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传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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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丽莎王 moonziyu@eyou.com 有一种美好的东西我们一直拥有,即使我们从未意识到它的存在。
妈妈和红姨的关系从来只能用神秘加上亲密来形容。妈妈是个温柔体贴的女人,那种对被占有感觉的渴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和需要,妈妈向往一种充满动感和想象的生活,而不是一成不变的每天三部曲;但世事总是充满遗憾,妈妈总为嫁给了爸爸而烦恼,因为在妈妈看来,从事电气工程工作的爸爸是个循规蹈矩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而缺乏激情和浪漫的男人,尽管爸爸喜欢看书和听音乐,尽管他还在事业和人际关系上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功;所以妈妈总在我和弟弟懂事以后对我们说,如果不是你们——我早就该找另外一个男人了,或者当初根本不应该嫁给你们爸爸。而红姨作为另一种存在形式的女人,她生来就像个坚强的男孩子,坎坷的生命之路令她知道如何去面对一切可能存在的灾难,经历过多次小车祸和大风雨的她从来就非常清楚生命的脆弱和我们应该如何面对人生;但在婚姻方面,红姨总为她那个做服装生意的丈夫而烦恼,因为两个人都是钻牛角尖和倔强的人,所以家庭激烈的争吵是必不可少的乐章,终于在忍无可忍之下,红姨和她丈夫于去年离婚了。真是“不幸的家庭各有其不幸”!尽管生活在这个红尘乱世之中,但我们依然没有忘记心中的感动;身为一名出色的女强人,红姨不仅是妈妈的密友,而且现在还是我和弟弟的好朋友,尽管我们不属于同一个时代,尽管过去并不像今天一样令人愉快;今年我22岁,弟弟20岁。
黄昏的太阳在沙漠的地平线上徘徊,哭泣的骆驼吐着带粘性的唾液望向公路;一辆疯狂的东风货车扬起满天的风沙从远方飘来。开车的是穿着工人裤的红姨,旁边的乘客座上的是妈妈;此时此刻的红姨,俨然是驾着马车护送公主的战士:狂奔的心在沙漠和太阳上方飞舞,这颗心要带着妈妈飞翔到自由王国。时值文革时期, 妈妈和红姨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上的一个名叫塔里木二场的农场上插队;由于父亲的原因,红姨是当时唯一会开车的女孩,所以她肩负了每个周末把信和物资从农场穿过孔雀河送到邻近仅有的可以能跟文明世界沟通的要塞铁干里可镇;女人之所以记得男人是因为冒险的故事, 当时的妈妈正值十八年华, 一个纯情少女和一只自由的燕子, 她拥有无拘无束的生活和自己狂奔的梦想,所以在一周的艰苦劳动后,红姨总要带妈妈“送信去”;红姨比妈妈大一岁,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妈妈的卫士;……少女的心啊,不再来的雨季啊,风一样去的岁月啊……那一年,我和弟弟还是上帝的伊甸园里的两棵小草。
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朝朝与暮暮/我切切的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
妈妈和红姨总是拉着手上街,就像女人花上的两片背挨着背的花瓣,她们幸运地在回城后进入同一个小型广告公司工作;身为一个刚刚拥有孩子的女人,妈妈全身心都投入到对我的照顾和关心之中;“女人啊女人,不就是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和丈夫的事业发展而活着吗”,这是一向存在于妈妈口中的观点;但她心中的女人花却含苞待放;妈妈喜欢和红姨到郊外看日落,喜欢把鲜艳的黄菊花戴在头上,而我这个不必要的第三者总是被带在身边;这一切,在爸爸的眼中看来,都是“浪费时间和不得体的”;而我们总是觉得妈妈跟红姨在一起的时候是她最年轻的时光,而且现在我们也这么认为;那一年,我1岁,弟弟还没有降临到这个充满感情的人间。
广州的雨总是浪漫动人的,但对于一个刚上小学的孩子来说,这如梦又热烈的豪雨除了烦人以外没有什么词语能够形容;那天,我正在电车上和小伙伴们“谈天说地”;突然车窗外两个亲切又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那是红姨左手撑伞右手搭着妈妈的肩膀走在街上,俨然一对情侣在雨中互相依靠;当时我突然感到一种无地自容和不知所措,我忙把目光移离她们,生怕同学知道那是我妈妈;天地仿佛在旋转,一种与生俱来的——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与古老训条不相符的不自然感觉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第一次爆发了,虽然当时没有人告诉我那是什么。电车远去了,自然妈妈和红姨的影子也变得越来越小,我突然很想哭,一种不属于那个年龄的忧郁的哭。那一年,我6岁,弟弟4岁。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你们长大了,不要在一起洗澡了!”“我喜欢和弟弟一起洗澡!”“但是你们已经是少年了,要知道这是羞耻的!”“不,我和弟弟没有秘密,弟弟是我的宝贝,我是弟弟的哥哥!”“反正你们不要在一起洗澡,这样不好!”“嘣!”像往常和妈妈争吵一样,我拉着弟弟跑进我们的快乐园地随手把房门关上了;“猪猪,以后我们趁他们不在家的时候一起洗澡,好吗?”“好啊!我喜欢和哥哥一起洗!”我高兴地摸着弟弟的小肚子笑了,弟弟抱紧我脖子轻轻而甜蜜地吻着我的脸。那一年,我15岁,弟弟13岁。
我有花一朵/长在我心中/真情真爱无人懂/遍地野草已占满山坡/孤芳自赏最心痛
记得那天我放学得特别早,像往常一样,我雷厉风行的上楼梯,又非常迅速的开了家的门;可以想象又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红姨搂着妈妈泪流满脸,妈妈也哭着抚摸红姨有点乱的头发;她们一见我进来便本能地往两边靠了一点点,用纸巾擦眼泪;我有点窘迫,急忙走进我和弟弟的快乐园地;那天晚上,妈妈告诉我,她要调到全国第二大的广告公司工作,而红姨仍然留在原来的小公司,她们要分开单位了;“啊!这也要哭啊!”“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事情!”我和弟弟对望了一下,无奈的笑了笑。是上帝眷顾和爱惜她们,后来虹姨也去了那个大公司,并工作至今。当时我和弟弟又怎么会想到,纯粹的友谊怎能会因为这种不在同一个公司却在同一座城市带来的失落而泪流满脸呢?!当时我和弟弟又怎么能体会那种与生俱来的万金难买的自由呢?那一年,我16岁,弟弟14岁。
我有花一朵/花香满枝头/谁来真心寻芳纵/花开不多时啊/堪折直须折/女人如花花似梦
弟弟的皮肤很滑很洁白,就像热带雨林中的芭蕉叶,他总是喜欢我跟他洗头和擦背;诱人的沐浴露香味总是令人迷醉,那是红姨特意送给我们的花王沐浴露,因为她知道我们喜欢那种味道或者她知道更多;弟弟很调皮,总在我跟他面对面洗头的时候,轻轻拍打我屁股;沐浴露轻轻洗礼我们,我们变成了秦皇宫中的戏水鸳鸯,成了红尘中的一对候鸟;那天,我突然觉得弟弟很美,一种没有性别界限却又令人的心火难灭的美;我突然抱着他吻了他的红唇,他没反抗,居然用手搂着我的腰,迎接我的出奇之吻!童年的天真消失了,欲望和成熟狂热地燃烧着我和弟弟;“我喜欢和弟弟一起洗澡,我和弟弟没有秘密;弟弟是我的宝贝,我是弟弟的哥哥!”那年我17岁,弟弟15岁。
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花开花谢终是空/缘份不停留/像春风来又走/女人如花花似梦
“妈妈,你不能经常晚上不在家,我现在要高考,没时间陪爸爸,爸爸需要你的陪伴。”“妈妈只是偶尔出去跟朋友散散心,妈妈需要朋友,就像你需要弟弟一样!”“可是你不觉得这样陪一个朋友有点过分的吗?至少家人比她重要啊!”“但是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事情。”每次这都是妈妈的理由,尽管我后来意识到她当时很伤心。“我不小了,我都是成人了,有些事情我会明白的。但我知道那不好!”“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我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想你陪爸爸多一点时间。你知道吗?”“你爸爸喜欢看书和听音乐,他不需要热闹。”“但是他需要你,他需要你!!”突然我看见了电视机上那个插着玫瑰的小花瓶,那是红姨为了庆祝自己再次跟妈妈在同一个公司而送给妈妈的礼物;不知道哪里来的邪恶力量,我一拳把花瓶打倒在地上,“乒!”花瓶碎了,就像早上醒来时忘记了的女人花之梦。“她不是我们的家人!!”我大喊了一声便冲进了我和弟弟的快乐园地,随手把门关上。坐在床上的弟弟惊呆了看着我,我猛然看见书架上有那本第一句话就写着“不幸的家庭各有其不幸”的《安娜·卡列尼娜》,感到那是焚烧我心的怒火,我狂怒地在书架上抽出那本名著,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它扔到窗外,之后的动作就是地震般地把窗关上,令我心碎的情景出现了:一只花蝴蝶被我关上的窗夹得粉身碎骨,破碎却依然美丽的翅膀如女人花的花瓣,飘在窗户附近的空气中,就像不舍得幻灭的希望和美梦。我像触电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伤心的情景,眼泪像豪雨一样涌了出来。我怎能成为妈妈美梦的杀手呢?弟弟在后面拉着我的手:“哥哥,怎么了?”我猛回头用力抱紧他,泪流到了他背上;无言,只有眼泪:“妈妈,我不应该这样!”那一年,我18岁,弟弟16岁。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广州东站的月台,红姨,妈妈和弟弟一起来送我火车,上帝却故意在那天让爸爸出差了。火车将要开动,准备带着我第一次奔向充满欲望和未知的所谓的大学天堂。弟弟帮我把行李搬上卧铺火车厢,红姨和妈妈站在车厢外等待和我告别;看着健壮的弟弟毫不费力地把行李放上行李架,我知道我们都走进入了大人的世界;完成他的使命以后,弟弟突然不顾旁人的存在,像以前一样搂着我的脖子轻轻而甜蜜地亲我的脸,并深情地说:“你永远是我的好哥哥!”我紧紧地抱住我的宝贝——这个我一直称为猪猪的男孩子,这个和我外貌性格同出一模的好弟弟——任凭眼泪如崩堤的洪水洗静我的心灵;火车外,红姨拉着妈妈的手说:“不用担心,孩子长大了。他是个好男孩!”电力机车拉着十八节沉重的车厢不情愿地开动了,弟弟先是跟着火车慢走,然后脚步越来越快,最后他狂奔着为了能够多一刻地把我留在眼里,还不停地挥手和给我飞吻,直到命运的空间把他远远地拉在火车身后,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那一年,我19岁,弟弟17岁。
梦里花落知多少,雨中含情爱人泪。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若是你/闻过了花香浓/别问我花儿是为谁红
我把行李扔到家的地上,抬头迎接弟弟热烈的拥抱;这个一月的早晨使整个房子都成了我们的快乐天地。“我想好好洗澡!”“太好了,我陪哥哥洗!”我先是一懵,然后是开怀大笑。还像以前一样,我跟他面对面洗头擦背,他轻轻拍打我的屁股;弟弟的皮肤很滑很洁白,就像热带雨林中的芭蕉叶;沐浴露轻轻洗礼我们,浴室成了刚下过雨的南美洲雨林;还是花王沐浴露,是红姨送给我们的沐浴露,她知道我们喜欢或者她知道更多;如梦的人生,我们只盼望自己永远栖息在快乐园地和这个雨林中;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异乡思盼,多少次在梦里听见弟弟温柔的声腺;正是距离产生深远的美感,正是那离家3596千里的痛带来了我更珍视爱的下半生!世界上还有什么会比在自己深爱的人身边更快乐和感动呢?女人花在空气中,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正在狂野地开放,充满了整个宇宙,直到永远永远;让我们在这情天怨海中,舞一场漂亮的探戈吧!舞呀,舞呀,曲尽人散的时候,你如果舞得出神入化,你会发觉,怀里的人自由了,你也自由了。此时此刻,我自由了,全世界都自由了:我和弟弟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上狂舞,所有自由的人簇拥着妈妈和红姨跟在我们身后,队伍扬起的沙子化成了漫天的金色;列车在弯弯曲曲的铁路上拼命向前冲,密林,两边的密林为铁路砌出了两面指向自由王国的墙,我和弟弟相拥着站在车顶,扑面而来的风带着花香和雨的气息;翠绿的蔓藤从广州的地面上长出来,把所有的房子都撑到天空,妈妈成了把光明洒向大地的自由女神,快乐的人们在藤上跳舞,永远不会有休息的舞会;太阳神,照耀我们,燃烧我们吧,我们是用狂热和激情铸成的永恒之城!我们自由了,全世界都自由了!!我们现在才发现妈妈一直都把人世间最美丽的自由遗传了给我们,尽管一切还不算太晚。感谢妈妈,赞美妈妈,愿主神永远保佑妈妈!水充满了整个浴室和雨林,从那一刻开始,红姨成了我和弟弟的好朋友,就像她和妈妈一样亲密的好朋友却跟她和妈妈的关系不同的好朋友。那一年,我20岁,弟弟18岁。
今年我22岁,弟弟20岁。
红姨拉着妈妈的手,我搂着弟弟的腰,我们走在夕阳的街道中和通往停车场的路上;我小声对弟弟说:“弟弟,我真羡慕你妈妈。”弟弟轻声回答:“哥哥,我也羡慕你弟弟。”像往常一样,红姨趁着爸爸加班请我们去白云山脚听云轩吃饭;红姨像绅士一样打开前排乘客的车门,让妈妈弯腰如当年在沙漠上的公主一样坐进车里;我总让弟弟先坐进后排里面的座位,然后我坐在他身边,坐下以后我们一直拉着手;红姨把车开动了,音乐声响起,是梅艳芳的《女人花》;妈妈照例跟红姨谈论工作和生活,我还是和弟弟有说有笑;“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夜幕降临了,广州的夜永远是温柔和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