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婚礼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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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发表: 2006-08-15 00:00
最后编辑: 景致
最后编辑: 2007-02-4 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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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

    十五

    (作者或来源) 静静行走 rongboo@msn.com

    四十八




          下午3点来钟,赵云山骑着摩托车从他的建筑工地上出来。车子是小七的一个朋友转手卖给云山的。这小子开服装店倒了灶,只得砸锅卖铁来抵债。云山手头资金也不宽裕,本不想买。但在小七和他朋友反复游说之下,最终还是将车子接了过来。
          今天阳光正好,暖洋洋的不大象入冬天气。开到平坦开阔的人民广场时,云山加快了车速,车子快速从广场边掠过,进入了一段长长的下坡路。这时云山隐约觉得,刚才在广场边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又掉头开了回去。到了广场边,果然发现篮球架下坐着个男孩子,却正是前些日子一同去中坝玩过的水云。云山将车子停到了他身边,这小子竟然还呆头呆脑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山拍拍水云肩膀,笑道:“小秀才,你干啥呢?”
          水云扭头见是云山,笑了笑说:“山哥啊,没,没干啥……你吓了我一跳。”
          云山发现水云笑得有点勉强,仔细一看,这孩子眼圈红肿,身上还沾了不少泥污。云山诧异道:“小云,你没事吧?”
          水云摇头道:“我没事,真的没事。”
          云山越发觉得他不对劲,“没事就好。你咋不回家呢?没人欺负你吧?是不是柳三这小子?”
          水云又摇了摇头,“不是的,山哥,我真没事。”
          云山说:“那你早点回去吧。柳三下午没上班,估计在家呆着呢,去找他玩嘛。”
          水云说:“多谢山哥,你去忙吧,我这就回去了。”
          云山狐疑地看看水云,没再说什么,跨上摩托走了。空荡荡的广场上,又只剩下水云孤零零一人。

          水云回到县城还没多久。这一路是如何走过来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脑中一时千头万绪,一时又一片空白。飘忽的脚步不象走在午后的阳光下,倒象是游荡在幽暗的睡梦中。
          来到人民广场时,望见山坡下姑姑家的房子,水云才有点回过神来,看看自己被河水打湿、之后又摔了一跤弄脏的衣服和鞋子,感到事情有点麻烦。大晴天走路搞成这样,如何对姑姑交代呢?随即又想到,自己昨天未经批准就跑回了家,还不知小雷老师是否会放过自己。
          见时间还早,水云索性走到一个篮球架下,一屁股坐了下来。本想冷静冷静,找个合适的借口来应对姑姑,坐下后想起的却是月辉。记得上次李大伯来城里抢救时,有几个晚上,自己都陪着月辉来广场上散心。有时二人就坐在这个篮球架下,依偎在一起说话。那时天上有明月,水云曾对月辉说,“哥,前些天我一看到月亮,总是想到你。”并且对当时深陷苦闷的月辉说,“哥,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是一个人,我会永远陪着你!”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月辉开始去相亲找媳妇,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象张二毛一样结婚生孩子了吧?这样的事情,谁又能挡得住?等他有了老婆孩子,你还怎么永远陪着他?你算他什么人?——“哥,以后再看见月亮,你让我还能去想谁呢?”
          正黯然神伤之际,云山突然到来,打断了水云的思绪。等他走后,水云想想自己也该回去了,只是这一天脑子里始终乱成一团,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借口。回头见了姑姑,到底该如何对她说呢?唉,就说过“双溪”时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吧。
          打定主意后,水云便准备回家去了。刚站起身,却发现自己头晕目眩,浑身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来。这才记起早上出门前,自己只吃了一个鸡蛋,之后走了几十里山路,至今滴水未进,难怪感觉要饿趴下了。不远处的马路边正好有家小饭馆,水云便走了进去,要了一碗豆花饭,准备填饱肚子再回姑姑家。见小店里有几个醉醺醺的家伙正在喝酒,水云平生第一次很想喝两杯,于是便让老板切了一盘卤牛肉,上了二两老白干。烈酒入喉,全身仿佛烧了起来。与以往不同的是,水云今天发现酒的滋味原来并不是很糟糕,最初有点辣、有点苦,但喝着喝着,竟然喝出了一丝甜甜的味道来。片刻工夫,酒碗已经见了底,水云意犹未尽,大声叫道:“老板,再来二两。”
          旁边几个酒鬼有点吃惊,七嘴八舌道:“看不出这娃儿能喝啊。”
          “看样子是能整几杯。”
          “小兄弟,干脆坐过来,大家一起喝。”
          店老板却不肯再给水云酒,反而数落道:“小娃儿家家,喝啥子酒哟,吃你的豆花饭!”水云急了,摸出张钞票拍在桌子上,嚷嚷道:“怕老子不给钱啊?”老板说:“不是怕你不给钱,老子是怕你龟儿子醉倒在这里,家里人找过来,我咋个说得清?”
          酒鬼们又跟着乱起哄,有的对老板说:“你哥子想毬不开,钱送到你手里还怕烫嗦?”有的对水云说:“他不卖给你,干脆坐过来,哥子请你喝。”
          正争执不下时,小店又进来了一个男人,进门就对老板说:“你把酒给他。”水云回头一看,竟然又是云山。老板看来认得云山,满脸堆笑道:“是山哥啊,这娃子是?”云山说:“我兄弟。”说着在水云身边坐了下来。
          酒端上来后,云山倒了两杯,自己先干了一杯,见水云未动,问道:“你咋不喝了?”水云闷声道:“不想喝了。”云山笑道:“怪我打扰了你?”水云低头不语。云山说:“不喝也好,把饭吃了,我送你回去。”
          二人出了小饭馆,云山对水云道:“不能喝就别喝,你看看你,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回家怎么说?”水云感到脸上果然烫得慌,脑袋也有点发沉。旧麻烦没去,新麻烦又来了,真不知回去如何向姑姑解释。云山看出他为难,说:“要不先去我家呆一会儿,晚点再回去,没问题吧?”水云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到了家里,云山将水云介绍给自己母亲,说这就是柳三的干兄弟。水云恭恭敬敬地向老人问了好,随即安静下来。云山母亲似乎比较喜欢这个这个斯斯文文的孩子,捉住水云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对云山说:“看出来没,这孩子和柳二娃倒有点貌象。要说跟三娃子是亲兄弟,只怕别人都会相信。”云山对母亲说:“看人别光看表皮,人家小云是二中高才生,以后肯定上重点大学的。比二娃、三娃何止强百倍?”水云脸更红了,害羞地说:“山哥你别笑我了。”云山母亲抱怨自己儿子说:“这么乖的孩子,你可别带着胡来,是你让人家喝酒的吧?”云山笑呵呵道:“你老人家发了话,以后不敢了。”于是老人家给二人泡好了茶,让水云随便坐,自己出门去了。
          单独与“山霸”这号人物呆在一起,过去水云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形,但此时也许是酒劲发作,水云并未感觉过于不自在。云山喝了口茶,对水云道:“你到底有啥烦心事?说出来可能会好受点。”
          水云依旧摇头,说:“也没啥大不了的事。“
          云山说:“瞧瞧你这样子,象是没事么?不方便说也不要紧。这样吧,我看你也累了,到我床上先睡一会儿,过一阵我来叫你吃晚饭。到时你酒劲也该散了,回家好说一点。”
          水云看看自己,为难道:“我身上太脏了……”
          云山笑道:“我那床也不见得干净,你尽管去躺着。”
          水云依旧不同意:“那可不成,来头一回就把你的床搞得乱七八糟的,怎么好意思?”
          云山呵呵笑道:“你们读书人真客气,柳三那小子一来,可从不讲这些。这样吧,天井角上有个小屋,你先去洗个澡,也好换身干净衣裳。你个子跟我差不多高,穿我的就行。”水云身上正粘乎乎的不好受,见云山又如此热情,便接受了他的提议。
          洗完澡躺下来,身心都过于疲惫,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梦之中,水云又见到了月辉。二人都长出了洁白的翅膀,在晴空下双双展翅飞翔,不知要去往何方。飞着飞着,月辉突然一头栽了下去,水云大惊失色追赶上去,伸出手想将他抓住,连抓了好几把,却什么也没抓到,月辉转瞬便失去了踪影,水云急得哭叫起来:“哥!哥……”
          这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使劲摇晃着叫道:“小云,小云,醒醒,快醒醒!”水云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边坐着个似乎认识的人,那人拍打着自己的手说:“小云,你魇住了,快醒醒。”水云渐渐清醒过来,这才想起自己是在云山家,摇醒自己的人正是云山。
          云山放开水云出门去了。水云还记得梦里情形,不知自己是否乱叫了些什么,想起来感到有些后怕。云山很快又回来了,将一条湿毛巾递给水云。接毛巾时,水云不敢看云山的眼睛。云山却象没事人一样,笑问道:“梦到啥了?把你吓成这样。”水云将发烫的脸埋入湿毛巾,捂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对云山说:“梦见我哥从山上掉下去了。”云山说:“还好只是个梦。吃饭还得等一会儿,想不想看电视?要看得去我娘的房间。”水云问:“有什么书吗?”云山笑道:“笑话山哥没文化?我大字不识几个,哪有啥子书。哦,对了,三抽桌上有几本旧杂志,是柳三拿来的,你去翻翻吧。”
          水云走到三抽桌边,翻了翻那几本杂志,没多少趣味,便又放下了。正想出门去透透气,突然发现桌上一个饼干盒子下压着张照片,抽出来一看,是一张二人合影,其中一个是云山,另一个水云猜出应该是柳三的哥哥、自己的干哥哥——柳二。
          水云在干娘家从未见过柳二的照片,不知是否怕睹物伤怀,都给收起来了。柳三对自己哥哥的印象也很模糊,但他曾告诉水云,“我娘说,你和柳二长得有点象呢。头一眼见到你,我娘还以为见到了自己亲儿子——他妈的,天上掉下你这混蛋小子,害得娘都没以前疼我了。老子就不信,干儿子能比亲儿子更象她儿子?”水云哭笑不得,对柳三的话半信半疑,却不便向干娘求证,怕引得老人家伤心。但刚才云山母亲也说自己象柳二。回头又见到这张照片,发现上面的人果然与自己有几分相近。水云因此猜出他便是自己永不可能相见的干哥哥。
          “小云,你在看啥呢?”云山在身后问。
          水云将照片放回原处,说:“没看什么。”走到云山身边坐下来,水云问他:“山哥,我听柳三说,你和柳二哥关系最铁了。是不是真的?”
          云山脸上隐隐闪过一片阴影,语气却还平静着,“这是当然。你咋想起问这个?”
          水云说:“我看到了你们一起照的相片,所以随便问问。可惜,我是见不到二哥了。”
          云山脸上的确是阴沉了。但水云这一天始终失魂落魄,虽然看到了云山的变化,却没有多想什么。
         
          吃过晚饭,云山打着手电筒,带水云走出曲曲折折的幽暗小巷,一直送到外面的大马路上,二人正要告别时,不远处去往姑姑家的路口突然有人叫了起来:“你这死小子,害得我们好找!”水云、云山双双扭头望去,叫嚷的人是柳三。柳三走近后,水云奇怪地问他:“你找我干啥?”柳三哼道:“你还问,家里都闹翻天了,先是你学校的伯父来找你姑姑告状,说你逃了课。紧跟着你老同学月辉又从家里过来,说你一大早就来城里了。天都黑尽了,你还不回去……怪了,你怎么会跟山哥一起?”水云不知如何开口,云山及时替他接过了话头,对柳三说:“我开车路过广场,正好碰到小云,就带他去长江边兜风去了,后来又顺便一起吃了晚饭。你就别瞎嚷嚷了,回家替你兄弟多说几句好话。”柳三跳了起来,嚷道:“我不干,你们又吃又玩的,居然不带上我?哼!”云山拍了他一巴掌,骂道:“请你还请得少啊?”临走时,云山对水云说:“凡事看开点。”柳三疑惑不解,问水云:“他这话啥意思?”水云说:“我也不明白,走吧。”
          水云没想到,姑姑会对自己发这么大火。刚一进门,姑姑便打了他好几下,并且尖声叫骂道:“你这狗东西,你想急死我啊?我叫你逃学!叫你骗我说学校放假!叫你不好好念书!你说,你跑哪里去了?”水云没有闪避,也没有辩解,只是流着泪默默承受。
          其实姑姑打得并不重,但从小到大,姑姑从未动过水云一个手指头,今天却一连打了好多下还不住手,水云自己虽然做了错事,但一想到月辉抛弃了自己,现在连姑姑也忍心对自己大打出手了,禁不住悲从中来,感觉在这两天里,整个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
          “你哑巴了还是傻了?我在问你话,怎么不开口?”姑姑又扬起了巴掌。姑父却上来将她拉住了,说:“好了好了,打得也差不多了。小云不是那种乱来的孩子,你有话好好说。”又对水云说:“你真把你姑姑气坏了,快跟她赔个不是。”
          水云擦了把眼泪,牙关紧闭着头不说话。姑姑火气又上来了,骂道:“你还委屈啦?好,你不跟我说,明天我去把你老子请来,让他来管,我是管不了你了。”姑姑只是一通气话,水云听着却伤心透了——想不到姑姑也变得如此狠心!
          见水云又流下了眼泪,并且发出了压抑的低哭声,姑父看不下去了,对姑姑发火道:“叫你好好说,你还这样吓孩子干啥?”又拍着水云的肩膀说:“好了,男子汉不要动不动就哭。还没吃饭吧?姑父去给你端来,吃了早点睡,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姑姑正要开口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表妹小晴抢着去打开了房门。水云忍不住扭头望了一眼,满脸焦急的月辉出现在了门口。

                        

    四十九




          月辉赶到县城时,水云其实也才刚到不久。月辉从广场边的小饭馆经过,水云正在里面逼着老板上酒,只是旁边几个酒鬼过于吵闹,掩盖了水云的声音,月辉因此未曾留意,径直去了水云姑姑家。
          由于水云伯父刚来告过一状,月辉登门时,姑姑正在气头上,得知水云一大早就从家里出来了,更是火上浇油——这死小子,骗了自己骗老师,考试“一团糟”,竟然还有心思在外面“鬼混”,不好好收拾真是不行了!
          姑姑怒气冲冲,月辉忧虑重重,二人一同赶往柳三家。月辉隐隐担心,水云恐怕并不在这里。这样的担心很快得到了证实。干娘告诉姑姑,水云这两天压根就没来过。听月辉说要去学校找找,干娘便让柳三跟他一起去。
          两人来到二中,学校下午的补课刚刚结束。林小兵告诉月辉,水云昨天溜走之后,至今还没回过学校,老师为此已经发过好几次火了。月辉忧心忡忡,随即离开了校园。
          在校门外的马路上,月辉碰到了不少老同学,正三五成群去路边小店吃晚饭。以往月辉偶尔回校,遇到类似情形不免会暗自感伤——自己原本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如今却被生活硬生生扔了出来,不得不早早承担起了家庭的重担。此后再进城,月辉便不再回母校了,怕的是自己难过。
          今天月辉顾不上感慨,一路上见到熟人就问:“看见水云了吗?”人们纷纷摇头。只有一个家伙说:“他跟那个‘柳三刀’在一起吧。”柳三听得哭笑不得,骂道:“老子就是柳三,你哪只狗眼看到他跟我一起了?”那人慌乱道:“哦,那是我记错了?要不就是上周,或者是上上周,你跟他一起的吧?”柳三哈哈笑道:“龟儿子真会胡说八道。”月辉却笑不出来,脸色如同傍晚的天空,越来越阴沉了。柳三笑他瞎操心,说县城屁大点地方,那小子还能走丢了?
          时令毕竟已经入冬,中午还暖和着,一入夜却马上寒气逼人了。站在江河交会处的“石盘角”,月辉对此感受格外强烈。在县城以及周边各地,水云最喜欢的就是眼前这片石滩。然而月辉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却依旧未能发现水云的踪影。绕过一个个“天心窝”时,月辉仿佛又看见了水云顽皮嬉闹的样子,仿佛又听到了他关于“天心窝”的那些傻话。想到水云痴痴傻傻的性情,月辉心变得比江风还冷,不敢想象这小子在极度悲伤之下,会干出什么傻事来。
          柳三不知月辉到底在担心什么,对这样东跑西跑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于是不住催促月辉早点回去,说咱们傻乎乎地找来找去,那臭小子说不定早就回去了呢。月辉真希望情况能象柳三所说的那样,但面对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天心窝”,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无法踏实下来。
          二人回到家,水云果然还没回来。这时天已黑尽,水云姑姑、姑父、干娘也急了。月辉顾不上安慰他们,说自己要再去二中找找。干娘让柳三也陪着他去。柳三抱怨道:“还去二中?我跑断了腿没关系。问题是水云又不是不认得路,你们就是瞎操心,自己吓自己!”干娘骂道:“死东西,才跑几步就有这些废话,你还有点当哥的样?不把小云找回来,你也别回来了。”柳三只得气哼哼地与月辉一道再次出了门。
          二人走到广场边,月辉让柳三去李伟家问问,说二中太远,自己一人去就行了。柳三答应下来,独自去李伟家问过之后,得知水云同样没有来过。怕回家会挨骂,柳三又到广场附近找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这下柳三也有点不安了,实在想不出这小子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正准备回家时,柳三吃惊地发现,水云竟与山哥一起,从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至于月辉,再次前往二中,注定只能是再次失望。去时心存侥幸,回来时则心丧若死。经过赤水河大桥时,对着桥下黑沉沉的河面,月辉恶狠狠骂道:“水云,你狗日的要敢做傻事,哥永远也不原谅你!”
          回到水云姑姑家,房门打开后,猛然望见泪眼蒙蒙的水云,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让月辉一时间竟忘了悲喜,甚至没有注意到水云眼中的悲伤与愤恨。

          此刻的水云,的的确确痛恨着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人。而此前一整天,水云更多的是自伤自怜,虽也有一点恨意,但就连那恨也是柔弱无力甚至是温情脉脉的。直到月辉出现在眼前,水云才发现自己原来在恨他,恨得痛彻心扉,恨得不想再看他一眼。
          与往常一样,二人夜里还是住在一起,挤在水云局促的小床上。与往常一样,月辉一躺下来,便习惯性地搂住了水云。但水云却背对着他,并且一言不发地将他的胳膊拿开了。月辉知道水云在怪自己,迟疑片刻,又伸出手去想将他扳转身来,“小云,你听我说……”
          水云摔开月辉的手:“我啥也不想听!”并将身子往墙根挤。
          月辉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这么恨我?”
          水云冷冷道:“你值得我恨吗?”
          “小云,你别这样,哥都快给你急死了,从家里追到城里,没歇一口气,就跑了两趟二中了……”
          “我请你去跑的?”
          “小云,你!你让哥怎么说?”
          “啥也不用说!去娶你的老婆,还跑来找我干啥?”水云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随之而下的还有无法遏止的泪水。
          月辉使劲将水云扳过身来,死死搂在怀中,“还说不恨我,你这小子啊!”水云挣脱不开,狠狠一口咬在月辉肩上。月辉既不挣扎,也不喊痛,苦笑道:“能解恨的话,你就使劲咬吧,我情愿被你咬死!”
          水云松了口,哽咽道:“我情愿咬死你,也不想别人把你抢走……”
          水云的泪水沾在月辉光裸的肩头上,如同窗帘上凉凉的月色,月辉的心给这泪水泡得无比柔软。摩挲着水云的头发、脖子、后背,月辉贴在他耳边轻叹道:“小云,哥有多爱你,我不信你会不知道。昨天夜里,躺在姐姐家,望着外面的月亮,我真希望能象你说的那样长出一双翅膀,飞到你床边去看看你。只要能看到你,哥就不会那么烦、那么难受了。要是知道你回到了家,哥就算没有翅膀,也一定会跑回去陪你的!”月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说到姐姐家时,怀中的水云绷紧了身子,但接着又慢慢松弛了下来。月辉明白他紧张与松弛的原因,便收紧了怀抱,希望能以自己的体温,来化开水云心中的阴霾。
          这样的“甜言蜜语”,月辉极少说出口,而月辉每一次袒露心迹,总是让水云无法抗拒。听着月辉的话,想到这死家伙竟然也和自己一样,见到月亮就想要飞到自己身边,水云再也怒不起来,也恨不起来了,最后的抵御只停留在嘴上,佯装抱怨道:“该死的,把手松开,你想勒死我啊!”自己的胳膊却搭到了月辉身上。
          见水云不怎么生气了,月辉亲了亲他的脸,将自己昨天的经历告诉了他。得知月辉并未“变心”,水云的怨气又消了几分,但听他说起相亲的事,心里终究有点不痛快,气呼呼道:“干吗告诉我这些?我才懒得管你的破事。”
          “臭小子,你又闹?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见你的鬼!你找我算哪门子帐?”
          “你答应过我什么?”
          “鬼才答应了你什么。”
          “还跟我装糊涂?你答应了我,半期考试要考第一的。你考了第几?”月辉揪住了水云耳朵。
          “痛死了!不就是考第一么,什么鸡巴大不了的事,下次考给你看。”
          “狗东西,你就使劲吹吧,下回还考不了第一,看怎么收拾你!”
          水云嘿嘿坏笑起来,“怎么收拾啊?”一双手开始不老实地在月辉身上乱动。二人的呼吸渐渐浊了,重了……

          虽然是躺在月辉怀中入睡,水云却再次从恶梦中惊醒过来。四周一片寂静,月辉的呼吸声异常清晰,悠长的气息温柔如水,暖暖地流过水云的脸庞。借着昏暗的月光,水云呆呆地凝视着月辉酣睡的样子,心中蓄满了甜蜜的忧伤——“哥,你还能属于我多久呢?”
          入睡之前,二人软绵绵地依偎在一起,曾有过这样一番对话。
          “哥,以后你还会去相亲么?”
          “我想……还会吧。小云,以后你也会的。”
          “我才不会!”
          “傻话,你还能不结婚?”
          “不结!”
          “你爸妈,还有你奶奶能答应?”
          ……
          “哥,你说……咱们是不是同性恋?”
          “你说啥?”
          “柳三说,两个男人搞在一起,就叫“同性恋”。还说……这会给人耻笑的。”
          “小云,我不懂这些……”
          “哥,你爱我吗?”
          “你这傻瓜,怎么又这样问?爱,当然爱!”
          谈到最后,水云冲动地对月辉说:“哥,你也别结婚了,咱们以后一起去外地,走得远远的,好吗?”
          月辉痛苦地摇摇头,说:“小云,咱们不谈这些了,好吗?让哥抱着你,好好睡一觉吧。”
          水云叹息道:“好吧。唉,就算只是个梦,我也希望能再做长一点。”

          天还没亮,月辉就蹑手蹑脚起了床,准备赶回去给孩子们上课。昨天来县城时,月辉原本打算连夜回家,结果却因为迟迟找不到水云,给耽误了一晚,害得现在只能早起赶路。怕吵醒水云,月辉没有开灯。就在他摸索着找鞋子时,水云突然从身后将他拦腰抱住了,说:“哥,你就想这样扔下我走了?”
          月辉拍拍水云的脸,说:“天还早得很,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哥得走了,再晚上课该迟到了。”
          水云抱得更紧了,“哥,我不让你走!”
          月辉掰开了他的手,“乖,听话,接着睡吧。”
          水云霍然坐了起来,拉亮电灯,对月辉说:“哥,你坐着别动,我来给你穿鞋。”
          月辉吃惊道:“那怎么行?”
          水云边穿衣服边说:“咋不行?你不答应,我就不放你走!”
          月辉苦笑道:“犟牛,哥答应你。你别穿外套啊,等下我走了,你还可以睡会儿嘛。”
          水云摇头道:“不睡了,我去送送你——送一回少一回了。”
          月辉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水云穿好衣服,蹲下身来,拿起那双自己买的新皮鞋,套在月辉脚上,一丝不苟地将鞋带系好,仿佛不是穿一双鞋,而是在完成一件庄重的大事。鞋子穿好了,水云还捧着月辉的脚,没有立即站起来。月辉默默注视着水云一举一动,注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情。水云抬起头来,用潮湿的目光望着月辉,笑道:“哥,喜欢这鞋子吗?”月辉用力点了点头,张开双臂唤道:“小云,让哥抱抱你。”水云顺从地站起来,投入了月辉怀抱。

          黎明前的空气格外寒冷,大街小巷空无一人,令人倍感凄清。从水云姑姑家出来,月辉始终紧紧搂着水云的肩膀。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到了“醒觉溪”渡口,月辉才捧着水云的脸,亲了亲他凉凉的嘴巴。
          “小云,有空就回家吧,哥在家等你。”
          “好的,哥,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好,你好好念书,别让我失望。”
          “哥,你放心,期末考试我一定拿第一。”
          “小云……”
          “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了,你回去吧。”
          “……好吧。”
          水云缩着脖子,独自向来路走去。月辉一直望着他走进深洞一般的小巷,望着他消失了踪影,才去敲响了船夫的房门。
          小船离岸时,月辉回头望去,发现水云又出现在了小巷口昏黄的灯光下。孤零零的身影如同一株枯瘦的小松,独立在危岩边上。

    (待续)

      2007-10-6 0:46:00

      青山

      好的小说我很爱看,尤其那些故事情节好的长篇小说。可现在不得不有所选择的去看,无论好坏要先看这部小说有没有结尾,没有结尾的小说现在一律不看,再好也不看。内容写的好也好坏也好总得有始有终,不要老是让人等待。我在这里奉劝一下作者以后再写小说一定要写完再发表,不要一边发布一边写,总之一定要有头有尾有始有终,这样不浪费你的时间也省了别人的时间。作者要爱读者读者才会喜欢作者!
      2007-5-25 16:13:00

      黄金通行证断翅之鹰2

      作者(静静行走)现在工作很忙,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恋爱了!前些天在QQ碰到他,这些情况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所以,现在没有新的文字出来,我们也能够理解吧?

      作者写出来的文字有些让人感到压抑。也许,只有一场真正的恋爱才能让他的文字给人灿烂的阳光?所以,我祝愿静静行走,还有天底下所有的同仁们快乐,健康和幸福!!!

      2007-5-22 4:32:00

      正式通行证lee

      怎么都这么久了还不出新的!在爱白文库里也只能看到 第四章乡村婚礼 (十).期待他们有个好的结局.不能象在"官渡"里那样阴阳相隔.
        
      2007-5-15 4:36:00

      LEE

      在这里遗漏了一段:

      婚礼 第一部(七十八)

      本文已被爱白文库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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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乡村婚礼
         (六)

        新学期刚刚开始,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立即笼罩到了水云与他的同学们。开学第一天,小雷老师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300,然后一言不发地望着台下。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在她的目光下渐渐安静下来,直至鸦雀无声。小雷老师开口道:“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大家想必都很清楚。以后它会天天陪着你们,直到最后减为零。”台下嘘声四起,有人低声抱怨道:“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小雷老师敲了敲桌子,大声说道:“我并不想逼大家,可是高考这一关,谁能躲得过?这样吧,本来今天高三年级是要上自习的,我给大家放一天假,让你们和高一、高二一样,办完入学手续就可以自己去玩了。从明天开始,咱们正式起跑冲刺!希望大家都能够胜利到达终点。”

        时间仅有大半天,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玩,林小兵便约水云一起去逛街。水云想想这时候柳三多半不在家,自己一人回去也没意思,便答应与他同往。

        二人刚出校门,碰到两个低年级男生也正往城里走。林小兵赶上前去,拍拍其中一人的肩膀,问道:“薛峰,你们上哪儿去?”男孩回过头来,笑着答道:“新街口,你们呢?”林小兵说:“我们随便乱逛,没定要去哪里。”男孩便说:“那咱们一起走吧,人多闹热点。”水云听到“薛峰”这个名字,眼前立刻浮现出了“盘龙溪”上游那个小小的渡口,还有那个淳朴的撑船少年小龙。心想这可巧了,才去过“官渡”没多久,回头便遇上了这个薛峰。

        “水云师兄,你好啊!”薛峰主动与水云打起了招呼。

        “你认得我?”水云大为惊讶。

        男孩笑道:“咱们二中的大名人,哪个不认得?”

        水云啐道:“你这家伙,刚见面就敢拿你师兄开玩笑?”

        林小兵接过话头说:“他说的是实话嘛。今天真巧,大小‘水云’碰到一了起。”

        薛峰连连摆手道:“你可别笑话我了,我哪敢跟水云师兄比?”

        与他同行的男生坏笑道:“你的意思是,水云师兄比不上你?”

        薛峰被说红了脸,对同伴骂道:“狗日的,不放屁会憋死你?”

        水云与林小兵听得哈哈大笑。林小兵对水云道:“我早就说薛峰这小子跟你有点象。现在信了吧,这小子说话口气都跟你一个样。”

        水云笑着点了点头。面对这个衣着简朴而整洁、神态羞涩中透着任性的男孩,水云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仿佛由水边经过时,不经意间望见了自己的影子。水云对薛峰笑道:“咱们上辈子说不定是兄弟呢。”

        薛峰笑嘻嘻地说:“这辈子就不能是兄弟?”

        林小兵抢着叫道:“谁说不能?你们两个不如马上磕头结拜吧,我们就只等着你们请客吃饭了。”林小兵与薛峰紧挨着寝室,因而早已熟识。而水云搬出校园一年多,回寝室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今天才鬼使神差地认识了这位“兄弟”。

        谈笑之间,薛峰不再一口一个“水云师兄”,改以“水云哥”来称呼水云。四人在街上闲逛了一阵子,买好各自所需的生活用品,随后在街边找了家小饭馆,一同去吃便宜又美味的“豆花饭”。到了结帐时,薛峰提出由他与“水云哥”共同请客。水云却知道他家境窘迫,不愿增加他的负担,于是自己抢着付了钱。

        四人从饭馆出来,朝着二中方向又逛了一会儿。到了一个名叫“百花亭”的路口,水云说自己要回干娘家去了。薛峰便笑着与他道别,嘴上正说着话,突然间却神色大变。水云正感到大惑不解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对薛峰说道:“小峰,和同学逛街啊?”薛峰冷冷地哼了一声,拖住林小兵说:“咱们走!”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水云发现中年男人面露愧色,并且隐隐透着无奈与凄凉,便断定此人正是薛峰的父亲。水云在官渡游玩时,听小龙说起薛峰家的境遇,对眼前这个抛妻别子的男人极为鄙夷。但是如今见了他的样子,却觉得这个男人被儿子如此仇视,似乎也有点可怜。

        这天夜里,水云对柳三说起了薛峰的事。柳三嬉皮笑脸地嚷嚷他吃醋了,说水云到处乱认兄弟,让他这个哥哥都当得没毬意思了。对于水云的感慨,柳三却不以为意,话头一转,又对水云眉飞色舞地吹嘘起了他的女朋友。

        听柳三说,他与女朋友是在电影院认识的。不久前的一天傍晚,柳三无所事事地逛到了电影院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打发时间时,一个女孩走过来问他:“你买不买票?我手头正好有两张要卖。”女孩穿着小碎花的长裙子,就象一朵开在水边的花。柳三这样对水云描述他第一眼看到这女孩的感觉。水云听得目瞪口呆,惊讶于这小子竟能说出如此文绉绉的话。随后才得知,此话原来出自于柳三当晚所看电影的台词。柳三告诉女孩,自己只有一个人,用不着两张票。女孩有点犯难,卖掉一张怕另一张不好卖,不卖又怕两张都会报废。柳三这时突然开了窍,对女孩微笑着说:“这样吧,我两张都买了。”女孩疑惑地问他:“你不是只有一个人么?”柳三大着胆子说道:“你本来也准备要看的,对不对?我把两张票都买下来,如果你愿意,咱们就一起去看。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当帮你一个忙好了。”面对柳三迷人的微笑,女孩羞得满脸通红,结果居然真的跟他进了电影院。

        “小云,这是不是就叫一见钟情?”柳三臭美得不行。

        “你少恶心我。庸俗!比琼瑶小说还庸俗!”

        “放屁!你龟儿子这是眼红。等哪天我把梅梅带来给你看了,保准你更眼红。嘿嘿……”

        “吹,你再吹,信不信老子‘端甑子’(甑子为蒸饭的工具,当地男孩常以‘端甑子’来指抢走别人的女朋友)。哭不死你龟儿子!”

        柳三气得跳了起来,大骂道:“你这狗日的,那可是你嫂子!”

        水云嬉笑道:“你成天嚷嚷,原来不是要勾引我啊。笨蛋,你没听说过红颜祸水么?你老婆要是真象你吹得天仙一样,就闭上嘴好好守住她,小心让人端了甑子。”

        柳三哼道:“哪个敢打梅梅主意,老子跟他拼命!”

        水云笑着直摇头,笑自己这位哥哥实在孩子气,交上个女朋友,欢喜得倒象是捡到了一块糖。在女朋友面前,难道他也是这副德性?

        听柳三说起他的“天赐良缘”,水云总感觉这段感情离奇得象是说书,很难让人看好。而柳三却显然并未想太多,只管沉湎于他甜蜜的爱情。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兄弟二人都显得格外忙碌,日日早出晚归。只是一个忙于恋爱,一个忙于学习。

        几周之后的一个周末,李伟再次回到了县城。这次他依旧来去匆匆,心情却变得比上次回来更加恶劣。与水云见面后,李伟的第一句话就是:走,陪我喝酒去。

        二人找了家小酒店坐下来,水云对着李伟黑沉沉的一张脸,小心地问道:“你听说啥了?”李伟没有回答,大声叫店伙计上酒,接过酒瓶仰起脖子便喝。水云慌忙将酒瓶夺过来,骂道:“你疯啦?什么鸡巴大不了的事,值得你这样?”李伟伸出手,冷冷道:“还给我,今天你别拦我!”水云给他倒了一杯,说:“我不拦你,可是你得慢慢喝,我陪你。”李伟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对水云道:“你早就晓得了?为啥不告诉我?”水云答道:“我不能确信别人说的是不是真的,而且我希望那只是谣言。你如果还没有证实,也别急着下结论。也许……”李伟恨恨道:“听说个毬!她都跟我提出分手了……给我倒上酒!”

        不到半个钟头,一斤白酒已经喝得精光,其中八成是李伟一人喝掉的。李伟脸色发白,瞪着一双平日机灵得发亮,此刻却红得浑浊的大眼睛,对水云道:“小云,她为啥要这样……这样对我?”水云心里想: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嘛,只怪你自己看不清。水云不忍对李伟说出这样的想法,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可能她也有她的打算吧。”李伟不顾水云反对,又叫人送来半斤酒,一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一边长吁短叹道:“小云,想不到真心爱一个人,竟然……竟然这么痛苦!”此话刺痛了水云的心,他沉沉地叹息一声,不知该如何去安慰李伟了。李伟又含含混混地说道:“两年……两年多的感情,几天就完了。人心,人心……”话没说完,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弄得秽物满地,身上也沾了不少。水云急得高声叫店里送清水来,同时忙着为李伟拍打着后背,好让他吐得顺畅些。李伟突然抬起头来,一把抓住水云的手,说道:“小云,哥丢……丢人,可哥不怕……不怕在你面前丢人。”说着眼中落下泪来。水云以前也见过李伟烦闷,但还从未见他难过到流泪。水云一面为他收拾残局,一面轻声细语安慰着他,如同哄着一个脆弱的孩子。水云眼前出现了自己在小黑婚礼上醉倒的情形。水云隐约记得,那个悲伤的午后,月辉也是这样细心呵护着自己的。

        李伟吐过之后,头脑略微清醒了一点,却又吵着要回家。水云苦苦挽留,却怎么也留不住,只得架着他踉踉跄跄地往车站走去。酒鬼软如烂泥极难收拾,李伟虽然个子较为瘦小,但是水云架着他没走多远,便累得几乎要趴下了。这时有人从身后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让我来吧。”水云回头一看,竟是好久没见的云山。

        二人合力将李伟送到车站门口,这小子忍不住又吐了一回,将云山也弄得满身污秽。但吐过这一回,再到候车室休息片刻,李伟终于清醒了许多。上车之前,李伟握着水云的手说道:“这地方我再也不会回来了。小云,以后你抽空去看我吧。”水云点了点头。李伟又邀请了云山,然后登上了即将开动的汽车。

        往回走的路上,水云问云山为何很久都不来干娘家玩了。云山淡淡地说自己正在寻找新的工程,前阵子有点忙。水云便问他找到了没有。云山说已经有点眉目了,眼下正在跟一家单位谈价钱。说完这番话,二人都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眼看就快走到分别的三岔路口时,云山突然问道:“小云,你……怪不怪我?”水云楞了一下,随即呵呵笑道:“山哥你说啥子哟?我咋听不懂呢?你要是有空,就跟我去干娘家吧,你也很久没去看她老人家了。”云山也笑了起来,说:“也好,不过这身脏衣裳总得先换掉才能见人。”水云建议道:“天气还热得很,不如我们都带上干净衣裳,先下河去洗个澡。你看怎么样?”云山接受了他的提议。

        云山回家找好衣服,与水云一起来到了柳三家。几个女人正在堂屋里打麻将,水云与干娘打过招呼,进屋找衣服去了。干娘站起身来,邀云山顶自己的位置打两圈。云山却不敢靠进,怕自己身上的酒臭味将人熏倒。水云出来后,云山问了一句:“柳三呢?”一个女人从牌桌上抬起头来,对他笑道:“柳三这小子走桃花运了,忙着追小妹子呢,他没告诉你啊?”云山摇头说自己不知道。水云察觉到,云山的脸色陡然间似乎有点阴沉了。

        二人来到赤水河边,脱衣下水之后,云山二话不说,劈波斩浪朝着对岸的“三江咀”游去。水云的泳技原本胜过云山,但今天他使足了浑身力气,却只能跟在云山身后。云山的动作近乎发狠,在水云看来不象是在凫水,倒象是在发泄。水云隐约猜到了这个男人失去平静的原因。

        一个来回游下来,两人都累得浑身乏力。云山坐在暖洋洋的河滩上,望着镜面般光滑的碧绿的河面,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时夕阳已走近笔架山顶,柔和的阳光如同粘稠的油彩,裹住了云山微黑的身躯。在他结实的后背上,爬着几颗尚未风干的水珠,微微闪动着亮光,正如这个一贯沉静的男人偶尔露出的心事。

        水云不太敢看云山的身子,他敛定心神问道:“山哥,你在想啥呢?”

        “啥也没想。”云山的语气就象赤水河一样平静。

        水云知道,在这平静如水的表象之下,一定隐匿着汹涌的暗流,“原来山哥也会说假话。”水云笑着说道。

        云山没接他的话,却反问水云:“你有没有喜欢过人?”

        “嗯……有。”

        “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

        “人就是这样,很多事情自己都搞不清楚。”云山点了点头。

        “山哥,你在为柳三的事不高兴?”水云试探着问道。

        “好事嘛。我有啥不高兴的?”云山干笑了几声。

        水云突然大胆发问:“山哥,以前你是不是喜欢柳二哥?现在是不是喜欢上柳三了?”云山霍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水云,眼神凌厉得如同刀子。对着这令人生畏的目光,水云始终没有退缩,他微笑道:“山哥,你不肯说就算了。算我没问。”云山转回头去,沉吟了好一会儿,说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喜欢柳二。在我心里,柳二比亲兄弟还亲。”

        水云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一个男人亲口承认他喜欢另一个男人,水云有生以来还是首次听到。在此之前,在十数载的漫长时光中,水云由朦胧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别的男孩有着明显的不同。这感觉来自于对月辉的情感,来自于对男性的兴趣。这样的意识越清晰,心中的惶惑与悲伤便越强烈。从柳三以及同学的只言片语当中,水云知道了世上存在着“同性恋”这个“令人不齿”的人群。但是在自己的现实生活里,水云近乎绝望地认为,也许只有自己与月辉才是这样的两只“怪胎”。认识云山以后,水云本能地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并开始从中猜测这个寂寞男人是否与自己一样“不正常”。所有的猜测此刻得到了证实,水云有种如获知音般的喜悦。

        “山哥,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和柳二哥的事?”水云对云山说。

        这次云山没有闪避其辞,也不再避重就轻,而是以一种沉静如水的语调,对水云讲起了一些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中的往事。

        云山与柳二的交情源于父辈。两人的父亲儿时便是一对好兄弟,长大后又一块在码头上干搬运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这对兄弟碰上了一个难题,邻居家一位秀丽的女孩子同时闯进了两人心里。二十来年的兄弟情谊,让这两位血气方干的小伙子在一通豪饮、一番长谈之后立下盟誓:无论女孩选了谁,二人都要酒照喝兄弟照做,决不伤了和气。这场友好的争斗很快有了结果,柳二父亲以其俊朗的相貌赢得了女孩垂青。云山父亲二话不说,坦然接受了这一事实,随后也找了一个姿色平平的女孩,与她结为了夫妻。

        然而,事隔数年之后,柳二父亲却背叛了自己的感情与婚姻,转投进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并且借助这女人娘家的势力,脱离了肮脏混乱的码头,坐进了油水丰厚的县屠宰场的调运办公室。云山父亲勃然大怒,冲上门去将这昧良心的狗东西狠揍了一顿,当场宣布终生与之绝交。

        柳二父亲春风得意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仅过了一年时间,这个风流俊俏的男人便在一场车祸中丢了性命。即将合眼时,柳二父亲用他带血的手抓住自己曾经的兄弟,奄奄一息地对他微笑道:“我赢了她丢了命。现在你不恨我了吧?狗日的老天,原来真是有报应的。”

        云山的父母婚后只生了一个儿子。一天夜里,男人与怀里的女人商量说,自己想把柳二抱回家来当儿子养。女人知道,自己的男人曾经醉心于柳二母亲,但她大度地亲了亲男人,答应了他的请求。此事最终却在柳二身上卡住了,这个初识人事的小毛头不管大人如何劝慰、诱惑,死活不肯离开自己千疮百孔的家,到另一个屋檐下去过相对舒适的日子。云山父母只得作罢,退而求其次,将柳二认作了干儿子,时常为他困窘的一家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小云,你知道么,三哥这一生只佩服过一个人,就是柳二。别人见他秀秀气气的象个书生,总以为是我在一直替他撑腰。可我心里最清楚,这家伙骨头硬得很,根本用不着谁替他撑腰。很多时候,反而是他给我指点,在心里给我撑腰。唉,这样的一个人啊……”云山的叹息如同一片洁白的羽毛,飘过幽暗的夜色,飘过往事的浮尘。

        水云听得心醉神迷,意犹未尽地叹道:“山哥,我在你家看到过你和柳二哥的相片。二哥长得真好看哪!”

        云山苦涩地笑了笑:“他真人比相片好看得多。”

        “山哥,你真不打算结婚么?”

        “我对女人没兴趣,也信不过她们。”

        “那伯娘不急么?”

        “哪能不急?天天给我念紧箍咒呢……我真是个不孝子。”

        “那你打算咋办?”

        “我也不知道……小云,你打算咋办?”

        水云笑嘻嘻地装傻说道:“山哥,你说啥子?”

        云山拍了他一巴掌:“小滑头!你明白我在说啥子。你以为纸能包得住火?”

        “山哥,我感觉自己现在就象落水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爬上了岸,越走越远。我却再也游不到岸边了,只能一点一点往下沉……”

        “小云,你不用怕,山哥也在水里,山哥不会让沉下去的。”

        夜风吹得有些发冷。云山伸出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揽住了水云的肩膀。水云没有闪避。

        (待续)

      2007-5-11 0:48:00

      黄金通行证断翅之鹰2

      怎么没人跟帖?广同文章更新太慢了,我已经看到82章了,比广同登出来的很要多一些。
      2007-5-9 0:53:00

      黄金通行证断翅之鹰2

      正月初十,姑姑一家回娘家来拜年。过了两天,水云全家进县城去走亲戚。姑父正好也要借节日去给城里的头头脑脑们拜年,于是两家人一同前往。

      一行人上路后,父亲与姑父摆谈着各自工作以及身边的人事变迁,母亲与姑姑唠叨着家长里短,梦青与小晴沿途采花扑蝶嬉戏玩闹。水云不经意间落了单,远远地拉在队伍最后。母亲不时回头招呼他:“小云,你也走快点啊,别掉太远了。”水云随口答应着,神色木然地加紧追赶几步,但很快又再次掉队,并且掉得更远。

      整个新年里,水云都是这样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问他哪里不舒服,说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累。这情形如同山林间郁郁葱葱的一棵小树,未遭虫害未经风雨,忽然间却开始枯萎,无人洞悉它因何失去生机。母亲忧心不已,请了本地“名医”胡三来给儿子看过,硬拖着儿子去镇卫生院问诊过,还依照民间偏方煎了不少树皮草根汤药给儿子喝,可是这一切全不管用,儿子依然如故毫无起色。父亲似乎看出儿子病不在身体,劝妻子不必再折腾,说过些日子他自然会好起来的。水云便也笑着安慰母亲,说自己没事。那笑容也显得无精打采,转瞬即逝。

      到县城仅呆了一天,父亲便带着梦青回镇中学去了,母亲也回到了“回龙湾”,姑姑一家则去了“官渡”。水云将亲人一一送到车站、码头、渡口,而后沿着枯叶满地的河边小径,漫无目的地从“醒觉溪”游荡到了“石盘角”,在江风飕飕的石滩上坐了许久。临近中午时,才懒懒地起身返回干娘家。

      走到人民广场,水云心念一动,决定先去云山家坐坐。不巧的是,云山此时并不在家。水云本想告辞离开,云山母亲却殷勤地挽留他吃午饭,说云山只是去工地上看看,准备新年后开工的事,很快就会回来的。水云盛情难却,便接受了老人家的邀请。陪着老伯娘摆了不一会儿“龙门阵”,云山果然回来了。

      吃过午饭,云山带水云去了自己房间,二人喝着茶闲聊了一阵子。见水云似乎气色不佳,云山问他是否病了。水云摇头说自己没病,只是最近总感觉有点累。云山便建议他去床上小睡片刻。水云说自己不想睡。云山望着他,问道:“你是不是还在多心,怕我……”
      水云笑着打断他:“山哥,我没多心,我只是不想睡。”

      云山问道:“那是为啥?”

      水云苦笑道:“最近老是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还老是做噩梦吓醒。”

      云山拍拍水云的头,说道:“小云,你别怕,有山哥在这里陪着你,什么邪魔恶鬼都不敢来惹你。山哥向你保证,绝不会再冒犯你!信得过山哥的话,你只管安安稳稳睡一觉。”

      水云注视着云山的眼睛,从中感受到一份温和而深沉的暖意。于是他微笑着对云山点了点头,到床上躺下了,很快就沉沉睡去,并且真的没再受噩梦侵扰。

      云山静静地坐在床头,时而望望熟睡的水云,时而望望泛黄照片上的自己与柳二,脸上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神情。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木条窗,半明半暗地投在云山身上,仿佛昭示着这个男人不为人知的隐秘心事。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时分,水云辞别云山与他母亲,匆匆返回干娘家,准备赶往学校去上晚自习。刚走到门口,干娘却告诉他,月辉下午来过家里,等了他好半天,没等到他便告辞离开了。水云一听大急,连忙追问月辉是何时到来、何时离开的?有没有说要去什么地方?是否留下了什么话?可是干娘知之甚少,说月辉并未留下什么话。水云悔得肠子都青了,抓起书包冲出门外,朝着“醒觉溪”方向飞奔而去。

      到了渡口,天色已经全然暗了。码头四周空无一人,渡船静卧在岸边,船上不见一丝灯火,看来船夫也已经回家去了。对着黑沉沉的一道大河,水云忍不住骂出了声:“狗日的,你就不能多等我一会儿?”而枯竭多时的眼中,不知何时已蓄满了泪水。在水云的潜意识里,仿佛觉得错过这一次,便是错过了这一生。

      去往学校的路上,心情暗如夜色,脚下重若灌铅,走了好半天,才刚刚来到赤水河大桥桥头。此时,河对岸山坡上的二中校园已是一派灯火通明,晚自习想必早就开始上课了。望着眼前无比熟悉的景象,水云又看到了自己与月辉在此共度的时光,那些悲喜交加的往事如同桥下长河,无声地流淌在夜色里,随灯火一道闪烁、浮沉。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记忆的流光还能闪亮多久呢?

      “死小子,晚自习都快下课了,你还有闲心乱逛?”月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水云不可置信地扭头望去,大桥另一侧的人行道上,赫然立着一道令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水云发疯般冲过马路,将月辉死死抱住,哽咽道:“哥,哥,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搂着瑟瑟发抖的水云,月辉揪心得发痛。几辆夜行货车结队从身边掠过,刺眼的灯光照得四周一片煞白。月辉借着灯光四顾,发现有人正从桥头走过来。月辉有些紧张,可是抚着水云湿漉漉的脸,又怎能忍心将他推开?

      来人渐渐走近,月辉终于不得不放开水云,拍拍他提醒道:“小云,有人来了。”这一次水云没有胡闹,乖乖地松开了怀抱,但五指仍交错紧扣着月辉的手,将月辉捏得生疼。路人走远后,水云问月辉:“哥,你怎么进城来了?”

      月辉说:“马上开学了,我得买些教具。本来想叫你帮我买好,让师娘给我带回去的,可你一声不响就走了。没办法,我只好自己来跑一趟。”

      水云听得有点失望,脱口道:“就为这个?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我的哩,哼!”

      月辉没好气道:“你还敢说,等了你老半天,又到学校里、大街上都找遍了,也没见到你人影。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回家去了,还用得着留到现在?臭小子,你跑哪里鬼混去了?晚自习都不去上,我看你欠揍了是吧!”说着一把揪住了水云的耳朵。

      “我刚从醒觉溪回来,找你去了。”

      “哦,这样啊”,月辉揉揉水云冰冷的耳朵,“那你赶紧去学校吧,还能赶上第二节自习。”

      “那你呢?”

      “我先去找个旅馆住下来。”

      “找啥子旅馆?去我干娘家住多好,不用花钱,咱们还能在一起。”

      “不大好吧,大过年的,两手空空跑去打扰人家。”

      “这有啥?干娘很疼我,而且老人家正嫌家里冷清呢,你去了她保准会高兴的。”

      “那……好吧,我先去街上转转,等你放学我就在桥头等你。”

      “不,我要你陪我去学校。”

      “不要了,我不想去学校。”

      “不行,你不去,我也不去!

      “狗东西,又跟我赖皮!”月辉在水云头上敲了一下。

      水云嘿嘿傻笑着,忽然发力拖着月辉便往学校跑。

      二人来到校门口,第一节晚自习结束的钟声刚好敲响,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校园里走出来,马路边的几家小吃店顿时变得热闹起来。月辉坚持只在校门外等候,水云却硬要拉他一起去教室,二人正争执不下时,有人对水云叫道:“水云,你娃子惨了,新班主任头一回来教室,你小子就敢旷课!赶紧乖乖去办公室向他认错吧。”水云扭头一看,说话的人是林小兵,旁边站着张大伟与薛峰,三人都笑嘻嘻地望着自己。水云瞪着薛峰:“你小子也敢看我笑话?”薛峰连忙收起笑容,且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对水云道:“小云哥,我不笑还不行么?你总不会非得要我哭吧?”月辉给这小孩逗乐了,忍着笑对水云道:“你还有心思闹?还不赶快去找老师?”水云皱着眉头,撇下众人往学校办公楼赶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对月辉叫道:“你一定要等我啊。”

      新任班主任是一位中年男人,以前就和小雷老师一个办公室,因此与水云彼此都十分熟悉。水云对老师撒了谎,认了错。老师也没太难为他,半玩笑半认真道:“小雷老师提醒过我,说你小子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看来还真是这样。这回先放过你,下次再敢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水云孩子气地吐出了舌头,一溜烟跑走了。

      第二节晚自习是英语辅导。水云眼望着密密麻麻的字母,心却早已飞到了校园之外——那家伙现在在干吗呢?不会就站在校门口傻乎乎地呆上45分钟吧?那可有他好受的,呵呵……不好,外面江风那么大,会不会把他给吹坏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钟声响起,水云脚心发痒,恨不得立即夺门而出。可是老师却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拖堂,并且整整拖了六、七分钟。水云恨得牙痒痒,心里对这位一向宠爱自己的老师居然大不敬地骂将起来。

      老师大手一挥,终于宣布下课。水云如同听到冲锋号令,第一个窜出了教室,转眼间已冲到了校门外。可是站在路灯下东张西望了好一阵子,却没有见到月辉的身影,水云急得高声叫了起来。月辉从不远处公路边一家小吃店里探出了头,对水云招手道:“鬼叫啥子?你过来,快过来。”

      水云撒着欢跑过去,一头扎进了小店。这时已到深夜,屋外寒风凛冽,屋内却是暖意融融,昏黄的灯光下,几位先下课的学生正享受着他们的夜宵。临窗的位置空着,小方桌上摆着两只大海碗,碗里盛满了红油抄手,冒着腾腾热气。水云惊喜地扑过去,在自己过去常坐的板凳上坐下来,轻抚着滚烫的海碗,用一双带笑的眼凝视着月辉。

      “傻啦?怎么不吃?”月辉拿起筷子,敲敲水云的碗沿。

      水云咧开嘴笑了,也将筷子抓起来,夹住一只抄手,却不放入自己口中,反而递向月辉。月辉瞪了他一眼,水云却不肯退缩,侧过身子,挡住他人视线,将抄手凑近到月辉嘴边。月辉迅疾咬住抄手,慢慢咀嚼起来。水云自己也夹起一只抄手塞进嘴里,边嚼边笑吟吟地望着月辉。在水云的目光中,月辉的眼睛似乎渐渐潮湿起来。


      二人回到干娘家,隔着大老远,就望见干娘正站在门口张望。干儿子比平日晚回来将近一个钟头,老人家等得都有点急了。水云解释了几句,献上自己特意多买的一份抄手,老人家便露出愉快了的笑容,打来热水让水云、月辉泡脚,吩咐他们早点洗好去休息。

      回房之后,月辉刚转过身去关门,水云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将下巴支在月辉肩头,嘴贴着他的耳朵呢喃:“哥,哥,我想死你了!”月辉转过头来,水云不等他说话,含住了他的嘴巴,饥渴地啜吸起来。

      关上灯钻进被窝,水云一双手立即在月辉身上肆意游走。月辉起初一动不动地平躺着,任由他搓揉,但呼吸声渐渐由缓到急,越来越沉重。终于,月辉不可遏止地冲动起来,猛地翻身压住了水云……
      事毕,月辉搂着水云,摩挲着他温润的脸,低声问道:“小云,你的病好点了没有?”

      水云轻咬着月辉的手指,答道:“我根本就没病。”

      月辉捏捏水云的鼻子,“瞎说,你那副样子,象是没病么?”

      水云苦笑道:“真的没病。非要说有病,你应该最清楚我的病根在哪儿。”

      月辉手一抖,停止了一切动作。水云却抓住他的手,用力啃了一口。月辉痛得低呼起来,骂道:“狗东西,还是改不了这小狗德性!”水云哼道:“你跟她是不是也这样?”月辉微微一楞,随即会意,不说话狠狠掐了水云一把。水云打着哭腔道:“你不如掐死我算毬了。”月辉一手搂紧了他,另一只手去摸索他的脸。水云一把将月辉的手打开,哼道:“摸个毬,老子没哭!”月辉哭笑不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水云一双手又不安分起来,在月辉身上摸索了一通,忽然将月辉放开,闷声道:“哥,你还是忘了我吧,我们……都忘了对方吧。”月辉仿佛当头给人浇了一桶凉水,怀中的身子陡然间失去了温度,自己的心也在这一刻变得冰冷。沉默良久,月辉悲哀地说道:“如果你想这样,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哥就听你的,哥什么都听你的……”话未说完,脖子上突然一热,月辉不用去摸,已知道那是一滴眼泪。水云呜咽道:“你为什么要答应?你什么也不说,我还会好受点,呜呜……”月辉死死抱紧他,拍着他的后背长叹:“你这小子啊……”

      次日清晨,水云又一次将月辉送到了“醒觉溪”。象往常一样,二人一路上紧紧依偎在一起,彼此以对方取暖,为对方御寒。到了码头边,月辉即将登舟时,水云死死抓住他的手,说道:“哥,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送你了。我总是想,哪一次会是最后一次……看起来……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月辉低头不语。水云抹抹眼睛,抬头对他凄然笑道:“哥,你别怪我,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受。我宁愿自己难受,也不想让你伤心……”月辉用力捏捏他的手,“小云,别再说了,哥很清楚你……你一定要保重,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哥该走了。”水云松开手,失神地望着月辉一步步走下石阶,登上小船,渡往彼岸。
      2007-5-8 18:58:00

      冬眠状态通行证单身гей

      ^_^支持,我才看到底5章,慢慢写,加油!!
      2007-5-7 17:42:00

      前些日子看完了《晴朗的天空下》,心情灰暗了好些时候,刚想缓一口气,现在看《婚礼》,心情就更低落了,一边看,一边觉得心里特别堵得慌,感觉作者在轻描淡写中,有着深深地压抑,使读者的心,也得不到释放,我是带着一声声的叹息看到了二十七章,不知后面还有什么结局在等待我,希望作者见怜,能给我一个相对轻松的结局,省几滴泪珠子,拜托!

       

      2007-5-1 14:31:00

      宁静的黑木崖

      静静行走?能加快一下你的步伐吗?期待很久了!!!
      2007-3-28 13:57:00

      普通通行证中年儒雅(中山)

      静静行走:你好!等待了好久还没有下文,看完了清茶的<<晴朗的天空>>发表了我的一些感想.相比之下清茶还有些醋意了,无心新把两篇文章作个高下,只是较喜欢<<婚礼>>感觉我就是那个年代的水云.你描写的那些场景就是我生活过的地方,学校的生活也是那样.期待下文,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