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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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发表: 2005-09-11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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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 2007-02-4 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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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或来源) 弥月孤风 zuishuifu@163.com      我一直对刀怀有敬畏之情。对于敬畏这个词如若用于论述我和刀之间的关系,,不论是我喜欢还是不经意,重音都会落在后面。是的,我是一个对刀怀有莫名恐惧的人,在自己写的为数不多的几篇文字里,曾经很轻松地运用过“刀割般疼”、“想刀游于心间”之类来形容自己的感觉,那时眼前的刀是虚无缥缈的,尽管晃着,却很安静。

          我必须把十几年前的一段时光牵涉进来。对于那段日子很显然我已经不会特别地给它一份怜惜了,但这并不妨碍它的旺盛的生命力。我把它剪成一块,孤立它,不给它营养,不给它阳光,不给它空气,它是凭着顽强坚守在一个属于它的角落的。总之它是存在的,过去是,今天是,明天也是,没有大概不是一说。十几年前的那段时光,我可以用一个词准确甚至精确地概括我当时的生活状况:饥饿。饥不择食的年代里我们家吃过“老鼠饵”(一种野菜),吃过甜菜(在我们那,还是野菜),吃过玉米羹,吃过木薯羹,吃过花生饼(榨油后的花生),吃过老鼠等等。(对于羹字我想说几句,尽管这个字“美”字作底,实际上“羔”和“美”毫无关系,切不可将此字联想成美味的糕点,那些羹和美味同样毫无关系。)饥饿是和肉密切联系的。饥饿助长了对肉的渴望,对肉的渴望使得饥饿像崩了堤的水,收不回也制不住。以至十几年前和十几年后今天一样,饥饿缠绕。

          把十几年前的那段时光牵涉进来无非是要引出刀。十几年前刀出现在我的生活,它一出现就植根于我的生命,庆幸的是它仅仅是植根,并不生长也不开花结果;这也是我的不幸,我不知道它在哪里,没有植株没有叶子没有花果,连根拔起是不可能了,就连寻找也是也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说寻找困难是因为寻找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并且我知道会延续到一个很远很远的日子。)因为我没有丢失什么,所以寻找的姿态往往不为人所觉。十几年前的那些刀,他们是一整套的,有长长的,大而厚背的,小而尖的,薄如巴掌大的,他们各司其职,配合得天衣无缝。对了,它们是用来杀猪的。我对于这样一套杀猪刀,当年,怀有急切的期待,我很不满它一年只出现两次,一次只杀死我们家头猪,不满他们把肉带走得多,不满它和我的期待不成比例。我那时是不在意杀猪的血腥的。一头猪从猪圈拉出来,人们用的是一个铁钩,进入猪嘴然后穿破它;把猪拉到杀猪的地方,几个汉子把猪提到凳子,一个汉子拿那把长长的刀推进猪的喉咙,拉出;猪是看着自己死的,它看到血流尽了才闭上了眼睛的;从拉到倒地,猪是一直在叫的,我认为它的血腥在于它的叫声不在于死。这和杀牛很不相同,杀牛在我们那会用一块布蒙住牛的眼睛,然后举个磅锤,狠狠的扎到牛头上,牛就死了,居然会没有声音。我刚才说我是怀有期待之情的,没有错,很期待,我期待着看见一个村庄的人为着看一只完整的猪变成碎片的场面,我期待他们的笑,在群刀乱舞中,俨然对着他们一生的幸福,我更加期待间杂听见一声吞唾沫的声音,我要他们告诉我真实的感觉,真实的欲望。

          说一点无关的话。我是一直很鄙视用“诗意”一词来形容农村的文字和人,并且很坚持,这是一种很矫情的行为。

          除了那些专用的杀猪刀,我们家还有菜刀、柴刀、镰刀、草刀、小刀,它们在我的生活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我们是离不开他们的,我更是如此。没有那把小刀我连童年才会做的玩具都没有办法做,那样我就换取不了片余的快乐;没有那把小刀削掉数十支铅笔,走出农村的愿望是没有办法实现的。

          对于这些和刀牵涉在一起的事情,刻骨铭心——这个动作无疑抬高了刀的位置。

          可是我害怕了。我剪开的那块记忆并没有成长,恐惧是成长岁月衍生的怪物。在我唯一一次偷盗被抓,父亲竟然要用那把切菜的菜刀砍掉我的手指,尽管我是保住了我的身体的完整,但恐惧还是来了。它是潜伏在我身体里的,到事件为止,它默默的面对我的整个生命,它是那样的准确和敏捷,抓住一个机会,翻身做了主人。我始终认为我是个懦弱的人,我的勇气在一把刀面前溃不成军,我甚至失去了自信,以至多年来逃不过一个个夜里的梦魇。所有的变化都是在发现生命脆弱开始的。

          那些刀曾经是那么安静的躺在一个角落,很多次被刀割伤都没有恐惧,我把他们放回到原来的地方它们就安静了,伤害就停止了。但现在不行了,它们依然躺在那些角落,但它们肯定不会自甘堕落,它们乐于寻找柔软的东西并且证明自己的锋利,它们乐于证明柔软的不堪一击;它们一定嗜血,现在的事都只是挂个职,只要有机会它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与一个具有真正血液的物体亲和;他们是冰冷的,狂热的,冷静而蠢蠢欲动的。在年节的厨房,我发现那些平常沉默的刀的欢笑,和着父母的笑颜,像模像样的扮演着一个配音者;它从鸡脖子轻轻滑过,那个过程很短所以它很不满,刚才的欢笑突然的就变了白眼;于是它从鱼身爬过,在鸡肉上爬行,遇到骨头居然激情澎湃地来了个半空翻身跳跃。以前我不知道刀是有声音有情绪的,自从父亲想砍去我的一个手指后,我发现刀是会说话的,它的话都是很哲理性的,我缩在一边,怀着敬畏之情听它说教。我的童年杀过无数的生命,蚂蚁、蜻蜓、青蛙、蛇、蚯蚓、蝴蝶、老鼠,尽管我目睹了多次生命的流逝包括亲人,我不明白恐惧为什么可以长驱直入,而我会毫无抵抗。

          身体和生命都是脆弱的,在刀面前。无论头、喉咙、胸部、腹部、四肢,只要刀的进入都可能使人失去身体的部分或者生命。我会抗拒,我一定会的。可是你知道么?抗拒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它不堪一击。古龙、金庸或者卧龙生、文瑞安,笔下有刀枪不入的功夫,有金丝钾之类刀枪不入之物,那只是小说,现实没有。现实中单薄的厚重的衣服,无论衬衣花裙还是棉袄风衣能给肉体的保护几乎等于零,它们始终抗拒不了刀的强行进入,就算是防弹衣,我们只知道它可以防子弹不防刀的。于是,我发现在刀面前,居本上是束手无策——作为一种强烈的催化剂,它势必会助长刀的不安分的激情。我回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劫杀事件,在那次事件中,死者被一把螺丝刀穿破喉咙。我认为一把螺丝刀是安分的,它缺少霸气,一点点也没有,无论拧多少个螺丝它都是沉默的,我不曾见过一把螺丝刀有过什么不安分的欲望。然而,事实上它夺去一条命,而且以一种狂热的姿势进入一个人的喉咙,我甚至不敢想象它会愿意为几个只为几包烟的家伙卖命。唯一可以解释的是,作为一种刀,它仍然有着嗜血的欲望,只是演技比较高超藏匿了自己的霸气和不安分。我没能捧起仅存的勇气,拥有一个脆弱的生命加上一副懦弱的性格的躯体是不适合它的成长的,缺少太多的条件。

          刀类中应该高兴的是各种宰杀牲畜的刀,各种成为凶器的刀,他们似乎已经各得其所,体现了价值的最大化,但不是的,作为刀最有资格高兴和傲视的是另一种刀——手术刀。它带着光环来到世界,名正言顺的出入人类身体,从来不会遭受鄙视、唾骂和谴责。作为一把刀,无论我们承认与否,能进入人体能和人类的血液亲和是它最大价值的体现,无论通过什么途径,刀族都视此为一生的目标。

          我的敬畏是有理由的,我离不开刀是因为要生存;我提防它也是为了生存。我很多次经过商场的家居世界,看到过许多陈列的刀具,我躲躲闪闪怕被伤害,却又很希望上去摸一把。这是一种复杂矛盾的心情,我企图去美化它,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可以听到刀的声音:懦弱就罢了,连虚伪也沾上那就是可耻!

          这些话我已经听了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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