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云

(作者或来源) 一弹解千愁 83113haihai.student@sina.com      他念大二那年，在老师家里见到她。

      他是班主任欣赏的学生，而她好象是因着一篇戴锦华评论徐小斌的文章结识了老师。彼时他大二，她大四。他是校园里特立独行的男孩，多少有点恃才自傲，面目清冷，朋友觉得他总是流露些许孤芳自赏气质。而她是聪慧才女，懂中医，会看手相面相，有很好的古文修养，写一手漂亮毛笔字，有点名士风流。

      老师是优雅智慧的中年女性，平素只穿黑灰二个颜色。因为爱才，老师介绍他俩认识。都是不喜交际的人，但他们一见如故。那一日，仿佛聊了很多，时而热烈交谈，时而温柔言说。内容不外是文学、电影、学业、生活琐事。在书房席地而坐，冬日的阳光和煦地洒进来，神秘园的曲子舒缓沉静流淌。

      他是GAY，她知晓这一点，但她依然要与他交往。他后来忆起，在她听闻他是GAY那一刻，她的表情其实有受伤痕迹。她说：也不是要改变你的性向，只是希望给你以后的生活提供另一种可能性，或许你也会爱上女子，如果那个女子好过我数倍。

      这段恋情于春季开始，随夏季的结束而告终。就像夏末盛放的荼靡，开到荼靡。后来，她到政府机关工作，她说分手，他沉默应允。

      但他记得那些日子。朝露般短暂的美好时光。最好的时光，最后的时光。他们一起去学校放映厅看电影〈青蛇〉，两人都被震动，她在青蛇身上看到自己，说幼时来到四川，就如同小青置身于异族境地。一同上自习，听讲座，读陈染、亦舒、尤瑟纳尔，他送她〈沉重的肉身〉，她帮他补古代汉语、写论文、洗脏球服。她应邀到他的级演讲，题目是〈我们不是天使〉，同学被其优美而有速度的语言、横溢才华震撼，他亦觉得骄傲有光。毕业论文答辩，她把平庸教授批驳至体无完肤，他也畅快过瘾。也结伴去老师家品茗做饭，讨论戴锦华、刘小枫，伍尔芙，听王菲、齐豫、罗琳娜麦肯尼特，看〈花样年华〉。那时，老师家窗外是一片原生态树林，时有婉转鸟鸣，玉兰花树开始绽放，指甲花深红若血滴，芭蕉树的大片枯叶间杂其间，颓败而大气的美，远处江水千年一日地奔流。

      他其实没有照顾她的能力，他只能为她的严重贫血体质、烟愁家事心疼落泪。她和老师教会他知人做事，引领着他从男孩向男人蜕变。她亦去看他打排球，为他喝彩，时植山顶球场不知名花树盛放，仿佛是唤作紫云英，一大片一大片淡紫色花簇云雾般开满半个天空，美如梦幻，悲哀如梦幻。

      他终归未增添另一种可能性，与男子相恋的感觉是另一回事。但她在他心里去到一个较高的位置，无法磨灭。那些时日，他们相互取暖，在疼痛中成长。转瞬即逝的一段云的故事，云散去，却有华美痕迹留存。

      她亦会记得。

      生命中不多这样的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