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碎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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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蝙蝠 shu-xy001@163.com 序
临近年终,重病一场。于不经意之中,我被死神撞了一下腰。不幸中的万幸,我得到了及时的治疗,更使得自己因此而脱离了一个旧的环境,脱离了一个不曾令人舒心的环境。
每每思想起这一段过去的日子,我总是感慨万千。不愿意详述这期间所结识的每一个人,也不愿意详述这期间所发生的每一件事。但是,他们以及它们,实在的与虚幻的,清晰的与朦胧的,所有的一切都象影子、象年轮、象烙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那些曾经的存在。果然,如同《蝴蝶梦》中的女主人公一样,恍然之中,我也时常回到属于自己的MANDERLEY。
梦
昨天晚上,我又一次地梦见了你。
或许,今生注定于你有着无比的记忆。这记忆宛如一只轻盈的羽毛,沉不下,又挥不去。
白天,不再刻意地去想。夜晚,你却精灵一样,不由人主,悄然呈现于梦境,独舞癫狂。
夜光朦胧,依稀勾勒出你的轮廓,还是我所熟悉的那副模样。我呀!赤脚,踩着冰冷的夜露,一步一步地去往你的方向。
风,在耳畔低低泣泣地吟唱着悲凉的小夜曲,一阵阵,触动了我的爱恋,触动了我的忧伤。
我不顾一切,奋力地往前去,你终究海市一般,遥遥于前方。你我之间有着永远也不能够缩短的距离,你我之间有着永远也不能够融化的冰霜。
——梦,那样的近;
——你,那样的远。
想
曾经,想你是童话世界;
曾经,想你是梦幻天堂。
我欲求一隙自由空间,袒露自己不加雕饰——质朴的童贞、赤裸的纯粹。
不想,你是一个帝国。你有高高在上的王,你有四面筑城的墙。方池中间,充斥着王权的思想,泛滥着贪婪的欲望。无奈啊!我只得把目光转往别的方向。
院子里,栽种了几棵山林里移来的大树,它们“一年绿,二年黄,三年枯,四年亡”。枝柯过早地结束繁密纠缠的思虑,干竭的丫杈犹如凝固了的焰苗,指向苍茫。试问:何以做栋梁?
于是,我说,我大声地说——
这里,不再是马儿驰骋的万里疆场;
这里,不再是鱼儿遨游的浩瀚海洋;
这里,更看不到鸟儿搏击长空的一双双自由翅膀……
于是,我想,我大胆地想——
你是破灭了的童话;你是倾斜了的天堂;你更是那座汞含量极其超标的秦皇地宫,染污了的是我蔚蓝色的梦想。渐渐地,我化作了陵前一匹倒下的碎裂马俑,无声、无息、无由、无奈地守侯着自己永远的期望。
猛然间,我又听见了两个声音:
一个道:他病了!
一个道:他该吃药了!
——我的下场?
药
“一只手,撮着一个鲜红的馒头。那红的还是一点一点的往下滴。”我的心一颤。随即,又嗅到了一股裹了荷叶香的味儿,袅袅的,直渗透人的髓骨。
听!还有乌鸦在叫。那声音更仿佛是一把利器,不费丝毫的气力,瞬间就划破了夜的宁静。再看,“那乌鸦张开两翅,一挫身,直向远处的天空,箭也似的飞去了。”
——“我是惊醒人?!”屏住了呼吸,我悄然地质问自己。
——“我是惊醒人!!”打开一扇心门,我确切地告诉自己。
——“我是惊醒人!!”捅破一片天宇,我确切地告诉自己。
——我要逃离!逃离!!逃离!!!
我不愿意自己葬身一座坟墓,更不愿意自己被污浊的空气窒息。逃离!!!
摄取人魂魄的荷叶香味儿,又淡淡地飘逸过来。恍惚之间,我还分明听到了一声怒吼:“把药喝下去!”
喝下去?原无指望药能康复人的肌体。如今,药却在消磨着人的意志。
我知道。我知道。我清楚地知道。最终疯掉了的那个女人叫繁漪。
请给我以风暴,激荡我心存的悲伤;
请给我以雷电,激活我雨湿的思想;
请给我以烈火,我要用它燃亮一方……
火
黑夜里,那一星儿暗红可是火的种?它的里面是否正孕育着燎原的生命?
火,始终改写着一页一页的历史,从秦始皇的阿房宫到大清国的圆明园。兴盛走向衰败,激情沦为颓废,辉煌化作乌有……
火,又神灵一样。既能给人类带得来光明、温暖和美味,也可以把地上的一切生长和建造统统摧毁。谁又能够断言:罪恶达到极限,天地将被更新。
——我又在哪里?
——是身处烬堆立起来的新世界吗?
——我又去往哪里?
——是奔向那烬堆立起来的另一处新世界吗?
冲出夜的黑暗,冲出梦的黑暗,我犹如一只破壳儿的雏生命。
我信!“石在,火种是不会绝的。”
睡
医院窗外的枯树上,有喜鹊搭建的窝儿。
两只喜鹊迎了风,站在摇曳的枝头翘尾巴。一下,一下,又一下……还不知有隔了窗的偷窥者,自得其乐着。
重病在床的我,只能是以仰卧的姿势,眼睁睁地望着这一切的发生。望着望着,我这厢儿也就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我,从鸟儿的戏耍中既得到了欢娱,又明白了几分事理。
圣经上言道:“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由此说来,贪婪与欲望是这世道的恶之葩,罪之源,人若真正能够视“空”为财富,活得象鸟儿一样的轻松自在,好难。
冬日的暖阳,毫不吝啬地把光透着窗子撒泼进来。我这病了的人,此刻,整个儿的身体都浸泡在了柔和的阳光中。惬意地闭上眼睛,嗅一嗅,空气里满是太阳的味道。
喜鹊扑扇着翅膀,结伴外出觅食去了。我一个人,感觉到了眼帘的沉重。
——我倦了。
——我知道。
于是,我睡在了白天。
初写于2002年隆冬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