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悲情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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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发表: 1999-05-7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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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 2007-02-4 00:21
原载: 【中兴法商北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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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情城市

    (作者或来源) myfriend (同志●爱人)      小宏住在永和竹林路的一个臭巷子里。这条不起眼的破烂小巷,实在是条令人无法领教的脏乱死巷。门牌歪钉在水泥墙上的一家老牌牛肉面店,每到了晚饭时间就开始热络起来。腥辣的肉汤溅得到处都是,人声鼎沸竹筷散落满地。就连巷里唯一一条排水沟,都浮满油渣阵阵飘香起来。拐个弯,几个大垃圾桶塞满了宝特瓶,一口口泼墨喷洒的鲜红槟榔汁乱呸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像布满葱花的麻脸四处吓人。两条癞皮狗,一只蹲在巷囗,从清晨到日落不断地全身抓痒。另外一只则蜷伏在印刷工厂骑楼前24小时伴着单调的机械声呼呼昏睡。骑车经过的时後,我才刚下课,从国防医学院旁的永福桥上来。脑子里还在回味刚刚一群穿红色小短裤沿街答数慢跑的阿兵哥,瞬间一包很大的塑胶袋,也不晓得是哪家白天吃不完的剩菜剩饭,突然扔下楼来,碰的一声砸在我头上----有几块白菜卤和熬汤的大排骨,啃得差不多了才丢下来----吓我一跳!我气愤地抬头一看,妈的,全都是密密麻麻飞来飞去的白蚁,阳台的铁窗一座比一座突出,见不到丝毫阳光。我喃喃自语:打死我以後再也不来这贫民窟了!边想边摧紧油门,往巷子深处迅速钻去。

          “晚上去公司吗?” 我扯开桌上一包蚕豆酥吃了起来。

          又在吹头发了。我心里想着: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只见小宏一面双手抹撮慕斯发胶,一边对着镜子用他老爸那十年前made in Japan的高级吹风机吹来吹去。那股香味----是香吗?我怀疑,有点跟我的蚕豆酥不对味儿。也不知道他听见我说的没有,嘎嘎嘎嘎的吹风机叫得都快散了,他才突然回过头来瞧一眼:“废话,要不然我吹头干嘛?”

          两脚重重跨在玻璃茶几上,我拿着第四台的摇控器按个不停。现在家里没大人,精神上总觉得清爽不少。其实哪有什麽大人?就只他那个天天XO的小八字胡老爸,和那个每次听到“喂,我找小宏。”就破囗大骂干你娘的哥哥,哪有什麽大人?小宏的母亲现人在日本,神户吧,还是大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随手指着几张夹在时报周刊掉落下来的泛黄照片:“看,我妈……”小宏的眉间扬了一下,感觉像在看杂志封面不相甘的女星照片。他又回过头,小心翼翼地擦他的指甲油。看小宏不急不徐十分投入的神情,一点一滴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我倒有点难过起来。

          如果论长像,小宏这种货色,如果不当gay,老早被福和路上整排等公车的女生给抱回家睡了,哪还会落得如此田地,有一餐没一餐的,夜夜流浪新公园?

          “我们班女生都说我长得很好看,鼻子很直很挺,像老外。她们说我皮肤很白,一道伤痕都没有,比女生的大腿还漂亮。还有人叫我乾脆去做变性手术,去选中国小姐....哈哈哈哈....”小宏大笑起来,额前发须抖了半天。

          “神经病。”

          “真的,我以前还真的想过。”

          “变态!”我真想一口吐掉蚕豆酥,咸得要命。

          “你这种想法被你老爸知道一定活活打死你。”我随囗应他一句。

          小宏顿了一下,吹风机停了。

          “你怎麽知道?”他突然瞪着我看。我也愣住了,“怎麽?”有点不太对劲。

          “我昨晚跟我老爸说了。”小宏失去重力坐下沙发椅,“我跟他讲,我这辈子不会结婚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就交给我哥了。”小宏看了我一眼。

          无法想像!这些话是一个小我六岁的国二学生说出来的。我不知道,真的,是该佩服他的勇气,还是该再骂他一次,说他无知?我看见小宏的嘴角微微颤抖着,眼神却是十分的笃定,或许应该说是坚定,一个15岁的小孩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你知道麽?从小到大,从国中到高中,我考过无数次联考模拟考,原以为所有的问题都能解答。但当我看见小宏那张认真的脸,却竟然完全失去了答案。小宏的母亲因为受不了父亲的酗酒成性,疯癫终日,後来跟一位父亲从前日本贸易公司的帅哥同事私奔赴日,音讯全无。而小宏最後一次见到他母亲,是在昭和57年,他十岁那时,外婆假藉暑假带他到民雄乡下玩,出门後却直奔中正机场闪电登机赴日,连日本签证都来不及带出去,婆孙俩早已形单影支失去方向,大闹明古屋机场。父亲当晚南下嘉义,又是烂醉如泥,硬生生闯进叶家四合院内,将外家的祖先牌位从大厅的八仙桌上刷下地面来,踩得粉碎。小宏与母亲在日本神舍风景区合拍的几张母子团圆,回国後立刻被老爸从床头柜的砖块底下全数搜出,撕得稀烂冲下马桶。自此以後这个家就永无宁日,八字胡的父亲动辄痛殴小宏,出拳之重,连浴室的门都打歪一边。偏偏小宏的个性又死性刚烈,正值青少年反抗期,僵得他老爸还几度扛出煮饭的瓦斯桶扬言要全家同归於尽。那个哥哥,小宏的哥哥是个鳖三,长得四不像,国小毕业就跑到三重中央北路去当茶艺店保镳,一整臂的刺青洋洋洒洒。也不晓得哪天心血来潮了,他哥竟忍不住下海摸蛤兼洗裤,弄了一个菜花大龟头天天回家滴脓.从那时起,小宏生活已经完全失去依靠,完全失去节奏。一个正常家庭应该有的,他家完全没有。上课?上什麽课?每天睡不到几小时,半夜才刚睡,蹦的一声酒鬼踢脚进门来。国一的功课不会没人教。连什麽叫“最大公因数”都搞不清楚,黑龙江竟然位在新疆省。学期结束前,级任老师给他三次补考机会,求他去考卷上填个名字,居然也没去.....

          “只有世璋跟我有话聊。”他说,“班上同学都不太跟我讲话。”

          我这才发现小宏讲话时嘴巴会抖,不是因为太激动了,而是左边脸颊根本肿了一大块:昨晚跟那个八字胡谈判的时後,天外飞来一记猛拳,打得他门牙正中裂条大缝,两颗牙摇摇欲坠。

          “朋友不必多,几个要好的就好了。”我捡起桌上的蚕豆壳咬了起来。

          “嗯”

          他笑了,小宏的确是长得不赖。

          最後他说不跟我骑车去公司了。公司就是我们的新公园,英文叫company,也不晓得从民国几年的哪一代开始叫起的。小宏怕骑机车时强风会吹乱辛苦整理的秀发,所以决定跟他永和国中的同班同学----一个叫世璋的,一齐搭计程车去。我们约好了,待会八点钟在荷花池见面,靠公园路那一座。

                      ==================================================

          总是这样。总是在夜里,在昏暗中。我无视於衡阳路上车水马龙的声光,意志坚决地一步步走来。红砖道上漆着黑色的铁栏杆,一条一条隐约可以感受到新公园里的阴森,树影幢幢,有时,我会害怕。我会害怕在这唯一能研磨漫漫长夜的小小世界里,遇到朋友,或遇到亲戚熟人。经常,走着走着,怕被学校同学撞见,赶紧放慢了脚步,背个伪装的空书包,塞个随身听,先拐回重庆南路的金石堂书店进去吹冷气,站在落地窗前假装翻书看,让自己起伏的思绪先慢慢平静下来。有时,几张异样的脸孔,游疑的眼神也同时出现在这里,那麽,我将会若无其事地走出来,拐回衡阳路上。也许去吃那家烧饼小笼包。钱少的时後,我会在公园怀宁街囗的三角窗,叫杯冰凉的杨桃汁解渴。总是这样,总是在夜里,在昏暗中,我像个夜游的孤魂,踏着别人走过的重重背影,开始今晚狂热的追逐。

          遇见小宏的时後,已经十一点四十五分了。新公园的广播系统开始放送那段粗鲁又杂讯斑斑的女人声音:“各位游客,本公园开放到晚间十二点整。为了维护您的安全,请尽速离开。各位游客,本公园开放到晚间十二点整。为了维护您的安全,请尽速离开。”彷佛经历一场战争。我站在1949年的上海码头,国民党的最後一艘撤胞阳字舰即将启航。新公园内突然到处都是人,万头攒动,从凉亭,从矮树丛中,还有靠介寿路一带那群游击兵团统统在一瞬间冒出来。当我看见小宏他们那夥时,宛如置身在电影情节中,深怕一旦伸手抓不到,又将是海峡两隔,各奔东西。小宏跑了过来,身旁多了一位斯斯文文、戴金边眼镜的麦色少年郎。他是小宏的同班同学。於是我们开始在人群中逆流而行,朝不同的方向走出新公园,往南阳街去。

          平常园里实在看不到这麽多人,午夜零点时间一到,同性恋群像虎头蜂般倾巢而出。他们之中,有的穿得十分体面,还衬衫打领带,好像真的是来公司上班的哩。掠过身旁时,一阵浓厚的古龙水飘飘而来,给人些许的神秘感。有的则是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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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7-27 20:3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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