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一次伤感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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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发表: 2005-09-10 00:00
最后编辑: 小蓝
最后编辑: 2007-02-4 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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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伤感的旅行

    (作者或来源) 是一个人 swift1975@163.com      那一天,我刚好乘坐从石家庄到广州的列车,在车厢里,看到一个神情忧郁的乘客看一本什么书,后来我们倒搭起话来,他就跟我讲起了他刚刚遭遇的故事,我回到广州,跟他分开了,正好到了周末时分,不禁记起这段往事来,就把它记录了下来,也许是一个普通人的小故事,但那里透漏着他的悲哀和苍凉的情绪,倒也颇令人难以忘怀。下面就是他当时对我讲的内容:

    我接到弟弟的电话,说他在邢台的中北商城做服装生意,最初的电话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了。他刚退伍,以前在北京当了两年兵,跟所有农村出身的贫穷人一样,仍然毫无指望地来到了社会。他没有文化,甚至初中都没有怎么读完,当年为了让他去当兵,也还做了一番努力。事实上,很多路都不适合贫穷的人去走,没有知识,没有铤而走险的勇气,等待他的,是一条赤贫的路,就跟他脸上慌张、朦胧的表情一样。我是在他再一次说需要1万元钱作为服装生意的周转资金的时候,才决定动身去看个究竟的。之前,他通过杰出的表演,说服父亲电汇了1万元给他。

    去邢台的火车经过浑浊干涸的黄河,这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曾经让我梦绕魂牵,透过列车的窗玻璃,我看见翻滚的麦浪,但好象是玉米,绿色的海洋给人带来希望,我甚至真的有一丝幻想,祈望着弟弟真的在创造一个致富的奇迹,因为我们一家兄弟几个,还没有一个是做生意的料。

    但是我还是保留着我最后的警惕,我没有明确告之我乘坐哪一天的车过来。下了火车,我按照他说的地点,直接坐了的士到了中北商城,他曾经告诉我“到了中北商城就能找到我了,中北商城就那么大。”我看到的中北商城不大,但也不小,分上中下三层。我连地下都找过了,琳琅满目的服装铺子,稀稀落落的人流,根本就不能发现“今天又挣了300元”的繁荣。我根本就看不到他的影子,还有我的嫂子,也是他的嫂子,在半个月前被他鼓动去替他照看服装铺子的一个同样没有职业的女子。

    我给他去了电话,“我在商城,‘我们’马上来接你。”他在电话里说。

    我对他说的“我们”感到很怀疑,我觉得那个我们里面一定没有包括我此刻急于见到的嫂子。因为在最初她刚去邢台的时候,她曾经说弟弟派了人跟踪她,还无法坦然地跟家人通电话。但是,后来她倒是打了电话过来,大约在三天以后,她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说“服装生意好极了,看来我马上就可以发财了。”但是我看到的中北商城一片萧瑟的景象,却让藏在我心中的狐疑再次蔓延起来。

    为了安全起见,我挑了个离交通警察很近的地点,拿出一张报纸,坐在一片破旧的屋宇的阴影下等他来。时间过了很久,他并没有出现。我知道,他一定不在所谓的中北商城里,而是要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来。我不时看看手机,半个小时过去了,四十分钟过去了,“我们”还是没有消息。我忍不住再次给他去了电话。“还有几分钟”,他说。

    “喂!你在哪里?”他大约到了。我告诉了我所在的地点。我反而镇静下来,继续看我手里的《参考消息》。

    “哥。”一个软弱游移的声音告诉我,他到了。

    站在我眼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体恤衫,青色长裤,瘦削的人,他22岁,我的目光从地面扫描到他的头顶,我看到了他黎黑的脸,脸上长满了疙瘩,那显然是夏天的毒气熏染的结果,最后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闪烁着惊慌的光芒。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同样寒酸的男人,年龄比他大,穿着绿色的军裤,眼睛轻微斜视,这样倒缓解了他与我目光对接带给他的不安。我留意到,弟弟的嘴唇在轻微地抖动着,但旋即他又露出了一星笑容,仿佛冬天的荒原里被谁点燃的一丝濒死的火,只可惜一阵轻风吹过,没等人用手来搭建成一个保护,就匆忙夭折了。我的眼睛里,一定冒出了两道愤怒的水龙。

    “你的铺子在哪里?嫂子呢?”仿佛是不屑于忍受他的欺骗,不等他回答,我就朝中北商城走去。

    那个斜眼睛从我手里抢走了背包,尽管我推辞了一回,背包并不重,里面只有一本小说。

    他们跟在我后面,斜眼睛甚至支吾着说我刚下火车,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我冷冷地告诉他,我在火车上休息得很好,一点也不累。

    “你们的铺子在哪里?,上面还是下面?”我问他。还没等他回答,我就说“也许是下面,对吗?那我们就去地下吧。”果然,弟弟没有表态,跟着我,走下了中北商城的地下台阶。

    “在哪里呢?这边?那边?”仿佛我倒成了主人,他们小心翼翼地跟着我,斜眼睛还抱着一丝希望,劝我回去歇歇,但他的声音也终于渺茫起来,连他自己也听不真切,我就更无须去应酬了。

    这样走过三五家,弟弟终于随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家正在叮当作响的铺子,说:“铺子这两天正在装修。”

    “装修?你前天不是说还挣了300块吗?”

    “昨天货卖完了。”他一面看着自己在地面上移动的双脚,突然之间像是获得了精神的鼓舞,提高音量对我说:“反正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我们回去吧,嫂子在家等我们呢。”

    “你根本就没有做什么服装生意!”我喊出这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话。“你在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们走出中北商城,“嫂子呢?”我问。

    “她在家。”

     我跟着他们往他们住的地方走,那条街叫顺德路。斜眼睛姓刘,他说他是弟弟的战友,山东丹东人。

    “我刚来邢台一个多星期。”他说。

    “哦”我跟他聊起天来,“来邢台跟他们一块做生意吗?”

    “先来看看。”

    “你在丹东没有工作吗?”

    “有,在一个工厂里,工资太低了,600块。这在我们那里算高的了。”

    “是吗?山东的经济还挺不错的嘛?”

    “我们丹东那儿不行,还很穷。”

    “那你来邢台有什么打算?”

    “来看看吧,我的战友很多,一路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机会。”

    我们之间的话说完了。

    “你在你们住的附近找个店子,我还没吃中饭,你叫嫂子出来,我们一块吃饭,说说话。”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斜眼睛说:“大哥还没吃饭哪?嫂子已经吃过了,我们也吃过了,你自己先吃吧,等你吃完我们回去,嫂子在家等好了。”

    我没理他,继续把我的要求向弟弟重复了一次。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两三句话,再告诉我,说嫂子告诉他,她出门逛街了,要好一会才回。

    邢台的街道布满灰尘,我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尽量不露声色地问弟弟“你们住的地方有电话吗?”

    “没有。”

    “没有?!”我停下来,大吼一声,“那么你刚才是怎样跟嫂子说上话的?”

    “大哥别生气!”斜眼睛走到我们中间来劝阻。

    “小刘”,既然我已经知道他姓刘,又跟他有过那番对话,不妨就把他当作一个可以相信一分钟的人,“你告诉我,他是在做服装生意吗?他是在骗人,对吗?”

    “大哥你先别生气,我们先回去歇歇吧。”他的斜眼睛已经使我感到恶心了,我不再跟他说话。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以为我有很多时间对吗?告诉你,我忙死了!”

    “你忙?”弟弟突然冷笑起来,“我知道你既然能来,就一定有时间。至于我在做什么,到时你自然会知道。”

    “滚!”我几乎跳了起来,“把东西给我,我现在就回去,你们搞的那些烂七八糟的事我懒得理!”我去抢弟弟帮我背着的包,包原本有一个,加上一个装毛巾牙刷的塑料袋,就成了两个,他们两人分工,正好一人一个,没有谁会因为无所事事而感到愧疚。我的手粗暴地拉到我的背包的带子。

    “你想干什么?”弟弟似乎是受到威胁的野兽,一双眼睛里放出愤怒的火苗,那火苗里燃烧的是骗局即将刺穿的羞耻,对我此次前来能给予经济上的援助的指望的落空的绝望,所以我留意到,他的蓬乱的头发几乎像受到攻击的野猪那样竖起来,让我产生了一丁恐惧,害怕他要跟我打起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跟自己的兄弟动手打架,这可不好。

    “我想干什么?哈哈,可笑,我想回去了,不行对吗?”

    “你是来干什么的?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你这样做负责任了吗?”

    “责任?什么是责任?我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我担心嫂子,想看看嫂子,难道还有问题?”我们的争吵把马路上几个等车的人吸引住了,他们也许以为我遇到打劫的了。不过,尽管如此,并没有一个人有什么拔刀相助的表示。“你一会说你在中北商城卖衣服,一会说嫂子在家,一会说你们住的地方没有电话,但是你刚才那个电话是怎样打的?你打给谁?”我为他拙劣的骗局感到羞耻。

    “好好好,我马上打电话给大嫂,大哥别生气。”斜眼睛立即拿起手机,“喂,你让大嫂立刻来,我们在家家和超市门口等。要多少分钟?最多20分钟?好,赶快!”

    斜眼睛看我稍稍平静下来,指着对面,让我们过去。

    那是个小店子。我看了看四周的场地,马路很宽,的士很少,要是遇到危险,跑是不行的,看来只能自卫。家家和的旁边有一个熟食店,煤炉子放在马路边上,里面冒着热气,一个委琐的妇人走出来,从炉子里拿出一只酱黄的鸡看了看,又把它按进黑色的汤水了。在炉子旁边有一根手臂粗的木棒。我悄悄地向它移了几步,这样我只要一伸手,就能抓到它了。

    我们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背着我抢回来的背包和塑料袋,脸色一定铁青。

    “你先吃点东西吧?”弟弟似乎是真心关心我,指了指旁边的舒食店。但是他的谈话对象跟木头差不多,因为我只想等到嫂子的出现,我几乎担心起她来,但我又记起前几天那个笑着说要发财的女人的声音,这减少了此刻等待的恐惧,我不过有些焦虑罢了。我暗暗看了他一眼,却与他的目光碰个正好,原来他一直在等待着我,他立刻浮现出一个神经质的笑容来,“哈哈,你怎么了?真笑人,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真好笑。”我立刻避开他,

    我习惯性地看了看手机,20分钟早过了,斜眼睛不再敢跟我答腔,我受够了,这两个可恶的骗子!一两的士从远处开过来,我快步走向马路,伸手拦住,一条腿已经伸进车厢,正要上,斜眼睛冲过来,拉着我的背包的带子,说“大哥去哪里?大嫂马上就要来了,弟弟正在打电话。”

    我没有看到弟弟的人,我知道他躲在一边打那些见不得人的电话去了。

    “怎么?你想怎样?松手!”我朝他怒喝,我还不想出手痛打他一顿,因为他毕竟那样瘦。

    他几乎也想拉开车门坐上来,但立刻停止了这个想法。但手还紧紧抓住我的不放。

    “你还不松手?!”我恶狠狠地瞪着他,“告诉你,你们想要取得我的信任,就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滚开,让我走!”我用力推了他一把,的士开动了,我头也没回,说:“望前开!”

    “妈的!搞传销!”我对惊讶的的士司机说了声。

    “哎哟,传销呀!那可不是好东西!”司机说。

    “这样吧,你带我去邢台公安局。”正说着,电话响了,弟弟问“你去哪里?你真是的,嫂子刚到,你倒走了!”

    “我去哪里你不用知道!”没等我说完,他倒焦急地问“你不说你在哪里,那嫂子怎么去找你?”

    “邢台有多大?你操这份心!告诉你,你把你的手机给嫂子,让她拿着手机给我电话,你,别跟来!”

    “好好好!”

    的士开到邢台桥东公安分局,司机停下车,说他有朋友在公安局,如果报警他能帮忙。

    “不用了。他们毕竟是我的亲戚,如果报警了他们被抓进去,我也麻烦。”我谢了他。

    我在公安局附近的银行大厅里坐下来休息,等嫂子的电话。

    嫂子的电话来了。“你在哪里?”她问。

    “我在桥东分局附近。”我边说边走出银行大门。

    “哦我都看到你了。”嫂子像变戏法似的,我在的士上逗了十几分钟,却不过在她身边而已。这是什么回事,我懒得去思索了,见到她平安,就很踏实了。我看到弟弟在她身后钻出来,像一只野鸭子,当然也更像幽灵。

    我们找了一家饭馆,坐下来吃东西。他们都说吃过饭了,只要我一个人吃。我点了一个小鸡蘑菇汤,一碟饺子。

    “好吧,”我说,“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我看着嫂子。她一直都挂着微笑。

    “我说不清楚。”她说:“这不是一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是吗?哈哈,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复杂到讲不清楚?让我来说吧,你们在搞传销,对吗?”我轻蔑地说。

    “传销?传销是什么东西?我们决不是传销。”弟弟倒是不甘寂寞插了句。

    我根本就不看他,“你不是说你们在做服装生意的吗?”我质问嫂子。

    “反正你过两天就知道了。”嫂子的语气很柔和,但没有退缩的意思。

    “你们是知识文化低才说不清楚的,对吗?”我无情地嘲讽他们。

    “当然,”弟弟不理会我对他的冷漠,“我们知道论知识、阅历,我们都不如你,但是这的确不是你所说的传销。”

    “我不管你搞什么鬼名堂,你们骗人就是事实!”我吼道,不理会饭馆老板的反应。

    “我骗人?我骗了你吗?”他理直气壮地顶撞。

    “没骗我?你不是说你们正在挣钱吗?你难道没有从父亲那里骗来1万元吗?”我停顿了一下,“我不管你在外面搞什么,你为非作歹也好,打劫银行也罢,但是有本事,你就别向家里伸手要钱!”看着他低下头,我不依不饶“当年我去广东时,身上不过揣着200元,我可没再向家里要过一分!”

    他们两人没什么话说了,我继续我的演讲:“而你,出来多久?5个月而已!你花了多少?1万元肯定打了水漂,又要骗1万!”

    他突然抬起头来,依然冷笑着冲我喊“我的卡里还有3000元,你相不相信?”当然他从我眼里看出鄙夷与不信,“哼,不信你可以问嫂子!”

    “传销是什么?十年前我就了解过。所谓传销,不就是直销吗?那些骗子冠冕堂皇地说为了减少商品流通的中间环节诸如代理商、店租、人力资源开支的损耗,厂家就雇佣员工在社会上直接销售自己的产品,这样员工就能享受原来的营销模式节省下来的开支作为额外的报酬。看,多动听的理由!”

    他也许感到些许的惊奇,继续听我讲“可是,厂家生产产品最终的目的是销售出去,不管通过哪种渠道——不管是所谓的直销还是传统的销售——难道通过直销他的产品就能增值吗?商品的价值是一定的,商品的价格是市场决定的,他怎么能通过不同的营销方式来增减商品的内在价值呢?他不通过传统的营销模式,把节省下来的钱给员工做额外的报酬——哈,他为什么要对你那么好?”

    “这样的把戏,十年前就有了!我有个朋友,他花3800元买了个‘爽安康’的摇摆机,不光如此,他甚至还发展了自己的下线,他还从公司拿了工资——第一个月得了1400元!可是第二个月就只有300来块,至于第三个月,就得了O元!”

    这时我看到嫂子看了弟弟一眼,仿佛是说“啊,你也有这样的经历呢!”

    “慢点,”弟弟插嘴:“你说的是哪一年的事?”

    “哪一年?我记不清了。大概是1997年吧!”

    “那你一定知道安利罗!”他忽然咄咄逼人起来,仿佛找到我说话里的破绽一般。

    “安利谁不知道?但是我告诉你,安利在美国寂寂无名,反而是来了中国,才得到自己的土壤,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中国的蠢猪太多的原因罢了!”我坚决要打击他的嚣张气焰,“朱容基早就把传销跟发轮工当做非法的组织,签署了总理令进行取缔,只不过安利在中国的投资很大——14亿美金,才对它网开一面的。你知道多少?”

    我承认,你的确从网上查看了很多资料!”他突然笑了,“不过,你要知道,电脑,我也懂,我也知道很多!”

    我无暇攻击他的自卑,“查电脑?哈哈,我告诉你,就这点东西还用得着查电脑?这不过是我在生活中看到的最浅显的现象!”

    “我们的公司不同!我们公司是合法的,我们的产品,”他看我的眼神显然对此不敢兴趣,又说开了,“我们的董事长是国家公安部的副部长,而且,我认识的一个人,(他并没有把他称为同事)他是深圳公商所的,每个月8000块——比你多吧!可是他辞职了,专门来这里做!过了没多久,他就拿出50万元零花钱来,零花钱,知道吗?”

    “零花钱!”我简直气急败坏了:“五十万是零花钱?他就是这样告诉你的?猪!我告诉你吧,哪怕是李嘉诚,五十万对他来说也绝对不是一笔零花钱,而是一大笔钱!”再说,是吗?哈哈,深圳公商所的?他跟你说的?”我笑了起来。

    “他给我看过他的工作证——上面确凿无误地写着!这种证件他们所里只有12个人才有资格佩带!”他顽强地抵抗着,也许为了增强可信度,他继续补充:“我上网查过!”

    我根本就不理会他所说的“上网查过”这个事实,我对他说:“你,你是不到刀削到鼻子尖都不知道死活的人!深圳工商局!哗!你打过电话去查过吗?”为了表示我对这种低劣的骗人的伎俩的愤恨,我用力拍了拍桌子,水晃荡了出来。

    嫂子这时插了一句:“真的有很多这样的人,我看见过崇阳县一个女的,在家做批发生意的,现在不做了,来这里专门做这个,后来一家人都来了!”

    “好好!”我悲哀地说:“好极了!你为什么不赶快去把你爹、你娘,你丈夫,你儿子都发动过来?你们全家都搬来邢台,把事业做大,不好吗?你为什么不敢?”

    她被我的气势吓怕了,不再多说一句话。

    “她跟你说她做批发的!批发生意!一个月挣好几万呢!你就信了?你为什么不对别人说你是搞珠宝的?”

    “唉!”弟弟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跟你简直说不清白!”

    “不清白?你们无非是在一个组织里,一个组织怎样运作,你不明白?你在这里呆了多久?我告诉你,当年我去广东,吃过无尽的苦——一个月没吃一粒米饭,刚吃方便面,用冷水泡的,没有开水;搬过砖头、进过派出所,经历过无数的苦日子,看过千千万万的人,遇到过大大小小的事,没有什么东西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

    “我吃的苦更多!”他高声抗议起来。实际上这时的声音都很响亮,这是我们家的一个共同的现象。

    “我不想说了,我吃尽了苦头。”他眼睛有些发红,望着远方。

    “老板,怎么还没上菜?再不上来我们不吃了,走人!”他把对我的满腔怒火发泄到饭馆主人身上。

    “当然,”我看了他一眼,“你吃过更多苦!看你长成什么样?像一堆瘦狗架子!一脸毒疮!又黑又瘦!”我没忍心说出“活该”两个字。

    “那你想怎么办呢?”他问。

    “怎么办?”我已经习惯这样来反问他了,“嫂子明天跟我回去,告诉家里人你们干的好事。至于你,你要回去最好,你要是执迷不悟,那我也奈你不何。”

    “要是嫂子不回去呢?你可以问她,她绝对是不想回去的!”

    仿佛是为了求得证明似的,他看了看嫂子。

    我用眼睛问她“是这样的吗?”

    “这件事真的可能跟你说的不同。你不妨了解清楚再说。”嫂子这样回答我。

    “好哇!”我说:“我只能尽到这份心!你可以不走,但也别指望家里还有谁相信你们!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他们!”

    “你走吧!你最好今天走!但是,”他小心地思索片刻,狠狠地说:“你今天走,从明天起嫂子就别指望能再打一个电话给家人了!”

    “哟!看来露馅了!嫂子连电话都不能打了!你真有这样的本事么?”我叫了起来。

    “那么,”他换了一种说法:“父亲60多岁了!你想想看你跟他说了以后的后果吧!家里会出现什么局面,你想过吗?你几岁了?”

    “什么局面?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刻薄地说。

    这时,菜端上来了。“唉”,嫂子叹口气,“你们一家人就是这样的,有什么话总不好好说,总要吵吵闹闹的!先不说了,吃饭吧。”

    小鸡很香,比广东做的可口。我叫他们吃东西,都说吃饱了。等我吃了差不多,准备结帐的时候,弟弟却忿忿地说:“都不知道怎么的,叫的东西又不吃。”他低下头,夹起剩下的鸡肉,风卷残云般吃进肚子里了。

    出了门,嫂子问我去哪里,我说我本来打算马上就走,但不知道今晚有没有火车。

    “那我怎么办?”她问我。

    “怎么办?”我反问她“你想怎么办?反正你们还活着,没有生命危险,你要回去就跟我回去,你要发财就继续在这里发财——不过,别指望我能给你一分钱。”

    “那你就试着跟他讲一讲吧!”嫂子对弟弟说。

    “这样是讲不清楚的。”他对我说:“就好象你教书一样,没有黑板和笔,你什么也不能讲。我这个也一样。要讲,就跟我去我们住的地方,我才能讲。”

    “你们住的地方?我是不会去的!”

    “你就去看看嘛,看看我们平时是怎样生活的嘛。”嫂子劝我。

    “怎么生活?”我又冷笑起来:“你们那生活我想都想象得到!”

    她笑了起来:“那是怎样的生活呢?”

    我没有搭理她,说:“我先找一家旅店住下来,今晚恐怕没有候车了,明天再走。”

    于是我们望前走,看到旅店就打听一下价钱。最后,来到一家旅社的大厅里,我们都累了。被争吵与愤怒和悲哀充斥的头隐隐作痛起来。我拿出电话,给大姐打了电话。

    “情况怎样?”大姐问,“糟糕极了,对吗?”

    “怎样?对了!完全鬼打架!”我看了他一眼,他紧张万分地看着我,我毫不在意,继续说:“鬼迷心窍!钻进钱孔里去了!他们根本就没做什么服装生意,而是在搞类似传销之类的鬼事。”“类似”这个词,还是看了他可怜的眼神才临时加上去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把嫂子带回来?他呢?不回?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不然,他就丢了!”

    “丢了就丢了吧!我把他没办法!他肯定不会跟我回来的!”

    “什么?传销!哈哈,哈哈!”弟弟狂笑起来,“把电话给我!”他从我手里夺去手机,跟大姐大声说:“传销跟直销,你们懂吗?对,你以前也参加过,你还买过一种化妆品。不过!你那是传销!我们不搞传销,我们是直销!一个字的差别!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没区别?一回事?好吧,你们都不信任我!我不该骗嫂子过来,又骗哥哥过来!我里外不是人!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哥哥说得对啊!有本事就别伸手向家里拿钱,要自己去挣!”大概大姐在安慰他,他继续说“还有什么打算呢?现在我是家里的罪人了!时间可以证明一切的!我是不会回去的——在我取得成功之前!我不会回去的,啊!你们就当我死了,或者是根本没有生过我这个人吧!从今天起,不,从这个电话开始,从这一颗开始,我就微 跟你们断绝关系!对,断绝一切关系,我是我,你们是你们!等我成功了,我再回来!你们也别担心我!我会照顾我自己的。”你几乎语无伦次了,还有还些话我都记不下来了,这时,我看见他的脸上流满了泪水,但那与悔恨无关,约略代表着羞耻、决绝,还有对未来渺茫的希望。

    他把电话还给了我,起身走了。

    嫂子和我呆呆地坐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用目光去跟随他的影踪。

    过了片刻,他又折了回来。他坐在我对面,想对我说什么。但我的心却没有悲伤,只有淡淡的悲哀。想起他以前在电话里满嘴的

    欺骗的话语,眼前这个不幸的人根本就不能感动我的心肠。

    “那你们明天就走吧!”他这样问,我有一种奇怪的念头,仿佛觉得他这样问,依稀对我带着一些希冀。

    “对。你想跟我们回去就一起走。”

    “不!现在我绝不会回去。要回去,就是我成功的那一天!”

    他这种强调无疑只会加深我对他的厌恶之情,我冷淡地对他说:“好吧,我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要注意身体——看你现在这样!至于钱——也许这是他走了又回来的原因,我会给你一千块做生活费,要干其他的事,是不会有的了!”

    我以为他就是为了跟我这样话别就会离开,没想到他居然留了下来。说实在的,在他长到22岁这么长的岁月里,我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此刻,在异地他乡这样凄凉的会面,特别是看到他走了又回来,方法还想靠在我身边一样的神色,在我这颗坚硬而冰冷的心上掠过一阵凄凉的暖意。然而,这种情怀,不过转瞬即逝,他对于传销的狂热与无知,以及由此而带来的一切身心的转变,让我对他感到无比厌倦。

    “好吧,”我站了起来,“该怎样就怎样。现在,让我先去看看你们住的地方吧,你不是说需要纸和笔才能讲清楚的吗?我现在就去听听你的讲解。”我知道他们那种组织,像这样的授课一定是随时随地都能进行的最平常的功夫。

    他们俩都高兴起来,大家叫了一辆车,向邢台最肮脏最黑暗的角落驶去。

    那个地方与灯火绝缘,但在黑色的夜空里,我还是看到了“工商行政管理”这样的一块招牌。那似乎是一片被遗弃的民居,的士终于在一方稍微平坦的地面停下来。楼房破旧的外墙像路边疯子身上穿的黑而脏的麻袋,没有什么声响,漆黑的窗子里偶尔探出一点灯光,像坟地的松林里飘忽的磷火,透过那光的来路,看到的是被煤烟熏黑的墙壁,墙壁上破烂的分不清是抹布还是衣服的碎片悄无声息地站着岗,欢迎着黑夜里像猫一样从眼前穿行的过路人。

    我们上到了六楼。开了门,立刻有几个人围过来,其中有斜眼睛, 还有一个矮小的女人。斜眼睛丝毫不因为我下午对他的粗暴而对我疏远,反而更加热情地扑过来,为我取下我们曾经发生过战事的背包。那个女人殷勤地倒了一盆水,让我先洗脸。然后我们进了一间房,地面上铺着塑料板,里面坐着的三五个人早已一一站了起来,对黑夜里造访的陌生的带有敌意的来客表示了最真诚的欢迎,他们甚至真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哥辛苦了,欢迎!”

    我坐下来,墙壁上挂着一块上了年纪的白色的塑料布,等所有的人看到弟弟拿了一支水笔,大家就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听他对这个奇怪的陌生人的鼓动人心的演讲。

    “大家好!想发财吗?”演讲从大家最缺乏最渴望的话题开始。

    “想!”

    “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里我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他没有丝毫的腼腆,正跟嫂子告诉我的那样“他自从来到这里,真的进步了。在家里的口才哪有这么好!”

    他讲的是一个老得掉牙的第一天一分钱,第二天两分钱,第三天四分钱,第四天八分钱,依次类推到第三十天变成五百多万块钱的故事。我假装听得很认真,也不去看他的眼睛,以免他感到紧张。实际上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他也不用看他的听众,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到商业赢利的机密,讲到直销网络的形成,讲到一连串令人头晕眼花的利润计算公式时,中间照例问上一两句“懂了吗?”,那个矮小的女人照例喊一句“懂!”一定由于人少,地方狭小的缘故,那几个男人的回答只不过像人表示他跟蚊子同居了颇长的一段岁月,早已养成了举止斯文的“蜂音”。再加上那个可笑的女人时不时几声生硬的叫好声,我不禁深为自己年少时没学好数学而羞愧。演讲在“待到山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我把它改一改:待到网络形成时,你在酒店数钞票!”这样的发言中结束。这时我不得不加上一句,弟弟手里那支水笔,早就像才思干枯的江淹,或者像嗷嗷待哺的婴儿,需要他从左手的一个抹黑的瓶子里蘸一些汁水,才能体现它们双剑合壁的神奇与普通。

    “辛苦了!”那个女人上来安慰弟弟,其他的几个男人像被判了死刑的官员突然得到了皇帝的赦免一般,呆滞的神色里放出一缕枯瘦的光芒来,也为了我,他们尽力运动着干瘪的腹肌,从嘴里挤出几个相同的词汇出来,于是,弟弟似乎得到了胜利的安慰,他甚至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背上我的包,环视了一周,我勉强牵动了一下脸上控制微笑的那一根肌肉,说:“条件很艰苦啊!”那个精力十足的女人敏捷地接着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我几乎想拧断她的脖子,这样她那庸俗愚蠢的嘴巴就不会发出令人呕吐的声音了。但是我忍住了,其实,我知道,她也一样,是一个被社会欺骗压迫的卑小的生命。

    我们找了一家小旅店,三个人默默无言地睡了下来。我无法安然入梦,看书看到凌晨两点。他躺在床上,睡得很安详,没有鼾声,看得出他很疲惫。

    第二天,他早早就醒了,我假装还在做梦,他于是打开电视机,故意放一些歌来听。我只好起来了。找钱的时候,我还想起晚上讨论旅店价钱的时候他重复了两遍的一句话:“干吗要住旅店啊?50块钱可以买好多东西吃呢!”

    我们望前走,走过桥东公安分局,再往前,应该就是他们聚集的地点了。他信步在前,要我们去“听课”。可是我饿了,于是我们便去吃早餐。但是早餐恶劣得难以下咽,他带我们去的是邢台最简陋的场所,当那碗牛肉面条端来我眼前的时候,我想起他的住所里那几个黏糊糊的枕头,上面粘满口水、头屑和跳蚤的粪便,我就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等他们吃完,我带他们去桥东分局去打听警察对传销的态度。

    我们被人带到二楼。一个四十上下的人接待了我们。“你好!”我说,“我想了解一下,我有亲戚在邢台搞传销,但他们说传销是合法的,他们说被派出所抓走了也没事,过了一会又放出来了。我知道,在广东,传销是非法的,清远曾经有一些人搞传销,躲进山林里,也被警察抓起来了,为什么相同的事情,在邢台却有这样的情况呢?我感到很困惑。”

    “你说的这个事是这样的。”他和颜悦色地看看我,“哦,你是哪里过来的?广州?把你的身份证拿来看看。你看来也是一个读书人,是吗?传销是非法的,这个不用说。但是,传销它归工商局管。不过你说的这个情况——喏,你的亲戚在哪里活动,你知道吗?你把他们活动的地点摸清楚了,我们公安局也可以去把他们遣散。你知道的,传销在我国还是一个法律的空白,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来到邢台,被骗了两三千块钱,自己又打电话给亲人,说自己在邢台做生意,需要更多的资金,等你们一来看,他们就会把你们抓起来,不让你回去。”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弟弟装出感到很滑稽的样子,灿烂地笑了起来。“由于我们无法捉到上线——所谓上线,要够5万元非法收入我们才能捉他们的!无法抓到上线,我们就只能对他们采取说教、遣散的行动,你知道吗?”

    “可是,传销是非法的,我的亲戚却不知道这个事实。他们还认为传销是合法的,我现在来,想要把他们带回去,可是他们却不愿意走。这该怎么办呢?”

    “这样吧,你打个电话给你的亲戚,就说你现在也想搞传销,把他们活动的地点弄清楚,再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就派人去看看,好吗?你记一下我们这里的电话。”

    我们从派出所里走出来。弟弟的笑容让我感到次此行动的失败。“不管怎样,传销是非法的!”我说。

    “嘿嘿,我们就在派出所旁边上课,要是非法,早就被人封了!”他反驳。

    “是的,我也看见有些人被捉进去,但问了两下又放了出来。”嫂子也来帮忙。

    “我就不相信有这样的事!”我声调提高了。

    “不相信!你不相信的事多着呢!你知道98年洪水解放军淹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天安门事件死了多少大学生?你看到的报道都是假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像得到什么灵感似的,跟我说起这个来。

    “我们不是没有进不派出所!但是我们去了又回来!他们拿我们没办法——准确说,因为我们是合法的,所以——”

    没等他说完,我奋力从嫂子手里扯下我的装毛巾和牙刷的塑料袋,“好,滚!你们俩给我滚!你们死在这里好了!我现在搭火车回去!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他们对我的突然发难感到十分困惑,我冲上了大街,嫂子跟我撕扯着,车辆在我们身边飞过。

    “好好好,依你的。你不报警了吗?我带你去看看我们上课的地点啊!你们走,你走,把嫂子带走!她在这里我觉得压力很大!”他继续一派胡言:“好吧,走,走,哈哈,我也走,我跟你们走,我去国美打工,他们出850块请我做保安!”

    我懒得听他胡言乱语,嫂子说:“回去就回去吧,火车站在这个方向呢!”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拿嫂子的行李!”他看了我一眼,飞快地钻进邢台的车海人流里,不见了。

    “你不要那么生气吧!看把你累的。”嫂子悻悻地安慰我。

    “我生气!我能不生气吗?你们想过了吗?钱那么容易挣?社会是公平的,”说到这里,我想到社会是不公平的,但是不要管那么多了,“传销当然也能挣钱,但那只是少数人!那需要心毒手辣!狡猾多端,是这样的人才能成功,只有金字塔尖上的人才掌握着你们的财富!你没看报纸吗?报纸说湖南一家人被人骗去做传销,租田卖牛,砸锅卖瓦,结果呢?”说到这里,我不禁想起弟弟说的“你知道98洪水死多少解放军”的典故,自己对刚才列举的报纸的报道也产生了一些怀疑,但是不要管那么多了——我还要继续说服她才行啊!

    “可是真的有一个小孩,只有三岁,他做传销真的每个月能挣两三万!”嫂子温柔地告诉我。

    “小孩?两三万!”骗子的花招让我感到无比痛苦,“三岁小孩知道传销吗?你看过卖花的小乞丐吗?他们背后都是有人操纵的!”我看了她一眼,“他们这样来包装、来炒作,居然拿小孩来说事,你们难道没有头脑来分析?你们还口口声声为他们辩解,说他们不鼓动人们参与,靠的是自己的体会!你们真蠢!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煽动吗?”

    弟弟拿了行李,我们一起去邢台车站。买了去武昌的票——没有直达广州的,但我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城市逗留。

    “时间会证明这一切的!”我对弟弟说。

    “是的!时间会证明一切!”他说。

    “请你记住8月3日这个日子。”我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事实将会证明我是对的!”他那双空白的眼眸大胆地看着我。

    “猪脑壳!”我突然吼了起来。

    满候车室的人都看着我,“看吧!传销的!我弟弟!”我大声喊道。人们奇怪地看过来,像是看到了奇怪的鹅。

    “说呀!”弟弟压低了声调,“是传销!你看我怕吗?”

    我原本要给他一千元生活费的愿望也落空了。还有抽空买的三条鸡腿也被我用手压紧了,深深地藏在塑料袋子里——我本来打算给他吃一条的。拿起一瓶橘子汁喝起来。

    他出去了——似乎是走了,但是过了三五分钟,他又折了回来。

    “你不用担心我!”他坐在我身旁,低声诉说。“我会照顾我自己!也许我选择的行业是没有我说的那么好,但是,假如我失败了,我会去国美打工。”

    “要想发财,这种想法是对的。”我柔和地说:“但是,搞传销你就错了。你没有毒辣、狡猾的性情,做传销是成不了功的!”说到这里,仿佛离别的汽笛即将拉响一般,对这个即将要被我们抛弃在异地他乡的这个可怜的人,我不禁生出了许多柔情,“你要保重身体,要注意饮食卫生,邢台人都不爱干净,要注意乙肝感染,”他坐在我身旁,啊,像一只温顺的狗。

    “我知道了!”他似乎这样说了一声。

    “钱没有了,就算了。人生有说不尽的陷阱——上不尽当受不尽的骗!但是健康是最重要的!看你过年那时到现在,你自己成什么样了?”

    他沉默不语。

    “不要因为一万元没有了,就耿耿于怀。你记得晚桂吗?她打麻将输了四百元,第二天喝药死了!”我尝试开导他。

    “放心,我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都没学会,学会了坚强。”他像背诵古兰经的教徒一样吐出这段话。

    “没钱了,就打电话给我!”这是我这两天来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在这之前的争吵结束时,嫂子要我给100元钱他,被我拒绝了。后来我只给了他300元,离1000元还有很远的距离。

    “好的!我走了,我不送你们上车了!”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剩下百感交集的我,思绪万千。

    “我的故事讲完了。我累了,想睡觉了。你也睡吧?”他看着我,露出微笑,一个女人在隔壁的座位上探出头来,看看他睡去了,也张开嘴,打了一个哈欠。我朝她笑了笑,问:“你就是他的嫂子,对吗?”“是的。”我的这个朋友的嫂子还告诉我,他们每天早上吃稀饭,中午吃馒头,晚上吃没有油炒出来的茄子和大蒜苗,大约几个月没吃过肉。“为他祝福吧!”我轻轻地对她说。

    火车又一次经过静静的黄河,穿过一片翻滚的麦浪,天色已过黄昏,薄暮里泛起了一层微白的雾霭,笼罩着近在眼底的江河两岸。我捡起掉在他脚底的那本书——〈一次感伤的行旅〉,轻轻地放在他的脸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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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8-4 21:44:00

        钻石通行证丽江


         

        2005-9-17 11:05:00

        frank

        作者无知又不看书看报,唉

        我倒不信安利这么大是非法传销
        2005-9-16 18:14:00

        bbq

        传销固然愚蠢,但文中对邢台的描写有些夸张吧?!
        2005-9-15 19:29:00

        DL此情可待

        丹东是山东的吗??!!我都要昏死过去了!!!是辽宁的!!丹东可没那么穷~~好歹也有自己的港口!
        2005-9-11 12:26:00

        fds f

        语无论次,简直在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