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仁

(作者或来源) 庄 尘 lushanxinren@hotmail.com   本来我也不是很在意张国荣的，我很早就和他心心相通了，但自从愚人节那天出事
以后，我就不停地在百度、google里搜索他的照片、资料。
   在我的搜集达到一定的层次和水平之后，有些疑问让我寝食难安：Les lie如此美
貌，如此富有，他的名声如日中天，他的爱护者和崇拜者多如过江之鲫，象这样一个万
千宠爱集于一身的上帝宠儿都选择这样一个可怕的极端，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没有美貌，没有财富，我们甚至连宣布自己的真爱的机会都没有，我们还有什
么资格继续在这世界苟延残喘？
   有人说这是一个轻薄的时代。如果它轻薄，Les lie为什么要抛下万丈红尘早赴泉
台？
   一定是内心生生不息的爱欲纠缠将Les lie推向极度的深渊。
   因为我内心的痛楚也正牵引着我不知走向何方。


                                                （一）

   都说GAY聪明善感，我对此向来深信不疑。
   标新立异，调侃搞怪，玩心充沛，锦心绣口，没有上智的慧根，没有下智的迟钝，
时常做出错误的决定，事后又追悔莫及，象我这样的人满世界大把抓。
   但对于好人和坏人之间的定位，我一直无法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这是一个貌似
无聊但纠缠我不休的问题。
   直到离开学校一年后，我忽然接到远方岳亮打来的电话，电话的那一头反复地说：
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想现在就飞回你的身边。
   那一刻我才彻底释然。
   岳亮是我过去的一个学生，帅气的脸孔，冷冷的个性，举手投足酷似明星。几年前
的一个下午我心绪极端混乱时，冲动地吻了他。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的时候，他就跑
了。后来的三年中我再也没敢碰他一下，我们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三年中他总是吊
儿郎当，时不时对我寻衅生事，百般刁难。我处处让着他，经常暗中帮助他，因为我觉
得对不起他。
   我一直不能原谅自己，觉得自己有失师德，也从此更加谨言慎行，牢记“行善如登
，行恶如崩”之古诫，避免招人厌烦。
   岳亮的电话对于我来说完全是个意外。在某种程度上，我开始逐渐宽恕了自己。


                                                   （二）

   这个世界男人追女人都是张牙舞爪唯恐别人不知，为什么男人与男人两情相悦就是
极为可耻的事情呢？
   黄耀明说，当我开始懂得倾慕人、爱人的时候，往往是一个接一个的，一个没结果
马上就找下一个。
   这句话如闪电一般划过我的心灵，我忽然一下明白了我自己。
   我并非生来如此。
   我记得上高一时还偷偷吻过睡熟的小表妹。
   可是后来秩序就乱了，尤其是我们高中的那个班美男如云。如学习很好的范微，他
总是圆睁星目对我动手动脚，可是他奇怪的举动没有让我着恼反而让我迷上了他身上特
殊的体味；还有班长梁飞，总让我把手放在他大腿上，后来上课我就总是抚摩他的大腿
；还有让我着迷的张恒，有一天课间他西装革履翘着圆润性感的臀部扒在窗口沉思，我
当时有如触电一般，后来有一次和他同挤一床时，我的手就在他大腿根摸来抹去，不知
为什么他并没有拒绝；还有纪宇，他最帅了，五官周正得象偶像明星，总是用双臂把我
搂靠在墙上，嘴唇靠得很近很近说亲一个亲一个，真是要命。
   对于一个青春期的男孩来说，一个大胆漂亮的男孩远比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更容易
走进他的心灵。
   我就这样越陷越深，直到考取师专。


                                                   （三）
  
   十个人一个寝室，八十年代末就那个条件。
   我发现最后前来报到的那个男孩身长玉立，眉清目秀，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表情
，非常傲慢地走进寝室，如入无人之境。
   每个人心中心仪的对象都有一定的标准，这个男孩就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怦然心
动的美好感觉呼之欲出。
   我立即就被他深深地吸引住了。
   他叫林俊彦。
   无论是上课，还是在寝室里，我总是不自觉地靠近他，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
么。一次他和同学下象棋，我在旁边明显地碍手碍脚，他叫我走，我没走，他忽然就剑
眉怒竖动起手来了，我们扭打作一团。
   说真的，我怎么会和自己暗中爱慕的人打起来？可是事情就是这样不幸。
   有一个月吧，我们都不说话。
   冬天很快来了，寝室里没有任何取暖设备，晚上我就和上铺周明康挤着睡。那时年
纪小，同志这个词也没出来，更不会象现在这样谁都挂在嘴边说，都觉得挤在一起睡、
聊天好玩。但是周明康真是无拘无束，睡觉脱得只剩一条银色三角短裤还要脱，大模大
样赤身裸体地搂着我睡，渐渐我们就超出了应有的关系。他的鼻子很挺，接吻时喜欢闭
眼很陶醉的样子，总是迫不及待的把我手放进他双腿间。
   周明康应该是我第一个有真正关系的情人，我感觉有个人依靠感觉真是不错。直到
有一天他忽然当着很多人面骂骂咧咧，糊涂的我问过别人才知道他原来是骂我，说我抢
走了她的女朋友。
   我没再理他。我的同桌毕嘉颖是公认的班花，她对我很好，总是命令我跟着她做这
做那，甚至内衣都要我陪她一起洗，但是追她的男孩校内校外可以排成一个加强连，谁
说她是我女朋友了？我从来没有动过她的脑筋。
   其实她在我心中还不如周明康自己，这个混蛋。
   我和周明康就这么完了。


                                                （四）

   春天来了。校园里的泡桐花香芬芳馥郁，少男少女芳心蠢蠢，四处弥漫着不安分的
气息。
   一天晚上，我在图书馆听力室里练习听力，林俊彦忽然走过来说：《听力入门》借
我好吗？
   我很诧异，随手就借给了他。
   他说：下课后等我一起走。
   一起走就一起走。在某些方面，我就有一股子傻劲，还被动，从不会主动想点什
么。下课后，我们一起走散步到足球场跑道边的看台上，坐了下来。
   林俊彦说：我的性格很孤僻，我也知道大家经常在背后议论我。可我是有原因的。
三岁的时候，由于我贪玩，没有照看好一岁半的妹，结果她失足溺死在房前的池塘里。
父母虽然从未当面责怪过我，但从那以后，我的性格就成了这样。
   我初出家门，阅历尚浅，听说这样的事情似信非信。看见他那么难过，只挑些蹩脚
无趣的话不停地安慰他。
   不过我心里在想：你三岁那么一点大，你懂什么？！
   回到寝室已十一点，室友们都睡了。我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正准备阖眼，忽见林俊彦
从旁边上铺伸下头说：我和你睡。
   说完他就窜下来，全身只穿了条小短裤钻进我的被窝把我搂住了。我只觉得他的身
体修长光洁馨香无比。
   那一夜，我帮他完成了所有的第一次。
   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一对。我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疯狂。
   林俊彦不但五官英俊，而且身姿挺拔，极爱干净，衣服总是笔挺笔挺，皮鞋总是锃
亮锃亮。我在他面前只能是个孩子，什么都听他的。
   我们爱得很疯狂。我们一起进餐，一起自习，一起过周末。有时候中午我们忍不住
了就带着席子到校园外的山坡树林里做爱，晚自习下了课我们会溜到偏僻的小池塘边亲
热，坐着吻，站着吻，说不尽的蜜语甜言海誓山盟。我们一点不担心被人发现。那个年
龄还不知道害怕。
   有一次我到N市去了，一路上想他想得发疯，回来下了火车站我就拼命往学校跑。
十一点半奔进寝室，只看见他坐在上铺床边沿，一见我就跳下来，紧紧搂着我说：你终
于回来了。
   后来我们偷偷溜到小池塘边，尽情地爱抚着对方，??嗦嗦反复地说我们一辈子都
不要分开。
   放暑假时，林俊彦要我一定给他写七封信。我说好，并从口袋里拿着他剪给我的一
缕阴毛亲了亲。
   他开心地笑了。


                                                （五）

   我这人在关键的时候总是糊涂。最后一个学期开学后不久，正处在离别伤感中的我
忽然听见有人说林俊彦正在和何如镜谈恋爱时，我的感觉宛如当头晴空霹雳乍响。
   我第一次感受倒心灵地震，内心象十二级台风狂乱不息。
   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我就跟在他后面。我一直一直跟到跑道边的看台，躲在树的
后面，果然看见何如镜坐在台阶上等他。
   我转身就跑掉了。
   第二天课间，班上闹哄哄的，两个女生怪里怪气地说我晚上干吗呢，乱跑。我说什
么乱跑？她俩就笑啊笑，说昨晚跟在你后头你不知道吧。
   我问跟着我干吗？有病啊。她俩笑得更响了，腻声腻气地说：你从不正眼瞧人家一
眼，只好偷偷地跟着你身后咯。
   我一下就明白了，我没作声。没想到还真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码子事，我不知
该哭还是笑。但我的心情十分恶劣，况且，我觉得她们两个还不够份量，不足以实现我
的报复计划。
   林俊彦总是说我不成熟，说没有女孩会喜欢我的。


                                                （六）

   我很快作出决定：在我离开师专以前，我一定要让林俊彦体验一次背叛的滋味。
   虽然我的内心里还是疯狂地爱着他，但是18岁的我还不懂得什么叫作原谅。
   林俊彦不知道也不会相信很多女孩子都喜欢我，只是我从来都不理会而已。
   我决心丢出一枚重磅炸弹。
   班花毕嘉颖，骄傲得象一只白天鹅，许多男生怎么巴结都巴结不上。毕嘉颖才是我
保持尊严的有力武器。
   我开始约她出去跳舞。
   这个女孩一定很早就喜欢我，在舞池中任我摆布。我忽然感觉和她在一起非常安全
，虽然我的心里依然全部都是林俊彦。
   我开始天天和毕嘉颖出双入对。周围一片哗然。
   林俊彦冷冷地，仿佛一切都不存在。
   毕业一天天临近，毕嘉颖开始天天哭。
   我很烦，于是鼓起勇气征求父母意见。父母对于毕嘉颖的活泼美丽十二分满意，却
苦于无法为其解决工作问题。
   我如释重负。因为我尽了力。
   我走的那天，毕嘉颖追着车跑，一直哭，一直哭。
   但是我始终没有看见林俊彦的身影。
   多年以后，我还听见我们班那些长嘴的女孩子们在说，毕业舞会那天晚上，就我和
毕嘉颖跳得最缠绵最痴情，真是才子佳人，让人羡慕死了啊。
   我想，我今生最对不起的女孩，就是毕嘉颖。我永远不能让她知道其中的内幕，我
将把这个秘密带入天堂。来生我做牛做马，报答这个美丽无辜的女孩。
   可是这些计略一点用都没有，我和林俊彦，再也没有象原来一样好过。
   镜子破了，就再也不会圆了。这是林俊彦赠给我的最后箴言。


                                                （七）

   等到我发现青春的宝贵时，我已经走完了这一段历程。
   我的眼光还会在那些如花一般的阳光少年脸上短暂停留，他们的眼睛如此清澈，但
那紧身单薄的华裳为何如此青春诱人，难道他们不懂自己对别人的杀伤力吗？
   可是我再也不敢动心了，那些俊美的少年只能勾起我无数的回忆。
   再回头看看张国荣早期影片中飞扬跳脱的摸样，就好象看到了自己。这个世界逼着
我们伪装快乐，伪装成满脸仁义道德。可是我们也可以用诀别来与这个世界斗争，就象
张国荣一样，我不再属于你总可以了吧。
   我永远离开你！


                                                (八)

   我开始回到母校教书了，那年我19岁。
   我说过GAY都很聪明。在教学的头四年里，我就拿到了“杰出教学奖”。说真的，
那时我一点都不知道风头太健的人是很遭遇人恨的，我现在才明白已经晚了。
   工作、娱乐、唱歌、跳舞、聚餐，疯狂地玩乐，偶尔抽空去看看林俊彦，青春，怎
样过都精彩。四年没有爱情的日子，回忆起来竟然是那样璀璨夺目
   小循环完毕，我又下来教初一。此时我名声已经很大了，因为刚送出去的毕业班出
奇的好，省级的奖状都拿了一大堆。
   新分到的这个班学生资质条件不尽如人意，但被我抽签抽到，家长们都雀跃不已。

   我使出浑身解数，学生围着我团团直转。
   我后来随着这个班一直带到高三，总共六年，因为家长们一致要求我带上去。
   我这个班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美男如云。每次校运会上老师、学生们就不停地问：
你们班男孩怎么这么帅啊，怎么帅哥明星全跑你们班了？
   我爱过其中的两个，其中一个就是我受到刺激时犯下错误作为的岳亮。
   而另一个，就是新仁，他带着我进入了万劫不复的爱域，也让我起起落落，体验所
有人间极境。


                                                      （九）

   我觉得，能让张国荣记得、感激的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如陈淑芬、黎小
田，还有梅艳芳。尤其是陈淑芬，张国荣在各种场合经常提到她的无私友情，真是让人
羡慕不已。
   我认为陈淑芬十有八九是暗恋张国荣的，因为这种暗中倾慕的心理状态不但感觉美
好，而且甘心情愿为了对方付出一切不计回报。
   象新仁，我永远都不需要回报。


                                                      （十）

   和很多人一样，我总是莫名其妙地自我感觉良好，自以为什么都高人一等，直到遇
见新仁，才知道才情是天生而非后天的。
   有一次班上的小帅哥陈泽剑在日记中写到：新仁的外号叫红魔，因为他太顽皮了，
不过我要是有新仁那么英俊就好了。
   陈泽剑已经够帅了，真是贪心。不过他说得没错，新仁的确是这个美男班中的极
品。虽然他大胆顽皮，但学习很好，因此十分惹眼。
   老实说，我与生俱来具有教学的天赋，是个很负责也很有魅力的老师，跟学生说话
时学生那听话劲儿总让我觉得是皇上在颁旨。我对自己要求也很严格，经常想为怎样教
育学生失眠到半夜两三点。若不是一件小事的引发，也许后来所有的故事都不存在。那
年我23，一时也没有林俊彦那样的伴侣，整天迷恋着音乐阖玩乐，日子过得逍遥无比。

   那天，我忽然在班上讲台前捡到一个小纸条，上面是一些诗句，朦朦胧胧爱意绵绵
，文字优美敏感细腻，我忍不住读了好几遍。说真的，我和林俊彦写过那么多信都没能
达到过那高度。一调查，是新仁写给隔壁班女孩吴瑞涵的。嘿，小小年纪有这水平，看
来这世间还真有情种。
   我把新仁叫到广播室，关上门，又气又恨地看着他。
   新仁的脸真是英俊迫人，惊惶的表情让人心生爱怜，我忍不住轻轻地抓住了他的
手。
   我很不服气隔壁班的女孩就这么轻易把我班上最漂亮的男生挖走了。
   我终于开口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转班好了。
   新仁吓了一跳，眼中流露出十分害怕的神情，拼命摇头说：不，不。
   我说：转班好啊，转了班你就天天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吴瑞涵在一起了，我可不想坏
你俩的好事。
   新仁的表情十分尴尬，他争辩着说：我不要到她们班去，别人都想进我们班呢。
   新仁说的是真话，但我感觉心中十分受用。
   他真是出奇的漂亮，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我忽然无法控制自己，俯身过去，在他
的嘴唇上深深地吻了一下。
   我感觉到惊心动魄。
   新仁只是很羞涩地笑了一下，没有挣扎，用那双足以致命的双眸定定地看着我。
   我把脸一直伸到新仁面前很近很近，盯着他的眼睛说：那个女孩爱你也是爱，老师
爱你也是爱，你选择哪一个？
   新仁毫不犹豫地回答说：老师。
   我非常非常高兴，但我不敢再怎么样了。我最后说到：以后要专心学习，不准再去
找她！别太不把我放在眼里。对了，你给她写了封那么好的信，你也要给我写一封，不
然我就不高兴。
   新仁羞涩地笑，说：好。
   我说：你走吧。


                                                   （十一）

   后来一下午我都在担心，要是新仁告诉他父母我的失态怎么办？
   我又失眠了。
   第二天课间，新仁突然出现在我身边，塞给我一个条子，他的笑容腼腆而迷人，说
：写好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条子的。我的心里七上八下，不停猜测道他会写些什么。
好容易等到上课铃响学生们都坐好上课了，迫不及待地找到一个角落打开纸条，只见上
面写着：
   冰心说：爱在左，同情在右，走在生命的两旁，随时播种，随时开花，将这一经长
途，点缀得香花弥漫，使穿枝拂叶的行人，踏着荆刺，不觉得痛苦，有泪可落，却不是
冰凉！老师，昨天你的一吻，使我觉得有千朵玫瑰在心中盛开，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最
幸福的人. . . 我想对你说：我爱你，我要陪你一生一世！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突如其来的幸福让我忘记如何呼吸。


                                                   （十二）

   很长一段时间，我开始了全新的生活。我充满了生气，充满了活力，每天都盼望着
早点上课，渴望早点见到新仁俊秀的身影。新仁对我俩的秘密同样充满了兴奋，虽然他
背着我还是胆大妄为，顽皮捣蛋，但在我面前他总是温顺知礼，一丝不苟，成绩也总保
持在前几名。最为重要的是：他的字写得越来越象我的字，高二那年，一个政治老师还
问：这新仁的字怎么和你一个样啊。我没做声，心想：女人就是厉害。
   第一次真正拥有新仁是在我的小房间里。我们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样，尤其是他。
但我俩就象天生的情人，没有任何羞怯和难为情就搂在了一起。我激烈地吻他，我吻遍
他全身最后集中在他的阴部。他脸上泛红如醉如痴，眼神中是百般的爱意和满足。
   新仁第一次射精我永远都记得，那是一个下午，我都没预料到，他也不说，忽然就
射了，射在床单上。我笑得打颤，紧紧搂着他吻了又吻，他幸福得一塌糊涂，性感无比
的身子将我紧紧搂住。这一年他16岁。我还让他紧紧搂住我，边爱抚我边用笔写下：我
爱你。他毫不犹豫地就做了，写完了还主动吻了我嘴唇一下。我不知道是前生哪里修来
的福气，竟然可以拥有这个世界上如此灿若玫瑰的美少年。


                                                         （十三）

   每个星期我们都要做爱两到三次，地点就在我学校分到的一间小单人间里。每次我
都先到房间里等他，有时候他只要晚来一分钟我就会心碎欲裂，产生各种可怕的幻想和
猜疑。但是每次他一出现，所有的阴翳都会一扫而光，春光旖旎蓬荜生辉使我立刻想到
费玉清的《陋室之春》。
   我们极富想象力地做爱，我们都会满足对方的一切。有时候我们先喝点红酒，有时
候我为他涂点口红，有时候我把他打扮得非常性感，他从不扭捏，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做
爱而生。我常在床上戏称他“红魔”，说他的的确确就是天使和魔鬼的完美结合。有一
次我还让他抱着我，象抱着新娘那样转上一圈，他立即照做，我依偎在他强劲的臂弯里
旋转，刹时间就懂得了电影上这个常见的镜头是多么无以伦比的幸福。
   一个清新明媚的夏日周末，我借了两部非常好的相机，为新仁拍了两卷胶卷。一卷
是时装照，我为他换上各种时尚的服装，戴上泰银戒指、金属手链，摆上各种成熟性感
的姿势，照片冲洗出来后我被新仁的俊美惊呆了。另一卷宝丽得快照，我全部为他拍了
裸照。
   胶卷的最后一张是我们在外面叫一个路人帮我俩合照的，新仁一点也不羞涩地将脸
贴在我的脸上，幸福万状。
   所有的这些照片，都成为我日后日夜流泪捧读的珍物。


                                                （十四）

   初三那年我们发生了一件事情。当时我们的感情很稳定，我俩共同的第一本日记本
上由于我俩的勤奋创作，整本都写完了，里面全是最美最动听的情书，而且每次新仁都
比我写得好。
   起因在一次春游。正值春天重返大地，千山滴翠，万壑葱茏，我们同年级四个班一
起出去踏青，留宿在一个古旧的书院。安排好学生住房后，我偷偷在房间里吻了新仁，
叮嘱说：不许调皮啊。
   随后我就跟着学生疯啊玩啊跳啊唱啊去了。
   回来后，过了几天，我无意间听见一个男生兴奋地说：红魔就是红魔，真是有种，
春游时还搂着吴瑞涵照了张相呢。
   我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我极其缺乏风度地找来新仁对质。
   新仁点头承认。果然，照片上他和吴瑞涵坐在床上，他的手看不清，但基本上就是
轻轻搭在漂亮高挑的吴瑞涵腰部。
   我万念俱灰，要他立即当场撕掉。
   新仁看见我的表情，马上就撕了。
   我忽然觉得林俊彦又回来了，只是眼前的这个林俊彦更让我撕心裂肺。说真的，正
是由于有过林俊彦的教训，我更加注重和新仁相处的每一言每一行，但这种事情的重复
发生仿佛是不可避免的，这是悲剧的普遍特征之一。
   那天晚上，我心烦意乱之极，于是借口家访去了新仁家，要求查看他的抽屉。他打
开了。我第一眼就看见了我送给他的一颗子弹形状的项链，那代表我的“宝贝”，我们
都这么称呼。我问新仁昨天亲了它没有？新仁说亲了。我感觉舒服了一点。我又随便问
：亲了几次？他腼腆地笑着说：88次。
   我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动。
   但我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我要求查要新仁的相册。
   聪明的人必自伤。
   相册里果然还有十余张吴瑞涵的照片。
   我将照片全部收走了。回家的一路上我将照片撕得粉碎。


                                                   （十五）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不理新仁。下了课我就和别的学生欢声笑语，娱乐活
动我都找别的学生搭档配合，即使上课提问，我都绕过他，仿佛那里是一片真空。
   我知道这样很残忍，但年轻的我好像无法自控，我无法保持适度的风度。同时在嫉
妒的烈火酌烧下，我和岳亮之间产生了一段理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新仁很沉默，他总是坐在那里不动，课间也在专心地读书，一放学人就不见了。他
的眼神逐渐多出一道忧郁和成熟的色彩，这使他变得更加神秘迷人。
   终于还是我先投降了。我们又重逢在小房间里。新仁木讷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
只是紧紧地搂住我，努力地配合我，同时拼命地爱抚我。
   在那一刻，我知道，新仁还是爱我的。
   我无法计较他所犯的一切错误，我愿意为他付出所有。


                                                （十六）

   上了高中，新仁更加出众了，欣长的身材，俊秀的面容，穿着普通但玉树临风。每
次出门旅游我都会兴高采烈地为他购买一些时尚的衣裤鞋袜，但他从来都不穿。不过自
从那次我为他拍过照以后，我已经知道他只需随意打扮一下就会多么明艳惊人。有一次
我听见一个40多岁未婚的外班女老师咕哝咕哝地说：你们班那个新仁，真是不得了，长
大了以后肯定会不得了......
   我在床上把这话告诉了新仁，我咬着他的耳朵问：你觉得自己漂亮吗？
   新仁使劲地摇头。
   这一年我已经26了，很尴尬的年龄。父母催得很急，比我小的同事经常带着女友在
我面前炫耀。姐姐说，你要找就找个条件好的吧。
   我朋友挺多。当时我正在陪一个钻石王老五狂追一个叫麦浪的女孩，很意外那个女
孩看上了我。
   其实我还想再拖一拖，但是父命难违，虚荣心又不停地作怪，因为麦浪不仅人长得
漂亮，而且她的父亲竟然是国税局的局长。
   况且，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吴瑞涵。
   当我带着麦浪出现在学校的晚会上时，学校掀起一片轩然大波。
   但我坚决地拒绝和麦浪一起逛街，一起散步，一起购物。我想方设法带她离开人多
嘈杂之处。
   因为我害怕传倒新仁耳中。
   但是坏事传千里。学生们对老师的这种事总是兴趣浓厚无比，在背后叽叽喳喳地和
香港的狗崽队没什么两样。大胆的还会试探一下我看看我什么反应。
   新仁的举止越来越不正常。我很害怕，我几乎敢肯定这些风言风语已经传到他的耳
中，我在床上拼命逗他。
   但新仁只默默地与我做爱，什么也不说。实际情况是后来他的话越来越少，他只是
点头或者摇头。
   有一次我的心好痛好痛，我对着新仁就一下子跪了下来，说：真的，我的心里真的
只有你一个人，你是我的全部，请相信我！
   我说这话的确是全心全意的，而且我觉得还不足以代表我的爱。
   新仁只是淡淡地笑，什么也不说，一如既往地与我缠绵在床上。


                                                （十七）

   新仁学习一向十分努力，因为我们遥实现一个共同的梦想。
   从初一那年起，我俩就说好了，他一定要为我考取一个全国最好的大学，以后出国
，再接我出去，结婚，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实际上，初二那年我们就在小房间里就办完了婚事。我俩写了誓言，按了手印，他
是老公，我是妻。因为他外号叫红魔，个子高，力气大，比我倒更有男子汉气概。以后
五年多的时间里私下我都是偷偷喊他老公。我们从来不觉的有什么罪恶感或难为情，我
俩就是我俩，我们眼中只有对方，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所谓的伦理道德。何况我俩很隐
蔽，从没有干扰过或打乱过别人的生活秩序和道德范畴。我再三对新仁强调：你学习努
力就是爱我的具体表现。新仁也十分清楚，要带走我，出路只有一条。新仁的认真劲儿
实在是无可挑剔，有时我会忍不住在班上表扬他，他也很高兴，更加努力学习了。
   可是矛盾还是会有的。比如新仁是超级球迷，放了学有时候他喜欢踢几脚足球，他
的外号“红魔”除了因为调皮外还有就是超级着迷英国曼联队而得名。可是我们经常有
第四节课，碰到下午只有三节课放学比较早的时候我早就按捺不住了。这种情况下他只
好低着个头来见我。我也没有办法，因为这一刻我如果不能触摸倒他的身体，我情愿死
掉。还好每次一开始的时候虽然他有些不高兴，但后来都会很投入很勇猛。有时候回去
的路上我还能感觉到我的身体火辣辣地痛，我真是为他骄傲。


                                                      （十八）

   有一件事，我从来都不好意思问新仁，那就是他到底是不是GAY。一方面我害怕答
案会将我击倒在地，另一方面我内心里觉得他不是。因为除了吴瑞涵事情，后来还有一
个很嘴碎的家长告诉我新仁六岁时就躲在浴室偷看别的女人洗澡。说真的，新仁在我心
里是完美的，我无论如何都不会面对这样的事实。但是这件事情的确是真的，我没有办
法。世界之大本就无奇不有，新仁本身就是男孩子中胆大妄为的领头羊，只是在我面前
他才会象头温驯乖巧的小绵羊，然而他这种双重性格愈加使我深度迷恋意乱情谜。我开
始研究星座，研究我们性格的差异，使我能够更好地抵挡爱情旅程中的风霜雪雨。
   新仁是可怕的天蝎座。
   蝎子全身是宝，但毕竟是有毒的。
   慢慢地，我开始觉得，我只要和我的天蝎美男完整地走完这六年，就已经无愧此生
此行了。


                                                   （十九）

   有一阵子，我总是一个人愣愣地把张国荣和梁朝伟的《春光乍现》翻过来倒过去地
看，仔细品味其中的每个细节。我一下子觉得我是黎耀辉，一下子又觉得我就是何宝
荣。电影中南美洲的尼瓜拉加大瀑布和“我们不如重新开始”这句台词不停地在我耳畔
轰鸣，挥之不去。
   其实我和新仁最初也是共有过一条大瀑布的，可是后来我们就象黎耀辉和何宝荣一
样，渐行渐远，散落迷失。
   也许我应该被放逐到阿根廷，寻找哀伤如我的Les lie，再到南美洲尽头的那座孤
单灯塔，将不开心的话都留在世界的尽头，让海风吹散，让海浪打碎。


                                                      （二十）

   时间迎面而来，未来怎样安排？
   每当我联想到新仁以后有可能会属于别人时，而我将饱受从第二者沦落为第三者的
折磨，我就会心如绞痛。我无法接受那样的事实，我很不甘心。
   我必须承认在最后的两年里，我就像一个能够预知未来的邪恶巫师，做出了不少让
人嗤之以鼻的事情。我开始一味地溺爱新仁、宠坏新仁。我要让后来居上的那个未知的
幸运者无法容忍他的妄自为大，我也要让他在多年以后没有我的岁月里逐渐明白我是多
么的无私和伟大。
   我为他购买各式各样的参考书，我送给他派克钢笔。我为他挑选各种性感的内裤和
质地优良的棉袜，我为他献上香水领带。每倒生日、情人节我必定会提上一大袋子礼物
，手抱一束灿烂的玫瑰坐在他家门外吹我们约定好的口哨。每次看见他幸福的笑容，我
就幸福得发疯；如果是雨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躲在伞下吻我。我还努力搜集全世界最
动听的情话，在床上一句句说给他听，仿佛都是我临时想出来的。他很妩媚的看着我，
眼神让我抓狂。我发现他特别喜欢看我吃醋的样子，于是我经常醋意连天地责怪他和哪
个哪个女孩多说了几句话，他就会很着急很着急，脸红耳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但是眼
神中却掩藏不住窃窃的得意。我对这些细节不厌其烦，我的目的就是要让他达到一个以
后永远也达到不了的颠峰。
   我的做法生效了。
   高三上学期有一次我借到一批很好的参考书。由于我头两天还为新仁买了两本试题
集，我觉得他还没有时间看，就分批发给别的学生。毕竟，我这个重点班上的好学生很
多，我都很喜欢。
   第二天床上新仁怎么都不理我，我吻他的耳垂，吻他的胸口，怎么都没用。我问他
怎么了，他很久才憋出几个字：你那些参考书为什么不借给我？！
   我顿时乐昏了。
   后来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逗笑。他的脾气好大。
   然而我的心里却在欢呼：?！计划成功！
   2000千禧年来临了，全世界都以最热烈的方式迎接新世纪的到来。在新年钟声敲响
的那一刻，我默默地对着天空许愿：上天，请保佑新仁和我，让我们一辈子冷暖相随，
悲欢与共，朝朝暮暮相偎依。

                                               
                                                （二十一）

   爱情的气息为什么总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最芬芳？
   我越来越怀念我们那些最初相识的日子，怀念那段风雨无阻的如诗情怀，怀念他忽
然冒出的让我脸红心跳的话语，怀念他在人群之中偷偷打量观察我的模样，怀念和他一
起散步月下的良辰美景，怀念我血脉喷涌随时为他赴汤蹈火的勇气。


                                                （二十二）

   玩火者必自焚，中国的古语总是这么准确而恶毒。
   高考离别的阴影使我们多少都有些别扭，一些原来不计较的东西都变得可以计较。
尤其是偷偷谈了三年的女朋友麦浪花样越来越多，声势越来越大，一幅生怕别人不知道
的派头。再说我也29了，被她挤兑多了也就自然放松了戒备。这直接造成情况越来越
糟。
   我经常不经意地听到学生们在背后说到麦浪，我不敢去问更不用说阻止他们的所作
所为。我只寄希望于他们自己停风止浪。但无可辩驳的事实是，新仁变得越来越神秘冷
漠，喜怒哀乐我再也捉摸不透。
   我越来越害怕思考将来，我只想过好最后这一刻，将新仁快快乐乐送上大学，
   甚至，我开始决定放弃他。
   我爱这个美丽如花的少年，伟大的爱应该有个伟大的收场，我不能把未来的担子全
部压在他的身上，我不能让他为我付出太多，我承受不起。
   我将这个想法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人心是世间最隐秘的地方，各种情况不但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好象还越来越失
控。新仁一天天地加倍冷淡，经常拒绝我的约会，即使到了床上，他也一言不发，只管
奋力插入我的身体，只在射出的那一刻才吻吻我的唇。我真的是要疯了。
   无论我如何解释，他都很鄙夷地笑笑，一幅很无聊的样子。有一次我哭了，他有点
过意不去，就搂紧了我，但过后依旧那样。
   我开始觉得六年对一场恋爱来说可能太久了，也许是该结束了。李敖说得对：唯有
爱得短暂，才能恋得永恒。新仁是美丽绝伦的，这样的一个奇情男孩不应该属这世界上
的哪一个人。
   我只想送好他最后一程。
   我从不喝酒，但我越来越想大醉一场。我的痛苦象癌变的肿瘤让我茶饭不思，寝食
难安。
   麦浪的家离新仁家只有二百米，每天晚上在麦浪家道别后，我就绕到新仁家门口，
坐在他的窗口下，一坐就是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偶尔我会听见他对父母快乐的叫喊声
，我的心就会一阵阵刺痛。其实新仁至今都不知道，分手前最后的半年里，我几乎夜夜
都守坐在他的窗前，希望看见哪怕他在窗帘上的一个投影。
   有一次他又拒绝了我，深夜的我在他家门口坐了很久很久，但就是不舍得离开。后
来天下起大雨，我毫无知觉地沿着山道往下走，大雨一直一直下到我的心里，我的泪水
没完没了地流。
   那个时候我已经和家里断绝了关系，父亲因我对婚事的拖拖拉拉大动肝火，我没有
办法，一个人搬进了学校的小房间。
   我就那样浑身湿透一直哭到房间，倒在床上睡着了。

                                                   （二十三）

   快要高考的最后两个月里，我开始沉浸在麻将桌上。欢声笑语，炮声隆隆，我似乎
又重新找到了寄托。我开始越来越迷恋那一百零八张骨牌和四五成群的大呼小叫，我不
知道若没有牌局等着我我该怎样活下去。
   我知道，很多人开始在背后说我变了，说得过分一点的就说我堕落了，可是，沉沦
的灵魂已无法自拔。
   偶尔新仁答应见我，我也找不到往昔半点激情。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浑
身透露出一股凉气，使人胆战心惊。我们做完了，他也不说什么，穿好衣服拿起书包就
走。
   我开始盼望这一切早点结束。也许结束能带来新的开始。
   高考成绩终于出来了。我们都被眼前的成绩惊呆了。
   新仁的分数很低很低，只够专科。
   天哪。
   无论我怎样通过别人传话、打电话，还是到他家窗口下吹口哨，新仁只是不见我。
其实我只想告诉他：不要去，明年重新参加高考。
   但新仁始终没有给我说出这句话的机会。
   那是我一生中最孤独的两个月暑假。我经常与麦浪魂不守舍地告别后，独自一人坐
在校园空旷的操场上，默默地哭泣。月悬中天，几粒冷萤，周惠的《不想让你知道》盘
旋不去。
   新仁，我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忽然不想让你知道
                                                   在我心中
                                                   你多重要
                                                   既然你要自由
                                                   你就得到
                                                   让你永远都记得我好

                                                   忽然不想让你知道
                                                   你的爱我已经戒不掉
                                                   就让思念淹没
                                                   我不想逃
                                                   反正你将永远不知道
                 
                                                   今夜星光多美好
                                                   适合用寂寞去品调
                                                   我们曾用爱互相依靠                          
                                                   付出多少不用计较
                                                   想一个人多美好
                                                   就算只剩记忆可参考
                                                   被爱放逐到天涯海角
                                                   我的思念你不用都知道

                                                   直到有天你我年老
                                                   回忆随着白发风中闪耀
                                                   至少我清清楚楚知道
                                                   你若想起我会微笑


                                                   （二十四）

   漫长的暑假终于结束了，新的学期又开始了。当学生们唧唧喳喳把我包围住的时候
，我忽然觉得自己心力交瘁，我已没有任何工作的欲望。
   听说新仁走了，他去了一个很差很差的专科学校。他执意要走，他的父母无论怎么
劝都没有用。

                                                      （二十五）

   接下来的两年里，我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我生了场大病。在昏迷中我一再挣扎着对自己说我不能死，因为新仁的照片
全在我学校小房间的行李箱中。我要是死了，那些照片抖落出来，会毁了他一生。
   当我被推出手术室时，我看见了父母。我哭得很凶，我不知道自己哭什么，我只是
太想念新仁了。为什么我得到父母就必须失去新仁？
   另一件事是我结婚了。父母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二十六）

   新婚不久，转眼到了新仁的生日。我忽然很想很想为新仁做点什么，就象过去那
样。于是我一个人到了手机市场，精挑细选了一部手机，再在盒子内装上我平日偷偷写
下的厚厚一叠思念的书信，包装密封好后，托一个出差的朋友带给了新仁。
   新仁将我的信全部退回，但是留下了一个QQ号。
   我迫不及待地上网，赫然看见他的网名是哈姆雷特。哈姆雷特不是丹麦王子吗？新
仁也是我永远的白马王子啊。
   一周以后，他将手机上了号。他打来电话告诉我手机号码，尾数是我们的结婚纪念
日：524。
   我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二十七）

   2003年的非典来势迅猛。
   我已经离开了那个让我伤心的学校，麦浪的父亲将我调入了国税部门。新的环境和
新的工作让我逐渐淡忘伤心的往事。
   非典愈演愈烈，我越来越担心新仁的学校卫生防疫工作是否安全。
   我发了条短信给新仁，问他那儿非典控制得怎样。
   他回：不用担心，管得很严。
   我说：我下载了好多图片，拷在了一个移动硬盘上，准备送给你。
   他回：什么照片？
   我说：反正很像我们的过去。
   其实是一些从同志网站上下载下来的同志图片。
   他回：是吗？你还爱我吗？
   我心里砰砰直跳，觉得很异样，回到：我永远不会变。
   他回：你想吻吻我吗？如果我这个周末回去，你会怎样为我洗尘接风呢？
   我说：我不知道，但我永远都想把最美好的东西留给你。
   我很奇怪自己怎么会那么理智，没有说出任何放浪露骨的话。要是过去我绝对不会
的，可能是我结婚了的缘故。


                                                      （二十八）

   第二天我正忙着工作，忽然手机响了，是新仁。
   新仁开门见山地说：你别再发短信了。
   我一愣，说：为什么。
   他说：那不是我。那是我女朋友。
   顿时我只觉五雷轰顶，但刹那间我立即懂得了为什么对方似乎一直在诱惑我说出什
么，刹那间我也万分庆幸我并没有说出任何不该说出的话。但是，受骗的愤怒还是使我
十分愤怒地挂断了手机。
   几天后，我冷静多了。当我在QQ上遇见哈姆雷特时，我平心静气地问他究竟怎么回
事。
   新仁说：我是故意的。
   我大吃一惊：你是故意的？为什么？
   新仁：我故意把手机放在她那里的。我知道你会给我发短信的。你发第一个信息起
我就知道了。
   我心里说不出的烦闷，象从恶梦中惊醒，问：你为什么不阻止？
   新仁说：有什么好阻止的。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何况你的事我早都跟她说
清楚了。
   我：你........你全跟她说了？
   新仁：对，我早就跟她说了。她很爱我，虽然她当时很痛苦，但现在她已经想清楚
了。她决定接受我的过去，并准备和我一起迎接新的人生。再说，我现在只爱她一个人
，你难道不为我们祝福吗？
   我没有再说什么。
   我只觉得生不如死。


                                                   （二十九）


   当我把哈姆雷特的名字从QQ好友拉入黑名单的时候，我忽然明白过来：哈姆雷特不
仅是丹麦王子，更是复仇王子。
   真的吗？我有这么可恨吗？
   忽然间我也明白了新仁说他到了那所专科学校后，最喜欢唱的一首歌是羽泉的《冷
酷到底》。
   我迅速用百度搜索到这首歌词：
                                                我宁愿你冷酷到底
                                                      让我死心塌地忘记
                                                我宁愿你绝情到底
                                                      让我彻底的放弃
                                                我宁愿只伤心一次
                                                      也不要日夜都伤心
                                                请别再说…

                                                你走的那场夜雨
                                                      淋湿我的伤心
                                                抹不去你留下虚伪的唇印
                                                      回想你欺骗的话语
                                                你既然已决定离去
                                                      为何还留下残情
                                                让我以为你是迫不得已
                                                      让我不能彻底忘记
                                                我爱你啊
                                                      请别再说我爱你啊
   我还是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这首歌的每句歌词，我的心里充满了酸涩与苦楚。我付出
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被他说成是虚伪，哈哈哈哈，这个世界真是黑白颠倒。


                                                   （三十）


   我发誓要断绝和新仁的一切联络方式，QQ号删除，手机号删除，通信地址撕掉，象
我这种意志薄弱的人只能用这种方法管住自己。
   第四天，我的手机上突然出现了一条短信：你好，我是新仁的女朋友。新仁前天哭
了很久，昨天忽然失踪了。求求你快帮助我找到他吧，他只听你的话！求求你了，求求
你一定要帮帮我！
   我立即回了短信：你这个骗子，你永远都不要再找我了。对于你，我除了仇恨，还
是仇恨！我不会帮你任何忙的！
   回完后我立即再次删除了手机的号码，我只记得那血淋淋的尾数：524。
   工作，再工作，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剂。我疯狂地工作。
   但是命运还是没有放过我。
   半年后，麦浪的父亲被查出贪污巨款1200万，被判处执行注射式死刑，我貌似平静
而美好的生活再次陷入狂风巨浪。


                                                   （三十一）


   麦浪自杀了。
   我辞了职。
   如今这里的每个地方，都是伤心的所在。
   朔风肃杀，残阳如血。我仿佛看见Les lie在楼顶上对着我微笑，说：来吧，来啊
.......
   我曾经是个很自命清高的人，我也曾经很快乐过，但我越来越不明白这个世界存在
的道理，越来越没有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这个世界，真的很残忍，它永远在弱者的身上试完了剑又来磨刀。

                                                   （三十二）

   青春泪流满面，回首爱似流星。
   林俊彦现在在广州的一家私立华侨中学工作，32岁的他意气风发，能力出众，一家
三口其乐融融，住在很高级的花园别墅，而同龄的我一无所有。
   我绝对无意去破坏他幸福的生活。
   虽然我们也有过最最亲密的时候，可是那不算什么，爱情，并没有诗人、作家吹嘘
的那样伟大。林俊彦现在对于我来说，跟普通朋友没有任何两样。
   爱和拥有，其实是那么孤立、对峙。
   但新仁呢？新仁失踪后找到了吗？他又回到了女朋友的身边了吗？新仁，新仁，这
个名字教我怎么能够放得下？。
   不小心来到这个世界，遇见新仁，是我唯一宝贵的收获，是含着泪水的微笑。不管
他怎样对我，怎样伤害我，都是我咎由自取，都是我罪有应得。他是深不可测的天空，
无论我以哪种姿势飞行，他都在遥不可及的天穹轻轻触动着我灵魂的翅膀。
   繁复、美丽兼具恒久的人生我都曾经梦想过，情海魔天的爱恨交错如今留给我的只
有迟疑慌乱和自我放逐。现在的我，只想一个人去寻找那梦中瑰丽无比的尼瓜拉加大瀑
布。
   我取出所有的存款，提着简单的行囊，一个人登上了飞往南美的航班。
   多少柔情多少泪，往事尘烟去不回。
   心中多少大起大灭，终于化作一片大慈大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