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了，是爱人还是朋友

(作者或来源) 福建一世情缘 a1999tai@163.com
      卫和馨终于离婚了，当消息传开时，单位里所有人都不已为然地说，预料之中的事。确实这样，他们爱着却又彼此伤害着对方，当我知道这件事时，我反倒为他们能够和平离婚而庆幸。他们都是不错的同事，他们都是好人，但这和爱情无关。两个好人生活在一起，爱情一样可以夭折的。
      当年，大家是一起分配到单位的。在这陌生的城市，男男女女，因为年青，也因为激情澎湃，自然而然的就玩在一起，聊天、打牌、唱歌、跳舞、喝酒，玩得不亦乐乎。青春萌动的年龄，喜欢、被喜欢总在有意无意间发生。卫和馨怎么走在一起的，我不知道，或许是那个夏日里哪个彩霞满天的傍晚他们一番推心置腹聊天后的结果，也或许是在哪一次饮酒高歌时的心灵感应，总之，在大家惊愕的目光中，他们走在一起了。那时候，他们的亲密、恩爱很是让人羡慕。娇小、秀气的馨让人怜爱，说话柔柔、绵绵的，像永远扯不断的棉花糖。同事中，我知道好几个男孩当时都曾暗恋过她，可馨选择了卫，或许因为卫的高大和粗犷吧，还是因为他的细心和体贴？娇小的馨体质弱，天气稍变就伤风感冒，每次都是卫忙前忙后的悉心照顾她。和馨同宿舍的几个女孩，每次看见卫忙碌的身影时，总会无端感慨。被人爱，被人呵护，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总是幸福而快乐的。
      和所有恋人一样，他们喜欢俩个人单独在一起。在绚烂的霞光中手牵手信步走在宿舍后边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在皓月当空的夜晚，爬到宿舍楼顶，沐着如水的月光，任凉爽的夜风吹过耳际，他们高声齐唱《想你想到梦里头》，唱《一生只爱你一人》，悠扬的歌声久久回荡在宿舍的上空，让人无限神往。缠缠绵绵相恋了三年，他们一起搬出了集体宿舍，在外面租了一个小套间。房子很小，布置简单，却很温馨，有家的感觉。我去过他们的小家，从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就可以看出他们的快乐和幸福。
      我以为他们会一直快乐和幸福的，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天长地久。然而，才半年，我就从同事口中听说他们开始吵架了，后来又发展到大打出手。
      我不禁愕然，怎么会这样呢？他们不是很相爱吗？我没有去问为什么，虽然我们是交情不错的同事，但感情的事，恐怕他们自己都说不清。
      卫和馨争吵、打闹的事越来越多的从别人口中传到我的耳边。我见到卫时，他们已经分手了。卫脸上有几道指尖划过的暗痕，我猜这一定是馨的杰作。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白皙的脸上两块黑紫，嘴角肿大。打成这样？我想他们之间一定是玩完了。
      馨搬回了集体宿舍，偶尔可以在走栏上遇见她。原来眸光闪烁的眼睛黯淡了，神采飞扬的脸上常常凝固着冷漠，像腊月天没有太阳的午后。她一句话也不说，一味沉默着。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吵架、打闹，只能从他们各自脸上的伤痕猜出个大概。
      恋人间吵吵闹闹也是有的，怎么会打成这样？大家都在背后议论纷纷。
      分就分了，慢慢的，也就没有人再关心他们的恋情，谁都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结束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四年后，他们又走到了一起，而且比以前更亲密，走到哪都是手牵手。为什么会再次走到一起？谁也不清楚，反正他们又好了，过去那些打闹的日子仿佛不曾发生过一般。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中，他们居然闪电般步入了结婚的殿堂。祝福是真诚的，只是大家都不看好他们的婚姻。是义气用事么？还是没有机会再选择？其实他们都很年青，长相都不错，选择的余地很大。
      在结婚的当天，我充当了他们的伴郞。我看着他们喜笑颜开，一脸幸福。看得出，他们是真的开心，眼中荡漾着爱的涟漪。馨偎依在卫的怀中，像个幸福的公主。婚后的日子，时常看见他们牵手的背影漫步在绿草茵茵的小山坡上，一如当年他们热恋时的温馨。原以为经过以前的分分合合，他们都已经学会珍惜，以为他们能够就此安定下来，过着平淡却充实的日子。
      好景不长，在他们结婚的第四个年头，他们又开始吵架了，而且依旧是大打出手。情形比当年有过之无不及。每次看见他们伤痕累累的脸，我不知能说什么，所有的劝慰都是多余。
      难道这就是生活么？再甜蜜的爱情都抵挡不住岁月的变迁？我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没有看过他们吵架、打闹的惨烈情形，但我可以想象。他们都是个性很强的人，以自我为中心。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想过，人，都是完全独立的，但作为夫妻，生活在一起就得互让互助，构建一个和谐的家庭。谁强得过谁又如何？当没有爱时一切已成虚空。
      我不知道他们至今是否还爱着对方？提出离婚时，双方都很平静，甚至是冷静的。他们一反先前打闹时的叫嚣，心平和气地划分着不多的共同财产。协商到最后，房子和孩子归卫，馨只要了一台电脑。
      当大家等着看馨的笑话时，她却又继续住在卫的家里，只是每个月上缴一定数量的房租。“婚都离了，你怎么不搬出来？”有个交情不错的女同事问馨。“向别人租房，还不如向他租，至少他曾经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的，安全一些，最重要的是，孩子还小，租住他家，照顾孩子方便一些。”她平静地说。“你们都爱孩子么？”女同事问，言下之意是：你们真爱这个孩子么？既然爱，为什么还要离婚？要知道父母离婚，最受伤的是孩子。
      馨苦涩地笑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会才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有多少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当夫妻间已经没有爱，只剩下怨恨时，这样拖着还不如趁早离婚，离婚后并不等于就是仇人了，还可以做朋友的，不是么？或许你不相信，当夫妻间没有那一纸婚约时，可以相处得理融洽。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爱情了，爱早已逝去。我们只是共同关心着我们的孩子，他是联系我们之间关系的唯一纽带。父母离婚，最受伤的是孩子，我们只能尽力，把这种伤害减到最低。我和他都是很在乎爱情感觉的人，没有了爱，凑合着过，我们都不喜欢这样。要么是爱，要么是离，就这样。别人理解不理解是别人的事，自己的婚姻自己最懂，就像你脚下的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对么？……”馨说了很多，很平静。看来，他们的离婚不是别人所说的“义气用事”或“心血来潮”，只因为不爱了，就结束婚约，放彼此自由。
      “既然想到要离婚，当时为什么老是打打闹闹呢？”女同事欲言又止。
      “在气头上，吵架难免的。有时就为一丁点小事。说不上谁对谁错，只是想让对方听自己的。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在那种情形下，什么理智都见鬼去了。也以为日子就这样在打打闹闹中过去，可后来有一天，我们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离婚是突然想起来的，说出口后，我们都考虑过。商量离婚的事情倒是很平静，就像当年讨价结婚的事情一样，不是一时的气话。其实离婚只是下下之策，不过离了也好，我现在看他好像比原来更顺眼了。他对我也不会再吆五喝六的，孩子的事情都是商量着来。平时就各过各的，像普通朋友一样。互不干涉。”馨慢慢地说着，言词有些零乱，但她好像不后悔这个选择。
      在后来的日子里，同事们常常看见他们夫妻带着不满三岁的孩子，一人一边牵着信步走在河畔的草地上，有时是一起去爬山。如果不知内情的人，谁会想到他们是一对已经离婚的夫妻呢？谁不会羡慕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情形呢？但我还是隐隐的为什么感到难过。既然可以平静的相处，为什么要用“离婚”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呢？这是唯一的出路么？
      有一次，我私底下问了馨。
      “因为爱他，因为有婚约，我总希望他能够变成自己的一部分，有意无意中就会干涉他的事情，可能管得太多吧，他很烦，很恼火。相反的，他也一样，希望我什么都能听他的，但我做不到，因为我有自己的思想，我不是别人的附属品。这是我们经常吵架的原因。吵架多了，心情郁闷就容易上升到打闹。夫妻间一旦打架，感情就会越来越淡薄。”馨说。
      “你们以前就分分合合，也打闹过，我曾以为你们不会结婚的，但后来还是结婚了，出乎我的意料。”我问她，心里面有点慌慌的。他们从恋爱到结婚我一直目睹着，怕她认为我是幸灾乐祸。
      “我也以为我和他之间不会结婚的，但最后还是结了，因为我们都爱着对方，以为结婚后，一切事情会有新的转机，以为在婚后的生活中，只要有爱，什么都可以解决的。其实不然，婚姻生活中，爱很重要，但除了爱，还有很多，比如：性格、情趣、宽容。我们都努力过，但我们谁也不肯为对方而改变自己，所以——只能这样结束。我也很遗憾，但我不想失去自我。我们关爱着我们的孩子，但这和爱情无关。我们还是朋友。如果仅仅只是朋友的话，我想我们还是可以相处得很好的。”馨没有恼怒，微笑着说。这出乎我的想象，也超出了大家的猜疑。
      “你还会再婚么？”我好奇地问。
      “不知道！感情的事谁又说得清楚。也许我们会各自结婚，也许再过十年、八年，我们彼此都没有结婚的话，而且都已经学会了宽容、忍让，再复婚也不是不可能的，对么？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只是太遥远了，我不去多想，想也没用的，对么？只希望手中的日子能够过得好一些、快乐一些。我们离婚后，我还住在他家，我知道很多人都很奇怪，在背后议论，对么？但有什么？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只是我们俩个人自己的事。其实我们双方父母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离婚的事情。可是我们已经离婚小半年了。呵呵！”馨笑了一下，接着说：“如果能在他家附近租到一小套房子那是最好不过的。既可以自己搬出来住，免得别人闲话，又可以照顾到孩子……”
      馨一直平静地说话，没有忧伤亦没有喜悦，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说话时，看了我一眼，她知道，我和别人一样好奇她和卫的事情。我低下头，隐去了心头的尴尬，继续安静地聆听着，没有说话，也不知能说什么。他们的行为需要指责么？我不觉得。他们都很清醒，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们没有把婚姻当成儿戏，只是当彼此之间没有爱情时，不想再凑合着过日子，心平气和地选择了离婚。或许他们比一般人率性吧！
      我想，就算没有孩子，他们离婚后也还会是朋友的，因为他们曾经深深地爱着对方，只是在婚姻生活中，他们不适合。因为他们没有学会宽容、忍让。生活很真实，容不下太多风花雪月的浪漫！
     
     
      后记：写下这篇文章时，我走到窗前，望着生活区内的草地。没想到，又看见馨和卫带着孩子在玩耍。孩子玩得欢，笑声一阵阵传到耳际。我愣住了，久久凝望，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对于他们的爱情，他们的婚姻，真不知说什么才说。只能祝福吧，但愿他们能够过得幸福和快乐一些，无论最终的结局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