是已经走了,离开了这座城市。但我不相信他会不来找我。既然家人都不愿说他的事,我肯定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我也就放弃不问他们了。我相信龙华一定会再来找我的,他不会放弃的,我相信。我就这样等着吧,一定会有等到他的那天。
回到家里住下,我父亲对我很冷淡,但也没说什么。母亲总是在我跟前问长问短,呵护倍之。但我一直就很少说话,基本上我已经放弃了说话的权利了。我常常是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默默的望着天花板,望着屋里唯一的一扇小窗外的那片天空。我宁愿不要睡着,睡着了总是做 着各种噩梦,乱七八糟的梦。很奇怪,在那些梦中,没有一次梦见过龙华。我害怕睡觉。我宁愿清醒着,品尝着那份不能入眠的苦痛。我已经无法思考了。我觉着我像一个白痴一样活在这个世上。
我母亲总希望我能跟他说几句话,即便是大声的叫几声也好。我母亲每次进我屋来,到我的床前,望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总是空空洞洞的,对她视而不见。她站了好一会儿,说:“小帆,你怎么总不说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么?小帆,你是我的儿子,你这样子,你以为我好过 么?小帆,跟你妈说一句吧,什么话都行,小帆啊,你听到了么?”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然后看我没什么反应,便又流着眼泪出去了。口中喃喃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了?老天要这样的罚我啊!真是做了孽了啊。”
有一次,我听见她在跟我姐他们大声的说:“我受不了了,我去告诉他,什么都告诉他。他这样子,不是在活活折磨我么。我真想死了算了。啊,让我死了吧。”我姐说:“妈,你不要这样么。小帆会好的。会好的。你这样子对他一点帮助也没有。妈。”我哥说:“那就告诉他 吧,妈,长痛不如短痛,告诉他,也让他死了这分心了。”说着,我听见我哥推门进来了。
我哥手里拿着一张纸头,走到我的床前,对我说:“小帆,我老实告诉你,龙华已经不在了,他已经死了,你去医院的第三天他就死了。这是他留给你的信,你自己看吧。”他给我的就是我刚才给你看的那封信。龙华竟然在我之前死了,他以为我是救不活了,他就在我们住的那屋 里吃安眠药死了。后来我听他们说,他即便死了,手里还死死的拿着我的照片。
当时我听他说完,怔怔的望着他,然后也不只是从哪儿来的力气,我起身将那张飘落在地的信捡了起来,细细的读着,读完了一边又读一边。然后我对站在我床前的他们轻轻说:“你们骗我!”我可怜的望着他们,“说啊,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你们都在骗我?他不会死,对不 对?对不对?!!”我心痛如绞,大声叫着“龙华,龙华。”我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望见母亲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我禁不住泪如泉涌:“妈----!”这是我出院以来第一叫妈。我母亲抱住我的头:“小帆,小帆,你能哭了,你就哭吧,能哭就好,能哭就好!”我在她的怀里,哭喊着:“他为什么要死?他为什么要死?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 要这样对待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了?我爱他错了么?妈啊,我真的很爱他啊,为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呢?为什么啊?”母亲紧紧的抱着我,哭着说:“孩子,孩子,都是我们不好,都是我们不好,孩子,你怨我吧,孩子,孩子阿……”
可是什么都晚了,龙华走了,那一瞬间,我真想跟他一块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母亲几乎二十四小时陪着我,不让我有一定点儿的可乘之机。她不住的在我面前说:“孩子,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啊,我已经这么大年纪了,我再也经不得吓了,孩子,你就当可怜可怜你的妈 吧,孩子!”
就这样,我活了下来,为了我的母亲,为了我的家人。可是活下来的只是我的躯壳而已,我的心已经随着龙华走了,龙华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爱人,除了他,我不会再爱别人了。有时候,随时随地,我还是感觉着龙华在我的身边,他还在叫我怎么做人,这世上,我是他的替身,我 处处学他的样子,为人处世,接人待物。可是,我没有他做的好,我永远也不会做到像他那样,他是唯一的,唯一的,谁也无法替代他。
尾声 小帆的故事说完了,他说到后来,泪水就止不住的往下流;我也跟着他一起流泪。这世上原来还是有爱情这回事的。我一直以为自己爱小帆已经是刻骨铭心了,我能够等他这么多年;但跟他们相比,简直是天与地的差别,原来爱情真的能够使人为他生为他死,我又怎么能相比呢。
但是这宗爱情竟然发生在两个男生的身上,就更加的令我感动。一直以为同性恋是那么的不入流,是那么肮脏的一件事。都是些变态的人的所作所为,却原来跟我们一般人的恋爱毫无差别,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明知道是不为世情所容许的,但仍然爱的如此投入,毫无顾忌。这才是真正的感情。如果一个人一生有过这样的一段感情,那么,死又何妨呢。
来到这个世上,什么是最重要的?是感情还是事业?有几个人能够改变这个世界,有几个人能够令这个世界为他动容?难道我们每个人的感情不重要么?每个人就是一个世界,感情就是主宰这个世界的上帝,一个人一生能够充分享受感情所给予的快乐,难道这一辈子就不值得么?
但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为感情生,为感情死呢?
我望着垂头不语的小帆,他以为自己是悲哀的,不幸的,可是他可知道,有多少人连什么叫感情都不知道,他们浑浑噩噩的活着,直到老死。于他们相比,他难道不是幸福的么?最起码,他享受过了,快乐过了,他才是真正的活过了,这一辈子,没有白来了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