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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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friend (同志●爱人) 小宏住在永和竹林路的一个臭巷子里。这条不起眼的破烂小巷,实在是条令人无法领教的脏乱死巷。门牌歪钉在水泥墙上的一家老牌牛肉面店,每到了晚饭时间就开始热络起来。腥辣的肉汤溅得到处都是,人声鼎沸竹筷散落满地。就连巷里唯一一条排水沟,都浮满油渣阵阵飘香起来。拐个弯,几个大垃圾桶塞满了宝特瓶,一口口泼墨喷洒的鲜红槟榔汁乱呸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像布满葱花的麻脸四处吓人。两条癞皮狗,一只蹲在巷囗,从清晨到日落不断地全身抓痒。另外一只则蜷伏在印刷工厂骑楼前24小时伴着单调的机械声呼呼昏睡。骑车经过的时後,我才刚下课,从国防医学院旁的永福桥上来。脑子里还在回味刚刚一群穿红色小短裤沿街答数慢跑的阿兵哥,瞬间一包很大的塑胶袋,也不晓得是哪家白天吃不完的剩菜剩饭,突然扔下楼来,碰的一声砸在我头上----有几块白菜卤和熬汤的大排骨,啃得差不多了才丢下来----吓我一跳!我气愤地抬头一看,妈的,全都是密密麻麻飞来飞去的白蚁,阳台的铁窗一座比一座突出,见不到丝毫阳光。我喃喃自语:打死我以後再也不来这贫民窟了!边想边摧紧油门,往巷子深处迅速钻去。
“晚上去公司吗?” 我扯开桌上一包蚕豆酥吃了起来。
又在吹头发了。我心里想着: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只见小宏一面双手抹撮慕斯发胶,一边对着镜子用他老爸那十年前made in Japan的高级吹风机吹来吹去。那股香味----是香吗?我怀疑,有点跟我的蚕豆酥不对味儿。也不知道他听见我说的没有,嘎嘎嘎嘎的吹风机叫得都快散了,他才突然回过头来瞧一眼:“废话,要不然我吹头干嘛?”
两脚重重跨在玻璃茶几上,我拿着第四台的摇控器按个不停。现在家里没大人,精神上总觉得清爽不少。其实哪有什麽大人?就只他那个天天XO的小八字胡老爸,和那个每次听到“喂,我找小宏。”就破囗大骂干你娘的哥哥,哪有什麽大人?小宏的母亲现人在日本,神户吧,还是大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随手指着几张夹在时报周刊掉落下来的泛黄照片:“看,我妈……”小宏的眉间扬了一下,感觉像在看杂志封面不相甘的女星照片。他又回过头,小心翼翼地擦他的指甲油。看小宏不急不徐十分投入的神情,一点一滴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我倒有点难过起来。
如果论长像,小宏这种货色,如果不当gay,老早被福和路上整排等公车的女生给抱回家睡了,哪还会落得如此田地,有一餐没一餐的,夜夜流浪新公园?
“我们班女生都说我长得很好看,鼻子很直很挺,像老外。她们说我皮肤很白,一道伤痕都没有,比女生的大腿还漂亮。还有人叫我乾脆去做变性手术,去选中国小姐....哈哈哈哈....”小宏大笑起来,额前发须抖了半天。
“神经病。”
“真的,我以前还真的想过。”
“变态!”我真想一口吐掉蚕豆酥,咸得要命。
“你这种想法被你老爸知道一定活活打死你。”我随囗应他一句。
小宏顿了一下,吹风机停了。
“你怎麽知道?”他突然瞪着我看。我也愣住了,“怎麽?”有点不太对劲。
“我昨晚跟我老爸说了。”小宏失去重力坐下沙发椅,“我跟他讲,我这辈子不会结婚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就交给我哥了。”小宏看了我一眼。
无法想像!这些话是一个小我六岁的国二学生说出来的。我不知道,真的,是该佩服他的勇气,还是该再骂他一次,说他无知?我看见小宏的嘴角微微颤抖着,眼神却是十分的笃定,或许应该说是坚定,一个15岁的小孩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你知道麽?从小到大,从国中到高中,我考过无数次联考模拟考,原以为所有的问题都能解答。但当我看见小宏那张认真的脸,却竟然完全失去了答案。小宏的母亲因为受不了父亲的酗酒成性,疯癫终日,後来跟一位父亲从前日本贸易公司的帅哥同事私奔赴日,音讯全无。而小宏最後一次见到他母亲,是在昭和57年,他十岁那时,外婆假藉暑假带他到民雄乡下玩,出门後却直奔中正机场闪电登机赴日,连日本签证都来不及带出去,婆孙俩早已形单影支失去方向,大闹明古屋机场。父亲当晚南下嘉义,又是烂醉如泥,硬生生闯进叶家四合院内,将外家的祖先牌位从大厅的八仙桌上刷下地面来,踩得粉碎。小宏与母亲在日本神舍风景区合拍的几张母子团圆,回国後立刻被老爸从床头柜的砖块底下全数搜出,撕得稀烂冲下马桶。自此以後这个家就永无宁日,八字胡的父亲动辄痛殴小宏,出拳之重,连浴室的门都打歪一边。偏偏小宏的个性又死性刚烈,正值青少年反抗期,僵得他老爸还几度扛出煮饭的瓦斯桶扬言要全家同归於尽。那个哥哥,小宏的哥哥是个鳖三,长得四不像,国小毕业就跑到三重中央北路去当茶艺店保镳,一整臂的刺青洋洋洒洒。也不晓得哪天心血来潮了,他哥竟忍不住下海摸蛤兼洗裤,弄了一个菜花大龟头天天回家滴脓.从那时起,小宏生活已经完全失去依靠,完全失去节奏。一个正常家庭应该有的,他家完全没有。上课?上什麽课?每天睡不到几小时,半夜才刚睡,蹦的一声酒鬼踢脚进门来。国一的功课不会没人教。连什麽叫“最大公因数”都搞不清楚,黑龙江竟然位在新疆省。学期结束前,级任老师给他三次补考机会,求他去考卷上填个名字,居然也没去.....
“只有世璋跟我有话聊。”他说,“班上同学都不太跟我讲话。”
我这才发现小宏讲话时嘴巴会抖,不是因为太激动了,而是左边脸颊根本肿了一大块:昨晚跟那个八字胡谈判的时後,天外飞来一记猛拳,打得他门牙正中裂条大缝,两颗牙摇摇欲坠。
“朋友不必多,几个要好的就好了。”我捡起桌上的蚕豆壳咬了起来。
“嗯”
他笑了,小宏的确是长得不赖。
最後他说不跟我骑车去公司了。公司就是我们的新公园,英文叫company,也不晓得从民国几年的哪一代开始叫起的。小宏怕骑机车时强风会吹乱辛苦整理的秀发,所以决定跟他永和国中的同班同学----一个叫世璋的,一齐搭计程车去。我们约好了,待会八点钟在荷花池见面,靠公园路那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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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这样。总是在夜里,在昏暗中。我无视於衡阳路上车水马龙的声光,意志坚决地一步步走来。红砖道上漆着黑色的铁栏杆,一条一条隐约可以感受到新公园里的阴森,树影幢幢,有时,我会害怕。我会害怕在这唯一能研磨漫漫长夜的小小世界里,遇到朋友,或遇到亲戚熟人。经常,走着走着,怕被学校同学撞见,赶紧放慢了脚步,背个伪装的空书包,塞个随身听,先拐回重庆南路的金石堂书店进去吹冷气,站在落地窗前假装翻书看,让自己起伏的思绪先慢慢平静下来。有时,几张异样的脸孔,游疑的眼神也同时出现在这里,那麽,我将会若无其事地走出来,拐回衡阳路上。也许去吃那家烧饼小笼包。钱少的时後,我会在公园怀宁街囗的三角窗,叫杯冰凉的杨桃汁解渴。总是这样,总是在夜里,在昏暗中,我像个夜游的孤魂,踏着别人走过的重重背影,开始今晚狂热的追逐。
遇见小宏的时後,已经十一点四十五分了。新公园的广播系统开始放送那段粗鲁又杂讯斑斑的女人声音:“各位游客,本公园开放到晚间十二点整。为了维护您的安全,请尽速离开。各位游客,本公园开放到晚间十二点整。为了维护您的安全,请尽速离开。”彷佛经历一场战争。我站在1949年的上海码头,国民党的最後一艘撤胞阳字舰即将启航。新公园内突然到处都是人,万头攒动,从凉亭,从矮树丛中,还有靠介寿路一带那群游击兵团统统在一瞬间冒出来。当我看见小宏他们那夥时,宛如置身在电影情节中,深怕一旦伸手抓不到,又将是海峡两隔,各奔东西。小宏跑了过来,身旁多了一位斯斯文文、戴金边眼镜的麦色少年郎。他是小宏的同班同学。於是我们开始在人群中逆流而行,朝不同的方向走出新公园,往南阳街去。
平常园里实在看不到这麽多人,午夜零点时间一到,同性恋群像虎头蜂般倾巢而出。他们之中,有的穿得十分体面,还衬衫打领带,好像真的是来公司上班的哩。掠过身旁时,一阵浓厚的古龙水飘飘而来,给人些许的神秘感。有的则是学生,一双球鞋,两颗屁股高高垅起的牛仔裤紧绷在大腿上,表情装酷,目不斜视,嘴角微微翘起高傲的双唇。还有,还有几个老头子,双手插在囗带里锵锵锵锵击弄铜板作响。干嘛?这里又不是华西街,女的叫不到改叫男的!“我们去吃宵夜。”我提议道。其实,我只会叫南阳街的面摊子。还从重考那年一直叫到现在呢。或许,这是对自己的一种欺骗吧。有时公园逛久了,看来看去,整座园里就只来那麽几个烂货,都是一些熟得臭花乾的老面孔了,真烂!那个卖肉的,穿件白内衣,绑得肉粽一样,背面望去长发披肩不男不女,满腿粗毛,也不晓得用刮胡刀刮几百次了,套那个骚包凉鞋,脚指甲也不剪一剪,天天来,刮风也来,下雨也来,节庆假日更是提早到来!这些人看久了眼睛都会拓窗长屎,乾脆到南阳街去透透气儿,看一看高中生,嫩的耶 ~幼齿又单纯的耶~~又可以顺便吃个宵夜补补元气,万一等会再进公园,真有个什麽收获的话,体力上好歹也有个支撑。:P:P 在吃蚵仔面线的时候,小宏开始高谈阔论起来。他今天可真风光了,口袋抓一把,几张纸条,还有一张红楼戏院的截角门票,上面留着不同的电话号码。“这张是在荷花池那边,一个念体专的帅哥留的。”小宏得意地数数家珍,一张一张集邮般摊在面桌上,“这张是在台大医院门口.....”“乱讲!大哥我跟你讲,这张是小宏在厕所前面....”“你乱讲!这是台大医院侧门囗....”“厕所!”“厕你妈个头,你看看,你看看,他拿不到半张就嫉妒人家...”“人家只是不屑拿而已!稀罕!”“不屑拿?是喔,我看你是拿不到吧。”也不晓得两个小朋友在吵什麽,就连儒林补习班前那些吃刨冰的学生都朝这看来。我在他俩争吵声中又叫了一碗面线吃,慢慢地吃。吃到後来两个人越吵越烈,他同学乾脆丢下20元铜板走人了,留下面红耳赤的小宏,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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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失恋了。”吃完宵夜,我们走回新公园侧门,台大医院那边。跨坐在路边花圃的石栏上,小宏依在我身旁,手里那团纸早就远远地扔到对街去。常德街是一条黑街。我们叫它黑街,倒不是因为它真的很暗很黑,而是每天夜里,来到这里的每条灵魂,都在新公园里摸黑了一整夜,熬到翌日零时,让广播声给赶了出来,然後在这里,面对医院一排排日据时代的古老巴洛克建筑,继续摸黑,直到胸囗那团熊熊欲火渐渐褪去,直到两腿累得发酸发麻,不得不放弃了,才失望地离开。
“我觉得自己好傻....”去年的最後一天,他终於决定跟乾爹分手了。那是一九八五年最後几个小时,中华体育馆的滚石岁末演唱会。爆满的人群,此起彼落的欢呼声。他觉得一阵凄冷,彷佛与全场数千名热情的观众相隔离的,是一种黯自心碎的感伤。这是小宏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触摸到自己和乾爹之间的距离,竟是那麽的遥远。当天晚上,就在最後一班公车行经华江桥的时後,他哭了。淡水河的对岸,一排排稀落的灯火,出奇的宁静,犹如临海山峭古老的建筑,澎湃的海潮不再汹涌,大厅内失落的琴音隐藏着一股萧瑟的愁绪。车子过了江翠----或许是民生路囗吧?他无心细看沿途一支支斑剥的站牌,只觉得必须找个安静,最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坐下来冥想:冥想以往幼稚心灵那种骄傲的理想,同性的真情,忘年的亲情----那种永远不会有瑕疵的恋爱。
小宏的乾爹,是个陆军退役少将。小宏跟他是在博爱路的一家爱神餐厅认识的。乾爹对他很好,刚开始的时候,常会开黑头大轿车载他四处玩耍兜风。长期待在基层部队,乾爹最喜欢手榴弹。他说,他最欣赏野战部队阿兵哥扔掷手榴弹时的力道与美。国军所使用的手榴弹,造型十分流线,大小适中又刚好抓握,乾爹还半开玩笑地说:小宏的睾丸又大又圆,还真像手榴弹哩!
“真有那麽大喔,借看一下.....”我逗趣探手过去,想试他一试。没料到小宏并没有拒绝。我赶紧把手给缩了回来。
去年耶诞节前几天,小宏为了替乾爹买耶诞礼物,跑到西门町耗了一整天,就只为了找一串系有手榴弹造型的钥匙圈。他东问西找,翻遍大街小巷什麽精品店泊来品店,大家都说不曾见过这种玩意儿。後来是在武昌街一家不起眼的军用品店找到的,还没镀金,俗得很。当小宏兴高采烈带着礼物到板桥眷村找乾爹时,门铃按了半天,出来应门的竟是另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高个男孩..... 一九八六年第一天,小宏开始失踪了。乾爹四处找他,甚至还天天到新公园绕。白天也来,晚上也来,央求几位曾认识小宏的朋友一齐帮忙,但就是一直没有消息。小宏是真的失踪了,没有人找得到他。永和国中的家庭访问四、五次,这小孩子辍学不打紧,是生是死总得有个交待。直到......
“我乾爹二月份跑去劳保局,用电脑查出我的投保单位。”电脑终端机银幕上是这样显示的:海富船务公司高雄市旗津区庙前路XX号 TEL:07-xxxxxxx 营业登记证字号: xxxxxxxxxx 。当天资料一印出,小宏乾爹立刻搭铁路夜车南下高雄要人。天啊!这孩子竟然傻到跑船去了。船东老大要理不理,满嘴槟榔随口答道:“跟顺翔11号出去。现人船被扣在斐济。”什麽?斐济?小宏乾爹官校出身,什麽没听过,就是没听过斐济!当那船东手头一指,背面墙上一张世界航海地图,南太平洋上一粒沙那麽小的几颗斑点,少将乾爹竟也承受不住这残酷的事实当场晕厥过去。
“我们元月三日出港,还不到新几内亚,公海上就出现几艘自称斐济来的海盗船,把我们洗截一空。鱼货被另一艘船载走,留下的这艘要美金,冰箱,跟手表。船长被脱光裤子,用缆绳鞭打。二副被绑在桅杆上风吹日晒,三天不给水喝.... ”
“那.....”
“我一个月才领一万二。”小宏低下头去摸摸指甲,似乎想回避我的追问。他被一个前额秃头,全身皮肤病长满阴虱的男孩给玩弄了。元月三日出发,他们在斐济被扣留一个半月,直到高雄方面付钱赎人才回台湾。上岸的时後,船东叫他去找乾爹,因为乾爹已经替小宏缴了五万块钱的毁约费,叫他们放人。但是小宏并没有马上去找乾爹,因为他恨他,恨他另结新欢,恨他对他不忠。为了宣泄心中这刺骨绵绵之恨,小宏开始打扮自己。他开始烫头发,开始逛百货公司专柜,学化妆,擦防晒收敛乳液。他开始游戏人间,浸泡在全台北市所有的老头子gay bar,今朝有酒今朝醉地喝下去。他赶场,有时这家玩腻,手表一看才凌晨一点不到,立刻跟同夥几个喜欢钓老凯子的玩伴搭计程车赶场, 跑到另一家gay bar继续点陈绍喝。有一次吧,四月初我认识小宏之前几周,他在一家标榜日式风情的酒吧喝得酒气醺人,没想到刚唱完日文版的“路边一棵榕树下”咚的一声从舞台摔下来,左耳撕裂了一半,没人理。一同去玩的一位绰号「小歪」的,随便拿一条湿毛巾给他胡乱包扎一通,叫部车回新店租处,当晚鸡奸了他。“小歪还在不在公司出现?”我巴不得立刻替小宏揍他几拳出气。
小宏摇摇头,“算了吧。”他无奈地说,“我自己喝醉酒,控制不住的。”其实小宏早就不在乎肉体上的折磨了。肉体上的失去,又算得了什麽?当某一天在gay bar里,突然听到邻桌男孩提到乾爹中风的消息时,竟独自流落台北街头,三天三夜不能入睡。他边走边哭,从饶河街走到士林夜市,再从士林夜市走到天台戏院。哭肿的双眼因为马路上成天扬起的灰尘和沙土,感染了急性结膜炎。麦粒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可以看世界。最後,他还是鼓起勇气,走进了三总的加护病房,去看他的乾爹。可是,你知道麽?纵使在踏进病房前,小宏不断一再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哭,可是当他看到几个月来未曾见面的乾爹,脸上已经冒出褐色指甲片大小的老人斑,还一面努力抖动双手企图起身来叫他,一面中风的半边脸早已丧失说话能力,沿着嘴角囗水一直流出来。小宏真的吓哭了!他夺门而出,拼命冲出病房,泪水从医护大楼一直掉到辛亥路囗。他不要命似地沿路乱闯红灯,三步作两步狂奔.... 挖得乱七八糟的罗斯福路让他摔倒了好几次,他一路跌跌撞撞,红肿的双眼根本看不清方向。他一路叫喊着,嘶吼的声带破碎而沙哑......我去开大门的时候,也被他吓到了。我看见小宏一整头纷飞的乱发,破皮沾血的嘴唇,上气不接下气地死不进门两眼直瞪着我看.....
风,微微地吹着。我搂着小宏略显早熟的微胖身躯,轻轻抚着他的脸颊。总是在夜里,在昏暗中。我不晓得该问些什麽,但是我想,这时候大概也不需要问吧。晚风,依然微微地吹着。小宏,就让你躺在哥怀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好好休息一下,在这个悲情遗忘的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