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我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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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发表: 2007-01-29 00:00
最后编辑: 景致
最后编辑: 2007-02-4 0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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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灵

    (作者或来源) pour      我躲在万象城一个大柱子后面,泪水滑落。
          我去KFC餐厅要一张餐巾纸,因为没有点餐,服务生显得很不耐烦,难道他没有看到我的泪痕?
          在深圳,我始终生活于一个个片段,来不及体会,就要开始下一段旅程。那个时候我能挥霍的只有青春,可以重复的选择,如同你一样,恣意,随意,不在意,快意的生活。我怀念这个小城,直到有天坐上飞机窜上天,俯瞰夜色中的它,泪水才夺眶而出,星星点点的楼群象无数颗钻石编织的一个梦,一点点的回忆,一眨一眨牵绊着你的思绪。
          我常想,去过东门,就什么地方都觉得顺畅了,这里有令人窒息的人潮。但在如此热闹的地方,我仍觉得孑然一身,需要拨一拨才可看见前进的路,出来闯,没有家的感觉,也没有异乡的感觉。心完全跟随身体走。人贵在会思考,也终会死于思考,我的头痛,我的灵魂早晚会被偏头痛折磨致死,在痛苦中重生。
          我常含着去痛片穿越那个天桥去对面买酸辣粉,连汤带粉的灌下肚,简直比触碰你的敏感带还爽,也别要什么形象,流着汗去逛茂业,去太阳百货,头发长不要紧,扎起来。别要什么形象,那些都是靠不住的东西,关了灯世界都是一样黑的,谁都不会抱着青花瓷过一生。
          在旁边那个书报亭,我买了第一份特区报纸,开始崭新的生活。下班我就沿着深南路,一路坐公交车回家,开始的时候我戴着耳机听广东话,后来干脆扔了,这种骗人的东西,我干脆直接去和身旁的人对话好了,经验总在挥霍青春的时候积累,我的广东话开始飞速提高。
          我怀念书城,怀念华强北,我在书城买新书,在华强北买旧书,你一定没留意华强北还有旧书卖,在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在路边卖便宜的旧书,都是外文书,我喜欢这些以图片为主的书,有花卉、艺术、人物、动物,无须动脑,适合常头痛的人看。
          我买过一本这样的旧书——是用布料剪切贴出的画,画着一个长相奇异的小动物,它不知道自己是谁,逢人就问它自己是谁?是否可接纳它?——很遗憾均遭拒绝。当它对未来疲惫的时候,遇到的另一个长相奇异小动物,它开始对着它笑,它接纳了它,它问它: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它回答:不想,只知道你是我的爱。它们就这样走到一起,虽然它们长相迥异。
          这个从华强北捡来的故事,温暖着我的岁月,纵然在我离开的时候仍孤单一人,纵然后来那本布艺的故事书连同我的无数本书被卖掉,它还是温暖着我,没有熄灭或快将熄灭的时候。
          在深圳平静的生活掩饰不了空虚的内心,我常违心的加班到最后一班公交车到来,然后急匆匆的赶回住处。我的小屋很潮湿,没有阳光,但有蟑螂,有壁虎,我第一次看到壁虎,而且看到它放弃尾巴逃生。窗外的景色永远是邻居的生活,早出晚归,如同我一样,拼命活着,关了灯,他们的生活常投映到我的床前。让我惊醒,也给了我安全。
          我在睡觉的时候才会想到这个屋子,因为我开始频频去酒吧,如果不是回忆,我也不敢想象——自己会去跳舞跳到曲终人散,跟陌生人狂舞到灯光渐起,毫无倦意,随年轻任意流淌,耳畔是《EYES ON ME》的旋律,一切好象在为这一晚的疯狂摇摆谢幕,我和他大汗淋漓的靠在椅背上喘着气,看着对方,不说一句话。我们握了握彼此同样修长的手指,走出了酒吧,分开了就没有回头。同样修长的手指,有人会弹钢琴,有人却只会拨弄自己的灵魂。
          我开始痛恨凌晨的光,我痛恨由黑渐亮的任何光,我恨影院散场,恨清晨4点钟的蒙蒙亮。我喜欢一醒来就是中午。现在,在黎明快到来的时候,我看到新生的阳光,明媚而宁静的清晨,我也看到了失落。
          生命中和你有一面之缘的人,有的人回想起来让人绝望,所以在坚强的时候回忆是万全之策,我记住了一个人的名字,在这个城市,我和阿辉来到一个简陋的酒店,那天是他的生日,否则我怎会送一幅画给他,我的画细腻工整,不是我最好的画,但是我最认真的画,我的灵感常在认真的时候溜掉,所以当我认真恭敬的奉上我的画的时候,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奉上了我的驱壳。我喜欢这种阿瞬似的忘我的奉献。我没忘记在画隐蔽处题了“L爱H”,若干年后,他发现了,他哭着打来电话,在我离开的日子,他捧着画大哭。
          即便如此,曾和你身与心如此接近的一个人,如今,两人却还是天各一方杳无音讯了,你能怎样?如果你还有耐心,你只能随意编造手机号码拨打,总会有人接电话,直到找到他。

          深圳的故事很多,就象万象城的柱子足够大,包容万象。我的哭泣没有人发现,泪无声的流,心在声嘶力竭的喊。
          各种世界大牌开始进驻万象城了,圣诞树上彩灯闪耀。

          我开始“变卖”家产,我要走了,没有丝毫羞怯,我的书光洁如新,整洁的排在那里,闪着光,每个晚上,我分两次把它们搬进搬出,我不敢仔细看它们,当生活把你逼到墙角的时候,感伤完全是垃圾中的末等垃圾。书一本本的少,我庆幸啊庆幸,它们不再是负担。甚至那本华强北布艺贴画的书,我是当做裁缝的书卖出去的;我的电风扇、电热杯、床单、枕头、锅碗瓢盆,还有ELLE杂志,是用秤称着,按斤卖给旧物站的;我的那盆花以2元价钱卖给楼下理发店的小孩,现在想来,我为什么不送给他呢?还有我的羽毛球拍很轻,连同最后没有卖掉的书,在最后都送人了。
          有一样东西我没有卖,我的被子,我想总要留下点什么,这个被子是我从老家背来的,实在舍不得丢掉,背着它在路上总有家的感觉。事实上我做到了,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个被子陪我去过很多地方,现在它仍躺在我的床上。
    扔东西总是很简单,让人觉得当初,在充满希望一点点积累的时候,是否搭错了神经,难道你不知道,再美的剧终有落幕的时候。

          我擦干了泪,走出了万象城的柱子。
          还来不及搭乘新开通的地铁,公司批准了我的离职申请,没有浪费多一秒钟,深圳的速度容不得我有一丝牵挂。

          再一个夜晚,我梦见了马峦山下那一池睡莲,深褐色的池水宁静清澈而凉,深秋的寒风呵护着睡莲,谁料睡莲在梦中,舞动着倾斜,悄然逝去华彩。

          风总在想,它的下一个会是谁?睡莲总在想,我把自己都给了谁。

          飞机旋即飞离了地面,我看到了窗外大地钻石般的夜色,我承认这是深圳给我最美的回忆。
          我的灵在那一刻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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