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中) 肖红袖-雏菊与玫瑰作者细腻的感情和写作笔法,受到读者追捧。值得期待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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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热了。水云除了上学放学、吃饭睡觉,生活中仅余的乐趣便是与柳三下河凫水。二人最近经常争强斗胜去横渡赤水河,游向县城对岸的“三江咀”。一斗再斗,柳三的泳技竟大有长进,偶尔一两次居然能胜过水云。这越发激起了他下水的瘾头,天天盼着水云早点放学回家,常常不等水云放下书包,一把拖住就往河边跑。
赵云山承包的工程已经完工,却在结算工程款时遇到了一些麻烦,这些日子正为此东奔西走,因此没时间也没心情陪水云、柳三玩耍。
水云、柳三渡完河之后,坐在岸边歇息的工夫,水云不时凝望着赤水河上游的群山出神。
柳三问他:“你又在看啥子?”
水云多半会说,“没看啥子。”
柳三有时也就不再多问,有时则会数落他,“真不明白你小子,书念得这么好,以后准能去大城市念大学。哥要是有你这命,睡着了也会笑醒。你还有啥子好愁的?”
水云有时一笑置之,有时也会认真的问柳三:“哥,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有没有仔细想过呢?”
柳三大声道:“想个锤子,日子一天一天过呗,光想有个毬用?”
水云便想,柳三这话听起来志气不大,却也说得有几分道理。过去未来的事,自己想了一遍又一遍,又能顶什么用呢?该去的自会去,该来的也会来,自己想或者不想,难道它会多一点或者少一点?
见水云又出了神,柳三便捉住他耳朵,扮出大人的口吻训道:“才叫你别想,你又乱想!”
水云扒开柳三的手,呵呵傻笑道:“我啥也没想啊。”
柳三却又不正经起来了,托住水云的下巴坏笑道:“笑起来明明挺好看的嘛,干吗整天哭着张脸?小云儿,你要是个妹子,哥就娶你做老婆——嗯,你这小模样,勉勉强强也配得上哥哥了。”
水云扑上去要撕他的“狗嘴”,于是二人“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起来,将笑闹声由河边一路带回了家。
玩闹归玩闹,半期考试过后,水云明显收了心,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学习上来。上次考试后回家一趟,面对日益苍老的奶奶、日渐憔悴的母亲,一些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水云心头,使他不得不强打精神,开始冷冷地审视自己的颓丧与悲伤,并在心中勒令自己必须振作起来——就算不为自己,也必须为含辛茹苦的亲人、为满怀期望的月辉,勇敢地去承担起属于自己的那份生活的责任。
这样的自醒与自律,饱含着苦涩的滋味。刚回到家时,正如月辉所说,水云老是阴一阵晴一阵,如同“六月天孩儿脸”,令人难以捉摸。面上的阴晴不定,映出的是内心的挣扎与苦闷。重逢后月辉的欣喜、欲望、失落、焦躁……水云一一看在了眼里,但他却硬起心肠,将冷漠的背影留给月辉。水云知道这定会使月辉感到失望,感到痛苦。但他在心里告诉月辉:哥,既然早晚要一刀两断,咱们拖泥带水地粘在一起又有何用?
直到那个漆黑的夜晚,面对困兽般狂躁、孩子般脆弱的月辉,水云终于无力再继续伪装冷漠,无法再继续给自己深爱的人带来伤害。当月辉的泪水在黑暗中滴落下来,洒在水云被河水泡得冰凉的脸上时,水云感觉那眼泪竟滚烫如火,将自己的心灼得无比疼痛。
接下来几天,水云强压住心中的滚滚愁云,以一种梦游般的心境去笑对月辉,迎合着、享受着月辉带给自己的激情与柔情。二人在山坡上割草放羊时,水云坐在松软的草坡上,望着月辉镰刀飞舞忙着割草,望着汗珠子顺着他迷人的面颊流淌下来,一时间眼里心里全是月辉,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月辉突然笑了起来,对水云戏谑道:“看饱了吗?”
水云给他说得脸上发烫,却硬着嘴道:“鬼才要看你。”
月辉呵呵笑道:“我说你看我了?不打自招。喂喂,哥哥的脸真的有那么好看么?”
水云哭笑不得,啐道:“你有脸么?不要脸还差不多!”
月辉便狞笑道:“敢说我不要脸,我就不要脸给你看。”说着扑了上来,将水云按倒在草坡上。水云却不挣扎,反而轻轻地搂住了月辉的腰,眯缝着双眼,仰望着蔚蓝高远的天空,惟愿此情此景能够天长地久,直至地老天荒。
这段短暂的梦幻时光,在水云回到县城后依旧萦绕心头,令他时而心驰神往,时而怅然若失。在柳三看来,水云这小子纯属自寻烦恼。比起“山哥”所遇到的麻烦,柳三实在想不通衣食无忧前程光明的水云有啥可烦的。
云山承包的工程完工后,发包工程的建筑公司却一拖再拖,迟迟不肯结算工程款。云山连追了数日,结果这家公司设在县城里的办事处竟人去楼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建筑这个行当里,类似情形并不少见。但以云山在县城道上的名头,此前还从未有人敢于如此相欺。云山又急又怒,连忙带人去找到工程的投资方——县林业局进行交涉。对方告诉他,林业局已将工程款分文不差算给了建筑公司,余下的事情与他们八竿子打不着,要扯皮也该去找建筑公司扯。云山听对方说得在理,便带了“小七”、“耗子”等几位兄弟急匆匆赶往市里,找到了那家建筑公司的老巢。
进门一打听,当初与云山呼朋唤友、称兄道弟的几位公司大小头目竟然全都不在。云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陪着笑脸,向负责接待访客的小子打听头头们的去向。那小子似乎知道云山的来意,冷冷地说声出差去了,连头也不抬一下。云山强忍怒火,又问头头们几时回来。那小子白眼一翻,哼道:“你是公安局啊,人家几时回来,未必还要跟你打报告?”云山怒不可遏,气得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水杯,“砰”地砸向那小子,恶狠狠骂道:“我日你妈,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敢跟你老子这样说话!”那小子闪身躲开了,大呼小叫道:“保安,保安,赶快去报警,有人行凶啦!”云山大怒,正待好好收拾这混帐小子,“小七”等人却担心在别人地头上吃亏,忙拖着他离开了。
云山刚回到家,水云与柳三便过来打探消息。见他满脸疲惫神色阴沉,水云便明白事情办得并不顺利。柳三却对云山说:“山哥,工人天天吵着要工钱。你看咋办才好?林业局的人今天又跑到工地上来了,让咱们早点拆掉工棚,说再不让民工搬走,他们就要来轰走了。还有,小云说……”
水云扯了扯柳三的袖子,不让他往下说。
云山便问水云:“小云,你有啥事?”
水云摇头道:“没,没啥。”
柳三却抢着说:“你这家伙,刚才不是你让我求山哥的么?山哥,小云让我跟你说,请你尽量想想办法,把工钱算给小黑他们几个。说他们家里都穷,赚几个钱不容易。”
云山注视着水云,说:“小云,你信不信得过山哥?”
水云用力点了点头。
云山说:“那就好,别说小黑他们是你老乡,就是我工地上其他人,我赵云山砸锅卖铁,也不会黑下他们一文钱。小云,给山哥几天时间,让我再想想法子。”
水云说:“山哥,那我替小黑他们多谢你了。现在工地上没活可干,小黑他们本想先回家去,帮着家里干点活,可又怕……既然山哥你打了包票,明天我就去对他们讲,叫他们尽管放心回家。”
云山苦笑道:“这有啥好谢的?是我欠了人家工钱,弟兄们忍了这么多天没翻脸,已经很给我赵云山面子了。要谢也该是我谢他们。小云,你去跟小黑他们解释清楚,也替我谢谢他们。让他们想回家只管放心回去,等山哥一弄到钱,马上就给他们结帐。今后山哥再包到工地,还让他们来。嗯,你就这样跟他们说。”
这天夜里,云山带着水云、柳三、“小七”等一干兄弟去了江边,在一个“麻辣烫”摊子上喝了点酒。众人七嘴八舌给云山出了不少点子,但仔细推敲起来,没一个点子能派上用场。
云山举起酒杯,苦笑道:“我赵云山混了这些年,还从没碰到过这种有劲使不上的事。咱们哪,也就是几条烂泥鳅,出了这个小水坑,屁都不顶一个。来来来,喝酒,喝酒!”
沉稳如山的云山竟会说出如此丧气的话,这是水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水云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却只是举起酒杯,与众人一道,默默地陪云山干了一杯。闹哄哄的酒桌陡然间变得索然无味,并且再也无法热闹起来。片刻之后,云山便率先站起来,说看样子大家都困了,那就回去吧。
两天过后是周末,正值二中放月末假,水云便与小黑等几位伙伴一道,结伴返回了故乡“回龙湾”。
这一路天气闷热难当,小黑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被烈日烤蔫的树叶,全然没有以前返乡时的得意与欢欣。水云也有自己的心事,既盼着与月辉相见,又隐隐害怕这样的相见。潜意识中,似乎感觉重逢的欢乐也有一定之量,见一次便会少一点,终究会有彻底耗尽的一天。这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呢?
一行人抵达“回龙湾”时,夜色已笼罩了整个村子。村里隐约传来阵阵笑语欢声,小黑随口说了句“谁家在摆酒么?”没人接他的话,几个郁闷的年轻人默默地进了村,各自四散回家去了。
水云走到自家门口,发现门上挂着锁。此时天已黑尽,母亲难道还在地里忙碌?可奶奶年迈体衰,早已干不动重活,这会儿还能去哪儿呢?带着疑问,水云决定去月辉家看看。摸黑走过两道田埂,便听得一阵脚步声迎面而来,接着又传来了梦青与月华的谈笑声。
水云大声道:“你们拣到宝啦?这么高兴。奶奶和娘呢?”
梦青笑嘻嘻道:“我们没拣到宝,不过有人拣到了。奶奶和娘都在月华家,我们特意来叫你去吃饭呢。”
水云疑惑道:“小月华,你家请客啊?”
月华笑道:“是啊,就只请了你们家。”
水云问:“有啥喜事么?”
月华吃吃笑道:“你不是说拣到宝么,我哥他拣到啦。”
水云微微一楞,随即明白了月华的话中之意,顿时直感到天昏地暗,浑身上下冰凉入骨,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终于找了别人了!水云,水云,月辉他再也不是你的月辉了!
“哥,快走啊,就等你吃饭了。听到月辉哥的好消息,你是不是高兴傻了?”妹妹梦青的话漂浮在黑暗里,恍若飘在一个不真切的梦中。
月华似乎又开心地笑了起来,“那是,哪个不晓得小云哥跟我哥最好了。我哥刚刚还念叨,说小云今天应该会回来的,天都黑了,咋还没到呢?……”
水云颠三倒四道:“是啊,我真高兴,高兴死了!月辉哥的大喜事,我还能不高兴?”一颗心却在黑暗中狂喊:哥,你竟然还盼着我回来?你是想让我看看她有多漂亮?还是想让我看着你办喜事?哥啊,你竟然还忍心盼我回来?!
夜幕低垂,暑气未消。水云感觉不到空气的炎热,全身爬满了涔涔冷汗,脸上却流淌着滚热的泪水。夜色掩饰了水云异常的样子,却掩不住他怪异的语音。月华分明感觉到了这一点,不安地问道:“小云哥,你没事吧?大家在等你呢。”
水云“哈”地大笑起来:“我能有啥事?哈哈,我好得很……你们回去吧,叫他们别等了。我有点头痛,我要回家睡了……”
梦青抱怨道:“头痛还好得很?这一说,奶奶又该着急了。”
水云说:“那你就别说嘛……我不管了,我累极了,我要回家好好睡一觉。”说完撇下两个妹妹,深一脚浅一脚往自己家里摸去。
正如梦青所料,奶奶一听说水云身体不适,急得马上就要回家。水云母亲、月辉母亲连拉带劝,好歹留住她先吃了晚饭,才让月龙打着火把,将老人家送回了家。
奶奶、母亲进了水云房间,拉亮电灯,发现水云背对房门,和衣躺在床上。奶奶来到床边,颤声唤道:“乖儿,快让奶奶看看,你到底咋啦?”
水云却不肯转身面对奶奶,怕的是自己满脸泪水惊吓了老人家。水云独自回家躺在床上时,已经知道奶奶与母亲很快就会赶回来,于是他一再提醒自己“不准哭,千万不能哭”,可是眼泪却犹如决堤的洪水,根本无法遏止。
奶奶一摸孙儿的脸,摸到满手冰凉,果然大吃一惊:“乖儿,你到底咋啦,快告诉奶奶啊!”
水云转过头来,抱住奶奶的胳膊,呜咽道:“奶奶,我……我没事,就是心口痛,呜呜……”
母亲上来摸着儿子的额头,说:“不太烫嘛。你这孩子,哪里不好受就说出来。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也不怕吓着你奶奶?”
奶奶一听火了,对母亲叫道:“孩子都这样了,你这当娘的还狠得下心训他?我又不是三岁小娃娃,哪里就吓着了?”
听着奶奶与母亲的话,水云既内疚又心酸,他一边擦着泪水,一边对奶奶强颜笑道:“奶奶,我娘是为您老人家好呢,您就别怪她啦……我没事,真的没事……”
奶奶摩挲着水云的头,对水云母亲笑道:“你瞧瞧,咱们水云有多懂事,自己难受不说,还顾着你哩。我刚才急了乱说话,你可别放心上。”母亲微笑不语。
这时月龙捧着一碗鸡汤泡饭走上前来,对水云道:“小云哥,你趁热吃吧,我娘给你留的。你要是还难受,我这就去给你请医生来看看。”
水云接过大海碗,望着眼前这个酷似月辉的小子,心中又是一痛,暗自哀叹不已:我这心里的病,什么医生能将它看好?
母亲对月龙道:“你小云哥看起来没事了,回去多谢你娘吧。”
月龙笑道:“这有啥好谢的。我是该回去了,听说小云哥不舒服,我娘、我哥他们都着急哩。”
水云迟疑地问道:“你哥……他们都还好吧?”
月龙说:“当然好啊,好得很。小云哥,你真该去看看,我那嫂子长得真好看呢。”
水云母亲打趣道:“瞧月龙这孩子,急得都叫上嫂子了。”
月龙给说得不好意思,笑嘻嘻地跑出去了。奶奶与母亲意犹未尽,又谈论了一番那妹子长得如何好看,性情如何温顺,待人接物如何大方得体,最后一致认为,月辉这孩子真是几世修来的好福气。想必李大伯的在天之灵,也在暗中保佑着自己的孩子吧。
亲人们的谈话,字字句句犹如利箭扎在水云心头,可是他不能哭,不能叫,只能将脸埋入大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鸡汤,同时将眼泪无声地洒落在汤碗里。
第二天清晨醒来,水云托病在家,始终未去月辉家串串门,见识见识那位受众人夸赞的女子。月辉也没有过来看望“生病的”水云。听月龙、月华过来讲,早饭后客人们就告辞回家了。母亲安排月辉将他们送回去,并且交代他不妨住上一两天,帮着“嫂子”家忙完要紧的农活再回来。
中午时分,西边的大山顶上突然冒出大团大团的乌云,很快便弥漫了整个天空,入夏后最狂烈的一场暴雨挟裹着电闪雷鸣呼啸而来,天地间仿佛陷入了一片哀号之声。
水云食不知味地吃过午饭,收拾好自己的小包,便准备返回学校去。奶奶与母亲见风雨太大,力劝他多住一晚再走。若是在过去,水云定会高兴得活蹦乱跳,但今日他只想尽快逃离这生养自己的家园,逃离这物是人非的痛苦。于是他借口功课不能耽搁,坚持一定要走。奶奶拖着他的手,让他无论如何要等雨住了再出门。水云不忍心看奶奶眼中的焦急,只得答应等雨小一点再走。
可是老天却好象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一哭起来便没完没了。眼见天色渐暗,屋外的雨却不见减弱。水云再也坐不住了,披上雨衣,硬犟着冲出了家门,将奶奶的呼唤、母亲的叮咛全抛在了脑后。
狂风暴雨将山路冲得破败不堪,随处可见坍塌的豁口。水云从家里出来没走多远,浑身上下便已被雨水浇透,冻得嘴唇发青,手脚发抖。攀登险峻的“薄刀岭”时,更是接连跌了好几跤,摔破了膝盖,摔肿了手脚。水云气得冲着天空哭叫:“狗日的,你们都来欺负老子,老子不怕!呜呜呜……老子死都不怕!”老天却不为所动,照样将风雨雷电倾泻下来,淹没了水云微弱的哭叫声。
好不容易攀上山顶,回首望去,茫茫雨雾阻断了视线,遮蔽了故乡的山川田园,隔绝了亲人们熟悉的身影。记忆中那些风和日丽的日子,那些与月辉共同度过的快乐时光,也被这漫天风雨吹打得支离破碎,比眼前的雨雾更加凄迷。
下山路上,水云又跌了几跤。一路跌跌撞撞抵达“观音岩”底时,为自己还好好地活着,水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应该悲哀。坐在悬崖底下,呆呆地望着赤水河浊浪滔滔流向远方,水云感觉那些珍藏于自己心底最宝贵的东西,连同青春的记忆、生命的活力,正被生活的急流席卷而去,再也无法将它留住,再也不可能将它找回来。
这样枯坐了不知有多久,天色一点点暗淡下来。水云仍然无力也无心继续赶路,脑中仿佛一片茫然,忘却了自己身处何方。
当月辉突然穿过风雨,湿漉漉地出现在水云眼前时,水云没有起身相迎,也没说一句话,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又转头继续凝视前方汹涌的河流。月辉搂住水云单薄的肩膀,感觉如同搂住了一块冰冷的岩石。
“小云,你坐这儿干啥?你在看啥子?”月辉问。
水云沉默不语。
月辉捉住水云的手说:“天快黑了,小云,跟哥回家吧,明天哥送你回学校。好不好?”
水云摇了摇头,依旧不说一句话。
月辉搓揉着水云冰凉的耳朵、面颊,水云没有闪避,眼中却缓缓渗出泪来。月辉慌忙将他搂入怀中,拍着他后背,轻唤道:“小云,小云,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哥在这里,哥陪着你。”
水云终于开了口,哽咽道:“你还跑来干啥?都到这地步了,你何必还要装着关心我……我用不着你管,再也用不着了!”
月辉捧住水云的头,大声道:“小云,你真是这样想?你好好看看我的眼睛。哥对你到底如何,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水云却闭上双眼,摇头叫嚷道:“不看,我不想看!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月辉,我恨死你了!”
月辉脸色苍白,失神地松开了水云:“你,你以前说过,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恨我……”
水云霍地站起身来,冷冷道:“是的,以前我是说过。直到今天之前,我都以为自己绝不会恨你。可现在我恨你了,恨死你了!那又怎么样?”
月辉拖住他,说道:“你要恨就恨吧,哥也不敢怪你。可现在你得跟我回家。这会儿‘双溪’肯定涨了大水,‘醒觉溪’肯定也封了渡,你这样到不了城里的……”
水云打断他:“我天天都凫‘三江咀’,那点水还能拦得住我?”
月辉抱住水云,痛苦地央求道:“小云,你真想急死我啊?哥求你了,咱们回家吧。乖,你听话啊!呜呜……哥求你啦!”
水云猛地摔开月辉,恶狠狠骂道:“我又没死,你哭个毬啊!要回家你自己滚回去。我说过了,用不着你来管我!再也用不着!”骂完扔下月辉,头也不回地扎入了黑沉沉的雨幕之中。
(待续)
断翅之鹰2作者(静静行走)现在工作很忙,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恋爱了!前些天在QQ碰到他,这些情况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所以,现在没有新的文字出来,我们也能够理解吧?
作者写出来的文字有些让人感到压抑。也许,只有一场真正的恋爱才能让他的文字给人灿烂的阳光?所以,我祝愿静静行走,还有天底下所有的同仁们快乐,健康和幸福!!!
在这里遗漏了一段:
婚礼 第一部(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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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乡村婚礼
(六)
新学期刚刚开始,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立即笼罩到了水云与他的同学们。开学第一天,小雷老师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300,然后一言不发地望着台下。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在她的目光下渐渐安静下来,直至鸦雀无声。小雷老师开口道:“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大家想必都很清楚。以后它会天天陪着你们,直到最后减为零。”台下嘘声四起,有人低声抱怨道:“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小雷老师敲了敲桌子,大声说道:“我并不想逼大家,可是高考这一关,谁能躲得过?这样吧,本来今天高三年级是要上自习的,我给大家放一天假,让你们和高一、高二一样,办完入学手续就可以自己去玩了。从明天开始,咱们正式起跑冲刺!希望大家都能够胜利到达终点。”
时间仅有大半天,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玩,林小兵便约水云一起去逛街。水云想想这时候柳三多半不在家,自己一人回去也没意思,便答应与他同往。
二人刚出校门,碰到两个低年级男生也正往城里走。林小兵赶上前去,拍拍其中一人的肩膀,问道:“薛峰,你们上哪儿去?”男孩回过头来,笑着答道:“新街口,你们呢?”林小兵说:“我们随便乱逛,没定要去哪里。”男孩便说:“那咱们一起走吧,人多闹热点。”水云听到“薛峰”这个名字,眼前立刻浮现出了“盘龙溪”上游那个小小的渡口,还有那个淳朴的撑船少年小龙。心想这可巧了,才去过“官渡”没多久,回头便遇上了这个薛峰。
“水云师兄,你好啊!”薛峰主动与水云打起了招呼。
“你认得我?”水云大为惊讶。
男孩笑道:“咱们二中的大名人,哪个不认得?”
水云啐道:“你这家伙,刚见面就敢拿你师兄开玩笑?”
林小兵接过话头说:“他说的是实话嘛。今天真巧,大小‘水云’碰到一了起。”
薛峰连连摆手道:“你可别笑话我了,我哪敢跟水云师兄比?”
与他同行的男生坏笑道:“你的意思是,水云师兄比不上你?”
薛峰被说红了脸,对同伴骂道:“狗日的,不放屁会憋死你?”
水云与林小兵听得哈哈大笑。林小兵对水云道:“我早就说薛峰这小子跟你有点象。现在信了吧,这小子说话口气都跟你一个样。”
水云笑着点了点头。面对这个衣着简朴而整洁、神态羞涩中透着任性的男孩,水云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仿佛由水边经过时,不经意间望见了自己的影子。水云对薛峰笑道:“咱们上辈子说不定是兄弟呢。”
薛峰笑嘻嘻地说:“这辈子就不能是兄弟?”
林小兵抢着叫道:“谁说不能?你们两个不如马上磕头结拜吧,我们就只等着你们请客吃饭了。”林小兵与薛峰紧挨着寝室,因而早已熟识。而水云搬出校园一年多,回寝室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今天才鬼使神差地认识了这位“兄弟”。
谈笑之间,薛峰不再一口一个“水云师兄”,改以“水云哥”来称呼水云。四人在街上闲逛了一阵子,买好各自所需的生活用品,随后在街边找了家小饭馆,一同去吃便宜又美味的“豆花饭”。到了结帐时,薛峰提出由他与“水云哥”共同请客。水云却知道他家境窘迫,不愿增加他的负担,于是自己抢着付了钱。
四人从饭馆出来,朝着二中方向又逛了一会儿。到了一个名叫“百花亭”的路口,水云说自己要回干娘家去了。薛峰便笑着与他道别,嘴上正说着话,突然间却神色大变。水云正感到大惑不解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对薛峰说道:“小峰,和同学逛街啊?”薛峰冷冷地哼了一声,拖住林小兵说:“咱们走!”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水云发现中年男人面露愧色,并且隐隐透着无奈与凄凉,便断定此人正是薛峰的父亲。水云在官渡游玩时,听小龙说起薛峰家的境遇,对眼前这个抛妻别子的男人极为鄙夷。但是如今见了他的样子,却觉得这个男人被儿子如此仇视,似乎也有点可怜。
这天夜里,水云对柳三说起了薛峰的事。柳三嬉皮笑脸地嚷嚷他吃醋了,说水云到处乱认兄弟,让他这个哥哥都当得没毬意思了。对于水云的感慨,柳三却不以为意,话头一转,又对水云眉飞色舞地吹嘘起了他的女朋友。
听柳三说,他与女朋友是在电影院认识的。不久前的一天傍晚,柳三无所事事地逛到了电影院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打发时间时,一个女孩走过来问他:“你买不买票?我手头正好有两张要卖。”女孩穿着小碎花的长裙子,就象一朵开在水边的花。柳三这样对水云描述他第一眼看到这女孩的感觉。水云听得目瞪口呆,惊讶于这小子竟能说出如此文绉绉的话。随后才得知,此话原来出自于柳三当晚所看电影的台词。柳三告诉女孩,自己只有一个人,用不着两张票。女孩有点犯难,卖掉一张怕另一张不好卖,不卖又怕两张都会报废。柳三这时突然开了窍,对女孩微笑着说:“这样吧,我两张都买了。”女孩疑惑地问他:“你不是只有一个人么?”柳三大着胆子说道:“你本来也准备要看的,对不对?我把两张票都买下来,如果你愿意,咱们就一起去看。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当帮你一个忙好了。”面对柳三迷人的微笑,女孩羞得满脸通红,结果居然真的跟他进了电影院。
“小云,这是不是就叫一见钟情?”柳三臭美得不行。
“你少恶心我。庸俗!比琼瑶小说还庸俗!”
“放屁!你龟儿子这是眼红。等哪天我把梅梅带来给你看了,保准你更眼红。嘿嘿……”
“吹,你再吹,信不信老子‘端甑子’(甑子为蒸饭的工具,当地男孩常以‘端甑子’来指抢走别人的女朋友)。哭不死你龟儿子!”
柳三气得跳了起来,大骂道:“你这狗日的,那可是你嫂子!”
水云嬉笑道:“你成天嚷嚷,原来不是要勾引我啊。笨蛋,你没听说过红颜祸水么?你老婆要是真象你吹得天仙一样,就闭上嘴好好守住她,小心让人端了甑子。”
柳三哼道:“哪个敢打梅梅主意,老子跟他拼命!”
水云笑着直摇头,笑自己这位哥哥实在孩子气,交上个女朋友,欢喜得倒象是捡到了一块糖。在女朋友面前,难道他也是这副德性?
听柳三说起他的“天赐良缘”,水云总感觉这段感情离奇得象是说书,很难让人看好。而柳三却显然并未想太多,只管沉湎于他甜蜜的爱情。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兄弟二人都显得格外忙碌,日日早出晚归。只是一个忙于恋爱,一个忙于学习。
几周之后的一个周末,李伟再次回到了县城。这次他依旧来去匆匆,心情却变得比上次回来更加恶劣。与水云见面后,李伟的第一句话就是:走,陪我喝酒去。
二人找了家小酒店坐下来,水云对着李伟黑沉沉的一张脸,小心地问道:“你听说啥了?”李伟没有回答,大声叫店伙计上酒,接过酒瓶仰起脖子便喝。水云慌忙将酒瓶夺过来,骂道:“你疯啦?什么鸡巴大不了的事,值得你这样?”李伟伸出手,冷冷道:“还给我,今天你别拦我!”水云给他倒了一杯,说:“我不拦你,可是你得慢慢喝,我陪你。”李伟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对水云道:“你早就晓得了?为啥不告诉我?”水云答道:“我不能确信别人说的是不是真的,而且我希望那只是谣言。你如果还没有证实,也别急着下结论。也许……”李伟恨恨道:“听说个毬!她都跟我提出分手了……给我倒上酒!”
不到半个钟头,一斤白酒已经喝得精光,其中八成是李伟一人喝掉的。李伟脸色发白,瞪着一双平日机灵得发亮,此刻却红得浑浊的大眼睛,对水云道:“小云,她为啥要这样……这样对我?”水云心里想: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嘛,只怪你自己看不清。水云不忍对李伟说出这样的想法,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可能她也有她的打算吧。”李伟不顾水云反对,又叫人送来半斤酒,一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一边长吁短叹道:“小云,想不到真心爱一个人,竟然……竟然这么痛苦!”此话刺痛了水云的心,他沉沉地叹息一声,不知该如何去安慰李伟了。李伟又含含混混地说道:“两年……两年多的感情,几天就完了。人心,人心……”话没说完,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弄得秽物满地,身上也沾了不少。水云急得高声叫店里送清水来,同时忙着为李伟拍打着后背,好让他吐得顺畅些。李伟突然抬起头来,一把抓住水云的手,说道:“小云,哥丢……丢人,可哥不怕……不怕在你面前丢人。”说着眼中落下泪来。水云以前也见过李伟烦闷,但还从未见他难过到流泪。水云一面为他收拾残局,一面轻声细语安慰着他,如同哄着一个脆弱的孩子。水云眼前出现了自己在小黑婚礼上醉倒的情形。水云隐约记得,那个悲伤的午后,月辉也是这样细心呵护着自己的。
李伟吐过之后,头脑略微清醒了一点,却又吵着要回家。水云苦苦挽留,却怎么也留不住,只得架着他踉踉跄跄地往车站走去。酒鬼软如烂泥极难收拾,李伟虽然个子较为瘦小,但是水云架着他没走多远,便累得几乎要趴下了。这时有人从身后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让我来吧。”水云回头一看,竟是好久没见的云山。
二人合力将李伟送到车站门口,这小子忍不住又吐了一回,将云山也弄得满身污秽。但吐过这一回,再到候车室休息片刻,李伟终于清醒了许多。上车之前,李伟握着水云的手说道:“这地方我再也不会回来了。小云,以后你抽空去看我吧。”水云点了点头。李伟又邀请了云山,然后登上了即将开动的汽车。
往回走的路上,水云问云山为何很久都不来干娘家玩了。云山淡淡地说自己正在寻找新的工程,前阵子有点忙。水云便问他找到了没有。云山说已经有点眉目了,眼下正在跟一家单位谈价钱。说完这番话,二人都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眼看就快走到分别的三岔路口时,云山突然问道:“小云,你……怪不怪我?”水云楞了一下,随即呵呵笑道:“山哥你说啥子哟?我咋听不懂呢?你要是有空,就跟我去干娘家吧,你也很久没去看她老人家了。”云山也笑了起来,说:“也好,不过这身脏衣裳总得先换掉才能见人。”水云建议道:“天气还热得很,不如我们都带上干净衣裳,先下河去洗个澡。你看怎么样?”云山接受了他的提议。
云山回家找好衣服,与水云一起来到了柳三家。几个女人正在堂屋里打麻将,水云与干娘打过招呼,进屋找衣服去了。干娘站起身来,邀云山顶自己的位置打两圈。云山却不敢靠进,怕自己身上的酒臭味将人熏倒。水云出来后,云山问了一句:“柳三呢?”一个女人从牌桌上抬起头来,对他笑道:“柳三这小子走桃花运了,忙着追小妹子呢,他没告诉你啊?”云山摇头说自己不知道。水云察觉到,云山的脸色陡然间似乎有点阴沉了。
二人来到赤水河边,脱衣下水之后,云山二话不说,劈波斩浪朝着对岸的“三江咀”游去。水云的泳技原本胜过云山,但今天他使足了浑身力气,却只能跟在云山身后。云山的动作近乎发狠,在水云看来不象是在凫水,倒象是在发泄。水云隐约猜到了这个男人失去平静的原因。
一个来回游下来,两人都累得浑身乏力。云山坐在暖洋洋的河滩上,望着镜面般光滑的碧绿的河面,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时夕阳已走近笔架山顶,柔和的阳光如同粘稠的油彩,裹住了云山微黑的身躯。在他结实的后背上,爬着几颗尚未风干的水珠,微微闪动着亮光,正如这个一贯沉静的男人偶尔露出的心事。
水云不太敢看云山的身子,他敛定心神问道:“山哥,你在想啥呢?”
“啥也没想。”云山的语气就象赤水河一样平静。
水云知道,在这平静如水的表象之下,一定隐匿着汹涌的暗流,“原来山哥也会说假话。”水云笑着说道。
云山没接他的话,却反问水云:“你有没有喜欢过人?”
“嗯……有。”
“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
“人就是这样,很多事情自己都搞不清楚。”云山点了点头。
“山哥,你在为柳三的事不高兴?”水云试探着问道。
“好事嘛。我有啥不高兴的?”云山干笑了几声。
水云突然大胆发问:“山哥,以前你是不是喜欢柳二哥?现在是不是喜欢上柳三了?”云山霍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水云,眼神凌厉得如同刀子。对着这令人生畏的目光,水云始终没有退缩,他微笑道:“山哥,你不肯说就算了。算我没问。”云山转回头去,沉吟了好一会儿,说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喜欢柳二。在我心里,柳二比亲兄弟还亲。”
水云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一个男人亲口承认他喜欢另一个男人,水云有生以来还是首次听到。在此之前,在十数载的漫长时光中,水云由朦胧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别的男孩有着明显的不同。这感觉来自于对月辉的情感,来自于对男性的兴趣。这样的意识越清晰,心中的惶惑与悲伤便越强烈。从柳三以及同学的只言片语当中,水云知道了世上存在着“同性恋”这个“令人不齿”的人群。但是在自己的现实生活里,水云近乎绝望地认为,也许只有自己与月辉才是这样的两只“怪胎”。认识云山以后,水云本能地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并开始从中猜测这个寂寞男人是否与自己一样“不正常”。所有的猜测此刻得到了证实,水云有种如获知音般的喜悦。
“山哥,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和柳二哥的事?”水云对云山说。
这次云山没有闪避其辞,也不再避重就轻,而是以一种沉静如水的语调,对水云讲起了一些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中的往事。
云山与柳二的交情源于父辈。两人的父亲儿时便是一对好兄弟,长大后又一块在码头上干搬运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这对兄弟碰上了一个难题,邻居家一位秀丽的女孩子同时闯进了两人心里。二十来年的兄弟情谊,让这两位血气方干的小伙子在一通豪饮、一番长谈之后立下盟誓:无论女孩选了谁,二人都要酒照喝兄弟照做,决不伤了和气。这场友好的争斗很快有了结果,柳二父亲以其俊朗的相貌赢得了女孩垂青。云山父亲二话不说,坦然接受了这一事实,随后也找了一个姿色平平的女孩,与她结为了夫妻。
然而,事隔数年之后,柳二父亲却背叛了自己的感情与婚姻,转投进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并且借助这女人娘家的势力,脱离了肮脏混乱的码头,坐进了油水丰厚的县屠宰场的调运办公室。云山父亲勃然大怒,冲上门去将这昧良心的狗东西狠揍了一顿,当场宣布终生与之绝交。
柳二父亲春风得意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仅过了一年时间,这个风流俊俏的男人便在一场车祸中丢了性命。即将合眼时,柳二父亲用他带血的手抓住自己曾经的兄弟,奄奄一息地对他微笑道:“我赢了她丢了命。现在你不恨我了吧?狗日的老天,原来真是有报应的。”
云山的父母婚后只生了一个儿子。一天夜里,男人与怀里的女人商量说,自己想把柳二抱回家来当儿子养。女人知道,自己的男人曾经醉心于柳二母亲,但她大度地亲了亲男人,答应了他的请求。此事最终却在柳二身上卡住了,这个初识人事的小毛头不管大人如何劝慰、诱惑,死活不肯离开自己千疮百孔的家,到另一个屋檐下去过相对舒适的日子。云山父母只得作罢,退而求其次,将柳二认作了干儿子,时常为他困窘的一家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小云,你知道么,三哥这一生只佩服过一个人,就是柳二。别人见他秀秀气气的象个书生,总以为是我在一直替他撑腰。可我心里最清楚,这家伙骨头硬得很,根本用不着谁替他撑腰。很多时候,反而是他给我指点,在心里给我撑腰。唉,这样的一个人啊……”云山的叹息如同一片洁白的羽毛,飘过幽暗的夜色,飘过往事的浮尘。
水云听得心醉神迷,意犹未尽地叹道:“山哥,我在你家看到过你和柳二哥的相片。二哥长得真好看哪!”
云山苦涩地笑了笑:“他真人比相片好看得多。”
“山哥,你真不打算结婚么?”
“我对女人没兴趣,也信不过她们。”
“那伯娘不急么?”
“哪能不急?天天给我念紧箍咒呢……我真是个不孝子。”
“那你打算咋办?”
“我也不知道……小云,你打算咋办?”
水云笑嘻嘻地装傻说道:“山哥,你说啥子?”
云山拍了他一巴掌:“小滑头!你明白我在说啥子。你以为纸能包得住火?”
“山哥,我感觉自己现在就象落水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爬上了岸,越走越远。我却再也游不到岸边了,只能一点一点往下沉……”
“小云,你不用怕,山哥也在水里,山哥不会让沉下去的。”
夜风吹得有些发冷。云山伸出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揽住了水云的肩膀。水云没有闪避。
(待续)
断翅之鹰2前些日子看完了《晴朗的天空下》,心情灰暗了好些时候,刚想缓一口气,现在看《婚礼》,心情就更低落了,一边看,一边觉得心里特别堵得慌,感觉作者在轻描淡写中,有着深深地压抑,使读者的心,也得不到释放,我是带着一声声的叹息看到了二十七章,不知后面还有什么结局在等待我,希望作者见怜,能给我一个相对轻松的结局,省几滴泪珠子,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