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某夏，忽尔今夏

(作者或来源) 一弹解千愁      那一截烟灰已经很长了。我看他，又似不在看他，静默如空气。

      没有言语，该说的已说尽。只是呆坐，面面相觑，一种僵硬的疲乏。仿佛我们化为石像，就这样一直到天荒地老。

      这一截烟灰已经很长了，在指间兀自燃烧。我一直沦陷在你的眼睛里，寻找些许温暖线索，身体已不存在，它无法动弹。这个时候，光线探进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浅褐色阴影，这古怪的图案，犹如优美音符。唱机一直在播一首歌，《忽尔今夏》。黄耀明唱：某年某月，仿佛再生，照亮那天昏地暗一个炎夏……看见我为寂寞寻觅伴侣，听见我为静默寻觅字句……

      你跟着他轻声哼唱，眼角的细纹向后蜿蜒，这些疯狂后的遗迹，脸庞黯淡如废墟。惟有轮廓依稀优美。这个瞬间，我发觉我们都苍老了，它突如其来，重要的是，你的心不再年轻。而我的心又开始恢复了跳动，空虚而有力的跳动，手指随它神经质地颤抖。我想起了，烟还未燃尽，而烟灰已飘散，房间里那一束姜兰的清香，喝剩的冷冽酒味，厨房翻倒的牛奶，外面干燥泥土散发阳光的气味，有野草芬芳，你的夏奈尔男香，我的烟草味道，它们一起层层叠叠袭来，大脑皮层受刺激活跃。然而我觉得晕眩。觉得渴。

      让我想一想……让我再想一想，我是在哪里遇见你的。突然我觉得盲了，亦不复记忆。只有此起彼伏的蝉鸣，震耳欲聋。

      最开始，是一片混沌，然后有了光。

      是的，有某个夏日，多年前一个夏日。好象是初夏时节，玉兰花树依旧盛放，仿似栖满白鸽。空气中已有流火，混着南方特有的湿闷，让人无端烦躁。那一天，那一天我胡乱套了件白恤，上面有印第安裸女图案，运动短裤，踏廉价拖鞋，抱一大堆书就走了出去，夹根烟，姿态不羁地闯进某咖啡店。在惬意冷气中阅读.彼时我脸上带一种倨傲,读的是弗吉尼亚伍尔芙，《到灯塔去》。就这样读到那个句子：“我们都灭亡了，各自孤独地灭亡了……”。这样厌世的话语，至今记得。

      店家在播我带去的唱片，跟着PLACEBO魅惑孤僻的嗓音，一遍一遍地唱：LET ME DOWN TO CRAWL，LET ME DOWN TO CRAWL……就这样,我看到角落里那个沉静的男子.他亦过来搭讪,落落大方中有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捕捉到他脸上这一闪而过的情绪.这眉目清秀的男子,面庞瘦削坚毅,轮廓优美,着质地好的白衬衣,巴利的鞋子.老实说,气质脱俗.他问,你一个人.我说是.我的微笑中不是没有挑衅的.那时我是穷学生,却骄傲,不想让人误会我高攀.因此说话随性.他沉默,直视我眼睛,凸显的控制欲,尔后他笑了,见我摸烟来抽,于是给我点着,一只黑色都彭,上有妖娆银色花朵.用家,好品位,我在心里说.但我收了微笑,冷静地看他,仿佛要将他看穿.然而不觉间带点诡异的气氛却平缓松弛下来.

      你知道,彼时彼地,我们未曾预料,生命如是,爱情如是.年轻激盛,太多期望,太多幻觉.你确是一个能够予人幻觉的男子.

      许多人不相爱,却过了一世,而爱情,是很容易令人厌倦的一件事.亦舒这句话,于我们是一个隐喻,一个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