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说爱你

(作者或来源) 东山少爷      其实他就住我隔壁宿舍的隔壁。
      其实我是大二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存在。那时候的我才不象现在这样明目张胆，见了帅哥光顾流口水不顾形象、那时候的小东害羞着那，见到漂亮的男生，头都不敢抬一下，自己的家门都分不清东南西北，那知道谁谁谁住那那那？！
      我记得那是一个艳阳天的午后，暖暖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我昏昏睡醒后拖着欲睡的脚步准备转移阵地到教室继续再睡，所以眼睛也懒得睁开，就让它继续模糊着，省得等下到了教室又要继续酝酿起睡眼朦胧的表情骗老师。
      然而，就在楼梯的拐角处，当我意识到我踩到人的时候，一声闷叫已经在耳朵边响起：“哇！好痛！”
      如果我够浪漫的话，我想我大概会用王家卫在《重庆森林》里的那个桥段：当时，我跟他的距离只有0.01公分。
      我不够浪漫，但那时候我们真的很近很近，他的前额差点都顶到我的鼻子了，以致于我到教室的时候，鼻子里还是他头上依卡露的味道——后来我喜欢上这个牌子的洗发水，并坚持用到现在！
      别想歪了。我并没有就此认识他。相反地，当他“哇”完那一声后，我歉意地跟他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又继续我眼睛的迷糊，转身走人——真搞不懂自己，即使读了那么多心理学的书，到现在我还是分析不出为什么那会子我会把无情当耍酷——我在转身的那一瞬，分明见他眼睛里流露出期待的光彩，他在期待我继续跟他说些什么。这样的眼神我以后见过好多此，可每每，每每我总是假装视而不见，让自己的眼睛从他的眼神地下飘过，流走……
      他喜欢篮球。跟一切个子矮的人一样，他有很大的篮球情结，虽然他从来就没上过场。有一段时间，他就在宿舍的走廊过道上拿着球跟自己拼杀，天花板上的横梁是他的篮筐。他收集很多篮球明星的资料，国内的国外的，CNBA 的NBA的，他都倒背如流……这些都是我开始留意他以后，逐渐收集而来的。我连哄带骗，而他们班的、我的老乡嘴巴特别疏。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甘霖。
      他也跑步。所以我特意调整了自己跑步的时间去迎合他。
      他跑步的时间不大有规则，常变。我长长要提早在宿舍里等着，东磨磨西蹭蹭地，换好了衣服鞋子就在门口进进出出，看到他从那边的楼梯跑下去后，约摸过个5分钟，我也从这边的楼梯道下去，然后我们就在公园里“不期”而遇。
      不过这样的等待我没坚持多久。我是个没耐性的人，等人对我来说是件可恨的事——虽然我经常迟到。而且，跑步的时候我不戴眼镜，在公园里跑步中那匆匆的惊鸿一瞥根本就不解恨。何况他常常有个巨丑无比的宿友陪着他跑，看着真煞风景。
      后来我真的选择一种“偶然”的方式在公园里跟他邂逅，这样的感觉更好，常给人一种意外收获的惊喜——虽然这也是刻意安排的。譬如他跑完步后就会到湖边，鹅卵石铺成的、刺激脚底穴位的健康路上小憩，每每见到，我总会提前结束我绕湖跑两圈的计划，跟了过去——经常的，我们就在这湖边，这鹅卵石铺成的道上，在湖水倒映出的缕缕夕阳的照耀下，我们彼此远远地看着，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近，近了，又近了，到差不多他脸上的轮廓线在我的近视眼里分明起来的时候，我们才把彼此的眼光拿开——我知道他是有看着我的，因为他的脸朝着我，而且，如果他不是在看我的话，他没必要把眼睛拿开。
      有一次，我远远见他的时候，他的头是朝下的，仿佛是在数脚下的卵石。后来走近了，才发现原来在哼歌，熟悉的调子，熟悉的效率：“我的耳朵，只想听你说话，我的眼睛，容不下一粒沙，我的妒忌闷的没有道理，跟随著你的天气调整我的悲或喜，你要晴天我不敢下雨，见到你快乐我才能宽心，只要你开口我都会附议……”哈哈，我经常唱的歌，我喜欢跑完步后，往宿舍方向走的那条林荫道上肆无忌惮地唱这首歌！
      思之以心则弱之以口。因为心里老念叨着他，所以难免有时候我也会跟同学偶尔提起他来：“有没有，你那个老乡，很帅的一个小伙子……”
      “谁？他？他帅？不会把？你怎么看的？那么矮，还哭丧着脸，这你也叫帅？”
      的确，他是矮，还没一米七呢。咋眼一看，他确实有点哭丧着脸：嘴巴弯弯地往下拉了一个弧线，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眼睛和眉毛本来是可圈可点的，可是给藏在眼镜地下了，后后的黑边眼睛模糊了漂亮的眉毛，老让人胡子眉毛一把抓——说白了，他就是一个纯情小男生的模样，仿佛还没成熟。然而我喜欢，我到现在还喜欢这样的男生——或许是他那弯弯的嘴巴引起了我男性天生有保护欲的冲动，反正，是他让我喜欢这类型的男生的。
      然而，最让我难忘的，其实是这一次。那是毕业前一个不眠之夜，月光从窗口溢了进来，蔓延到我的床头——这是种诱惑，在这样闷热的夜里。于是我穿了件沙滩裤出门来看月亮了。刚一回身带上门把，就见他单单凭立在栏杆边上，月光在他身上铺洒开来，轻轻地荡漾着，他只穿了件内裤，所以身体越发地白了。我借着夜色的掩护让自己的目光在他脸上肆虐，我看他的脸的时候，月光在他脸上慢慢沉淀着，深一下，在深一下，差不多到底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来看我。
      我没有把自己的眼光调开，“因为夜所以真实”？还是因为有月光的怂恿而让知道仿佛喝了酒一样壮了胆？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一直盯着他看，舍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拿开。然而，他也看我，定定地，就这么看着，目不转睛地。
      我们就这样对望着，好久，我都忘了时间的存在了，他转身，回房。把我留在那空荡荡的走廊晒月光……
      毕业了。他大概是我们这层宿舍楼最后走的一个，因为我走的那天已经是学校限定最晚的一天了，整个楼层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寂寞。.早上，我把行李搬上汽车的时候，见他抱了个篮球去球场，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下球场。我见他，他头不回地走了。
      我想，我应该跟他道歉的，因为，直到毕业，我都没有跟他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