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琉璃
对本文使用道具点击此处可在线向本栏目投稿
点击次数:
本站发表: 2004-06-17 00:00
最后编辑: 轻舞
最后编辑: 2007-02-4 01:05

阅读推荐

栏目更新

    琉璃

    (作者或来源) 月归天堂      有些时候,为了拒绝结束,我们往往选择拒绝开始。

          昨夜的梦里,琉璃又来到了悲伤北路35号。

          是空无一人的地铁。仿佛一闪身,已在其中。暗淡的光投射着车窗,黑白分明的孤寂和苍白。她隐约知道是在梦中,却无力也无意摆脱。空无一人的地铁,不觉恐惧,只有些许的迷茫不解。地铁无声地滑动,终于停在一个地方。往窗外看去,路牌上赫然写着:悲伤北路35号。

          琉璃心中便涌出一阵莫名的痛,仿佛这是她离开很久了的地方,温暖的所在。一个声音在对她说:孩子,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琉璃大哭。
      
          她不知道她到底在离开,还是在归来。不知道哪里才是她想要的终点。不知道她的悲伤是为了什么?因为离开,还是归来?更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哭泣而悲伤,还是为了悲伤而哭泣。她只是徒劳的安静的哭泣着,象迷路的孩子。这哭泣象一滴墨,不小心掉落在梦境的池塘里。又慢慢的氤氲着扩散开来,模糊了梦的边沿,模糊了她隐约的愁怅。最后,终于把她从梦里驱赶。

          琉璃已不是孩子了,或者换种说法:琉璃早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最后一次哭的模样了。她很清楚自己该扮演的角色。“不要伤痛,不要凌乱,终是无法脱离了的思念呵。”琉璃醒来,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每个清晨都有那么一瞬间,让她错觉自己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儿,柔弱苍白透明。窗外暧昧不明的晨光如一片薄薄湿湿的雾,举在空中的手的轮廓模糊着。琉璃隐约回想起梦中的悲伤北路35号路牌。悲伤得失去力气的感觉,她发觉自己还是忘不了岚。

          ——同性恋伴侣关系并不受到法律的保护,感情破裂造成的离异无须经历一系列法律上的繁文褥节才能取得,这样就使分离在客观上显得相当容易。除了婚姻的契约作用外,我们也不能忽视男女双方的社会关系对于巩固伴侣关系所起的作用。比如甲男与乙女相爱,一般都会让双方父母看看自己的伴侣如何,以及向亲戚朋友们宣告关系的确立,等等。虽然这些社会关系并非婚姻法的内容(例如甲男无需征得父母的同意才能与乙女结婚),但它们确实使男女双方的关系得到了某种社会承认,而这种承认本身就构成了多种无形的支持和约束。
          由于社会的偏见,同性关系的公开化往往会招致嘲笑和反对,因此很多伴侣关系处于“偷偷摸摸”,得不到任何承认。同性伴侣如果感情上出现摩擦,也找不到人可以谈心,这无疑使离异变得很容易。同性恋关系相对脆弱的另一原因就是,性关系所并不涉及怀孕和生育等枝节,因此性事附带的责任性较小。在一个保守的社会环境里,一名男子与一名女子发生性关系的一个附带结果是,女子将认为“我既已成了你的人,死也是你的鬼”,但是同性性事的发生较少会使其中一方产生类似的想法,因为这种想法并不具有任何类似于婚姻的法律契约的基础。对于同性恋伴侣来说,由于双方一般都有固定的职业,因此较少存在谁养活谁的问题。双方经济上自立的一种正面效应是,同性伴侣的经济能力高于异性夫妻(因此是一个很好的有待开发的经济市场);负面效应则是,如果一方认为感情已经破裂,而她又无需在经济上依赖另一方,或者无需担心另一方在经济上不能自立,那么离异的可能性就会比感情破裂的异性夫妻要大。异性恋的公开性使男女选择情侣的机会比同性恋者要大。同性恋者不仅在比例上占少数,而且许多人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在日常生活中戴着异性恋的假面具。如果你不知一个人的性倾向,那人往往被假想为异性恋者。同性恋者之间的偶遇,往往被双方看成是千载难逢。然而,由于挑选的余地太小,找到诚心的伴侣的机会也较小。如果双方的结合无暇顾及志趣与性情的相投,性的相对比重就会增大。同性伴侣关系中“将就”的情形较为常见,这预示着他们日后离异的可能性也较大——

          是的,岚。离去时冷漠得连头也不肯回的岚。琉璃知道,她是希望彻底走出和她曾有的世界。不再有岚的琉璃的世界像一面镜子一样反射着刺眼的光,终是稀里哗啦的碎裂成无数的碎片,每个碎片都看到自己的苍白。后来琉璃再不习惯于哭泣,琉璃便也不复是原来的那个琉璃了。“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需誓言?昨日种种,似水无痕。今昔何昔,君已陌路。”游戏只是游戏,一旦化作真实,却是何等的残酷。琉璃没有那样的洒脱,可以微笑,说珍重。曾诗意的想那分手的场面:低矮红墙下的夕阳余光,掩不住的萧索秋色,两个人默默无语对视良久。岚说,我们分手吧。琉璃无语,轻拂耳边被风掀起的发丝,嘴角一丝优雅微苦的笑。转身,衣裾扬起秋日寂寥的红叶,一步步地翩然离去……踏碎那秋的冷意。虽寂寥,也不失为传奇。然而,当岚真的离去,琉璃却流了泪。很想表现得不太在乎,可惜她还算不上够优雅够决绝的女子。

          云澹澹,水悠悠,一声横笛锁空楼,何时共泛春溪月,断岸垂杨一叶舟……分手,实如清秋大梦一场——何时共泛春溪月……共泛春溪月?……呵,好冷。屋中的温度还略比手的温度要高一点。不知不觉中,竟又到了冬天了么?琉璃的眼角睫毛下,隐约的一滴泪,不易觉察的噙着。

          分手是去年的秋天。琉璃接受了时间之盐,眼睁睁的看着岚走、走远。琉璃盯着岚的背影,想,岚稍稍回头,哪怕只一个迟疑,她会跑向她,捶打她,问她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琉璃忘不了初见岚的名字时,心里微笑说,岚不就是山间的雾气么?岚真象是山间的雾气一般的消散掉了。烟消云散。

          日日夜夜的过去了/今天你已不再在这里/至终我来打开了我的仓库/拿起那串你亲手给我戴在颈上的/珠宝的链环/我以前那漠不关心的骄傲/吻了尘土里你的遗留的足迹/今天我真正赢得了你/因为我以我的忧伤偿抵了/你的爱情的价值(泰戈尔)

          拭泪。琉璃晓得岚已成过往,却不易忘怀。皱眉,深吸空气,仿佛要把心下刚刚涌起的痛且消减几分。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 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刚刚’离开’(琉璃不喜欢’失去’这个词)岚的时候,琉璃以为不会彻底失去了联系。可从那时起,再没有岚的电话。岚渐远去,在琉璃的记忆里。时间是最冷静最耐心的旁观者,它从不冷酷的向你宣告什么,它只是默默的在那里,直到你自己发觉它的存在。一场戏还未上演,已宣告结束。一滴泪还未凝结,已悄然滑落。

          “没有谁能够把你抛弃,只有你自己抛弃了自己。”她心里无数遍的对自己说。对岚的记忆,仿佛就要燃尽的火焰,只剩星星点点的光亮。余烬的灰却仍温暖。如今,应该可以放下所有了吧。岚,还好么?冬天厚厚的雪下,和岚有关的记忆好像一些嶙峋的黑石,突兀出现在雪后阳光下空茫的大地上。人间所事堪惆怅,莫向横塘问旧游。琉璃振作了一下精神,今天又要回学校了。岚,分手真的是最好的选择么?面对岚绝决的眼神,琉璃迷惑了。因为她们不知道她们是否有明天。岚说,琉璃我们分手吧,这样对我们都好。我爱你,所以我要离开你。

          琉璃背上背包走出了家门,外面的阳光照耀着。风,掀起她的长发。街上人很多,一个没心没肺的周末午后。每个人都好像游入陌生湖泊的鱼,静静潜游,谁也无意明了谁。擦肩而过的鱼。岚说,让我们就这么走下去,沿着铁轨,向着夕阳,让我和你就这么走下去,我愿意。

          到学校通常要倒两趟车。今天,她想改变路线。好久没坐那路车,和岚在一起的光景,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岚是真要分手,也真爱琉璃。岚那天哭了,哭着和琉璃分了手。岚觉得琉璃不可能和她天长地久,自己也给不了琉璃任何承诺,与其如此痛彻的爱,不如分离。其实,琉璃并不在乎这个。琉璃愿意与岚在一起,虽然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接受一个女子的爱,就意味着被世界否认,好像与整个世界作对。可她爱的是岚,千真万确,这是无法改变的。琉璃相信一个人一生中最深切的爱,只有一次、一人。岚说,死亡就是爱情的最高形式,我把你吃掉吧,这样我们就可以溶为一体永远不分开了。

          琉璃无意识的数着街边掠过的栏杆,一会儿就头晕了。车里的人都面无表情的模样,冷漠好像一股寒流般传染。琉璃知道,如果这些人听说les的存在,不是嗤之以鼻就是一脸的嫌恶模样。法律上、世俗上的否定,给les造成了心理、精神上的压力,从而导致自己也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一种病态,应该被谴责,应该压制。最终导致了两种结果:压抑或是放纵。从而形成了恶性循环。“当有人以异性婚姻的优越性来谴责同性恋关系的脆弱性时,就如手握刀剑的人向手无寸铁的人发起攻击,然后笑骂后者的失利,这是很失公平的”。琉璃也曾经否定自己的感情,甚至忽视。但这都无法阻止她的脚步,也无法阻止岚的脚步。直到她们的第一次亲吻,瞬间的感觉有一股电流通过的味道。   爱得轰轰烈烈,分手却突然降临。琉璃几乎懵了。她明白岚的矛盾,但她不愿意就这么完结掉自己今生或许唯一一次真心投入的爱。

          ——社会对同性恋的偏见已经成为一种传统,这种偏见使很多人(包括同性恋者们自己)都认为同性爱情只是“玩玩”而已。很多涉世不深的同性恋者刚踏入“圈子”时,总是抱着纯真的幻想,但情感受到挫折后,变得自暴自弃。当他后来遇到其他“新人”时,就会把“随便玩玩”的不良影响传染给后者,使同性恋关系的短暂性和脆弱性代代相传。如果把伴侣关系比成是一张桌子,那么性和爱就是支撑这张桌子的两条腿。光有这条腿,并不足以使桌子站稳。社会不仅应该为同性恋者创造一个良好宽容的气氛,而且应该在法律上为同性伴侣提供各种类似于异性夫妻所享受的权利与义务,那么同性关系的脆弱性就会大大降低。——

          谢娘别后谁能惜,漂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琉璃换乘了另一路巴士。是终点站,可人们还是挤着涌着在车门前,座位根本就够啊?有很多时候,很多人类的行为,根本毫无理由,莫名其妙。如果你提出了疑问,也许还会被当作怪物看待吧。畸形的人性孕育出畸形的道德观。
          琉璃坐定,不经意的抬了头,却正好对上回望镜里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也正看到了她,琉璃的心别的一跳:天哪,不会这么巧吧?那双眼睛她怎么会忘掉呢?是岚。岚也愣了一下,很意外的。琉璃冲着岚的眼睛柔和的一笑,她回过头,这次真的看到岚!琉璃闪身坐到岚的身边,她们两个都沉浸在突然相逢的意外的状态里。车终于开动了,琉璃不经意地挽了岚的手臂,心中充满了朦胧的喜悦。琉璃悄声对岚说:连老天都不愿让我们分手,你还敢不要我么?岚没有说话,她只是悄悄的把琉璃的手牢牢握紧在大衣口袋里……

          ——同性婚姻也许并非能够完全消除“滥”(也并非完全能够消除艾滋病和性病在同性恋者中的传播),正如医院的存在并不足以消除疾病的发生,异性婚姻的合法性也不能杜绝未婚性生活和婚外恋(以及艾滋病和性病在异性恋者中的传播),但法律的约束确实会起一定的稳定作用。当有人以异性婚姻的优越性来谴责同性恋关系的脆弱性时,就如手握刀剑的人向手无寸铁的人发起攻击,然后笑骂后者的失利,这是很失公平的。没有婚姻的契约作用,加上缺乏围绕着婚姻的一系列社会关系(同性伴侣生育的可能性极少),同性恋关系的脆弱性是一种客观的必然。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更应该为同性恋者创造条件,使他/她们来自不易的伴侣关系趋于稳定和专一,而不是制造各种障碍来阻挠他/她们对幸福的追求。——

    (全文完)
    注:本文部分观点引自李银河教授访谈录

    相关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