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合花

(作者或来源) 漠漠momo      念前事，怯流光。

1．
      我贪恋一切能够给予我温暖的事物。辣椒、烟和拥抱。蓝色烟晕以及喉间的干辣都是那样的真实而安全。这是我能感觉到存在的方式。
      层层烟雾化开，显露出一张又一张清晰或是模糊的脸。事情本就是这样的吧，一些人进来，又一些人离开，扮演完他们或她们的角色后便悄然退场，无声无息。没有歇斯底里的叫喊抑或夸张的形体语言，只在谢幕前就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很好，不必留恋，因为前面还会有更多不同的男人或是女人出现，填补空缺，直至消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还有鹰。所以，更不必焦急。

      烟缸里共十一根烟蒂。Mildseven。林昶四根我七根。
      凝视对面的林昶，莞尔一笑，我不相信旧情复燃。只是说到伤情处，眼里还是有泪。于是只有用微笑来掩饰。我知道一时的感动并不能证明我的爱还在，怀念的，不过旧时心事，统统伴着不可逆转的时光一并汹涌袭来，忘掉的忘不掉的，在寒冷的空气里支离破碎，再不完整。
      林昶一如既往，从来不记我当初是怎样毅然决然狠心离开他。烟雾缭绕，林昶说你对自己好点可不可以啊？
      我笑，看住他，良久，林昶很不自在地向前欠了欠身体。CD机里正在放着California Hotel。
      我对自己很好啊。真的。你看我，我摊开双手，身体健康，事事开心。我又笑，很大声放肆地笑，招来邻座的男女转过头来看我。
      没有告诉林昶，我已和郑孑分开。
      面对林昶，总有一种要哭出来的冲动。他依然记得我的习惯。会在深夜递上一杯清水。会带来最新一期我所钟爱的杂志。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特别的气味。所以，即使关上灯，看不清对方的面容，起起浮浮刹那间芳华暗换，而那个人始终不是心里企盼的那个人。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拥有的总有失去的一天，记忆渐行渐远。
      寒，你知不知道……林昶欲言又止。
      知道什么？黑暗中我扳起他的脸。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一把将他拥住，泪水海水般潮涌而来。我说，对不起，对不起……
      并不后悔，过去的，是不会再回来了。来，林昶，让我们补上这丢失的光阴。
      林昶，这是谁教你做的？我以为我们会回到从前，只相拥着而睡，简单得看不到所谓欲望的影子。我们都长大了，再不需要羞涩虚伪。
      海水退去，剩下荒芜。
      向林昶描述某个夏日午后，我躺在郑孑的床上，空调释放出来的冷气使我瑟瑟发抖，血滴在淡蓝色床单上。暗红粘稠。我如此快乐。林昶沉默不语。然后从背后将我抱住，抚摸我带笑的面容。
      竟没有想起某个人。任何人。如此这般淡泊笃定。真的就变成一个人了。
      清冷的冬日天际泛白。只要是拥抱，就是温暖的。于是醒来后一睡再睡。
      微笑，再一次不相信旧情复燃。怎可以重新来过？
      林昶，欠你太多，终是还不起的。最不该的，就是让你遇到我。最最不该的，就是你至今还在爱着我。比我还要倔强。不值得。多么不值得。
      是绝不能再回到你身边的，我不确定，怕再一次伤害你。长情苦，苦长情。倒不如借着友谊和你一起老。
      转了一个圈，竟又回到了原地。我想我们这辈子注定是要纠缠不清了。

      我和林昶，认识至今，三年零三个月。分开已满一年。第一次。我们都已不再是青涩的苹果。逝去的，又何止是时光。

2．
      很多女子都在毫不留情地不断摧残着自己，比如，死守一份无望的爱情。每场爱情都孤注一掷，不撞得头破血流绝不回头。
      当我顷刻间幡然悔悟，也就是该离开郑孑开始新生活的时候了。措手不及，就如当初离开林昶一样坚定不移。只是这次并不心怀歉疚。郑孑，我们互不相歉。也互不信任。
      我需要自由。
      需要明确完整的爱。
      需要不断地为自己做决定。留下或是离开。爱或是不爱。感激或是憎恨。

      地铁。曾经多次和郑孑相约在地铁口。不见不散。那时开玩笑还说将来有了钱一定在那个地铁口竖个牌子以纪念我们的爱情，等候爱情。现在也好，还没来得及成为富翁，就已经先一贫如洗。
      倚在郑孑肩上，闭眼，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地照射过来，一片红色，鲜艳柔软漫无边际。
      那时我是快乐的，简单笨拙，以为那就是永远，永远永远的爱情。后来我才明白，根本就不会有长久的爱情，也不会有人会陪你一辈子。一厢情愿寻求天长地久的明智选择便是马上停止这样愚蠢的行为。

      郑孑，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郑孑，不要再对我说对不起。
      郑孑，不要再说我很难过很难过。
      郑孑，你真的会难过吗？会吗？
      郑孑，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郑孑，你当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郑孑，是你说的，当另一份坚持到底义无返顾的感情摆在你面前时，你需要冷静。这就是你所说的爱我。真是让人感动。
      郑孑，你仔细想想，你会为了我跟她分手吗？你不会。所以我从没有要求过你什么。甚至提及她时还会从容微笑。
      郑孑，是你先放弃我的，对吗？
      郑孑，当你再一次面带笑容语气轻松地对我说话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的时候，我开始鄙视你。
      郑孑，不陪你玩了。祝一切都好。
      郑孑，再见再不见。
      我的生活自此与你再不相干。但仍是要对你心存感激，并没有失去什么，反而赚得智慧经验。

      我想总有一些事情到最后是可以使我们成长起来的吧，比如，一次甜蜜却最终失败的恋情，参加一个索然无味的聚会，一场无意义的争吵，一次未知的旅行，一场没有结果的漫长等待，一句“晚安，宝贝”，一记惦念……
      感激时间。虽然它势不可挡一去不返将青春年华迅速荒废足以杀死我，似水流年转眼韶华不再，但同时也消磨掉热情憧憬苦楚哀愁旧时情爱，一切的如意，一切的不如意。

3．
      朵朵信上说，最近一直在游荡，用相机记录下每一棵能够让她感觉到温暖舒适的树，冬日氤氲中挺拔健壮的树。像极一个个男人。伟岸，坚定。朵朵说，男人已经让她失望至极，倒不如去爱恋这一棵棵生生不息的树。
      我笑，躺在床上读她从青海湖边寄来的厚厚的信笺卡片，还有照片。悠远的天空遥不可及，大片深蓝的湖水平静沉稳，金黄的枯竭植物，远处群山绵延不绝，隐约还有牛，零星点缀画面。这座湖，我想也算是一个伟岸的男人了吧。
      朵朵的信总是让我感到温暖，于是一遍一遍不停地读，字里行间感受着她的存在。我想我是爱她的，正如她爱我。与爱有关，却与爱情无关。

      想起高中时代，在秋日清冷的夜晚，我们坐在篮球场上，头顶是昏暗似黄铜的满月，大得出奇。相互不说话，只是那么安静的坐在篮球架下面。我们一起想念周驯，那是个高高瘦瘦小眼睛有着白皙面容的男孩，自信锐气，打得一手漂亮的篮球。已多年未见，不知现在怎样。我和朵朵每走到一处，都会给周驯寄去一张卡片，上面是不同地方的邮戳。这是和周驯多年来唯一的联系。两个女孩，都死死抓住过去的时光不放，周驯，那是我们十七岁的回忆，美丽得拿不起，放不下。上千个日子过去，仍学不会割舍。心里明明清楚得很，任何爱恋，那样青涩的爱恋，终是经不住时光打磨的。
      因为周驯的缘故，我和朵朵曾一度互不理睬，漠不关心。但最终还是选择共同放弃周驯，言归于好。离不开的，到最后才明白竟是彼此，所以约定如果下次我们爱上的仍是同一个男人，那么就一起好好的爱他，不分离。很不现实，但当时说得却是那样认真。

      寒，为什么你不爱我呢？朵朵怔怔地望着我。
      我爱你啊。我说。
      我早就知道你不爱我了。朵朵不罢休。语气中并不埋怨，只是些许的失望。
      瞎说，我一直爱你，别再多想。再无语。憎恨自己当时淡淡的语气，漫不经心。我是爱她的，没有欲望的爱。干净得想不起任何。
      朵朵，并非不爱，只是无法表达。
      朵朵，无法给你安全。
      朵朵，有些事情我们无能为力。
      我拥住她。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可以失去所有男人或是女人的爱都无所谓。除了朵朵。怕失去，所以始终小心翼翼。

      如今朵朵一个人远在千里的西安上学。
      周驯和我则留在同一座城市念书。一晃三年，竟从未遇见过。这座城市，大得离奇，抑或终究是与周驯无缘。

4．
      直到打电话给Sam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的声音那样干净纯粹。之前在网上也仅仅是我的帖子他每每都回复，还私自发消息给我，说些日常见闻。渐渐的也就熟稔，对于他总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细腻温和的男子，不吸烟不说脏话。他对我说，I am a Gay。
      我只是呵呵笑两声，对此并不说什么，不过倒很欣赏他的坦白。和他在一起聊天，没有任何压力，轻松快乐。
      Sam从不对我讲他自己的事情，也许是怕我会介意或是不理解。他不说我也不问。只是我多次直言不讳地对他说，我很喜欢你。他在那端也只是羞涩地笑笑，并不继续说下去。
      呵呵，多么可爱的男人，这个只喜欢男人的男人。我喜欢。
      我告诉朵朵说我和Sam相处得很愉快。朵朵回信说寒你这个人真没人性，Gay你都不放过。我看到信后哈哈大笑，人啊，真是说不清楚的感情动物。我是很喜欢Sam，兄弟姐妹般的喜欢，希望Sam知道后不要逃之夭夭。

      天气很好，空气清新。我和Sam约在图书大厦见面，早12点，不见不散。在去的路上，耳边还依稀有着Sam那惊讶的话语，早12点？大姐，那是中午12好么？
      呵呵，没办法，太早我起不来。
      成，你是我姐，听你的。那边传来卫生间抽水的声音。
      Sam比我大两岁，但是通过电话我怎么也不能把他和一个24岁的大男人联系在一起。在我看来，24岁，已经到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年纪了。直到见到他，我仍是没有他是男人的感觉。我把这种感觉告诉他，他双手握拳两眼冒火，很是气愤。
      我赶紧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我说你不是男人的意思其实是说你像个男孩。
      你还敢说？他真是够孩子气的。左脸颊还长着一颗青春痘，红红的快要掉下来。一米八的个子，瘦瘦的，短发，皮肤白皙，眼睛明亮，笑起来嘴角上扬，关键是有个很迷人很性感的下巴。一个美少年。女人看了都会喜欢。
      恍惚间，想起了周驯。不，周驯比他高，没有他漂亮。却都有着好看的下巴。
      我肆无忌惮的把目光掷在他脸上，他说大姐你别这么色成吗？
      哈哈。美少年，多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
      Sam的专业是电影剧本创作理论，毕业后一直晃荡，偶尔给某公司做做文案，同时在电影学院兼职给那些即将要报考的高中生上文学创作辅导课。最近在写一个自己的剧本，关于Gay，关于生活，爱情和死亡。他坚定要给他的角色们一个好的结局。
      Sam知道我是学管理的又准备考研后，就一直鼓动我报考他们学院的管理系研究生，我吃吃地笑，说那我几乎不是天天都要面对着你这张俊俏的脸？要是爱上你我岂不是很悲惨？

      Sam说看我的文字总觉得我是个很灰色压抑的人，没想到竟这样开朗。只是眼神未免倦怠。
      我眯起眼笑着凑近他，美少年，我的魅力就在这双眼睛上，你没发现吗？
      连自己也搞不清楚是为什么，在Sam面前，我的快乐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很喜欢和Sam在一起。逛街，吃东西，聊天，看到帅气的男子争论这次轮到谁上前去搭讪。快乐得莫名其妙。我和Sam，兄弟情义，姐妹情深。

5．
      经过学校西侧的甬路可以看到邻近的女子高中篮球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几名高挑健壮的女子在打篮球，那么朝气，青春逼人。果果便是其中之一。我怔怔地看着，呆掉。
      真是美丽的画面。想想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候，可是整天抱着书，哪有这般洒脱自在。

      认识果果非常偶然，至此也不过几面而已。她在学校附近的“满庭芳”书店打工，我又是那里的常客。点头微笑，仅知道彼此的名字。
      有的人虽不熟识，却也能生出几分亲切感来，并不陌生，似早就亲近过。和果果，就是这样的感觉。早就注意到这个女孩，她的一双鞋就足够她在书店里打两个月的工时，却仍在那里不辞辛苦。奇怪的果果。
      已夜晚九点钟，从满庭芳出来冷风吹过竖起衣领，北方冬日的寒冷是可以进入骨髓的。果果随即跟出来。
      嗨。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叫我，但还是停住，回过头。
      你在叫我吗？
      果果笑，很灿烂。她说，一起走走好吗？
      好呀。我欣然答应。虽不熟识，却也不算陌生人。何况自己又如此寂寞。但始终不明白何以她会叫住我。这样目标明确地叫住我。
      我们慢慢地顺着道路的边沿向前走。彼此沉默。无星无月，偶尔有风夹杂着凛冽空气扑面而来。
      突然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有些暧昧，在冬天坚硬冰冷的空气里游移，若隐若现。
      一点火光。果果娴熟地点燃一支烟。细长干净的手指及烟。
      也要来一支。点燃。仍是沉默。看烟晕在喷出口的那一刻还未来得及聚拢就迅速四处逃散开来。
      早猜到你也吸烟的。果果淡然一笑。
      为我们的不谋而合庆祝一下吧。我看着她。这个女孩子，总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如一朵倔强的非洲菊充满生气，又似乎会一夜间颓败。直叫人怜爱。和担心。

      我们一直走一直走，来到女子高中的围墙边。一起翻过去，墙很矮。如此这般，只是不想和门卫多费口舌。我和果果，都是不善言谈的人，更懒得解释，为什么这么晚才返校。
      高中。离开不过三年，面对那些曾经熟得不能再熟的书目练习题，只觉自己已然老了。过眼云烟般的青春年华。
      果果似乎对这些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将书本随意往墙角一丢。腾出床边的一块空地，说，坐啊。感觉很温暖的床，小而凌乱，却不拖沓。
      随意打开枕边的一本书，陈丹燕的《木已成舟》，一名女子漫游欧洲所记录的文字及影像。
      亦不想再拖延，尴尬的场面。只坐了一会，我便出来，仍是翻墙，临出来坚决不要果果出来。只想证明自己亦是坚强倔强不需照顾的独立女子。与礼貌并无干系。

      她说，记不起。
      她说，不知道。
      十六七岁女子的爱情最是炽热，却不长久。
      那夜灯光昏暗，我们沉默良久。似乎语言早已失去原本的意义。
      仍记得果果哀淡的眼神。并不怨恨，只是在询问，事情何以至此。
      那本书的扉页上，是清秀隽永的字迹：给我的爱，昶。落款是果果。

      绝不可能将林昶拱手让出。

6．
      被Sam拉着去逛街，商场里的中央空调释放出来暖气直让人眩晕。
      不知道Sam哪里来的这样好兴致，走了那么久，一家店一家店的转悠。他说要买件礼物送个很重要的人。他不说我也知道，看他那个紧张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个男人。在我极不耐烦的目光里Sam终于挑定一只zippo打火机，小巧精致，银灰色，无任何图案。我点头说好，他粲然一笑，满意地付了钱。

      坐在KFC里面，我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玩弄着已给包装好的火机。心想男人之间也玩这么细腻让人妒忌的爱情游戏么？
      Sam开始慢慢地讲述，那个一直未出现过的他的男人。Sam称他阿ken，阿ken比Sam小两岁，在上学，他们断断续续在一起已快半年，感情还好，只是阿ken似乎不太愿意Sam进入他的生活，同时也对Sam的生活圈子漠不关心。后天便是阿ken的生日。
      1月19日。我想着日期。啊！朵朵的生日啊，也是那天。还好朋友呢，这都给忘了。想到朵朵，随即想起周驯，他和朵朵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那个时候也很奇怪为什么朵朵和周驯居然没有缘分。
      呵呵。我想世界应该不会这么小事情也不会这么巧的，Sam的那个阿ken应该不会是周驯吧。这么想着也暗暗觉得好笑，随即“咕噜噜”一阵吸光可乐的剧烈响声。Sam才不理我这样无聊的举动，也没注意我在对面低着脑袋想得七晕八素，还自顾自地沉浸在幸福的憧憬里。

      没想到会在Sam的出租屋里见到周驯，感觉空气瞬间凝固了一般。Sam并没有注意到我和周驯脸上的惊讶表情。
      Sam，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情，先走了。声音如初，久违地飘过来。周驯匆忙离开，还来不及问声最近怎样，连点头微笑都不曾有。
      坐在Sam的小床上，轻轻叹气。原来世界真的是这样小。
      Sam不明所以。急急追出去。
      怪不得当年周驯面对我和朵朵是那样的淡然。只是为何要隐瞒至今呢？枉我和朵朵这许多年来徒劳地坚持着。忽然就那样地笑出了声来，没来由的。这样一段从未有过开始的感情，多年后终于也无疾而终了。直是让人欣然接受。

      Sam悻悻地回来。
      周驯就是阿ken。没有告诉Sam我认识周驯。毕竟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情。就当他是个陌生人吧。心里暗暗想。

7．
      白晶晶有很好的家世，难免会有些霸道懒惰。不知道是郑孑受不了她的小姐脾气，还是她厌恶了郑孑的百依百顺。总之这对珠璧恋人分手了。

      郑孑因了白晶晶，断然冷落我。全然不记当初追我时的信誓旦旦。全世界只我最后一个知道他变了心。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明明是他先放弃我的，可为什么当我说那就分手吧的时候，他一副很受伤很受伤的模样，但还是很坚定地说，好吧。很无奈。
      可以容忍他离开我，却不能容忍他虚伪的模样。他那样一副在两者之间选择的姿态对我来说是种侮辱。无疾而终的爱情最让人难以忍受。
      恋爱的次数越多，人就变得越来越聪明。林林总总加起来，郑孑阅历颇丰，而我在他之前不过一个林昶，算起来郑孑自然要比我聪明许多。这感情上的亏是注定要吃的。
      当初郑孑脚踏两只船我并不怪他。他没有即刻将我一脚踢开也许是真的舍不得。我一直这样想。郑孑大我一级，已是大四，正是找工作的关键时刻，不排除他是想利用白晶晶老爸的硬关系留在这个城市。只是他计划失败，对此我感到惋惜。往往事实的真相总是难逃丑陋二字来形容。
      郑孑，我仔仔细细地辨认眼前的墨水字迹，真的是陌生的名字了。
      再遇到郑孑，已没有和他长时间讲话的欲望，不过点头微笑而过。说不出任何话语。

      捧着一大束香水百合走出地铁，泪水突然没预兆地奔涌了出来，止不住。
      炉火烧得很旺，屋子却仍旧是冷。将暖水袋置于被中，淡淡的胶皮味道散发出来，很温暖。把电视换到还可以让人忍受的频道，调低声音，然后安心入眠。

      决定不再提起郑孑。彼此都是不怎么善良的人。

      我的背弃不被指责。
      不断地偏离初始的自己，但我一直坚信林昶依然在那里，等着我回去。并不担心感情会变。就像在深夜我总会滑出林昶的怀抱，但最终他还是会自己摸索过来，拥住我。那个时候感觉是安全的，甚至有一点骄傲。因为我知道他是一直都在的，未曾离开。

      整理旧物，不过是将过往的记忆一点一点想起来，然后在淡淡的回忆里将它们统统扔掉，继而甩掉那些恼人的过去，迎接新的开始才会轻松一些。
      镜子掉在地上，四分五裂。我凝视自己。随即也变得支离破碎。
      爱走走停停。
      何去何从。

8．
      灰白的街道，空气里残留一丝悲情。总是能看到令我感动的画面：瓦蓝的天空，明亮的阳光以及冬日挺拔健壮的白杨。

      父母间的感情在我升入中学的时候也随之升级，已不再爆发战争，变成一种锋利的对白。硝烟味道并不削减。而我，也从一开始的恐惧，难过，再到欣喜，漠然。
      我没有息事宁人的能力。而我的沉默在某种程度上更加剧了战争爆发的次数，以及其波及的范围和持续的时间。

      午后将尽的时候，阳光开始充足起来。
      发现原来有很多人都酷似。某个背影像极林昶，某个笑容远远看去还以为是郑孑，某个窗前寂寞的身影让我想起多日都未联系的朵朵。尽收眼底的男子姿色都不及Sam。恍惚间认定面前的小路就是高中时代与周驯并肩走过的那一条，洒下那样纯真的羞赧和笨拙的言语。
      不喜欢阴郁清冷的时光，风凛冽地吹过来。本就不是热情洋溢的女子，必要在温暖里慢慢地预热，才渐渐拥有温度。

      从来都不相信会再次爱上林昶。没有想到会再在一起。
      林昶拥着我，在耳边轻轻呢喃，寒，再一次离开我的时候，千万不要和我拥抱。我会不舍。抱着你的感觉真好。
      一阵没有力气无奈的隐隐疼痛。
      我说，不会。
      他说，不会什么？不会和我拥抱吗？
      不会再次离开你。

      像是一场泅渡。
      过去终是过去了。时光没有痕迹的流过。

      和林昶的生活表面上风平浪静，并非没有暗涌，只是都还未触到彼此的心结。都小心翼翼起来。他不说郑孑，我不提果果。即使我们约定都不要再提及彼此分开那段时间的旧人旧事，却始终是不可避及。
      林昶突然消失，不见踪影。我害怕至极，疯也似地寻找。急急地惊醒，不过一场梦。清醒后心里竟是恨恨的，林昶，你不可以就这样消失不见。

      烟花绽放夜空，星星点点竟是那样寂寥清冷，甚至简陋。除夕夜，我想念林昶。
      如此静好的生活。开始对林昶妥协。
      我这样亏欠你。

9．
      正当我决定不将再次遇见周驯的事情告诉朵朵，朵朵却来信偶然提起周驯，说当年自己并非很喜欢周驯，只是因着我暗恋他，她也就陪着我一起喜欢他。还调笑说她一直偏爱沉默内向不善言谈的平凡男孩，周驯太优秀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在多年后为自己挣脱的一种说辞。都已不再坚持。这很好。我们彼此竞相着成长起来了。                                                                                         
      朵朵偶尔会寄来卡片，每一张上都写上love you，有时夹杂着日文或是德语。
      信里有时写很多很多零零碎碎的事情，有时就只有几句简短的话。
      “我总是很想念很想念未来
      总有一天我们可以依旧迎风笑得灿烂
      我总是很希望很希望
      你在身边
      但在某一个月亮眨眼睛，你不说话的夜晚
      我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就好像我一直在你身边
      出走是一场梦
      醒来的幸福很俗气，可我很喜欢。”

      郑孑腿伤后的一个月，我才知道他出了事，至今仍还不能走动，先前已费尽心力谈好的工作也没了。买了点水果托人给带了过去，不想看到他落拓的模样，也怕他误会我是去看他笑话。

      阳光明晃晃，天空蔚蓝。眯起眼睛光线扑簌簌将一切变成温暖绵长的鲜红，直是惹人喜爱。

10．
      这篇小说写完的时候，林昶一直陪在我身边。已很少能看见郑孑的身影，即使看到也已成为陌路。朵朵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准备考研。Sam已和周驯分开，原因并不知晓。果果在还有三个月高考的时候离开，临走前对我说她要像那个写书的女人一样走遍世界各地。并祝福我与林昶。

      我们的爱情还不能有个完满的结局，但请你相信，我会尽我所能用最长的时间来爱你，以补回我们丢失的光阴。不要怀疑，不要丧失希望。林，你只需享有我的爱。
      至于其它，由我来承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