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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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发表: 2006-02-10 00:00
最后编辑: 野芒
最后编辑: 2007-02-4 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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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去

    (作者或来源) dw2005 wofson2003@yahoo.com   爱情就像划过天空的翅膀,已不再有痕迹。无需挥手,没有道别,对错是非都无需辩解,只是昨天的恋人已不再存在于彼此的生活当中。是已别去,轻轻地如最后的琴音。重又为单身状态,似乎是终点又回到了起点,我又开始享受单身的种种快乐,当然也有单身的孤独和对未来的种种不可知。

       那是2003年的深秋,我独自一人住在上海,冷雨无尽地下着,寒风让我怀念温暖的南方。最后无法忍受的我决定离开上海一阵,我至少也要回南方过冬,我想着天暖了再回上海。我当时是如此地向往南方,我兴奋地打点行装订机票,并且告诉每一个人我要回到“温暖”的南方,但其实我对上海还心存依恋。就这样,在离开数年之后,我第三次回到了曾经生活过的深圳。

       深圳和我的记忆已不太相符,城市相比以前要正常和人性化的多,从前类殖民地的纸醉金迷已不再见,随同逝去的还有冒险和创业的梦想。我一方面欣赏深圳人性化的转变,同时又怀念曾经畸形但充满魅力的繁荣,毕竟这是中国改革后第一个出现阶级的城市。正如“LONELY PLANET”描述的那样,对这个昔日渔村的唯一记忆是妓女裤边的流苏,而大街上的乞丐追者白领跑。2000年后的深圳已不再是遍地是金,奢侈糜烂的生活方式收敛了好多。

       福田变得我都找不出路了,我在相对变化较小的罗湖找了间房暂时住下。感觉就像是我的又一次旅行,在一个不认识任何人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我记不清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我执着地游走在大街小巷中期望能找回一些记忆。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有上海的一切都不属于我,我告诉自己永远可以选择离开,想着我并不是非得呆在这里,我觉得好受了一些。

       孤单的生活让我难以忍受,我想我需要一些朋友。第一次见到麦克是在英国人尊在市中心名士阁的公寓里,其实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尊。尊显然对中国人有偏见,我长期孤独漂流的生活方式和对西方文化的深刻理解让他觉得与众不同,可我当然不会同意如果一个人生活在某个国家而说这个国家人民的坏话,我的高傲让尊非常不满,我和尊从未成为朋友,但尊让我遇见了麦克。

       麦克来自德州的达拉斯,母亲是东南亚华人,祖籍福建,他母亲移居美国25年来从未回过老家也很少和家人联系,麦克两年前偷了母亲的电话本私自和她在东南亚的亲戚通话,随后又悄悄地跑到马来西亚寻根,他母亲为此一度和他断绝联系,那年他19岁。麦克的打扮还是典型的美国人,一双大头鞋,垂着肩膀,他的脸模更像亚洲人,眉清目秀的不带任何杂质,深眼眶里半露着混血儿常有的忧伤神情。他看见我,绽放出一个笑容,就像秋天午后的清风。也许是因为我曾生活过的一个城市是他非常向往的,也或许有在同一教派的神学校里学习过的经历,我们很快就热烈地谈论起来。

       随后尊提议去WHY NOT---一个GAY吧,不远就在晶都酒店对面。那是我第一次去GAY 吧,我那时来深圳才3个星期,显然他们比我更熟悉,不管怎样,我感觉我又可以喝酒了。点了熟悉的孟买蓝宝石,让我想起在异乡街边喝GIN的日子。看着酒吧里热闹的人群,我没有归属感,尊和麦克聚集在他们的朋友中,热烈地饮着,在这群外来人当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异乡。漂泊的人是没有故乡情结的,“反认他乡作故乡”是常有的事,而我们也不需要给自己纠缠不休的生活定义。

       我和麦克平时并不怎么联系,我不知道他都在干什么,我还是每天过着悠闲的日子。很快就是圣诞节了,从教堂做完平安夜礼拜出来,我给麦克打了一个电话,他约我在地王旁边的一家西餐厅见面。麦克和尊似乎总是行影不离,我怀疑他们是一对,但是又不象,我不能理解朋友怎么可以这么接近。我们随便吃了一点东西,晚饭后照常还是去WHY NOT。WHY NOT 看上去人还不少,门口坐着一溜MB,大厅里有人唱卡拉OK。我不知道深圳有没有其他的GAY 吧,如果没有其他选择的话那看样子深圳的夜生活质量不高。

       尊和麦克的朋友坐了一圈,其中有一个肥胖的英国女人CAB,CAB时常出没于一些娱乐场所,像一只大猫一样跳舞,为人友善,认识许多人。门口一个中国女孩坐在一个英国男人的腿上-----这是什么世道!借助着酒精的力量,我不安的情绪得到了缓解,我坐在吧台旁,迷离地看着沸腾的人群。

       这时候麦克走了过来,坐在我身边。突然他看着我说道“I have been thinking about you, because you have lots of sorrows”,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道:“You have it too, otherwise you wouldn’t have understood it”. 然后他大声问我:“Why you are here?” 这句话如果是一般人问的话可能没什么太多含义,可对于曾在教会里生活过的人来说,这往往指你为什么会在一个正常情况下不应出现的地方出现或者是有什么特别原因让你在此地出现,而这通常和你个人的思想状况或上帝的指引有关,在不同的人生阶段; “I’m escaping.”我答道,事实是我一直在逃避,这些年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逃避。“Why you are here?” 我又问他, “I’m hiding.” 然后我们看着对方笑了,突然间就觉得很亲密,像两个老朋友。

       这时CAB走过来摸着我的肩膀叫着“BABY”,又拉我去跳舞。我想我有点醉了,我的手抓着衣扣,用Stripping的姿势跳着,90年代堕落的深圳一下子就回到了我的脑海,久别的生活气息让我迷醉的同时又感到罪恶。一回头,麦克正在看着我笑。

       过了几天麦克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需要一个翻译,而我正无所事事,就这样我就成了麦克的临时翻译。第一天上工我还是睡到了10点钟,麦克一直跑到我家楼下按门钟。所谓的工作其实就是陪着他到处跑,看东西和了解市场,渴了就坐下来喝点什么,饿了就找个饭馆吃饭。我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我也不问他。麦克问我需不需要存钱,那时对金钱还没什么概念的我想着我不会做太久,就说够生活就行,反正春天一过,我也该走了。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还蛮开心的,我们经常聊起很多旅行的经历,我们几乎不问各自的家庭背景,那些东西不用问,眼前的这个人才是最真实的。晚上我们各回各的住处,我从不问他晚上都干什么,都和哪些人在一起。

       CAB生日的晚上,我也被邀请了。太多的人来了,各种各样的人全都要疯了,一个加拿大来的老女人对我大声吼着“整个世界都疯了,每个人都成了GAY。”麦克几乎一直和我呆在一起,不过他是WHY NOT的大帅哥,每个人都恨不得一口吞了他,经常他被这个那个的拉着要抱一下,他也不介意,半醉的跟着一伙人大声叫唤。我也喝多了,旁边一个西装的香港人同我讲着法文请我喝红酒,我的法文早忘光了,我眼光迷离地扯着他的领带,把红酒一口咽下。

       从酒吧里出来,一班人又要去吃夜宵,酒吧的老板在附近开了一家“私房菜馆”,那里就是这些人回家前最后要去的地方。老板其实是一个成功的香港建筑师,开酒吧开饭馆纯粹是自娱自乐。吃夜宵的时候,麦克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我身边,尊有点不高兴,但看见我冷淡的样子,什么也没说。

       吃完东西,一班人即作鸟兽散。麦克和尊手挽手地上了一部只有半夜后才会出现的三轮脚踏车,他没有和我道别,我叫了一部的士车,透过车窗,看见麦克苍白的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挥着手和CAB作别,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没醉。

       我和麦克的关系就这样不好不坏地过了好些天,直到中国年的到来。周围的人纷纷回家过年,我倍觉孤单,内心凄凉无法自已。尊和CAB也去了四川旅游,一直要到新年后才回来。晚上麦克离开后,照常我们是不再联系的,但那天晚上他走后我有打电话问他可不可以和我呆上一会,我说我感觉不好,电话里他很欣喜地问我是不是要他回来,我说是的。很快他就回来了,我想尊不在他也很寂寞。我们一起吃了饭,又一起看影碟,晚上他抱了一床被子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我睡觉时也就把房门开着。

       第二天麦克把一些随身物品拿到我家,还有一个电暖炉。那真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气温一度降到摄氏3度,我家的空调只出冷气不出暖气,我们冷得不行。麦克坚决只穿一件单夹克,我们就整天开着电暖炉,在家看影碟。

       下午我的朋友SUNNY过来找我玩,SUNNY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一到过年就不知怎么过。 各处的工作基本上都停顿了,大街上一片冷清。百无聊赖的我们就去长安酒店打保龄球,麦克打得还好,我和SUNNY就一般了,不过我们很开心。长安酒店对面有一家川菜馆,我们在那吃了饭后又去“牛仔吧”,“牛仔吧”是一家美式乡村风格的酒吧,里面有一个“American Pool”, 生长于美国南方的麦克一看非常开心。SUNNY指着一个角落里的几个巴基斯坦人说这些人全是“鸭”,当然还有其他国家的“鸭”在这里出没。

       麦克收敛起平日的放纵外表,专注地打台球,暗暗的灯光下,穿着一件Tommy Hilfiger 的T 恤,那一刻,他又成了一个美国南方的乡村男孩,过着平实简单的生活,工作之余在乡村俱乐部里打上几杆。

       晚上SUNNY和我们一起回了家,她睡在客厅沙发上,麦克就和我挤到了一床。我们躺在一起,感觉很纯洁,无非是两个孤单的人在某种环境里相遇然后结成了伙伴。那一夜,我们聊了很多,他告诉我他来中国的过程。他很久以来就计划来中国,没有人相信他直到他买了飞机票。他最初住在深圳湾大酒店,找了一个破产回国的硅谷留学生作翻译,然后东搬西搬住到了红宝路。翻译做了一个月走了,所以就找了我。其实他是在认识我的前几天才认识尊的,他们一拍即合,他又搬去尊那里,不过他说他们只是朋友。我说是吗,他说尊刚开始有对他亲热,但看见他不感兴趣,也就放手了,麦克一直睡客厅的沙发,我想他其实喜欢睡沙发,流浪也是一种心情。

       然后麦克说了一件很让我震惊的事,那时他已经认识我了,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这件事罢了。麦克刚来时认识了一个俄罗斯人,同是外国人他也没有怎么防备,然后这个俄罗斯人介绍他认识了一个很有钱的北京人,长相英俊,年纪二十七八,事后表明俄罗斯人只是北京人网罗性玩物的手下。他们约了麦克去华强北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喝东西,麦克快喝下去的时候突然看到杯底有一粒未溶化的白色药丸,他马上把喝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他即时就感到四肢无力,幸好神志还清醒,那个北京人也就不敢对他怎么样。

       第二天他和翻译一起去报警,他们连续走了5个警察站只有一个警察站愿意相信他并作了笔录。麦克把这件事告诉CAB和尊,才知道他们认识的深圳外国人里面起码有5个人中招,可怕的是那个北京人从不用安全套,他们同时认为酒店管理人员应该是知情的。麦克更感意外的是CAB和尊告诉他忘记这件事,他说在美国这是无法想象的事情,这种情况下在美国很多人会帮你-----可怜的麦克,他总算知道中国是用完全不同的秩序和规则建立起的世界。

       不管怎样,麦克感谢上帝在那一刻再次出现使他免遭毒手。他问我是怎样相信了上帝,这是一个很长的过程,我在这里就不重复了。我也问他的信仰过程,他说在他17岁那年,有一次一个朋友发酒疯,拿着枪指着他的脑袋,他当时祷告上帝出现,并发誓如果上帝救了他,他将改过自新跟随上帝。当然上帝救了他,他高中毕业后在一家福音派的教会学校学习了半年。

       我承认我们都不是好的基督徒,我们即使不在教会里都是被帮助和被教育的对象,我们太脆弱总希望有点依靠,我们又太软弱而总不能抵制外界或内心的诱惑,虽然我们也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我们从未放弃对上帝的相信,因为每次在面对生与死的时候,上帝给我们承诺了一条永生的道路,而每次站在人生的路口,上帝让我们要相信内心的指引,不管将要走的那条路会有多难。

       在教会里,麦克认识了一个女孩,他们相爱并订了婚,可那个女孩最后离开了他,就在婚礼前。悲伤的他离开了教会,又来到了中国。于麦克,爱情只是一曲破碎的赞美诗,曾经拥有后失去的痛苦让他陷入了长久的忧伤,我问他怎么会成了GAY,他说每个人应该都有一点倾向吧。性取向有时就是内心中的莫名冲动,特别是当性已经不重要,那么性别也就不再重要。

       那一夜,我们睡得很晚,躺在一起,感觉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去了解对方。

       整个新年,我们都泡在一起,我间或也会去见其他人,但他都会和我在一起。一天下午SUNNY打电话来叫我们去一个大连女孩家吃饭,那天很冷,还下着雨。去了之后还有一个30岁左右的江苏女人跟一个男人,那个男的是陕西人,健身教练,一看就是被包养的。

       晚饭吃的是贵州火锅,味道很好,大家又都喝了点酒。吃完饭,麦克就催我走,我说再坐一会。坐了一会,他又催我走,他古怪地朝我笑,我问他怎么啦,他耸了耸肩,眼睛看着我叫我走。旁边的几个人都不懂英文,不知道我们俩在干什么。我拗不过他,就说我们走吧。

       在的士车上,他告诉我那个江苏女人一直在用脚挑逗他,‘天哪’,他开始以为是我,就用脚碰了我一下,发现我毫无反应。我问他有没有和她游戏,他说间或他也会和她玩两下,我们在车上不禁大笑起来。才刚到家,SUNNY的电话就来了,说那个女的托她联系麦克,我们才走,那个女的说我们走得太快,那个男的就说她是不是心疼了。SUNNY说那个女的只想和麦克睡上一觉,麦克听见我在电话里又说又笑,很着急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当我告诉他那个女的每个月要付2千美金给那个男的,他挑了挑眉毛“哦。。!” 我想对于他这只是在异国的一种不同经历罢了,不管怎样,那件事成了我们整晚的笑料。

       漫长而寂寞的新年终于过去了,尊和CAB也从成都回来了。麦克搬回了尊的住处,但白天我们还会在一起工作,而且晚上我们也会呆在一起直到各自回家睡觉,尊说麦克不再需要他了,我已取代了他,听见这些我还是如往常一样的漠然,我知道麦克只是个过客,而我也一样,不仅是对爱情,对友谊也一样。

       说老实话,我并不喜欢尊,尤其是当我知道他还去荔枝公园带男孩子回来睡觉后,我就更加恶心他,对于他来说这是一种冒险,一种经历,可我看不得他作践那些男孩的嘴脸。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吃PIZZA,还有一个男孩子,晚饭的时候,我很不开心,饭后麦克问我怎么啦,我说我不喜欢尊,他说他知道,我耸了耸肩,也就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麦克就病了。我带他去附近的一家医院,医院说要输液,他不愿意,只拿了点药。再过了一天,他更不舒服了。我把他带到留医部,他当时疼痛难忍,脸色很难看。医院说是肠胃炎,必须要输液。输液一输就是好几个小时,我想办法给他弄了点吃的,他又吃不下。一直到晚上,我都陪着他。输完液我把他送回尊的住处,尊和CAB出去玩了,他问我可不可以留下陪他一会,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表示他希望我和他呆在一起,虽然他一直都需要一个伙伴,可他从不会主动表达出来。

       很快尊就要被调离中国了,我很高兴尊总算要走了。麦克花了很多心思,决意要自己下厨做饭,我们跑遍了深圳的超市,总算买到了一些进口的材料。那天,麦克做了一顿地道的路易斯安娜州晚餐,我不得不说我不喜欢重口味的美式食品, 不过那顿尊的送别晚宴我还是吃得很高兴。

       晚饭后我们还是去了WHY NOT,来了不少人,尊也很高兴,他对我说虽然他一直在抱怨这个国家,但在要离开的时候,他发现他其实是爱这个国家的。我相信他说的话,我抱怨过我去过的每个地方,可最终我发现我忘不了其中的任何一个,不管我还会去多少地方。

       在酒吧里,看着麦克和我亲近的样子,很多人问我他是不是我男朋友,我当然说不是。我们喝了很多酒,输了酒的人就要被罚。我和麦克输了酒,他们罚他吻我,他马上说不行,在众人的坚持下,我们轻轻碰了一下,旁人起哄说不合格,可我们再不肯了,我想这是在我们所有的交往中最近的一次接触,虽然我们很多时间形影不离。

       尊走后,麦克就搬来和我住。那年的寒冬一直到二月份都没过去,我和麦克经常要跑各地的工厂,每次回来,我都冷得不行。麦克计划回美国一个礼拜,走的前一天非常冷,我很怕冷,我们从外面回来后我对着电暖炉,抱着身子半天没动,麦克看着我不禁笑了,然后把他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麦克走后的那一瞬间,我就觉得他已不在我的生活里了,虽然他说一个礼拜后回来。他是个飘忽不定的人,杂种过敏的体质,还有杂种通常难以捉摸的心情,他的一切都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我承认我也有失落,习惯了有人陪伴,突然间落了单。和麦克在一起的时候,我不可能见任何人,因为我们几乎从不分离,他一走,我总算有空见见别人了。

       一个朋友从天津过来办事和我呆了几天,然后CAB 约了我去宝安南路的Michelle’s吧喝酒,Michelle’s 不是GAY 吧,里面有很多外国人,当时是深圳出名的“one night stand”酒吧,气氛不错,我们也常会去。麦克并没有如期一个礼拜后回来,CAB说她肯定麦克会回来,我知道他会回来,可感觉是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情人节的那一天,CAB公司里的中国职员乔约我吃饭,乔是一个开朗的女孩,经常和这班人一起玩,她很清楚我们的事情,不过她并不介意。吃完饭,我和乔又去Michelle’s跳舞,那晚的人真多,簇簇拥拥的一群人疯狂地跳着,一个黑女孩和一个中国男孩爬上吧台上跳起了脱衣舞,下面嘘声四起,几个人又往他们身上淋啤酒。午夜时分,酒吧放起一首经典老歌“YMCA”,所有的人都跟着大声唱。在大众的迷醉中,我们不再需要自我。

       我从不问麦克什么时候回来,CAB和尊在邮件里拿这件事打赌,我写信告诉了他。一天晚上在和朋友在富苑酒店吃饭后回来,我接到了麦克的电话,他说他已买好机票后天就回来。

       麦克回来的当晚,我们去新都酒店的翡翠明珠夜总会给第二天要去新加坡的SUNNY送行。那天晚上,麦克显得很累,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话。我们坐了一会就走了,他和我回了我家。半夜的时候,他突然坐起来,我也被惊醒了,他裸露着背,我碰了他一下,他回过头说了一句没事,我倒头又睡过去了。也许所有的人都不会相信,虽然我们同处一床,但我们从未碰过对方,有一次尊拿我们开玩笑,麦克非常生气,他说别人也许不知道,但尊不应该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抵制住诱惑,我们一旦跨过线那将是灾难性的后果,所以我宁愿相信麦克如CAB所说的是asexual,而我们的关系与爱情和性无关。

       我们又在一起了,几乎是亲密无间,我们的世界就是我们两个人。经常他坐在沙发上做他的事情,我就在里面听“Bune Vista Social Club”--- 一些30,40年代的古巴老歌还有很多其他的音乐,做着我的白日梦,时不时我们会交谈两句,可我们互不干扰。早上他总是起得很早,他会先把早餐买好,然后等我起床,他很少催我,不过他也有无法忍受的时候,这时他会对着我吼“Sleeping head, get up!”

       我们也会一起看碟,一次我们一起看了一个美国南方片 “Sweet Home Alabama”,麦克当然很兴奋,不停地向我讲解电影情节和对白的种种微妙之处,电影很感人,我也喜欢里面的对白。麦克吃饭很快,但走路比我慢,在大街上看着步伐笨拙的他,我就学着电影里的对白叫他 “Hey, you cow boy,how can you eat so fast but walking so slow?”

       晚上我们和一班人去深南东路附近的一家中东菜馆“一千零一夜”抽水烟,面对一群欧洲人和加拿大人,麦克得意洋洋地说我同样喜欢美国的南方文化。我承认我是完完全全的中国南方人,我也欣赏美国的南方文化,可我对于美国人的谨慎看法,却和欧洲人没多大区别。美国人太随性,太自我,他们的个人情感和生活经常是纠缠不休没有界线。我和麦克的这种关系在外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我一方面和他老呆在一起觉得窒息,我感觉他越来越依赖我,另一方面又害怕如此亲近自己会日久生情而最终痛苦,有时候,我宁愿与其等着还不如主动结束,只要我们曾经的完美不会被破坏。

       一天晚上,别人约我去新都酒店吃饭,我也想一个人透透空气,就去了。回来后,他已经走了,我打了一个电话给他,他听上去不高兴,我也不想再问为什么。

       第二天他很早就过来了,还买了早餐。看着他坐在那里忧郁的样子,我有点难受,可我们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让我想逃。晚上乔过来见我们,她可能是有一点喜欢麦克,我刚好想去见另外一个男孩斐---我有意疏远我和麦克之间的距离,我就让我乔陪他,他看着我说“You can’t leave me to her.” 我没有理会他的抗议,他最后只好说OK。

       斐很喜欢我,可我心里还记挂着麦克,不知他怎样了。我匆匆地跑去一个足浴房找他们,麦克很高兴看见我回来,我们看着对方都很开心。我坐下来做足浴,麦克就躺在我身边,我们看着对方又说又笑,足浴师傅都说这两人怎么这么好。那天晚上,我们又像之前那样亲密无间了。可我的直觉还是告诉我不可以和他太接近,他需要的也许只是一个人的陪伴。

       我开始去见斐,麦克每次看见斐就很不高兴,他也从不和斐说话,有一次我和斐拉了一下手,走在前面的麦克突然回头朝我们瞪了一眼。斐跟我说了很多次有问题,斐说我在伤害麦克,我总是回答说没有的事。

       我有时候会对麦克发脾气,有一次我冲他发脾气过后,他就搬回自己的住处。然后我又后悔,第二天晚上我就跑到他的住处睡,我想我也习惯了他在我身边的存在,但我们再也没有像以前那么快乐了。

       乔越来越明显地喜欢上了麦克,她经常沾着我们,我有时候怀着复杂的心情打趣他。他就说他不相信一个人可以真正地爱上另外一个人如果她其实都不完全了解这个人,爱情是要了解并共同承担双方的所有一切。我想麦克内心中有许多的伤痛和莫名的忧伤,他肯定希望一个有力量的人会愿意去了解并和他一起承担所面对的一切。我想我们都是软弱的,总是寄希望于别人来解救我们,另一方面又清楚地知道这种机会并不多而小心地克制自己不要越过界线。

       一天晚上CAB约我们去富苑酒店旁边的埃及餐馆吃饭,那里的扁豆汤是我的最爱。晚饭后还是去WHY NOT,也去了一些其他人。我喝了不少酒,有点失控,我抱着麦克说不要离开我,他微笑着说不会不会,过一会我又问他,他说“I won’t leave you like you left me”, 我震呆了一会,原来他其实很介意我去见别人。我抱着要吻他,他任我抱着,却不让我吻他“You are drunk”. 他一边推开我的脸一边说。

       散场后在去“私房菜馆”的路上,麦克中途想去买点东西,他让我先去。走在一条小巷里的时候,一个新西兰人过来搂着我,我醉眼惺忪地看着问他“Why he doesn’t want me to see anyone, but doesn’t say love to me either?” “Leave him.”那个新西兰人说着抱紧就开始吻我,听见人来,我一把推开了他。那天我和麦克没有回家,我们睡去了CAB家。

       第二天,我早早醒了,感觉头很痛,麦克在我身边睡得很熟,我没有叫他就一个人先回家了。 回家才一会,我很意外地听见他在下面按门钟。想着我昨晚的失态,我有点难堪。麦克进门来,看着我却眉开眼笑的,我跟他说“sorry”, 他摆摆手说没什么。那天我们在一起还像往常一样,呆在一起,各做各的事。

       晚上我们去一个南非人家里做耳烛疗法,CAB和那个南非人互相做,我和麦克是另一组。在清悠低吟的音乐中,插在耳朵里的蜡烛毕剥毕剥的响着,麦克斜倚在我身边,一只手扶着蜡烛,另一只手轻柔地帮我做面部按摩。我有时候真希望我们可以永远这样,但我又害怕结果不是这样。我想我从未学会怎样和人相处,距离越近,我就越害怕。我从来不想和麦克讨论我们之间的关系,直觉告诉我没有必要,而他也永远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麦克的心理问题越来越明显地表露出来,特别是他流露不尽的忧伤。他用蓝黑色的布把屋子的所有墙壁都帖起来,窗边挂上厚重的暗红镂金的窗帘,几盏半暗不明的红灯悬在刷成黑色的天花板下。他经常躺在那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屋子里,燃一支蜡烛在桌上。

       我本也不是一个很开朗的人,那段时间因为父亲的去世我心里更是充满忧伤,我和麦克在一起是两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忧伤就像死亡一样让人昏昏欲睡,没有任何剧烈的表现,忧伤是美丽的,但会缓慢地抽走你体内所有的精力,情绪的黑夜没有尽头,只有死亡一般的睡眠。麦克是个很忧伤的人,他对我好也是因为体会到我心中的忧伤,他也许想着我们可以陪伴对方走下去,在某时某地,可我心里没有丝毫的安全感,我忍受不了那些太模糊没有未来的东西,可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清楚明白。

       在一番沉寂之后,我跟麦克说我们不要在一起了,我去另外找点事做打发时间。那天我们坐在一起说了很多话,我们情绪都很激动,他说他会永远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他说他知道我不会只是为他工作,我们都很难受,想着曾经如此的接近和在一起的所有好时光,太快结束了,我禁不住掉了泪,他很忧伤地看着我,然后说你走吧。

       我留下他一个人,去见斐。我和斐去了一个英国人奥家里,在沙发上斐和奥时不时抱在一起,我知道斐的把戏,他无非是想让我吃醋罢了,可我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我会想起麦克的体贴和宽容,无论我们是怎样的关系。我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或者我想要又不想要什么。

       晚上麦克给我打了两次电话,让我帮他在电话里翻译。第二天起床后没有半个小时,他又打了两个电话,在打第三个的时候,我跟他说我干脆过来吧。就这样,我们又在一起了。但我的情绪越来越糟糕,我对他的耐心也越来越差,他总是皱着眉头,再不见当初纯真灿烂的笑容。事实上他本来就是个充满阴暗的人,可你想不出那天真烂漫的外表是从何而来。

       一天晚上,麦克提议去吃印度菜,我不喜欢印度菜,我说你们去吧然后转身走了。第二天乔说麦克在我走后很不开心,乔说麦克其实希望我可以和他们在一起。这些天我经常会离开麦克和乔,一个人去活动。我再也没有在麦克住处过夜,我想乔在那里过夜。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去了国企大厦25楼的“本色”酒吧,回来后麦克问我要不要在他那里过夜,我说想回家就走了。后来乔告诉我麦克在床上的冷淡让她惊讶,我知道他不会拒绝任何人,但也不会和任何人发生什么。而我和麦克的关系就像一条永远走不完的昏暗走廊,没有了阳光也不再有希望。

       日子很快就过去了,4月中旬的时候,麦克突然决定回美国,我什么都没说,知道是结束的时候,我知道他这次不会再在短期内返回。走的那天晚上,CAB哭了,我面无表情,我觉得我已经和他分别过了,我们早已说完了道别的话,现在只是一个形式。那天晚上阴郁的气氛让乔至今都记忆犹新,在麦克那间阴暗挂着几盏幽灯的房子里,我把手按在他的肩上做了一个旅行祷告,整个房子里弥漫着包含有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忧伤。王尔德曾说:忧伤没有季节,忧伤有着永恒的性质。我怀疑忧伤是否会永远伴随着我们---这太可怕了。

       凌晨的时候,我们送他去皇岗口岸过香港搭飞机,他和我们一一拥抱,他显得很难受,他和这个地方的感情显然已超过了他自己所知道的程度。

       我和麦克的交往虽然不长,但我们经历了从相遇,相知,相近再到离别的整个过程,我想我肯定喜欢过他,而他也肯定对我有过亲密感觉,但我们绝对没有过爱情,无论我们曾经多么接近过,我们只有过友情和在特殊时候的两个人的相互依赖。麦克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他对朋友的忠诚是没有人可以相比的,虽然他绝对不可以是恋爱对象。我承认是我首先离开了他,因为我知道麦克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不管他对你有多好,在他心里总是会有一条界线,他不会去跨越。

       麦克刚走,我就告诉斐我不想再见他,我不再需要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让我可以在和麦克交往是保持清醒,我承认这很自私很残酷,可这就是当时发生的状况。

       我还会去见斐的朋友奥,我知道这个英国人喜欢我,虽然我不能说喜欢他,但他并不让人讨厌,况且有人对你好总不是坏事。很多时候,人还是动物,只会向着哪怕是一点点的温暖,那些感性的理性的吸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对你有多好。

       我偶尔会在奥那里过夜,我有时候只是不愿意一个人呆在家里。一般我会很晚才到他家,他通常睡得早,我就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完了我就躺在他身边睡下。他有时会醒过来和我折腾,但我从来也到不了高潮。

       一天晚上,奥叫我去威尼斯酒店去参加一个加拿大人费尔的生日晚会。威尼斯酒店是深圳最好的酒店,一个朋友开车送我到了那,奥在楼上等我。那次我们喝了不少CAROLA和红酒,大家都很兴奋。池边栽满了热带植物,晶蓝的池水倒映在白色的大帐篷上,波光闪闪,我的心也随着那波光闪烁着飘忽不定,眼前那一群热闹的人,我不在其中。

       回来的时候费尔的司机把我们一一送回家,我就去了奥的家。回家后我拖拖拉拉地挨了好一会才上床,奥那晚有点兴奋,而我觉得很困。他抱着我试图让我配合点,但我几乎是毫无感觉,我半睡着一动也不动。欲火难熬的他最后放弃了努力,他爬起来去另外一个卧室睡觉,我抬起头说了句对不起,他吻了一下我的头,说没关系。第二天早上我醒了的时候,有一张字条留在枕头边,我一看,奥叫我别为昨晚的事担心,最后写着“with love”.

       可很快奥就要走了,走的前一天,奥来到我的办公室和我告别,我有点难受,毕竟他让我感到温暖。在电梯间,我们轻轻拥抱了一下,像好朋友那样。

       这时候我在考虑是要去欧洲还是不要,我必须做决定了。我脑子太乱了,我不想现在就回到那种世外的生活----我感觉我应该经历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我在深圳慢慢有了自己的生活,开始自己弄一些东西做,很自由,也能养活自己,身边有一群朋友,我每天就过着被人接来送去的生活。

       我想我必须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和见一些陌生的人才可以想清楚自己想要怎么做,于是我订了去海南的来回机票和酒店,准备去那边呆几天。当我独自一人在三亚的海滩上踏浪,看夕阳渐沉于海的尽头,我问我自己是想走还是留,而我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说:留下吧。

       我在欧洲的朋友非常失望,他们觉得我应该重回到精神的生活而不是留在物质的深圳,我不敢告诉他们我已经有多堕落了。我只是随着内心的感觉而往前走,并不在乎别人的观点。有一次我和麦克讨论过这个问题,很多人是外表保守,其实并不老实,而我们是外表先锋,内心其实保守。我们都知道我们的行为是和我们的信仰相冲突的,可我们任由欲望的摆布去放纵自己,而逃避永远没有结束。在道德和生活现实的矛盾中,我宁愿醉去。

       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偶尔会去一下办公室,我其它时候都很悠闲,经常到了晚上才出去。一天晚上CAB和我约了去Michelle’s喝酒,晚上10点我们才出门,在Michelle’s喝到12点又去了佳宁娜友谊广场另外一家酒吧。当时有一个美国人SAM在里面跳街舞,外国人也很多。迷醉和烟雾中,我记得我和一个法国女孩热烈地跳着。那晚我真的醉了,这是我在深圳醉的最厉害的一次,我似乎要把我所有的迷茫尽付于酒精中,在酒吧中我就呕了,凌晨4点,另外一个英国人TONY和CAB把我扶到了CAB家里。

       长期不规律的生活终于让我得到了惩罚,7月份的时候,因为乱用感冒药和饮酒引起了胃部出血,不很严重可还是让我非常难受,整整两个星期我基本上只以白粥度日,本来就骨瘦如柴,一场病后就完全只有骨头了。虽然我有不少朋友在身边,去哪里都有人接送,可回到家后,就觉得很孤单。人一生病,就会变得特别软弱,特别希望有人陪着。这时候阿海出现了。

       最初和阿海通电邮还是我在上海的时候,了了的用英文通过几封信,我当时对交朋友没什么兴趣,和人通信纯粹是为了打发在上海的寂寞时光。说老实话,我之前交往过的人都是通过直接接触或者就是生活圈子中的人,从网上认识人我还不是太习惯。第一次写信他就说他是研究生毕业等等,中式的英文信还有可以感觉到的上海人气息让我喷了喷鼻子,敷衍着写了封回信。那时还深深被曾经教会生活经历影响的我冷淡地说我对爱情和性都不感兴趣,其实我知道自己是渴望的,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做,还有宗教的罪恶感让我无法打开自己。不管怎样,无数的人生经历足以让我看淡许多事情,包括爱情和性,我承认我也需要,但大部分时候我是冷淡的。如此这般我们也通了几封信,但我们从未见面。

       不过我在离开上海的时候,曾对他说如果来南方的话可以联系我,我倒没有真的期待他会来深圳找我,我只是当时对上海的一切有点留恋罢了。

       就在我生病的时候,我收到了阿海的邮件。他说他现在很迷惑,很希望有人可以帮他解开心结,邮件中他说希望可以当他下个月来深圳的时候见到我,可能我对爱情和性的冷淡让他觉得特别,所以他一直记得我。正在病中的我很希望有人可以聊聊天,我就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他让他给我打电话。

       阿海给我的许多邮件我至今还保存着,最初的几封记录了他给我打了电话后的状况。打电话前他一直以为我年龄会比他大一些或者至少和他差不多大,给他的感觉我很WISE,我当然没法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些结论的,我只在邮件里写道:我也许经历了很多但我从不知道我是否因此而变得WISE。

       电话里阿海说他在我离开上海后不久他就结婚了,他很痛苦不知如何去解脱自己。我一边说他这样对他的老婆不负责任,他其实是在伤害另外一个人,我从不赞同违心地去结婚,从来就是在社会边缘的我事实上从来也没办法理解许多人所说的社会和家庭压力,我所有的问题都是我自己的;另一方面又鼓励他寻找真爱,我甚至写道:Seek, it’s shall be found; Knock, it’s shall open. 在我长长的GAY经历当中,我完全就是个吃果子的小孩,吃完一颗再吃另一颗,我不愿深味,我嘲笑爱情,只是追逐内心瞬息的感觉,而真心拥有和承诺自我,却成了我从未体会过的,阿海表明的对爱情的执着态度多少让我有点羡慕,我想在这现实的世界里,有人愿意这样做总是值得鼓励的------我不是个爱情支持者,但却是个爱情欣赏者。

       不管怎样,阿海在得知我其实比他小好几岁后就放弃了让我解答他的烦恼,我也很清楚我不是可以回答他的问题的人,但阿海继续和我保持联系,我们通邮件,他还经常给我FORWARD各种各样的照片和笑话等等,我一般看后就删掉。

       一天晚上,我和朋友在佳宁娜广场吃完饭后已经11点多了,朋友又送我去我家附近的医院打吊针,那段时间我一直在生病,医生护士全认得我。刚下车,阿海打电话来了,我说我刚吃完饭然后现在去打吊针,我想我的生活方式肯定让他觉得不可思议。那次我们聊了很多,让他觉得比我的生活方式更意外的是我读FRANZ KAFKA还有古英文原版的莎士比亚戏剧,他觉得这是很少有的。

       我想我们这是才真正去了解对方,虽然一年前我们在上海也有通邮件。阿海和他的老婆并不住在一起,他工作很忙,经常出差,他只要一回到上海就会给我电话或者发短信,我一般不回短信,我习惯于直接通话。渐渐地,我习惯了阿海的存在,但对于我,阿海只是生命河流中一朵浪花罢了,“one of those”。

       阿海总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谈爱情,我真没法告诉他为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我的感觉变得太快,快的连自己都抓不到,那种感觉消退后的空虚让人想死,激情之后只有冷漠,让我对爱情绝望,也或者我根本不适合恋爱。

       阿海给人的感觉很好,很体贴,虽然他人在上海,而我显然不是个热情的人,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给我打电话,发各种各样的消息。我那时想如果我和阿海在一起会怎样,那肯定又会是一场游戏,经历一番然后离去。可阿海的真实让我觉得不能这样对他,况且我从未和一个已婚人士相处过,我是个坚决的反对婚外恋者,倒不是我有多高尚,只是身边有不少异性恋朋友卷入了其中,每一个人都很痛苦,我看得太多了,所以我决意和阿海保持距离。

       8月末的时候,阿海有一次出差来深圳,住在关外的骏豪酒店,来之前他就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有没有空见面,我说可以。他在深圳的时间不多,只有一个下午可以见面。那天下着雨,我不大想跑去那么远,我借口说有工作,晚点再和他联系。到了下班时间,阿海的电话来了,我问他可不可以来市区,他说太晚了,另外他也找不着路,我说那就以后有机会再见面吧,反正我还会去上海的。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就接到了阿海的电话,他正在机场准备回上海,他有点酸酸的说:“你不愿意见我,我也没有办法。”我说不是我不想见你,只是时间不凑巧罢了,而且我说等我去上海的时候肯定会和他见面的。

       整个9月份我都在平静中度过,有时候让我感到无聊。因为不再能喝酒了,我已经不怎么去酒吧了。几个接近的朋友相继离开了深圳,深圳就是这样,人来人又走了。平静的生活让我觉得无聊,我没有想过要找个人一起过,我总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离开,这座城市,似乎永远不是家。

       阿海一直和我保持着联系,不过每次他给我打电话我都在不同的地方,而他经常是在办公室里,有时深夜里他会在自己家。我没觉得这种密切的联系对我的生活有什么影响,毕竟我们相隔这么远,我一般也不放在心上。

       慢慢地阿海也知道了我的生活状况,他总是为我这种没有任何保障的生活方式很担忧,他也会为我的健康状况担忧,他说他对我有一种怜惜之情,我总是不置可否,我说我过得很好,而且一直来我都是独自走天涯,我并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爱情的男男女女有着太多牵绊。关于生活,我们经常有争执,他是个现实主义者,注重生活细节,我是个对生活没有太多现实概念的人,生活经常是一团糟。

       中秋节的时候,阿海给我打电话,我正在朋友家里吃饭,他问我什么时候去上海,我说不知道,但我总会去的,某一天,我去了,也就去了。国庆节的晚上,阿海也给我打了电话,我当时正在威尼斯酒店和几个朋友喝香槟,在电话里, 阿海又问我什么时候会去上海,我还是说不知道,他说他很快就要去新加坡去工作一年,我说那我就在新加坡见你吧。我从来就是这种随意的语气,阿海似乎也从不介意。

       过了两天,阿海又给我打电话讲起他要去新加坡的事情。他说去新加坡后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有密切的联系,我说我会怀念你的,他问你真的会怀念我吗,我说会的,就像怀念一个老朋友一样。我感觉我有点习惯了他在我生活中的存在,毕竟有人关心你并不是件坏事。阿海又说假如不怎么联系了,还怎么可能保持友谊,我说我有很多朋友在世界各地,我们并不经常联系但友谊从来不变。

       然后阿海又叫我传些照片给他,他之前也有问我,但我并不喜欢把照片给人,这一次我想着他反正要走了,以后也可能没什么机会联系了,我就传了一张。第二天一早,我还在床上刚开机,阿海就打电话来,一接电话,阿海就说:“大佬,你还在睡觉,我都打你一早上电话了。” 然后又说收到了我的照片并且很喜欢,我很意外我那瘦骨嶙峋的样子没有吓倒他。

       现在回想起事情的一切,直到那时我还是理智的,阿海只是我在长长的旅行中碰见的其中一个人罢了,我见过许多比他特别的人,我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就为之心折,虽然我必须承认在金钱物质横行的中国社会里,阿海已经是很真实的了。

       我又恨自己对别人那说不清到不明的依恋,虽然我有无数理由告诉自己不应动心,但我就是禁不住别人对我好。我想我一直没有意识到孤独的力量会有那么巨大,孤独足以改变人的许多想法。当时陷于精神和生活孤立的我无疑受到了孤独的巨大冲击,也或者是我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而其实没有,我最后屈服于自己对温暖的向往之下。

       如果说有一个人能够坚持到我冰封的外壳瓦解的时候,那就是阿海了。他会旁敲侧击地问我许多私人的问题,不管我是不是表现对他的事情有任何兴趣。他不管我是不是会回他的短信和邮件,他从来都坚持给我不停的发各种各样的东西。我从来没有问过他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不是他如此坚持,如此温柔体贴,我可能很快也就忘记这个人了。

       一天晚上,我向阿海讲了我曾经在广州和一个男孩的一段友谊,那时也还小,只是一段很亲密美好的友谊。我相信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段忘不掉的回忆和一个回忆的主角,我想我在广州的那一段未受任何玷污的友谊是我的珍藏。不管怎样,阿海总算见到了一个也可以谈论感情的我。

       第二天上午,阿海发短信说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让我去读,直到下午,我才给他回了个短信说我今天在外面,没有时间读邮件。他抱怨说我回信太慢,又说如果是工作的话这怎么行,我也不和他辩论,只说我会去读的。
    在邮件里,阿海说他一夜没睡,他写了一些个人的基本资料,就像发交友帖那样,然后他说月底就要离开中国,问我可不可以在他离开之前去上海看他,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说老实话,我当时心里很矛盾,如果我不去上海的话,也许我们的联系就此会终结,而如果我去上海的话,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可以找到什么。

       第二天,阿海问我读了邮件后怎么想,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我问他如果想见我为什么不可以来深圳,他说他要去德国出差,然后就得结束这边的工作去新加坡,会很忙。在爱情的游戏当中,我们都试图小心的保护自己,我们小心翼翼地进行每一个行动,决定性的行动总是希望会由对方作出。我不得不说我是个对爱情没有经验的人,阿海抛出了一个题目让我回答的同时也是在测试我,测试我对他的感觉,而掌握主动的他也掌握着进退的权利。

       我现在总是想我当时是否有作错什么,我想我应该没有,我只是相信了内心的指引,而再次把自己交给了命运,事实证明我是幸运的,不管我和阿海最后的结果如何,这段经历我不后悔,我不碰上他也不知道会碰上谁,而迟早我都会有这些经历的。

       事实上我在屈服于自己的感觉之前还是作了最后的抵抗,首先我并没有答应阿海我会去上海。过了两天,我和一个朋友去购物,已经是快晚上11点钟了,我给阿海打了一个电话,他还在外面陪客户,我说我正在考虑去上海。话是这么说了,可我并没有为去上海做任何准备,我没有订机票也没有安排日期。

       那是2004年的10月,我的工作碰到了很大的困难,我工作的美国公司经营状况并不好,我不得不开始做一些其它的事。我是个习惯了纵情生活的人,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我显然并没有完全适应这个社会,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面对压力,我当时很迷茫,我很希望身边可以有人与我相依,给我支持。

       阿海也许真的是一个在正确时间出现的错误的人,不管怎样,我决定了去上海,就算是自己从深圳GET AWAY一天也好,我想透透气,让自己有些新的经历。

       我计划只在上海呆一天,我订了星期六晚上的机票,然后星期天晚上回,我想这样如果我们见面结果不好的话,也不过是一天而已,我毕竟在上海呆过,只当是故地重游和离开一下深圳。在阿海去德国出差前的一天,他帮我买好了星期天晚上回深圳的机票,这样比我自己在深圳买会便宜一些。随后我们就发生了争执,他说如果我坚持要坐晚班机的话,那么太晚了他就不会去见我,他会在第二天来见我,我感到不可思议,我无法想象我会在上海孤独地度过,为了见他,我并没有联系其他在上海的朋友----为此我后来被朋友骂得一塌糊涂。他说那么晚,如果我们不喜欢对方怎么办,岂不是很尴尬。我说我们不就是朋友吗?和喜欢不喜欢有什么关系。他说太晚了也不好打扰你休息。任性的我与他理论不清就说不去了,他当时都说不出话来了,他可能很少碰到我这种说去就去说不去就不去的人。

       过后一个朋友过来接我去帮忙做个翻译,在车上,我突然有一种感觉不想这样就失去他,我知道碰到他这么对我好的人还是不容易的,不管如何我想知道一个结果,就算是一种经历也好。我发了个短信给他,说现在有点事,晚点给他电话。10点多的时候,我给他打了电话。他的语气很温和,他说他感觉很受伤,他问我怎么可以这样伤害别人。我说我可能是过分了点,但我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会不去见我,因为不管怎样我会觉得孤独。我不记得我们都谈了些什么,但最后我们达成了和解,我们约好了在上海见。

       我一直不是很明白他当时的心理状态,我不懂爱情也没有尝试过要探询别人的内心世界,我一直以为我只需面对自我,解决自己的问题。除开种种的现实问题,我和阿海在很多方面都有很多问题,我们两都是巨蟹座,一样的敏感和悲观,另外一方面我们的生活环境又相差太远,直到那时,我从来没有现实地去生活,而他却一直在为生活奋斗,他的成就完全来自于自身的努力,我没有成就,只有经历,还有他一直与父母生活在一起,而我却习惯独自一人无拘无束地生活。其实我们对于很多问题都有争执,我一直对他保持距离,而他似乎永远不能了解我,因为我们一直当对方只是朋友,所有从来也没有我们之间的分歧太放在心上。这里我要告诉所有的朋友,即使是普通朋友也要从一开始就要看清楚,不管你最初是怎么考虑的,两个人相处久了难免不知不觉会日久生情,所以要一直保持清醒头脑。阿海和我应该有许多相互吸引之处,但我们性格经历的差异和现实的阻碍注定了我们是有缘没份。

       阿海去了德国的第二天我就去广州呆了三天,回来后我依然没有买去上海的飞机票。不过我收到了阿海的邮件,邮件中只是讲了一些旅行见闻。然后我就接到了阿海的电话,他说这几天一直在打我电话打不通,问我去哪了,我说去广州了,他说你怎么去广州也不告诉我。我其实没有期望他去了德国出差还会给我打电话,我只想着我们到时在上海见面也就算了。第二天,他又从法兰克福机场打来了电话,他说会去维也纳一天,然后回德国再呆两天才回国。 接到这个电话后,我打了个电话给旅行社把我去上海的机票送过来。

       阿海从维也纳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和朋友在东湖公园里的深圳美术馆看画展,匆匆地也没说几句话。阿海在德国还给我写了封邮件,里面讲了他对于生活和爱情的一些观念,大概都不是我所赞同的,我给他回了封邮件,不过他一直也没有时间读。

       阿海从德国回来的当天也就是我该去上海的那天,下午的时候阿海给我打电话说他已回到了上海。我出去匆匆作了一个按摩,然后随便收拾了一个包就去了机场。

       我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我和阿海约了在我住的宾馆见,我不习惯在机场见陌生人。我订的宾馆在西藏中路上,我想着第二天去附近的“沐恩堂”去做礼拜,那个教堂在我孤独的时候给了我无数的安慰,也算是一个机会去看看老朋友。

       我到了宾馆房间后,阿海也没来,我正在烦躁,他的电话来了,他说他今天才读到我给他的邮件,我太我行我素了,他很害怕见到我会是个什么样子,我一听非常生气,我说这时候你还搞什么鬼,我千里之外飞过来,就当做个朋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那你等一下吧。

       一会儿我听到了敲门声,我开门就看见他穿一身黑衣斜挎着个包,样子都还算可爱斯文,普通话里有很重的上海口音。我让他坐下,他拿了一瓶在法兰克福买的CHANEL香水送给我,这倒让我觉得意外。我一边整东西突然想起忘了买睡前要喝的乳酪,阿海就说你等一下我给你去买。阿海帮我买了乳酪回来后看了看表,他看着我说有点晚了,我说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留下。

    我承认当时阿海的确唤起了我对另外一个人亲近的渴望,虽然他的外表并没有马上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我不是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看的出来阿海至少不是坏人,虽然我心里也防备着。

    我们开始还坐在床上规规矩矩地说着话,猛然间阿海就紧抱着我,热烈地吻我的脖子,我平静地摘下我的眼镜,知道这就是了。

       初次见面的感觉总是美好的,那一夜,我们缠绵了很久,当然也有更多地去了解对方。阿海不能说是完全地道的上海人,他出生在上海,但他曾跟随父母在四川呆过一些年。阿海抱着我,不相信我怎么这么瘦。第二天早上,阿海陪我去“沐恩堂”做礼拜,在教堂里,我们紧握着对方的手,我奇怪当时并没有觉得亵渎。

       那一天,我们游荡在上海的街头,谈论着生活的种种,我不得不说,上海是一座我很喜欢的城市,我从来没有想过,在我离开这城市之后,我还会和她发生如此多的联系。上海的街景让我沉醉,但那天阿海的温柔让我对上海的浪漫有了更深的了解。

       临去机场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一家上海菜馆吃饭,阿海执意要和我同吃一碗面条,他可能喜欢这样。那一整天,我们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不管这个世界会怎么样,但这毕竟是一个新的开始。即使在机场,我们也没有太多的伤感,快进候机厅的时候,我返身和阿海握手,他有点意外,但他还是和我握了握手,就此作别。

       讲真话,虽然那天的感觉很美好,可我的心还是在犹疑,我没有想过将来就要怎样,阿海表现得很坚决,他需要一个恋人,渴望有一份爱情,他做了很多计划,不管是否切实可行,而我几乎从来不对生活做任何规划。

       回到深圳后,我第一次用中文给阿海写了封邮件,信中我用了红楼梦中的一句话“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我说这一次我起码愿意去经历“证”的过程。如果说阿海有多大的魅力吸引了我,还不如说是他的温柔和坚持打动了我,在感情上,我绝对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我是不会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但一旦我确定了对方,我也是义无返顾的。

       阿海渐渐地对我有了更多的要求,我想他已经把我当做了他的爱人,但我在深圳依然过着随意的生活,阿海对我经常晚上在外游荡非常不满,一天晚上10点多钟了,他得知我还在外面就要我快点回家,早点回去成了以后他每次打电话都要说的话。我是如此地让他不放心,一次他打电话来说他很担心,他担心我不能和他共同面对共同承受伤痛,不知道是被他的坚持所感动还是他的怀疑激起了我心中的豪情,我很坚决地说我会和他共同面对,我会为他而改变自己。如果说我最初对这段感情还是漫不经心的,那现在我已做好了决定要承诺自己。

       几天后阿海就要去新加坡了,我心中已经做好了长相思的准备。很多人说距离是爱情的障碍,而这一次,空间和距离成就了我和阿海的爱情,如果不是因为要分别,我们可能不会相识,当然这也许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阿海要在去新加坡的最后一个周末来深圳看我,他说一年也蛮长的,他想尽可能和我多呆些时间。在浦东机场,他打电话来说差点就没赶上飞机。不管怎样,他来了深圳。

       可笑的是我在深圳机场居然没有认出他来,他有点不高兴,我们坐车去了国贸附近的一家酒店。一路上,他还是不停说着对我的不放心,我有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我知道承诺的保证的话都是没有用的。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做爱,在床上我其实是一个非常害羞的人,因为自己一直很瘦,所以害怕暴露自己。我很少从性当中得到满足,性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与人身体亲近的过程,当对方达到了高潮,于我一次身体的接触最终转换成一次心理上与人接近的过程,这才是我接受别人的主要原因。而阿海显然是一个热情主动的人,他很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我只能说是勉力承受,不过他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情人,在他爱抚的怀抱中,我的不安得到了缓解。

       在床上,他又开始问我的许多事情,他一直试图了解我,但可悲的是一直到最后我们分手,他都说他从未真正地了解我。我不知道是我不善于表达,还是很多我们的生活经历太不相同以至于他没法理解我的生活和思想。他想知道我的忧郁是从何而来,他想知道我到底和多少人有过接触。关于前者,我成长经历中的许多事实在是连我自己也不愿去回忆,我真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关于后者,“SEX AND THE CITY”中有一句话,纽约人约会时从不问两个问题,一个是年龄,另一个是曾有过多少男女朋友----因为那个数字说出来会太吓人。我发誓我绝没有纽约式的约会历史,可我究竟也没有阿海希望的那样一清二白。在我之前阿海只有过一段恋情,那段持续三年的感情给了他无数的回忆,我虽然经历过不少人,但因为生活永远处在变动中,我最长的恋情也不过两个月。

       阿海对我不回答他的问题有点不满,我说过去的事情重要吗还有那个数字重要吗?他说不重要,他只想知道。然后他开始讲他的前男朋友的和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怀疑他们有过所有美好的爱恋,那段感情的结束给了阿海沉重的打击,也最后让他心灰意冷而结了婚。他最初在上海和我通邮件的时候正是他们分手的时候,他一直在想是否要再追求爱情直到遇上我。我其实后来才知道,从那时起,我就不得不在他对前男友的回忆中和现实的家庭中挣扎,而我的自由随意也从没让阿海确定可以和我一起走到哪一步。

    (第二天,我们就在深圳的街头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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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海去了新加坡之后,我们还会经常发信息,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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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爱情可以让我变得成熟和坚强,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后悔,我也不伤心。我尝试过承诺自己,尝试过改变自己,虽然爱情并没有结果,但我却改变了,我再也不是那个逃避一切的脆弱小孩,我现在是一个按照自己的意愿积极生活的人。

    虽然不再可以飞来飞去,但我想我还是可以自由地去海边散散步。当我一个人在海边漫步,我丝毫也不觉得孤独,我似乎我独自拥有一整个完整的世界,而我独自品尝着其中的种种乐趣。

    相关连接

        2006-5-18 14:19:00

        夜来香

        写得不错
        2006-3-21 21:11:00

        悠游客

        写的不错,即含蓄又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