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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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的耳语 我叫黎易东,医学院学生。
17岁以前,在南方生活;17岁以后,来到西安。
这里是一个一开始会令人讨厌不已,而后觉得尚且不错进而你会喜欢上她的,天空时常呈现着一种土黄颜色,四季难有明澈晴天,空气中时刻充斥着尘土味道的古老城市。一到晚上,南大街就散发出一种物质颓靡的气息。这并不很适合我们学生,在很多人看来,也并不适合这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古都。但是,物质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它能够很轻易地摧毁任何人为屏障,让人不知自我的沉迷其中,让曾经的理想和信念,在黑暗的角落里寂静地发酵,腐败,而在自己,却无动于衷。
在这里,每年都有沙尘暴,尤其是在春天干旱的日子。沙尘暴来临的时候,漫天黄沙,迎面而来,铺天盖地,击蚀着城市里面的一切,带来被活埋的死亡窒息。
一切难以预料,充满幻觉。
这是我在南方所没有想过,见过,经历过的。我所知道只是,南方有梅雨、雷雨、还有致命的洪水。
在南方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我要去北方。
不知道原因,其实也不需要原因。
因此,在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义无返顾的选择了所有的北方城市,西安是最爱。最爱林也是选择了这座城市。
林是一位女子,是我在复读班认识的应届生。她是一个在学校里成绩绝顶优秀,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弹得一手好钢琴的;在校外背着老师和家长拼命吸烟,去酒吧弹琴挣钱、在迪厅肆无忌惮地放纵自己的女子。在她身上有一种中学生所没有的野性。
这让我倍为叹讶。
在高四的万圣节的前一天,我去了酒吧,这是上高四以来的第一次。那个酒吧的名字叫BlUEMOON。
上一次来到时候是 8月15日,阳历的 8月15日。
是我的那帮狐朋狗友即将踏上南下北上的火车去实现自己梦想的前夕。
那天我喝了很多,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母亲坐在我的旁边,表情复杂,但只是沉默的注视着我,我避开她的目光,彼此无言。
在酒吧里我很老实,除了杯红酒,再也没有要什么。在吧台的尽头,我看见了林的身影。穿的是一身黑牛仔,秀丽的长发顺着肩飘落下来,很美。
端着酒过去问候了她一声:HI!
她转过头来,见我,也道了声:HI!
你也常来这酒吧?
是的。
我和我以前的同学常来这里打发时间。喜欢这里吗?
是的。呵呵。
她只是微笑,不说话。我们就这样坐在那儿,听着 WONDERFUL WORLD的JAZZ
十点,回家。送了一程,分开,毫无留恋。
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语言的接触,虽话不多,但是,她调走了我所有的胃口,我要接近她。
有了这样的借口,我便常去 BlUEMOON,在那里,我知道,一定能够遇见她。和她聊,和她对饮加 SODA 的CHIVAS REGAL SCOTCH 。在那里我能找到一份寄托。
我的周围是一片燥热,黑色七月终于来了。
考前3月,我曾打了一个电话给林。
要是你要选择,你会去哪?
北方,那儿没有慑人的暴雨。没有肆虐的洪水。
……
之后,她又说,西安的古典和纯朴深深的吸引着她的灵魂。她唾弃北京,也鄙夷上海。那是政治臃浮和物质颓靡的世界,那儿没有文化,没有历史,没有底蕴,没有回忆。
你真的要去北方?
是的。还有事吗?
之后是对面传来的清脆的挂机声,还是那样,一切绝然。
历经作孽的三天,是我们填志愿的日子,我心坚意绝的选择了西安。而此时早便传来了坐在对面父亲的咆哮声。之后是茶几翻倒在地的声音。再后来就是我被他的耳光瘫倒在地。他想要我去上海学理工。而那儿,早就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大都市。
最后,我还是堂堂皇皇地将我的志愿送到了高考办。
不惧一切的执着。
八月,我收到了印有西安某医科大学绿色六字的信封。
八月的最后一天,那些经过高考炼狱的人聚集在一起,BlUEMOON那晚很热闹。林在音乐学院。相互都很开心。抽烟,喝酒,唱卡拉。随心所欲。
九月,我只身来到西安。这座将林深深捕获的城市同样捕获了一位为来西安连命都不要的我。
十月,我给她打了第一个电话。聊了十分钟。没有微笑,没有感慨,彼此语气很淡漠。冷得像西安秋天的空气。
十一月,我见了她在西安的第一面。在我们学校教学区的花园。
在西安的第一个圣诞节前夜,我约了林,在她们学校对面的老树咖啡。她要了杯CAPPUCIONO。而我更喜欢的是加 WHISKY 的IRISH 咖啡,但我并不介意这之间的差别。我递给她烟,男人的烟,那种很鞣的白沙。
她抽了一根,点燃,然后轻轻地滑摸着那盛咖啡的白色景德花边瓷杯,低头,不说话。她的手还是那样,嫩白而富有诱惑力。
我沉默一阵后,试探的问,作我的女友好吗?
这是我前所未有的一次向别人,尤其是对女人用商量的语气说,这是破天荒的一次。
可她并不为所动,没有任何表情,看不见一点异样浮现。反倒是漫不经心的吸了口烟,慢慢地仰起头,将它吐了出来,烟圈一点一点的变大,最终破碎散去后轻轻地说,不。
为什么?
现实,现实告诉我不。她不紧不慢地吐出这样的一句。
现实?一丝不安滑过我的脸上。
是的,她注视着我的眼睛,不带任何表情,说,你知道吗?你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她的眼睛涂了银白色的荧光粉,足以令每个男人沉迷。在又重重的吸了一口后,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慵懒的说,你和我一样,是位猎手,你的目标是女人,那些你寂寞的时候所需要的女人,你其实要求的并不多,你只要她的唇,她的脸,还有她的身体。就此够了,足矣!在你的灵魂里面,爱情连百分之十都不到,你所喜爱的只是追逐,在更换中寻求刺激,在捕获盗猎物后,你以此为满足,并且,这种兴奋溢于言表。
所以……
所以我并不相信爱情,就像你鄙弃爱情一样。
我沉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点凉,带上了些苦涩的味道。
她顺手撩起那落地玻璃窗帘,淡淡地的说,下雪了。
窗外隐隐的雪光,透过玻璃,投射到这咖啡屋的地上,墙上,天花板上,还有我对面的这位妖艳的女子身上。我沉迷却又冷漠的注视着,静静地注视着。那瀑布样漆黑如水的长发,还有那美丽的脸颊,让我徒生一种欲望,占有她的欲望,而那令每个男人为之心动的女子的钻心似的拒绝,更是无疑地强化了这一点。
男人和女人,最大的区别就是男人为占有,女人为拥有。男人追求女人的过程就是占有女人的过程,不仅仅是女人的身体,还有她的思想、意识,甚至是深藏在她骨子里的仅剩的一点自我的东西。
出了咖啡屋,我送她回对面的学校。在她的宿舍楼下,我一把拉住她的手,紧紧的拥她入怀,她依旧是用冷漠的眼睛看着我。
她对我说,你的嘴唇的线条很美,很饱满,很流畅,很能够打动所有的女孩。你的唇,是令人心怡的。
我沉默。俯下头,轻轻的含住她的耳垂,滑过她的脸颊,落在她的唇上,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显得很温暖。雪花落在我们的发梢上,化成了小小水滴,从发丝滴下,沿着面庞滑过,很痒。但是我们还是继续亲吻,那份激情控制了我们的所有。
那晚,我们没有回寝室。在西安并不算繁华的大街上度过了这个温情的夜晚。只是唯一点遗憾的是她依旧拒绝了我,如此意绝。
元旦节,我送去了我的祝福,她只是默默地接受。没有回敬。我只有失望。
之后是昏天暗地的期末考试,让我们每个人喘不过气来。而最令人受到身心煎熬是回家前的等待。等候的感觉就像灵魂的炼狱。
西安的春天终于在4月时候姗姗来迟,只是这里春天的美并不亚于南方。翠黄的芽儿在枝头绾出了卷儿,可爱那乳白的玉兰尽情怒放。散发着淡幽的清香,痴魂不已。我这才知道原来还有像亚马逊百合一样能够深深打动我的花。
这是一个孤傲的女子,有着和林一样摄人的眼神,也同样有曹一样清纯的外表。短发,乌黑亮丽。现在和李住在一起。李是我的同乡。
15岁的时候暗恋班上的一位帅帅的清秀男生,比她大一岁。她所作的只是远远到注视,在睡觉前望着天花板默默想念。不敢靠拢,也不愿离去。她不敢向他表白,因为她怕他笑话她。她很自卑,至少在那个时候。
目前,九八级的一朵金花。
4月1日中午,李给我捎来了一句口信。怡相见你,答应否。
愚人节的把戏,我说,悻悻然,没有表情。
那就7点好了,我去叫她,最终我还是答应了。
7点,我去她的寝室,怡早就在门口等候,我们去了花园,在一长凳椅坐下。她问我,有没有女友。我说目前没有,口气温和,一改往常。扭头,望着她的脸,夜光下,纯白细腻。就像刚刚绽放的郁金花朵,上面滴淌着露水。我试探地问:你莫非想要成为我的女友?她扭头注视着我,脸上泛出一丝惊异,慢慢地低下头轻声地说,算是。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哦?
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与我擦身而过。
我沉默,不说话。半响,说,让我考虑考虑,好吗?
而后,送她回寝室。互道晚安,上楼,睡觉。
第二天早晨,楼道里,见面,我微笑,Hi!她也回敬一个恬美的笑。各自离开,仿似任何事情也没发生。我很惊奇她的平静,让我不安。
五一是我们西安男孩老乡的例行聚会时间。粗俗的玩笑不绝于耳。女人成了我们的主要话题。不知不觉,林也成了讨论的对象。她的孤傲和楚美不仅仅打动我一个人,还有周边我所不察觉的人。
林有男朋友了,你们知道吗?陆兴奋的说,上回我去找她,见林与另外一位男孩手挽着手,好不亲热。
我问她,那男人是谁。
她说是她的男友,很平静,一脸幸福。
这叫我们在座的每一位人都很吃惊,尤其是我,但抱持着颜不改色。继续倾听,这是我最爱做的事情。
分手,道别,之后就是一个人走在小寨东路上。我无言。
在国贸停下来,约了林,还是在她学校对面的老树咖啡。她穿的是一件棉布碎花裙,没有化妆,嘴唇有点发干,似乎可以粘在一起,脸色有点白,但这并不有损她的美丽。
你变了很多,我深情地望着她轻轻的说。
是吗?她搅着杯中的咖啡,低头,没有吸烟,同时也没瞧我一眼。
彼此又是沉默。温暖的液体在我的眼睛里荡漾,但试图努力地控制这一切,因为我很擅长这种动作。最终还是没有问她有男友的事是真是假。离开,送她回校。无语,只因彼此心知肚明。
在回学校路上的杂货店里,我要了包香烟,还有包餐巾纸。在稍微迟疑后向老板示意要了盒双面刀片。
在房子的洗手间,我坐在水台上,将刀片轻轻划过手臂,泛黄的肌肤上涌出一线红色粘滞的液体。顺着手臂沿着指尖滴下,打在雪白的瓷缸里,溅开,就一朵火红的玫瑰在你面前突然绽开一样,带来感观体验。
血开始成线变稠凝滞,由暗红变为黑色。我又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一条痕线,血再一次涌现,疼痛给我带来了盼望已久的心理快感。胸膛下那不安分的声音更加狂燥,兴奋不已。
点燃一根烟,重重地狠吸了一口,良久才向手臂呼去,凉意伴随着疼痛再一次刺激我的大脑,让人飘飘然。看样子我已经喜欢上了这种感受。
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我匆忙洗了伤口,草草包扎了一下,便上床,睡觉,脸色异常苍白。
在一星期后,我约了林,还在她们学校对面的老树咖啡。
她穿了一身吊带装,桃红。香槟色口红。粉色带式中根凉鞋,一头秀丽的长发披肩而下。令我充满非份之想。
她要的还是CAPPUCIONO,我要的则是ESPRESSO,都是意大利口味。
她看见我手臂上的伤痕,嘲弄地说,看来你的确需要一个女人了。
哦,是吗。我侧着脸邪邪地看着她,淡淡地说我要的女人她不要我。
那是你没有得到她才会觉得你需要她,林清然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是胜利者的微笑吗。我问。
她说算是。
你不该征服无辜的人,我愤愤的说。
她张了一下嘴又合上,只是沉默,凝视着窗外。
咖啡屋的玻璃大而明亮。二环路上,各色个样的汽车在奔驰,工业展览馆广场前的彩带在风中飘逸。天上飘着几朵白色厚实的云彩,它们从远处缓缓的飘来,又从窗户的上方飘走,轻轻的抚过这座城市。
良久她说,男人和女人只是由于欲望,因为彼此需要,才让她们走到一起。我沉默,而后轻轻地说,那么我呢?他和我有什么不同?
不,她在淡淡地说后向我要了一根烟,还是那种很鞣的白沙。点燃,轻轻地
吸了一口,缓缓地向上呼出。之后用手撑起头慵懒的说,你和他不同,你和我之间不止欲望。
我静默地注视着她。她慵懒的样子让她更妩媚。
她喝了口咖啡后继续说,我现在怕的就是这欲望之外的东西。那会让我沉迷。我不希望被束缚。
透过杯的上缘,我注视着这位坐在我对面的女子。想,在她妩媚的躯壳下有这样不安分的思想,着实令人捉摸不透,而她思想的深邃又让我始料不及。她异常的现实。而现实的人他的需求总是漂浮不定的。因此,她会考虑很多。她知道目前自己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而这对于追求者来说是最可怕的。
于是我对她说,你是一位现实的女人。
她娓维一笑,静静地吸烟,不说话。
神态很令人心花怒放。
此时我也在想,其实坐在我对面的这位傲然的女子她是在乎我的,只是不想被一份不知道未来的感情所困,换句话说就是她也可望永久。只是她怕她会向许多书中的女人一样,在付出自己感情后却得不到自己可盼的感情落在身上,最后只能徒生恨意。
出了咖啡屋,我送她回校,互道别离。
在回学校的路上,我买了十二支玫瑰,在怡宿舍舍友面前献给她。怡欣喜溢于颜表。林说的是正确的,我身边的确需要一位女人了。可我更渴望一份永久,而在这永久的旁边,并不拒绝一段短暂的花期的存在,以便来打点我的生活,不至于让人太乏闷。
和怡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很快。晃眼间,暑假到了。
回家。
9月,成绩单贴在楼道里。怡拿着我的成绩单惊异的问我,你数学和物理那么好,怎么不去学理工呢。
学了理工就见不到美丽的你了,我诡异的笑。
她一脸严肃,在我肩上打了一下,很轻。告诉我,她说。
我望着她的脸。一双动人的眼里闪烁着期待。我沉默了许久,抽了根白沙,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轻轻地说,好吧,我觉得我是一个站在观看死亡最前线的人。
怡很疑惑。
我握住她的手,接着说,你知道吗,在我7岁的时候,爷爷病重,当我赶回他住的那个城市的时候,奶奶已经呼天跄地了。爷爷那天穿的是那件我很喜欢的灰蓝色的中山装,盖着画有许多小人的红色绸缎。表情慈和。只是面色苍白。我走过去,默默地注视着他。心想,爷爷睡得好安香。于是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想再体味一下爷爷的温情。他是我在这个世界最爱的男人。只是后来发现他全身冰凉,浸人心骨,刻骨铭心。我挣扎,我咆哮,一切都是那样的歇斯底里。
怡静静地听,不时地眨巴着眼,很可爱。
我接着说。在14岁的时候,我上了高中,住宿。睡我下铺的是董,我们班的班长。高大俊朗。琴棋书画样样俱会,乒乓球更是全班无敌手,人缘极好。女生最爱看他打球,造型很酷。一步一势,我都痴迷。可就在高二一个冬天的早上,他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掀开被子,血腥刺鼻。黑色粘滞的液体淌满了他的手腕。被单全是被浸润的痕迹。刀片划落在旁边,乌黑一线,失去光泽。宿舍里的人呕吐不止。我走过去,望着他的脸。苍白遮不住他的俊秀。弯腰擒着泪,吻了他的脸还有他的唇。冰凉,永生难望。端来热水,将他身子擦洗干净,换上我最爱他穿的那件蓝色秋衣。这才发现在他背上有一小块褐红色的胎记。
他先前问我,胎记是什么。
我望了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那是你前世有未了的情缘,特打记在你今生的身上,好让你切肤铭记。
其实他的死是早晚的。因为我常常见他一个人躲在漆黑的宿舍里大口大口的吸烟,还时不时发出凄唳的哭泣,悲痛不已。我着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同时也不愿意去了解。我所做的只不过是依偎在门上静静地吸烟,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从不搭话。
他曾紧紧地拥住我。紧得我能够听见他那厚实的胸膛下疯狂跳动的不安分的声音。
在我耳旁。
我听见他对我说他喜欢我。因为我是唯一的一位不和他谈过去的人。
他还告诉我,他没有父亲。在他生下来之后就没有见过他的父亲。母亲说他已经死了。
而在他十岁的时候,母亲也死了。只有年迈外婆和零弱的他留在这个世上。罪恶不已。
他说他爱他的父亲还有他的母亲。
他还告诉我,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去他父亲以外最爱的男人。
他说他爱我。
他说他会向他想爱他的父亲一样的爱我。
怡听到这里的时候开始有些局促,但试图保持原样。
可这瞒不了我。我摸了摸她的脸,拂过她的秀发继续说,最后他问我,我是不是也会同样的喜欢上他。
我当时仰起头。
他浓黑的眉毛下有双略带混浞和孤寂的眸子,那是生活的痕迹。高耸的鼻梁还有心怡的唇线令人浮想联翩,痴迷不已。
良久,我说,你是一个有心灵创疤的男人。
之后又是沉默。
在他面前,我是从来没有多余的话的。
当时我只是在想,难道这男孩的爱是这样的吗,可怜的孩子。同时也很高兴。对于男人而言,魅力意味着能够吸引除异性感情以外的情感投射到你身上。他的爱是对一位男孩沉稳的肯定。
怡你知道吗,在那个时候,我一天说不到五句话。我只用眼睛去看,用耳去听,用鼻去闻,却不用嘴去说。嘴在当时的唯一含义不过是用来摄取令我生存下去的食物的。
我望着怡的眼睛,慢慢地说,声音开始有点发颤。
其实,我是爱他的。但性别阻碍了我的表达,尽管这只是一种很简单的同情式的关爱。他的死,让我震惊而寒砺。他的死,也让我确信我是一位离死亡很近的人,是一个得看着死亡过活这一生的人。但是我很烦恼,但是后来仔细想想,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这就是上天的注定,今生,我是逃不了的。怡簇拥着细长的眉,疑惑地望着我。可后来没过多久她便笑着对我说,易东,这真的是可怕的宿命。你是一个有着奇妙经历的人。再后来就是咯咯的笑开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几乎眯成了线,看上去很美。
我轻轻地俯身过去,侧脸,小心翼翼的亲吻这她的唇。她略微诧异,但并未拒绝。舌与舌的交往是另人兴奋的。
其间怡仰身问我说,你会爱我吗?
我微微停顿后说,是的。因为你不是他。
我们彼此拥抱,激情不已。
之后的怡总是在我身旁形影不离,小鸟伊人,这不是我所期望的。我是一朵云。漂移不定。永久的停滞在一个地方对于我而言就意味着死亡。
游动是我的生存方式。
但是我现在却竟又没有勇气对她说不要这样,我需要自己的空间。
是为了满足我的欲望还是为了向林示威,我不清楚,有时候男人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动物。
在怡回家的时候我约林,林也总是爽快的答应。地点总是在她们学校对面的老树咖啡。
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她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只是,男人就是这样,望着的似乎比握着的美。更何况我是一朵云,永远也不能够在一个地方停泊,停留就意味着死亡。
林说的是正确的,我是位猎手,我的目标是女人,那些我寂寞的时候所需要的女人,我的要求并不多,只要她的唇,她的脸,还有她的身体。就此够了,足矣!在我的灵魂里面,爱情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能够把我看得这样清楚的人似乎就只有林了。
也许她们两个女孩心里也明白这一点,或许就是不肯承认罢了,或更许是不敢承认她们所喜欢的男孩是这样的,她们始终没有胆量去面对这样的现实,当着对方的面将她们心里所想的话直白的告诉对方。
所以
她们总是受到她们所爱的人的伤害。而林却总是伤害爱着她的人。
林给我来了电话,她说她现在在台湾罗莎。中午在炭市街的好利来等我。
那天的林穿得很清素,一身白,楚楚动人。
我们去了好利来吃蛋糕。
在二楼,林点燃一根烟淡然的说,你看过《蓝宇》吗?
我微微一颤,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说,那是一部关于同志的电影,我在网吧里浏览过。
林微笑说,是吗,我看过它的剧本,是《北京故事》。
我轻声的说,这我知道。华商报还有音乐台都介绍过这部电影,他们认为不错。
林继续抽烟,似乎并没有在意我刚刚的发言。在深深地吸了一口后轻声的说,如果站在文学欣赏的角度,他是垃圾。如果站在文学批评的角度,他是立意深刻的。如果站在人性思考的角度,它是令人反思而感动的。
林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淡蓝色的烟从她那圆润的嘴中慢慢的飘散出来,悄然散去,游离于我和她之间。象夜晚看见的银河一样。
她之后又说,男人和男人之间也能够产生如此真切的如此超越友情的感情并升华为爱情颇让她感动。也许人间的爱原本是博大的,只是后来被我们这些小心眼的人局限化后成为世俗约束。
我喝了一口咖啡后抿了抿嘴说,也许是像你所说的那样,当我在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我也被感动了。后来我特地上了西安的一个他们的聊天网站,认识了好几位朋友,他们说话很有教养,至少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后来他们要我去他们所在的网吧见他们,当时我很犹豫,但后来想想,这也并不是一件很难堪的事情。
林举着咖啡杯似笑非笑的望着我这让我不知所措,我停住说,林,我没有那个意思。
林放下杯子,淡然地望着我,微微动了动嘴唇,然后我听见她对我说 ,没有关系 ,你这人我很清楚,不会误解,继续说吧,我听着呢。
我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定了定思绪后继续说,我最后还是去了他们所在的地方,那是一个很知名的网吧,我要了一张卡,然后我问收银台的小姐,200号在哪里,那小姐望着我,寓意深长的笑了笑说,在楼上。我当时颇不好意思,可还是一古脑的跑了上去。我找了一圈,最后在他所在的地方坐下来。
林用她细长的手抚摸着那白色的景德镇花边瓷杯,充满诱惑,她问我,那男人怎么样。
我看了看林,喝了一口咖啡后轻声的说,那是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有帅真的脸,还有非常健美的身体,当时我在想,如果他是和我们一样属于大众化中的一员的话,那他的身旁并不缺少女人,甚至至今我都坚信。而在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位大约三十多岁的一个男的,也很帅气,但是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还是暴露了自己。他们很热情的和我打招呼,并叫我坐在他们的中间。我放下包,跻身进去。那中年男人在聊天,外面年轻的男的在听歌,彼此都很安静,他们让我感觉到很安全,没有压力,如果不是他们亲自告诉我他们有着其他人没有的喜好的话,我不会认为他们有什么不同。
林鬼异望着我说是吗?
我抬头看着她的脸说,是的,我说的是实话,我们开始聊天,很多很多方面的。在这过程中,我看见过道里来回走动着不少的喷有香水的男人,这让我窒息,我说 你们是不是都喜欢这样,他们告诉我说,在这个圈子里,还要分好几种人。然后我听见他在我耳旁轻轻地对我说那还要等你进一步的接触更多的人后你就会知道了,之后就是他意味深长的笑声。
林静静地望着我,看上去很投入,这是在我印象中的头一次。这让我很兴奋,但是我以我擅长的总结简单明了的结束了我讲的故事。
或许他们之间的感情甚至胜过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但是,我们必须清楚的是,只有和自己一个世界的人交往才是安全的。
林抬起头望着我,又是那双迷离的眼睛,她笑了笑说,是啊,只有和自己一个世界的人交往才是安全的,之后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轻声地说,你说的没错。
我努力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她也望着我,最后我问她说,你应该知道这里是他们的一个基地,你怎么会突然聊到了这样的话题?出什么事了?
她突然大笑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
我歉意地朝他们笑了笑。
林端起咖啡满脸无所谓的说随便想到的话题罢了,不行吗?
那天我们还是聊了很久,这总是让我认为我们永远也没有办法成为情侣,永远都只能是这样的无边无际的聊啊聊,就好象我永远也不能给曹爱情一样。她什么都可以给我,惟独只有爱情。
走的时候我只是将她送到车站,她坚持说乘公交车回。
在等车的时候,我们默然无语,很久车来了,林突然转过身踮脚吻了吻我的唇,然后上了车。
在车开动的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她那双迷离的眸子里闪烁着的是温存的泪水。
林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我依然坚定地的认为她是爱我的,只是她不愿将她的感情过早地投注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罢了。
怡还是那样,温清而柔顺的守在我的周围,并不需要我每周过去,每过一段时间她就会主动跑过来。其实呆在我这里并没有太多的乐趣,无非是把西五路走几遍而已,但是这对于她而言,则是一种满足。
心情好的时候我会带她去革命公园旁边的那家老树咖啡喝咖啡。她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仅仅只是知道我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不太愿意去那些嘈杂的地方。换句话也就是说她对我的了解也就停留在这一层面。
在她的面前我并没有太多的话,我是爱她的,只是因为林而让我无法表达我对她的心情。而她现在的处境也许就像当年我对我们班的班长董一样。
我很爱董,真的,他是我深爱着的少有的几位男人之一。
我喜欢他的俊秀,我喜欢他的风度翩翩。
我喜欢他魁伟的身体,我喜欢他的温文尔雅。
至今死心不改。
董
是我是十七岁前见过的,也是十七岁后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
在他那次紧紧地拥住我问我是否也像他爱我那样爱着他的时候,还有一句话我并没有告诉怡。那天在他的怀里,我轻声的告诉他说,你是一个有心灵创疤的男人,但是如果我是位女孩,我会把我给你。可我是男孩,所以我永远都只是你的朋友,永远无法代替你的父亲,我这一生也无法给你父亲能给你的东西。
我始终没有直白的告诉他我是爱他的。
我没有说是因为我永远也承担不起他对我的那份爱。他对我的爱让我觉得沉重。我知道我这一生都也许无法回报他对我的那份爱,而这,却会让我内疚、揪心。
从好利来回来后,再也没有和林联系过,给她电话的时候她们宿舍的人总说她不在,去找她的时候也不见她的人。
最后也就那样平淡的过了一年。
12号,也就是后天,林就要离开这个她呆了四年的城市,去南方有台风肆虐的城市。这是我从她们宿舍人问来的。那是她以前所不屑的地方。难道她的真的变了吗?我犹疑。瀑布样漆黑如水的长发,那孤傲的脸再一次浮现在为我的面前。她的美刻骨铭心。我又吸了一口,只是这一次是慢慢地从鼻子里呼出来,彼此界限分明。房顶的风扇呜呜的扫过寝室里的每个角落,褴褛的桌布时上时下,发出沙沙的声音。窗外的天空飘着云,淡淡的那种,它们从窗户的下角飘来,又从窗的上方飘走。它们好似在互相追逐。一旦追上后,彼此相互拥抱融合,又继续向前追。阳光金灿灿,洒得铺天盖地。我慢慢地阖上眼,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7 点了。顺势坐起来,地上是一踏烟灰,在其中间,还有没烧完的半支烟。我用脚踩住一扭脚,下了楼。
坐在那人潮汹涌的北大街广场上,看着那过往的人群,一波波的走来,又一波波的走去,就像天上的云,彼此追逐。在我的斜对面,坐着一位慈祥的老妇人,清然微笑道凝视着大街上的一切。心如止水。她的旁边是几位年轻母亲带着她们的孩子,玩着扭扭车。广场上充斥着汽车的呼啸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她们欢喜的嘻笑。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的声音。
我问她还好吗。
那边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对我说,易东,明天有时间吗?
在哪?
好利来。中午。
好。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去了那里。
快十二点的时候,林穿着那天的一身衣服,素白,从605路车上下来。
我向她微微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要去好利来喝咖啡。
那天她没有说多少话,只是沉默。
我试探地说,有什么事吗。
林继续沉默。
我并不说话,也只是搅动杯中的咖啡。
许久,她说,易东,我要去南方了。
这我已知道了。
呵呵,是吗?
说吧,你有事要说,我知道。
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到这里来吗?
我只是望着她,无语。
她望着我的眼,还是那双迷离的眼睛。然后我听见她语气很亲和地对我说,因为是在这里,我和我以前的男朋友分的手。
我端起咖啡杯透过杯子的上缘望着她的那双我见过的最吸引我的眼睛。
她转视望着东大街上川流的人,晶莹的泪水一点一点的从内呲顺着鼻唇沟滴淌下来。她继续说,也就是在这里我知道和我交往多年的那个男孩并不只爱我一个人,他还爱另外一个男人。
我对她说,男孩爱另外一个男孩并没有错的,我也爱我的爷爷,我的父亲,还有我以前的那个班的班长,董。这,你是很清楚的。
可是他和他是那种有性关系的那种。我无法容忍和一个有这样取向的人共度我的一生。
我转视望着楼下的人,默默的喝着开始泛凉的咖啡。然后轻声地对林说,我知道了。你明天什么时候的火车。
你送我吗?林望着我说。
到时候你不许哭。
她笑,她说,易东,对不起,我给不了你爱情。
我说,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只要你幸福就好了。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的话,他心里想的全是她。林,你要保重自己才是。
呵呵,她微微笑了笑。
不多久,我送她去楼下的公交车站。
她还是那样坚持乘公交回学校。
在605路开过来了。
在她投币的时候,我叫住了她。
她回头,给了我一个微笑。
我回了她一个。我叫她,只是希望能够记住她在我脑海里的难得的几个正面。而她似乎也知道我的想法,竟然破天荒地给我一个微笑。
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们不能成为恋人,也许就是我们太过于了解对方了。于是很少了一份神秘,进而失去了相处的乐趣。
在火车站,她穿的是一身黑色斗牛仔服,乌黑秀丽的长发披肩而下,是我第一次在BLUEMOON见她的样子。
我们提前进站吧。
今天听你的,林轻轻的说。
K84已经停在四站台。可是离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我送林上车。放好行李后陪她聊了会儿。我们当时的话不太多,当然也不少。但是这是我和她聊天最吃力的一次,大脑时刻保持最大马力思考下一句该说什么。到了最后,彼此只有沉默。
发车前准备的铃声敲响了。
林望着我,依旧是那双迷离的眼睛。在里面荡漾的是碧透的带有何体温的泪水。这让我突然想起了我喜欢的城东森林里面那潭微蓝碧透的湖水,不论是冬天还是夏天,它依旧如故,就像我心中的林一样,不论是在什么情况下,她都有一双迷离眼睛在注视着我,让我意乱情迷。在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忘记这双眼睛。
我用我的手划过她的脸庞,我温情的对她说,林,不要哭,你答应过的。我只求你幸福。答应我,林,在那边好好的生活。好吗?
林还是那样的望着我,一直无语。
我对她说,我下了,再见。
然后,
我只听见她对我说,对不起,易东。
我笑,微微的那种。
在站台上,我一直微笑,没有眼泪。
不多久,车缓缓离站,我只是轻轻的挥手道别,我看见窗那头的林也轻轻挥手,没有其他。
没有林的日子,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的可怕和难熬。转眼之间,也到了我离开这座我执著的连命都不要的我向往的城市。
在这一年里面,我对怡说,我也许不适合你,去爱那些爱你的人吧。我不能继续伤害你了。怡似乎接受得如此的坦然。这倒让我很吃惊。其实,也许我曾经想的是对的。
她们两个女孩心里应该明白这一点,或许就是不肯承认罢了,或更许是不敢承认她们所喜欢的男孩是这样的,她们始终没有胆量去面对这样的现实,不会像林一样当着对方的面将她们心里所想的话直白的告诉对方。
所以
她们总是受到她们所爱的人的伤害。而林却总是伤害爱着她的人。
在我毕业要走的那天,我坐的是K84,去林的那座大城市,我唾弃北京,上海。但是心里还是担心,在这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大世界里面,我的想法有能够坚持到多久,是不是最终的结果就像林一样,被击破得一丝不挂呢?生活也许是要一步一步的走下去,看着前面你能够看见的路走,才是最好的呢?太高远的目标最终还是心高手低的结局呢。
就在开车的一瞬间,我看见站台上有一位长得很像林的女孩,她有一双像林一样迷离的眼睛,在这双眼睛的下面有一棵小小的褐红的痣。林曾告诉我说,那是她前世她深爱的人总是让她哭得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