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情人湖》之撞车情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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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发表: 2007-08-14 14:33
最后编辑: 怀茗
最后编辑: 2007-08-15 20:53
原载: 网易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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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湖》之撞车情缘(上)

    (作者或来源) 等待丘比特之箭
    “啊~”随着一阵紧急的刹车的声音,不知谁在车轮底惨叫一声,文凡猛地一头磕向方向盘,一阵巨痛,酒精顿时尽数蒸发至半空。他顾不得额头的温热的感觉,马上开门下车。
    一个矮小的身影蜷缩在离车头几步远的路面,一动不动。“糟了。”文凡下意识发觉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撞死了人啦。怎么办呢?他马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正想拨打120,可是机在耳边,手却一直颤抖。
                “逃之夭夭吧。”一个邪念立马涌上心头。
                 当他正心怯地走回车内时,地上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他不敢想,立即启动引擎,转动方向盘,从地上的一团旁驶过。
                他马上想掌自己的嘴巴。人命关天啊,他就这样一走了之,那他还是人吗?何况他并未确定那人是否断气。他隐约听到呻吟声,虽然细微,但在这午夜的静谧中他足以相信那不是幻觉。他连忙止住车,向那人走去。
               那是张血污中抽搐着的痛苦的脸,密乱的延伸似乎扫过眼前的文凡,又似乎没有睁开过。口里像是含着核桃般张开却无一字吐出,手趴在地上动了动。
               文凡怎能再甩袖而去。他一手拎起那人落在不远的旅行袋,一手拉起疲软的瘦小的身躯抱在怀里,迅速轻放在后座,向医院驶去。

              “啊~疼!“
               文凡立即睁开刚合上的眼睛,惊恐地望向病床上的小鬼。这一夜在惶恐中度过,过度的害怕曾一再令他几欲逃离医院,但充斥罪恶感的心最终将他挽留,目睹伤者在手术室门一进一出,也折腾了他一个夜晚。
               “别动,你的伤很严重。”文凡用言语止住小鬼,当然他也无法忘记,令眼前之人落难成这般模样的人不是他人,正是自己,罪魁祸首。
               小鬼无神的眼睛四下打量了一下周遭,一阵难熬的痛楚岂能让他动弹半分?吊针,白布,还有浓浓的药味,他该知道他在哪里。
              “这是什么地方?”他仍开口问道。
               文凡心里一阵内疚。
              “这是医院,你受了伤,缝了十几针,不过医生说你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很快就能复原。”
               似乎就是这张脸——
               小鬼心里暗想。
               “你是谁?“不待文凡回答,他立即又大叫一声:“我是谁?”接着五官似乎在蜷缩,他似欲用手去抓头颅,可是手——
               他又晕了过去。
              文凡有种不安的感觉。
             “医生!医生!”他马上跑出去叫道。

              “你终于醒了。”文凡嘘了口气。
              眼皮很努力的抬起来,发现自己的手握在一个陌生的掌心里,他感觉到汗在其间湿润着。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
             “我叫文凡,”文凡心想,怎能告诉他正是自己把他撞进了医院。“这里是医院。”
              他记得不久前他才提到过这里是医院。
              护士把鲜花插进花瓶里,回头对小鬼微笑道:“你被车撞了,正好是这位先生经过,把你送进医院来的。你看这花漂亮吗?这位先生叫我去买的,还好医院门口就有花店,而我见他人这么好,所以也很乐意代他买来。”
              这意味着,这位“好好先生”一步也没有离开过病房。
              小鬼心里不由哼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件大事似的。
            “我是谁?我是谁?“无力地嘶叫。
             “你是——”文凡一阵子羞愧与不安,他刚才试图在其旅行袋里找到点“蛛丝马迹”
    来,可是这小鬼出了除了几套衣物以外,再无他物。
            “慢慢会记起来的,不要紧,只是短暂的丧失记忆而已。”一位白褂医生走进来说。
            “是,放松点,医生说只是暂时性失忆,很快就会好的。”说着,文凡有意避过小鬼询问的眼光,看了看表,自言自语地说;“我公司还有一个紧急会议,现在得马上赶回去,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有时间就来看你。”说着,轻轻地拍了一下小鬼的手,转身出了病房。
     
    “那个家伙一去就是三天,实在是太可恶。”小鬼忍着痛坐了起来,倚靠床头,一探手抓过瓶中鲜花 ,一瓣一瓣地摘下。“以后有你受的。”
               “诶,这么好看的鲜花你怎么就这样残忍摧残呀。”护士小张推门进来嚷道。
                  哼!正是这鲜花的主人——    
    小鬼一脸迷茫地望着张护士:“姐姐,我心里好苦恼,所以只好拿它出气。”
              护士小张哦了一声,一把从他手里抢救出可怜的花,笑声如脆铃:“可惜你糟蹋了这么好看的花了。”
              “哎。”小鬼轻轻地叹了一声。
              “到底怎么拉?”张护士凝神望着这个小鬼。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又要从哪里去。我在想,我是否也应该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自己的家,朋友,我在想——”说到这里,泪水已经哗啦啦地流下来。
              “别哭,别哭,”小张一把抱住他的头,眼睛也开始湿润。“很快就会好的。”
               小鬼用手拭了一把泪,无力地将头依放在小张的玉肩上,不易察觉的狡谲目光瞥向房门。
              文凡就站在门外,通过透明的玻璃看着这一幕。这几天他一直通过报社的朋友刊登启示,上网发散他亲手绘制的图片,只是期望能寻找到这个小鬼的亲人,为自己的过失弥补一点什么。一有空的时候他总会跑到医院来,可每到门口就却步。
                他害怕,不敢面对自己给他造成的伤害。
               此时该是无比的内疚吧。
               小鬼止住哭泣,惘然无神的眼睛缓缓地转了一下,伤感地道:“小张姐姐,那个好好先生怎么也不来看我了?是不是不再来了?我真想他,并希望有机会向他表示感激,毕竟是他救了我一命,是我的再生父母。”
               护士摸摸他的头,说:“这几天他比较忙,但一直有托我好好照顾你,还叮嘱我每天买花来,恩,他可真是好人。”
               好人?小鬼心里嘀咕。
              他故意向门口望去,露出惊喜的表情。
            “好人来啦!”
              文凡知道自己无法再逃避害怕与内疚,只好推门进来,见小鬼万分欣喜欲起身下床,连忙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的零食与水果,一把按住他,说:“别动,小心拉裂伤口。”
    小鬼双手反擒着他的两只手,看上去激动得不得了的样子,一滴泪透着晶莹的光散落,滴在文凡的臂上,犹有柔弱的温度。
             “你终于来了。”小鬼让眼泪再度尽情泛滥,一把抱着文凡,依偎在他怀里畅哭。
             “别哭了。”文凡心里阵阵刺痛。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再来看我了呢。”
             “怎么会呢,我现在不是来了嘛。”文凡以衣袖为他擦泪,“男子汉大丈夫,哭成这样成何体统?”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突然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我的感觉中好象就只有你这样一个亲人似的,你若不来看我,我可怎么办?”小鬼尚有泪光的眼望着文凡。
            文凡猛地一股冲动涌上,他多想紧紧地抱着眼前的这个小孩子不放。
            小鬼倏地钻进他厚实的怀里。正当文凡不再抑制这种冲动的时候,一阵剧痛从肩上传来,他大叫一声,怒气上升,一把推开这可恶的家伙,怒目相视。
              “啊~”小鬼经不过这猛力的一推,上身向后一仰,头与床沿铁杆相撞的声音马上惊吓住在场的小张与文凡,那一刻还未等文凡后悔,他的头一偏,痛晕过去。
     
    面对小张护士指责的目光,文凡心中无比的愧疚。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咬了我——”哎,他啊显然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竟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到他。
    “他可是病人呀。”病人就有咬人的权利似的。
    他望着为小鬼作检查的乐医生,关切地问道:“他不会有事吧?”
    “还好,没什么大碍。”乐医生取下听诊器,“他现在很疲弱,因为失忆心情波动也必然很大,无论是再次地受伤还是精神刺激,都将对他的恢复不利。”乐医生突然笑道,“文凡,看来你的麻烦大了。”
    乐医生是文凡多年的好友,也是这小鬼的主治医生。
    文凡苦笑道:“我真有些担心。”
    “他很缺乏营养,我得为他注射些营养液。”
    “那实在麻烦你了。”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再说了,救死扶伤、照顾病人是我们作医生的天职。”乐医生说着转身走出病房。
    小张笑了笑,别有深意地望了文凡一眼,跟着走了出去。
    文凡望着眼前的小病人,苦笑不迭。
    他该有个幸福的家庭吧,有着疼爱他的父母与兄弟姐妹吧,他该还在上学的吧,可是——自己的过失将他与这一切幸福绝了缘。他多么的残忍。满以为可以找到他的家人,可是壤城并没有被这铺天盖地的报刊激起任何的反应,单看他的旅行袋,他该不会是壤城人吧。
    “妈妈,妈妈……”小鬼在梦里喃语。
    文凡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妈!”小鬼突然梦悸一样坐起。
    “怎么拉?”文凡看着他一头冷汗,爱怜地为他檫拭着。“梦到什么啦?”
    小鬼猛地撞到文凡怀里。
    “我梦到妈妈了。”泪开始渗进文凡的胸膛里。
    “我母亲前年病逝。”小鬼柔声泣道。
    “哦。”文凡听后一阵难过,突然心头一动。“你记起来啦?”
    小鬼骤然离开文凡怀里。
    “妈妈?”他的眼光又现迷惘。“我只记得妈妈病逝了。”
    文凡一阵失望。
    “不要紧,是好的开头,很快地你就会恢复记忆的。”
    “但愿如此。”他苦笑一声,突然现出一副全无所谓的样子,抓起桌上的水果便吃。“反正横竖是记不得了,不去想它,我饿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看着眼前这可爱人儿,文凡会心地笑了。
    “慢慢吃,病人忌狼吞虎咽,没人会跟你抢。”
    “不行呀,嘴慢不下来咯。”口含果肉欲喷地答道。
    “呵呵。”他发现原来他是那么的可爱。
     
    “哎呀!”
     如撞到一堵厚墙般,小鹿跌坐在地上。他抬起头来,才发现那不是墙,是人,怪不得撞了不会痛。他马上嚷道:“怎么又是你呀,为什么每次见到你我就倒霉。”
    一旁的乐医生与小张护士都禁不住哈哈大笑。
    “你该出院了。”看着他的身体恢复到这种程度,“人墙”文凡总算是放下一把大石头。
    “出院?!”小鹿快活如天使般的表情突然凝结。他该知道出院将是必然的结果,只是,他舍不得离开——
    他望着文凡,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突然从文凡手里夺过原本就属于他的旅行袋,转身就跑。
    文凡急忙一把拉住他,道:“你不向小张护士和乐医生道别嘛?”
    是的,他该向他们道别的,不仅是小张护士和乐医生,还有他,文凡。
    他黯然转身向乐医生、小张护士道:“再见,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多谢你们的照顾。”说完,望了一眼文凡。“好了,我该走了,再见吧。”
    文凡一愕:“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小鹿走了几步顿然停下。
    文凡再次上前拉住他。
    “走,我并不是要你出院后离开壤城,而是带你回家。”
    “回家?”小鹿一愣。
    “是呀,不过不是送你回你的家,你连自己的家门在哪都不记得,我怎么送?走,到我的家,从此刻起,也是你的家了。”
    泪光闪烁,望着文凡发呆。
    乐医生微笑着走到小鹿身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说:“小鬼,你该有你的快乐天地的,所以我们才给你取了小鹿这个名字暂用。终有一天,你会恢复记忆,寻回你的快乐天地。小鹿,快乐点,你是快乐的小鹿,无忧的小鹿。”
    “谢谢你,乐医生。”激动的泪再无法抑制地流下来。他转过身,对文凡说道:“也谢谢你。”
    再一次向乐医生与小张护士道别后,小鹿恢复蹦跳的本性,跟在文凡的后面,出了医院的门。文凡走进停车区,见后面的小鹿并没有跟上,便回头一看。
    小鹿呆在十步之外,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文凡的车。
    “怎么啦?”糟糕,他会不会认出这辆车?会不会断定我就是那个开车撞他的人?
    “没,没什么。”小鹿回过神来,脸色苍白。“我好象有点怕车,可能,可能正是这样的车令我伤至如此之重,几乎丧命,所以才害怕。”
    害怕轿车?害怕桑塔那?绝对是件奇新鲜的事。可是文凡一点也不这么认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文凡为此又感内疚,这种恐惧不正是自己他带他的吗?
    他必须克服!不克服便是永远的障碍。他把心一横,拉着他走近轿车,强把他塞进车内,而全然不顾他的大叫。
    反正他的力气不如他。
    “系上安全带,我就不会害怕了。”
    小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在车已开的情况下,犹有恐惧地连忙系上安全带。
    “你能不能开慢一点?”小鹿嚷道。
    文凡望了一眼他那可怜样,心里实在不忍,可是他不得不让他习惯,不得不打击他的恐惧心态。他这么一想,反而加了档。
    “喂~开慢一点,听到了没!”小鹿加大分贝吼道。见他全没反应,只道他在恶作剧,小鹿猛地一侧身,双手去拉文凡的右臂。
    文凡大惊失色,一个猛刹车,停在路边。
    “你疯啦!”不由得心中怒火燃烧。
    “你才疯了。”小鹿下车用力一甩车门。
    文凡不明白向来好素养的自己居然也会发火,但此时他不得不强制地吞下怒火,探出头问道:“你要上哪去?”
    “不用你管。”小鹿头也不回地说。
    “那你知道怎么回家吗?”文凡突然觉得有趣起来,这小家伙生起气来倔得很。
    “不用你管,我决定不跟你去了。象你这么不顾别人的感受,我吃还是要死在你手里。”
    “啊~小心!”文凡吓得半死,急忙下车。
    一辆车驶过,与小鹿檫肩而过。小鹿吓得猛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路边。文凡一把扶起他,看到他苍白的脸,发紫的唇,不禁关切道:“怎么样?伤到哪儿?”
    小鹿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定了定神,狠狠地甩开他的手。“你看你看,我才说过迟早要死在你手里,老天爷就——”
    “老天有‘眼’。”这个时候不知为何他居然还有心情嘲弄他。
    “哼,老天爷想要我的命,我就让他如愿以偿好了。”说完,快步跑到马路中央,一副大无畏的精神。
    “你疯啦!”文凡大惊,上前揪他回来,一把抱住他。“你要吓死我吗?”
    小鹿头一回见他哀怨地责备他,关心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软在他怀里。轻声道:“其实我也怕得要命,只是想吓吓你,气气你而已。”
    文凡为之气结,他一把把他环于腋下,还赏了他屁股一记,恨恨地不顾他的挣扎他的秽语,把他再次甩进车里,然后双手撑在车座上,眼睛、鼻子逼近他只有一寸距离,狠狠地道:“你不要跟我耍性子,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给我好好地坐稳了,这次你别想逃。”说完,从车里取出一条绳子,按住小鹿,硬把他实实地连靠背一起捆住。“实在拿里没辙,连溜狗的绳也只好用上了。”
    反正他的力气比他大,就这么着吧。
    “你——”小鹿这才发觉绳子的一端有个金属扣。
    文凡轻蔑地笑了一声,转回自己的位子。
    就在他准备开车的那一刻,小鹿头一伸,他禁不住大叫。
    “你又咬我?”文凡怒发冲冠,士可忍孰不可忍。他猛地敲了小鹿的头一下。
    出乎意料地,他居然不叫,只是咬着牙,头偏过另一边。
    文凡开始后悔了,就在他头偏过去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晶莹的光。他柔声道:“乖乖坐好,我会开得很慢的。”
    他不出声。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了泪。
    心里一阵揪心的地痛。
    这个小东西居然轻易地左右着他的心情他的喜怒,文凡想着,这真有些不可思议。
     
    “到了。”文凡下了车,为他松了绑。
    他居然睡着了,嘴角扬着笑,眼边却仍挂着泪。
    文凡看了不由心疼。
    他其实是那么的可爱,连刚才绑他的时候,面对只有一寸距离的他都有种想吻他的冲动。但是他不能,绝不能这么做,他要他完好无缺地恢复记忆,让他完好地离开他的生活。
    如果能,他倒是真的愿意让他幸福,相信自己也能给予他幸福。
    “不,不能这么想。”文凡摇头,摇掉这份幻想。
    “到了嘛?”小鹿半睁开眼睛。
    “到了。”他心疼他浮肿的眼。
    小鹿下了车。文凡拎着他的行李,拉着他进了一个小园子。
    小鹿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就是你的家?”回过头来望着文凡。
    这是一幢复式别墅,欧式的外型建筑,十几平方的花园,芳香的气息溢满整个空气。还有一个秋千。
    “是的,反正我一个人住,你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文凡微笑道,取出钥匙开门。
    小鹿像乡巴佬进城,好奇又羡慕地眼前到处观览,最后先探进头四下打量着屋内。
    橙色的墙面,桃色的木质家具,青绿的百叶窗帘,蓝色的灯饰,显得整个屋子清丽脱俗,也显出主人的品味不凡。
    小鹿踏上木质地板。“你真的让我住这里?”
    “怎么?不喜欢?”文凡冲着咖啡。
    “不,”小鹿摇摇头。“这里一切都很好,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说过,只要你喜欢,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热咖啡递上,文凡皓齿一露,笑道。
    小鹿惊讶地望着文凡,他该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令人可恶的人吗?
    “走,”文凡提着他的旅行袋。“上楼上看看你的房间。”
    小鹿满心激动与兴奋,迫不及待地跑上楼。
    “啊~”一条松毛大狗向他冲来,小鹿吓得身子一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向楼下。眼看就要悲剧上演了,文凡不假思索,以最快的速度抛开行李,一把揽向他倾身而至的腰部,身体极力地向前倾。嘣、嘣、嘣、嘣,两个人顺着楼梯一直滑到楼下。
    “你没事吧?”文凡顾不得他俩刚才那种亲热劲儿,忍住背部剧烈的疼痛问道。
    小鹿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吓出血充来,还是刚才他抱住他的那一刻嘴唇相对让他害羞,他连忙离开他的胸膛。
    “我,我没事。”他爬起来柔声问道,“你呢?”
    “你没事就好。”文凡嘘了口气,痛才直达脑神经,一声惨叫。原来刚才他一直护着他,与木梯的磕磕碰碰是他文凡的背呀。
    “你真的没事嘛?”小鹿使出全身的劲才扶起文凡,让文凡坐在沙发上靠着。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一滴泪落在文凡的手掌心上。他勉强地笑了笑,为他拭去脸颊上的珍珠。
    “啊——”小鹿马上跳起来。
    那条松毛大狗跑下楼来,在文凡面前低头嗅着。
    “别,别怕,它叫大毛,温顺得很。”望着他跳上沙发,抱着自己,文凡就想笑。但是痛,全身疼痛僵住笑意。
    他不得不忍住痛,带着大毛走进楼下的一间小室,然后关上门,瘫软在沙发上。
    “就你一个人住吗?你的妻子和孩子呢?”小鹿试探性地问道。他并没有见到任何有关女性的物品,除了一张画,厅里挂着的那张裸女的画。
    “我没结婚,一直一个人住。”文凡闭上眼睛休憩。他该让他知道?不,也许没这个必要。心里这么想着,不由得半睁开眼睛,瞥了裸女画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
     
    “还好,没有伤及内脏。我建议你到医院住几天。”乐医生放下听诊器。
    “不,我没事,应该休息几天就没问题的。”文凡望了望一旁的小鹿。
    乐医生知道他的意思。
    “不住院也成,不过你千万不能再乱动了。最好是好好休息,哪里都不要去。”
    “没问题。”文凡浅浅一笑。
    小鹿递上一杯咖啡,歉意地说:“你放心,我会看着他,照顾他的。”
    乐医生抿抿嘴笑道:“就你?你就会添乱,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又怎会照顾别人。”他饮完咖啡,收拾东西,转问文凡道,“一会下班我叫小张送药过来。”
    “不必麻烦小张护士了。”文凡道,“其实也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没事了。”
    乐医生笑了笑,随后却又叹了口气,道:“小张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懂事,跟素云——噢,不说了,我该走了。”
     
    望着小张护士很愉悦地在厨房里忙碌着,小鹿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这个女人神经出了什么毛病,居然会喜欢这种男人?摘菜、洗菜、做饭、洗碗,她居然也做得乐意融融,饶有兴趣。
    而那个男人,正安然躺在摇椅上翕目享受。
    不知道何来的坏情绪,小鹿一把将电视遥控器甩在沙发上,走到那张裸女画前无聊地观赏起来。
    那是一张绝美的素描。画中的女子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几笔浅浅的流苏自然地下垂,美丽而传神的双眼似乎透着淡淡的忧郁,双眉淡抹,微启的嘴唇仿佛欲言又止,飘逸的轻纱勾勒着美的线条,却掩不住上天赋予的风韵。那是绝美的胴体,却让任何人都无法去亵渎,清丽脱俗,宛如轻烟中下凡的仙子。
    这幅画画工非凡,该是出自于某一名家之笔吧。小鹿想。也许正是这样的家居格调,才更衬托这样一幅清雅非凡的画之美。
    “万点素絮风不染,一线云烟出尘去。”佳句配绝画,对,该是如此。小鹿这么想着,不由兴奋地跑到楼上取来一支铅笔,将刚才一时兴起的诗句题于画上。
    “你在做什么?”小张护士叫道。
    这一叫引来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小鹿的兴致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不知该是什么反应的复杂表情望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文凡。此刻他感觉他恨不得将自己吃进肚子里似的。
    “呜——”小鹿顾不得哗哗流下的眼泪,转身就跑上了楼。
    这一掌委实打得太重了吧。文凡感到就如同打在自己的脸上一般。手还停在半空,指头开始颤抖。如果可以收回,他宁愿切去自己的神经。
    他都做了什么?
    “万点素絮风不染,一线云烟出尘去。”
    这就是他做的吗?               
    心痛直击大脑。痛从何来?
    “你要到哪里去?”小张望着小鹿下楼来。他正提着啊那简单的行李走过客厅,还没有等文凡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就已经跑出了大门。
    文凡本能地想拽住他,可是慢了整整一拍,止不住身体的负累,整个人摔倒在地。
    “你怎么样啦?”小张急忙去扶。
    “请你快,快去把他追回来。”文凡推开她援来之手,着急地说道。
     
    “万点素絮风不染,一线云烟出尘去。”
    “素云啊,是你吗?是你将他带到我身边的吗?”文凡对着画抽泣。“素云,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记恨我吗?”
    他身无分文,该是走不远的。
     
    这个可恶的家伙。
    小鹿拭去泪水,心里恨恨地咒骂着,不由得抚着脸庞。
    辣痛的感觉在脸颊上久久未去。哼,什么都不管了,离开这个令他一直倒霉的家伙才是正事,若不然还真不知道自己何时死在他手里。
    自己怎么就那么晦气有呀?尽遇上些倒霉的事情,居然还出车祸?命犯煞星也就算了,死了就死了吧,可是却又死不了。他招谁惹谁了,上天竟然待他如此的不公?
    不就是一幅破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少爷难得兴起为你题字留下墨宝,算是你几生修得的福气了,居然一点不领情,哼,有钱人有什么了不起呀,有钱就可以开着车到处乱撞,有钱人就可以显示自己的财势,住洋房,开洋车,有钱人就可以让天下的女人都喜欢他?
    呸!
    算了算了,不去想他了,离开瘟神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又何必再想他。
    可是,他看起来也蛮不错的嘛,又温柔体贴,又谦逊有礼,又善良,还很有品味,有高雅的气质,倒是个很有素质的“资本家”了。
    哼,有钱人就这样,自恃钱财,就该可怜别人,就该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哼,自恃清高,还追都不追上来,原来自己在别人心目中只不过是一只路上遗拾的小狗小猫,可以弃之如草芥。
     
    三天了,这个家伙到底躲在什么地方?又是怎么过的?
    文凡从报社出来,走进自己的桑塔那,望了望旁边的座位,想起还是几天前他被绑着的情形,不由得漾起一丝甜意。
    说实在的,他喜欢他倔强的样子,喜欢他总是出人意料的反应。
    虽然小鹿迟早还是要离开自己的,但现在他的伤势刚好,还没恢复记忆,加上身无分文,就这么走了,倒实在让人不放心。
    停车进库,走进园子,正拿钥匙准备进门,却发现门并没上锁,只是虚掩着。
    他回来啦?文凡一阵惊喜,但这份惊喜马上散开,不,他还没来得及交给他钥匙,又怎会进得去。
    可是,他明明是锁好门才出门的,又怎么会——
    莫非是窃贼光顾?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见客厅空无一人,东西好好地都在,再一看,饭厅里竟有个一两岁大的小孩,正坐着学步车在那里慢慢地移动着。
    那正是一直放在杂物室里的学步车,曾是为自己即将出世的孩子买的。
    如果他的孩子不是胎死腹中的话,该比他还大了吧。文凡想,不由得心里一阵阵难过。
    “姐,是你来了嘛?”文凡叫道。钥匙放在父亲的旧居,姐姐是知道的。
    “来了,小连。”一名中年妇女应答着走下楼来。
    文凡喜上眉梢,笑道:“姐,你怎么来之前也不会我打个电话,好让我去接你呀。”说着,他抱起那小孩,逗了逗。“姐,这就是我的小外甥吗?”
    “姐知道你忙,所以也没给你打电话,想给你一个惊喜嘛。”玉娜眨了眨眼睛,笑道。“顺便检查一下你的生活,看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怎么,是早知道我们要回来,还是,另有什么人住进了我弟弟的家?”
    “姐,你可是越活越年轻了呀。”文凡知道他上去帮他整理房间,并看到了那满屋的黑白相间格子和斑点床上用品。那是他特意为小鹿准备的。
    “姐就不信你能未卜先知,说老实话,谁睡在里面?”玉娜双手叉在胸前,有点拷问的味道。
    “姐,现在没人住里面。”文凡心里却嘀咕着那小家伙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不愿多想,便转个话题问道,“就你们两个回来?逸——姐夫呢?”
    “你姐夫他——”玉娜正想说,一个跛着腿的英俊的男人就推门走了进来。她连忙上前搀扶,问道:“你怎么就过来了?”
    “姐夫。”文凡见到他,仍然有点尴尬的表情。
    逸风向他点了点头,便对玉娜说:“别提了,那小孩装出一副全不认帐的样子,还趁我不注意,溜了。”
    “姐姐,姐夫,出什么事了吗?”文凡关切地问。
    “没什么,三个月前你姐夫出差去了一趟杭州讲学,见到一个小青年正与一名中年男病人在那里争执,正想上前去询问,那小子不仅将那病人推下台阶,还把你姐夫给撞倒,害得你姐夫痛了好几天。今天早上刚到壤城,见街上围了一群人,我们好奇,就上去看了看,见有一个人晕倒在地,你说巧是不巧,竟是那小子。你姐夫是医者仁心,救醒了他,又见他饥饿成病,就带他回了家,我想着你呀,带着科儿先来你这里。”玉娜一把抱过科儿,努努嘴说,“人走也好,这种人我一见就讨厌,要不是你姐夫心肠好,我才懒得理他死活呢。”
    “你是不知道呀,那个被他推下台阶的人是他父亲,哎,养儿不孝,可怜那做父亲的住院养病还得受这份罪。”
    逸风笑了笑,说:“好了,好了,不说也罢。”
    “扫兴的事就不要提了。”文凡话题一转,“难得你们回来,就住我这里吧,反正科儿还是第一次见我这个舅舅,让我和科儿多相处,培养培养感情。”
    玉娜笑道:“你这里我还真怕住不习惯,金窝银窝还不如自己的狗窝,爸走了好几年了,那房子一直还空着,你又忙于工作没去打理,我也想趁此机会好好扫一下。不过,我倒是可以过来帮你洗衣作饭什么的,好好料理你一番。”说着叹了口气,走到画像旁,仔细地端详了一下。
    “这就是我那弟妹吗?可惜福浅命薄,连我这个当姐姐的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看看你给我寄去的照片。”说着,禁不住流下了眼泪。“要是她还健在就好了,有个人料理你的生活,总会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安心些。”
    逸风不悦地道:“玉娜,都过去了,你还提这些做什么。”他看到了文凡脸上的伤怀。
    玉娜转过身将孩子交给文凡,浅浅地笑道:“科儿先给你玩玩,我去买些菜回来。”
    “姐,还买什么菜,开车无酒店吃就是了,为你接风洗尘呀。”
    “不,你都很久没吃过我做的菜了,就一点都不怀旧?哎,就算不怀旧,吃惯了山珍海味,龙虾鱼翅,也该给姐一点面子吧。”说着,玉娜已经出了园外。
    文凡望着姐的背影,冲着逸风笑道:“你瞧,姐可真是越活越年轻了,整一个女老顽童,说起来让人觉得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这大概就是你的功劳吧。”
    “越活越不像话了。“逸风呵呵作笑。
    两人相视而笑。
    “这就是你为我买的别墅吧。”逸风四处观望了下,转身问。
    文凡有点窘。
    “原本一直空着,直到素云走了以后,我才决定搬过来的。这里很安静,也很舒适,刚住进来的时候只是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现在住着却觉得有些过于清净了。”文凡勉强一笑。“房子是为你准备的,只是现在意义不同了。”
    “不,”逸风道,“我与你姐姐在南方虽然过得平凡,可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生活,我们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缺,一家人乐亦融融。你事业有成,我们都为你高兴,可是我们也希望你幸福。”
    他走到素云像前。
    “万点素絮风不染,一线云烟出尘去。小连呀,人已经去了两年有余,一味悼念,一味地将自己沉浸于哀伤中,或是一味地自责,都不是我们所想见到的,素云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心呀。”
    就在文凡不知如何措词时,电话突然响了。
    “喂,你好,请问是连文凡先生吗?”
    “对,我是。”
    “我是梅山派出所的小陈,我们在超市里捉到一个小偷,跟你所提供的图片里的人有几分相似,请你过来认一下好嘛?”
    “好,我马上去。”
     
    “是你?!”逸风与玉娜张大嘴巴,难以合拢。
    小鹿是被文凡用力推进来的,踉跄得几乎跌倒。
    居然在超市行窃?这一下可真激恼了文凡。要不是派出所的人都认识文凡这个商界名人,给他这点面子,他就准备在拘留所里吃上几天免费饭吧。领回来也就算了,这小家伙居然还想再次越“车”!
    文凡顾不得逸风、玉娜什么表情了,拎着小鹿就上楼。“嘣”的一声,接着就是文凡冲下来拿什么甩什么。
    “你凭什么打我,凭什么关我禁闭?”楼上传来小鹿嘶喊。
    文凡像个快要气炸的球。
    “你居然还理直气壮的咬我!你有种!你有种的话就不要跑到超市去偷东西呀,有种的话就饿死街头算了嘛。”
    “不要你管!”几个拳打脚踢对付那该死的门之后,便再也没有声音传出。
    “这是怎么一回事?”玉娜既惊愕又不满地问。
    “没什么。”文凡没好气地回答。
    “没什么?”玉娜嚷道,“你可知道,就是这小子辱骂、推打自己的父亲,害得你姐夫受伤的。”
    “哦。这家伙什么都做得出来呀。”文凡反而笑了起来。
    逸风与玉娜又为之一愕。
    “你这是一副什么表情?”玉娜愠道。
    “没什么,真的。”文凡望了望素云像。“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什么?”玉娜不解。
    “我是他的监护人,请姐姐姐夫原谅他吧。”文凡简单地回答。“他已经失去了记忆。”
    可是就在逸风与玉娜愕然相视之际,楼上突然传来了一些响声。文凡一下暴跳起来,大叫一声“不好”,便冲上楼去。
    “在要干什么?”文凡的吼叫如雷震耳。
    就在玉娜正欲上去看个究竟的时候,文凡却飞也似的跑下来,冲出门外。逸风抱着受惊号哭的科儿走出园中,只见到那小子居然正吊在半空,而文凡则在下面,双手伸到空中,生怕他一不小心跌落下来的样子。
    “天呀,这是怎么一回事!”玉娜觉得快疯了。
    “走开,不要你接!不要你管!”他居然将文凡特意为他买的全新斑点狗的被套床罩剪成布条,打成结后顺其而下。
    “求求你,小心点呀。”文凡紧张万分。
    “你走开!我要离开这里,远离你!”小鹿嚷道。
    “你先下来再说。”文凡气急败坏。
    方才收声的科儿又嚎哭起来,就在这大哭声中,小鹿手一松,文凡双手向上一送,两个人便倒地打滚。
    “小连!”玉娜几乎气炸了肺,这样荒唐的事件居然会出现在自己这个温文尔雅的兄弟身上,简直是不可思议。
    “放开我!放开我!”小鹿大叫。
    “你不再跑我就放来你。”文凡紧紧地抱着他,躺在草地上。
    “你——休想!”
    “算我对不起你好不好,我不该打你。”
    “算?有你这样道歉的嘛?”
    “不,不,不是这样的,你走了以后我真的很后悔,担心你出事,所以,请你不要再赌气离去,好吗?”
    “好,你放开我,我不走就是。”见文凡还是不放手,又大声吼叫:“我都说不走了,你到底还放不放手!”
    “好,好。”文凡放开手,正欲挣扎起身,忽然感觉痛如针刺,全身疲软。
    玉娜听他大叫一声,马上奔上来扶起他。
    “你怎么样?受伤了没?伤到哪里?”
    “我……我没事,你不用担……”文凡强忍着痛说。
    玉娜拭去他额头上的冷汗,着急万分。
    “你别吓姐姐。快,快扶他进屋。”
     
    “我弟弟怎么啦?”玉娜望着逸风。“该不会有事吧/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岂非愧对死去的父母?”
    逸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不要太着急,只是旧伤复发,伤及筋骨,有点严重,不过你别忘了,我是医生,这点我还应付得来。”
    玉娜回头冲着小鹿叫道:“你怎么一回事呀你,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你不要命可也要顾及别人呀。我弟弟养尊处优,有一点点伤只怕也在医院里看了。又怎会这么重的伤在家,只怕连受伤也是你害的吧。”
    “姐——”文凡叫道。
    “是我害的!”小鹿怒道,走到文凡跟前。“我一直在奇怪,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说,是不是因为那天夜里用车撞倒我害我几乎命丧黄泉的人就是你?所以你愧疚,因为愧疚才对我那么好的,对不对?”
    “我——”文凡一愕,想不到他啊会这么问。
    “你疯了?我弟弟心地善良,才对你好,你怎么这样对待我弟弟!”玉娜惊异万分。
    “你回答我!”小鹿凌厉的目光直逼文凡。
    “我——”文凡心里如针刺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他一定很痛恨那个撞他的人吧,如果我现在就告诉他我就是那个害他丧失记忆的人,他一定不会原谅我,一定会再次离我而去。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进来,文凡抬头一看,喜出望外。
    小鹿上前一把拉住乐医生便问:“乐医生,乐医生,你告诉我,撞我的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就是他?”他指着文凡,似乎已经无情地认定了他就是凶手一般。
    乐医生愕然,望了望文凡一眼,见他神色慌张的样子,便回过头来冲着小鹿笑道;“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这么问?我不是早说过了吗,那个撞你的人逃之夭夭,是文凡开车经过把你送至医院的呀。”
    “当真不是他?”小鹿表示怀疑。
    “当真不是他。”乐医生故意拖上语音。“你呀,好好地玩什么失踪,害得文凡又登寻人启示又报警的,真是急死他了。这下可好,人家紧张你,你却怀疑人家是肇事者。哎,哪有你这种人。还好你平安回来,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他为了你四处折腾,旧伤会严重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嘛,我弟弟对你,可真是没话说,你别不知好歹。”玉娜嗤之以鼻。
    “姐,你就别再说了。”文凡勉强站起,拉着乐医生的手,向逸风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友乐天生。”
    逸风握着乐天生的手,道:“我叫倪逸风,听说我这小舅子常得你照顾,真是多谢你了。”
    乐天生笑道;“早听文凡提起过你的大名了,想不到今天会在这里见面。怎么?是到我们这里讲学授课的吗?若真如此,我们医院得隆重接待你。”
    “不,我只是告假回来省亲而已。”
    玉娜把孩子一放,道:“你们聊吧,我去准备晚饭。”
    就趁玉娜转身向厨房的那当儿,小鹿凑到文凡耳边轻声说:“对不起。”
    文凡笑了,捏了他脸庞一把。
    “你看你灰头土脑的,先去洗一洗吧。”
    “遵命!”小鹿调皮地敬了一礼。
     
    小鹿在他身边睡着了。
    这家伙,这两天一定在外面饥寒交迫,受了不少苦头,居然还这么有精力闹些事来。文凡不由摇头傻笑起来。他大概也透支了全部的精力,一躺下来就沉睡起来。
    这小混蛋,剪掉自己为他精心准备的被子床单,还强行霸占了他的床。可是他一点也不恼。看着他安详的睡姿,他发觉自己竟然有一股想在他双唇上品尝一口的冲动。
    但是他不能,他只是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小动物,一旦他恢复了记忆,他啊最终将会离开这里、离开他的。何况,他应该不是这类人啊,他不能,绝不能带他走进另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
    听姐夫说,他该是杭州或者杭州附近一带的人咯,看来他失去了母亲,没有一个安稳幸福的家吧?他该是与他的那个父亲闹到不可开交才离家出走的的吧?那他也真是太可怜了呀。如果真的为他找到他的父亲或亲人,让他恢复记忆,也一定不会幸福快乐的。
    他突然想把小鹿永远地留在身边,留在他的生活里。
     
    他睡着了。
    小鹿睁开眼睛望着眼前躺着的男人。
    他为了他四处奔波,他为了他新伤加旧伤,他为了他甚至放下自己的尊严,虽然他对他有时很凶,可是他就该沉浸在虚幻的幸福里吗?
    他却确实让他着迷,那一笑,一怒,那副紧张的样子,似乎已经在牵引着他的某根神经线了。但是他摇头,他决不能这样,也许自己只是他的一个过客,也许他并不能给予他什么,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幻想、错觉。
    他的伤势看上去很严重,可是他却一直说没事。他一定怕他担心,怕他内疚。
    “你不要走,别离开我。”文凡梦里呢喃着。
    他的心因此漾起一阵甜蜜。
    算了,管他什么错觉,管他什么计划呢。
    迷迷糊糊中,他蜷进了他的怀里。
    “啊~”小鹿跳得老高。
    “啊~”紧跟着文凡一声惨叫。谋杀啊,好痛,剧痛的感觉把他从睡梦里惊醒。好象,好象自己是抱着一个人儿睡的,怀里还留着一丝温存。
    “没,没什么。”小鹿惊魂犹未定,看着他疼痛万分的表情。“对不起,对不起,弄痛了你吧。”
    文凡奇怪的望着小鹿。
    “你怎么啦?”
    “没,没事,只似乎作了个噩梦。”小鹿掩饰自己的表情。醒来之前,该是个甜美的梦吧。
    “不行,等中午的时候,得带你去买一套被褥,要不然我就惨了。”要不然,自己终会隐忍不住那种冲动的。
    “我去为你做早点。”小鹿慌忙穿衣服起床。他睡觉的姿势太引诱人了。“你就再好好休息一下,养好身体才能,才能——”小鹿眼轱辘一转。“才能应付更多的女人。”
    “你这小鬼。”文凡啼笑皆非。
     
    “科儿呢?”玉娜从厨房探出头来。
    “姐,他正和小鹿在园子里玩呢。”文凡放下报纸,看着窗外嬉戏的科儿与小鹿。“你看,他跟小鹿有多投缘,一过来就嚷着哥哥哥哥的,闹着要跟小鹿玩耍。”
    “是呀,他孩子虽然野了点,倒也蛮可爱。”玉娜说道。
    “恩,他还有些天分呢。”想起小鹿房间里藏着的那张睡男图,心里有点甜滋滋的。“我打算请个家庭教师,希望对他有所帮助。”
    “怎么?你打算留他在身边?”玉娜惊愕地放下手中的锅铲,走出来问。
    “对,我确实有此打算。照目前的情况看,他的失忆短期内很难恢复,我不想因此耽误他的一生。”文凡起身倒了一杯茶细细品着,目光却一直凝聚在窗外。
    “话虽不错,可是这样做值得嘛?”
    “有必要等待回报吗?”文凡笑着反问。望着小鹿抱起科儿坐上秋千板,忙伸出窗外嚷道:“小鹿,你要小心科儿。”
    小鹿露出天真的笑容,向文凡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你的伤也快好了,而我与你姐夫的假期也快结束了,我想,你可还是要注意身体,不要再出现什么状况了。”
    “明天就走吗?”文凡回头问。
    “是呀。”
    “真舍不得你和科儿。”
    “我也放心不下你呀。自从小鹿来了以后,你倒是越来越像个大孩子了。我担心,一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会出什么事来。”
    文凡笑笑:“能有什么事。”
    “也许等他哪一天恢复记忆,还是让他自己选择离开或者留下。”
    可是一想到他终有离开的那一天,他又禁不住有些怅然。
    “昨天给小鹿买衣服的时候,也买了些东西送给你们,小鹿还特意为科儿挑了一对坠铃铛的银镯。”
    “需要买那么多东西嘛?”玉娜扳着脸走出厨房。
    “姐,其实也没什么,原本等素云产后就去南方探望你们的,可是自从素云走了以后也没有实现。难得姐回来一躺,让我这个做弟弟的表示一下心意总是可以吧。就当,就当——这也是素云的一点心意。“
    说到素云,气氛就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真要命,这个乐天生真是害人不浅,白白浪费我一天的假期。”逸风跛着腿走进来。“好歹算是摆脱了院方的应酬。”
    两姐弟相视而笑。
    玉娜笑道:“怎么说你也是从那家医院出来的,你也应该应酬应酬人家嘛。”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怕应酬这一套拉。”逸风望了望户外的小鹿,转换话题道:“你想没想过到杭州打听一下他的身世背景什么的。”
    “暂时没这个打算。”文凡摇摇头。“也许真实的他并不快乐。”
    “也对,看来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呀。失忆未必不是一件幸福,只是你要担起的责任可就带了哦。”
    “这一撞注定我就要担起这些责任了。”
     
    望着夕阳落幕的静静的情人湖,步履曲折细长的石廊,乘着轻柔的柳枝细风,逸风与文凡久久不语。这微风依旧,这柳条依旧,这湖水泛蓝依旧,只是岁月已改。
    “素云和我以前就住在那幢灯光璀璨的大楼里。”文凡轻咳一声,指着对面大厦那边说。那里的陈设依旧,只是空无一人。
    “是吗?”逸风点了支茶花抽着。“往者已逝,来者可追。”
    “是吗?”文凡眼睛一亮。
    “听乐医生说,自从素云走了以后,你就每夜沉迷于酒杯之中。”
    文凡不语,只是向情人湖掷下一粒小石。
    “万点素絮风不染,一线云烟出尘去。我见过你的字体,应该非你所题的吧。”逸风淡淡地问。
    “小鹿。”文凡点点头说。
    “你对他好,并非只是出于一份愧疚之情吧。”
    文凡一愕。良久,才说:“说不上什么感觉。”
    “我倒是觉得他外表天真任性,其实内心复杂。”
    “复杂?!”文凡望着逸风,不明其意。
    “我并非指他贪念你的财富,而是另有所指。你以后也许就会明白了。不过,目前,的他开始依赖你了。”
    文凡望了望逸风,然后将目光投向远方。
    “放了他。”逸风忽然转身就走。
    “放了他?”文凡望着他的背影,愕然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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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8-19 18:17:00

        正式通行证连影语

               很是怀念南京那短暂的时光,好象,并没有什么值得怀恋的恋情,并没有什么值得怀恋的景色,也并没发生什么刻骨铭心的事——短暂的数十天,痛并快乐地带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暗恋情绪,离开了那个我还没熟悉的城市。你见到的我,真是那么谈吐文雅、气质清秀嘛?也许,我应该是幼稚透彻,外表偏丑的吧,到现在还是那般稚气。不过很感动,居然有人记得我这个人,而且还是在远离广州以外的地方。我的记忆恢复得不是很好,我并不记得晓庄见过什么人,或者说在南京见过什么人。我觉得在南京那是03年的事了,而不是04年。

               很少写东西,连《情人湖》前后两个故事(“月光宝盒”与“撞车情缘” )都是在出车祸之前的某一时期写的。

               非常感谢您(yumeng)的祝福,真的,谢谢。也借着广同网络的无限广阔,祝福天下同志们永结同心。

              

        2007-8-18 17:00:00

        yumeng

        2004年的秋天,在南京晓庄附近,我与作者有一面之缘,他文雅的谈吐,清秀的气质,很吸引人。转眼已经三年多了!祝他快乐、健康!

        多写好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