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有一个美丽的地方》(已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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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发表: 2007-05-5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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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 2007-05-4 12:20
原载: Mike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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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美丽的地方》(已出版)

    (作者或来源) m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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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3-12 12: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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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的梦很累。每一次那样的梦都很累。这么多年来,总是做着同一个梦。
        同一个梦,可以那样反反复复地出现,在这些年一些出其不意的晚上。并且,从不遗漏任何一个轻微的细节:坝子里的遮哈寨子。小径。围院。大门。甚至,那只看门的土狗,每次,都要以同样的语速向我轻吠几声才肯罢休。转弯。拐进他的小屋。以为他还在那里。见到我准会被吓一跳,然后惊喜无比地问我——你回来了?
        结果人去楼空。
        每一次的结局都是落空。然后,我开始拼命地搜寻,找遍村庄、竹林、田野、记忆里的每一个角落——他到底在哪里?
        ……
        十年前。离开那条街的傍晚时分。我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勇士举起必胜的手势,和他们挥手道别。走之前,家里那个女人悄悄地对我说,下次再回来的时候,可能就见不到某某、某某、或某某了。那个女人,我曾经叫她“妈妈”。没想到最后,她真的一语成谶。
        十年,少年变成了青年,神迹并没有出现。他们一个个像是老早就已商量好了,排着队等着与我诀别。
        ……
        坐在飞机上,耳麦里缓缓流淌出的音乐,是歌手朱哲琴睽违乐坛十年的最新力作《七日谈》。十年之间,她游历世界,到各地去感受、去寻找音乐和人生,最终以一种真正源自东方而属于全人类的声音作为礼赞而回归。我侧脸望向窗外,大朵大朵的流云徐徐划过身旁。突然便想起那个时候,自己总是羡慕飞鸟展翅翱翔于天际,自由来去。
        时至今日,当我频繁地在城市上空飞来飞去的时候,心里却早已没有当初的好奇与喜悦,取而代之的只是一阵阵莫名的空虚和惆怅。
        现在的我,常常在想,我的一生恐怕就是这样了:像一只孤独的侯鸟,不停地越过重重前方,有些地方冷了,便去寻找暖和的地方,有些地方暖和了,却没想到从此再也找不回归家的方向。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现在的我,早已习惯独居的日子。
        习惯一个人看书写字吃饭睡觉,习惯一个人到处旅行对窗叹息,习惯了孤独和寂寞,却仍然,仍然还是不习惯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不习惯北方落光叶子的梧桐,光溜溜地立在街道两旁,点点月光从斑驳的树枝间落下来,落一地的苍凉。
        十年前,我一个人离开了坝子,到北京、到上海、到广州……到很多很多曾经梦寐以求的大城市,开始我这一路寂寞的旅程。
        就好像要耗尽我整个青春似的,这场旅行,没有快乐,没有终点。
        我每天那样行走在城市的边缘,从清晨走到黄昏,从艳阳高照走到玉兔西沉,走到深深的午夜,身外的一切都是那么静默,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喘息。
        我,一如没有根的浮萍,就这样无谓地漂着,漂着……
        正是这个时候,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浪汉,这个城市究竟有什么可以给我,我又为什么要在这里生活?
        突然间,我觉得在欲望丛生的城市里,自己再也无法继续这不知终点的流浪了,坚强和理智遂如同影子一样被深夜吞噬殆尽。
        大概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厌倦了黑夜里城市渐趋模糊的轮廓,我开始越来越强烈地想要在天亮之前找到一张真正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床。
        昨天晚上,从珠江畔的住所望出去,孤独的月亮不知何时悄悄挂在深蓝色的夜幕之上,低垂着头俯视着大地,寂寞得令人绝望。意外地,接到一个多年未联系的儿时伙伴从老家打来的电话。我们聊起各自的近况,聊起少年时到现在、许许多多过往的人与事。
        末了,她说,这么多年了,你回来看看吧。
        这时候,我才恍然,是啊,当初一个转身的距离,怎么就已相隔了一个世纪?
        于是,临时的决定,匆匆又匆匆,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很漫长。
        下了飞机,从昆明机场打的士到长途客运站,坐夜班车翻山越岭颠簸两天一夜。一路上,沿途尽是峭壁险峻,密林苍翠,或幽谷深壑,或泉瀑险滩。
        云南的山与山相连成脉,连绵不尽的盘山公路贯穿其间。从山脚蜿蜒到山顶再顺路向另一座山脚继续蜿蜒,穿过北回归线,云贵高原被远远甩在身后,越来越近的,就是那魂牵梦萦的故乡,我离开了十年的土地。
        记忆中,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可以在薄雾的清晨,推开门窗,呼吸自然的气息;可以在入暮的黄昏,徜徉坝间,邂逅归途的白鹭。那个时候,心是满足的,温情的,幸福的。就像躲在角落里点一根蜡烛,在夜风中小心翼翼地保护它不被熄灭。
        那个美丽的地方是西南边陲的一间坝子,辽阔而平坦,那里一年到头郁郁葱葱、繁花似锦。
        每年四月至九月之间的雨季,有时阴雨绵绵,有时雷雨阵阵,有时飓风暴雨刮来冰雹,疯狂地敲打坝间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和每一棵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那几个月里,坝子湿润得连空气里的因子都喝饱了水,一碰就能爆破出无限多的水份来。
        每天或大或小的雨,总是从黎明时的浓雾开始。
        那温柔的乳白色,包容了方圆百里苍苍茫茫的草坪。迷途的白鹭栖息在一棵枝叶茂密的榕树上,远远望去,宛如开满了白色的花朵。其中一两只 “扑”地腾空而起,接着,数百只白鹭从树梢上缓缓飞起,宛如“一树梨花落晚风”,一群白色的精灵在坝子上空飞舞盘旋。
        这幅记忆的图画没有背景,没有主角。
        雨季里,最熟悉的就是那股湿湿凉凉远乡天气的味道。那时的我,常常漫步在青碧的草坪上,恰逢栀子花开的季节,一任甜丝丝的雨水浸透心灵。扶桑、凤仙和凤凰花总以最娇艳的姿态绽放在那个时候。童年和少年时光就那样静止在油画般的乡间小路上,有欢笑、有独语,有温柔的倾诉。
        雨季过后的半年时间里,除了早晚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雾,白天就一定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站在小山包上一眼望过去,整个坝子便一览无余,缅寺、白塔、寨子、竹楼……一一尽收眼底。
        有一次,偶然间从外祖母家后门的山坡上往远处眺望,竟然看到了我每天上下学时必经的蜿蜒小路、学校白色的围墙、教学楼、扶梯、拐角,甚至生锈的铁窗……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历历在目,却又是那么地遥不可及。要知道,外祖母家离我的学校有三公里那么远。
        后来每每谈及此事,他们都说这并不是我的眼力好,而是想象力太丰富。
        可是没有人知道,这十年来,在每天晚上的梦里,我依然能清晰地看见坝间蜿蜒的小路、学校的每个角落,以及到了最后,他们微笑着在雾里的挥手离别。

        ——“小伙子,是去孟定旅游的吧?”
        长途客车里,坐在对面的一位老伯,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带着一副金框眼镜,说着四川普通话问我。
        显然,他把我误当作是从内地去的游客。
        “嗯……您也是吗?”
        我微笑着。
        用一种开心的表情来掩饰内心的忧虑,就像吸食毒品一样容易上瘾。
        坦白说,十年的漂泊生涯,我已找不到自己的母语,找不到当初选择背井离乡的理由。
        我常常问自己,难道这就是我苦苦追求的生活?——待到重归故土时,陌生的人们问我来自何方,也许认为我不过是一个浑身充满世俗气息的市侩游客?
        每每这样蓦然回首,我才终于发现最后竟丢了自己。还有比这更令人尴尬和无奈的事吗?
        即使我努力牵引,一字一句去解释,仍然难以找寻我少年时走来的路。
        现在的我,早已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心情去回忆、去追溯,或许是我此生拚死亦再也赶不上的,那双漫无目的、徜徉于青春之河的深深浅浅的脚步……
        于是,渐渐的,故乡,在我心里,成了一个永远也回不去的地方。
        现在,我不得不告诉自己,这一次,与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就当作是去一个美丽的旅游景点,或者权当是一次热带雨林的探险罢。尽管那些熟悉的山林、敦厚的江河、亲切的村寨……终究会令我不禁哑然——我是不是曾经到过这里?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全是!”
        对面的老伯指着车里其他六位老同伴向我介绍道:“我们是当年的四川知青啊!今年孟定农场建场50周年,特意回去看看!”
        “孟定是我们的第二故乡!”
        “我们是来寻根的哟!”
        “哈哈!”
        ……
        触景生情,老知青们个个精神抖擞,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车内立刻炸开了锅似的十分热闹。
        “晓得不,那儿元朝时就建置了军民府、都督府,明朝建立士知府,解放后建军垦农场,大批退伍军人去到那边,然后是支边和我们知青陆续去垦荒。你看现在,已经是云南第二大橡胶基地罗!”
        “听说古时候那里是‘西南丝绸之路’,慢慢地成了云南‘二级’、‘一级开放口岸’,前年又升级为国家‘一级开放口岸’罗!”
        “是哇?!”
        “是嘛是嘛!”
        ……
        听着他们的讲述,旅途变得不再寂寞。突然就想起读中学的时候,为了保持头脑清醒,烟是断断不吸的,只好用茶。每天中午,酽酽地冲泡一大缸子,凉好,然后装入矿泉水瓶中,放在书包里,供一下午之用。实乃解暑消乏之必备佳品。到了晚上,更是要啜完一大缸子方才罢休。青春,便是在那样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中浸透染尽了茶色。到了后来,生活在城市中,过去陪伴自己的大叶茶竟也在身边渐渐流行开来,并有愈炒愈热之势。炒作,必定要有个好听且响亮的名字。于是,这种茶被唤作“普洱”。
        上世纪,刚刚改革开放不久之时,内地城市才开始复苏,内地人个个土得掉渣。外祖父趁势做起了边贸小生意,从缅泰进一些外贸小品摆起了临摊。托他的福,他的外孙,我,从那时候起便吃着诸如炼乳、芝士、消化饼、巧克力威化、果汁糖……等小食,听着邓丽君、张帝、日本原装卡拉OK磁带……两岁的我小手上戴着进口的卡西欧……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内地几乎还没有这些新鲜玩艺儿。
        小时候玩过家家游戏,每次都是就地取材,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野生水果作材料。那些果子由于是野生的,在当时我们的心里并不算真正的水果。当地人的味蕾里面关于它们味道的辨识度几乎为零。因此每次从山间树林采摘来玩儿,伴着漫溢的奇香却极尽糟蹋之能事。直到长大后来到城市,要花钱才能买到这些所谓的进口热带水果:奇异果、番石榴、山竹、木瓜、杨桃、蓝莓……那片土地,虽然偏远,但绝不蛮荒,更不贫瘠,只是一直缺少发现的眼睛。直到进入新世纪以后,它被升级为国家级开放口岸。
        然而此时此刻,在我心里,一种熟悉的陌生感却越来越复杂和强烈。
        是我离开太久了,还是我对这片土地原本就一无所知?是我背叛了它,还是它抛弃了我?那雾里面又是谁的挥手离别,终于成为我午夜梦回时永恒的瞬间?最后他们的一一消逝,留我孤独于世艰难跋涉,恐怕是对我那一去不回的绝佳报复吧?
        这一堆堆问题向我袭来,如洪水般将我淹没其中,令人窒息。阔别十年之后,再次踏上这条路,终于成为我不能提、不敢提,不能碰、不敢碰,一阵阵深深的刺痛。
        终于成为我此生永远也无法偿还清的一笔回忆的债。
        最后由 mike_km 修改过/ 2008-3-12 20:34:17
        2007-3-12 10:30:00

        正式通行证mike_km

        我有在努力贴下文,无奈我这里网络有问题,上传不上去~~~~~
        2007-3-11 14:08:00

        嘉宾通行证暮色 [女]

        期待哦~~~~希望快些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