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中) 肖红袖-雏菊与玫瑰作者细腻的感情和写作笔法,受到读者追捧。值得期待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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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作品100%迁移为保护作者、读者、编辑的劳动,旧版天空的作品实现100%迁移到新系统下。我曾和苏流落江湖三年。
在此三年中,我们以卖艺为生,那时我方12岁,而苏10岁。
在此之前,我是江湖中威名显赫的试剑山庄的少主人。苏是我的小丫鬟。
12岁之前,我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被无数人尊敬,每天都和苏在山庄中躲迷藏。奶奶常常带我们去街上买糖葫芦。
那时候,父亲是江湖中被称为剑术最高的侠客,每天有许多的人来山庄拜见父亲,请求他参加各种宴会,父亲成了江湖中神。
可是我知道,父亲不是。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父亲是个有着趣味的长者,他不强求我练剑,虽然奶奶竭力反对。父亲已经许多年没有拿过剑了,任何时候,任何事情,只要他作为试剑山庄的庄主一出现,便迎刃而解。可更多的时候,他独自在西湖边上弹琴饮酒,琴声柔和而惆怅,他的房间中更多的是老庄,而非剑谱。虽然奶奶很不高兴。
奶奶是个了不起的女人,父亲常常跟我说,是奶奶帮爷爷创立了今天成为江湖中人人景仰的试剑山庄,或者说,是奶奶自己一手创建。父亲的剑术传自奶奶。
在我心目中,当时仍然没有注意到这些,有的只是奶奶和蔼的面容和慈祥的皱纹,是雪白的头发和甜甜的糖葫芦。
父亲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希望能找到自己的幸福。那时我常仰起自己的小脸问父亲,什么是幸福。父亲看着山庄高大的围墙和磅礴的气势说,幸福,就是不被捆住,可以自己去选择。说完,看着我幼稚的脸庞,用他并不多的胡须来刮我的脸。我总是被他逗的笑起来。可是,我不知道,父亲的眼中有着许多的无奈和悲伤,他似乎看到他年幼的儿子像他一样会成为这个山庄新的囚徒。
这一切,在我12岁的一个晚上都毁灭了。
那天,一伙蒙面人袭击了山庄,或许因为山庄的人太过自信,也或许因为他们昨夜喝了太多的酒,几乎没有任何的抵抗,在江湖上威名显赫的试剑山庄一夜之间化为灰烬。父亲的剑术根本不是天下无敌,江湖中人终于开始相信了。可是他仍然拼力将我送到了后山,我和苏痛哭而恐惧,父亲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大喊一声,重新回到了火光中的山庄,在那一刻,我觉得父亲的背影无比巨大,而在此前,我觉得父亲是个温和而睿智的文人。
第二天,我和苏走在杭州的街上,听到路人纷纷说,试剑山庄昨夜已经彻底毁灭,庄主及所有仆役没有一个逃出来,而庄主母亲也不知所踪。
在那时,我已经忘记了痛苦,看着哭个不停的苏,想着已经死去的父亲、母亲和给我买糖葫芦的奶奶,我对苏说,别哭,我们一起去买糖葫芦吃。
从此,我和苏在江湖中沦落了三年。我们卖过艺,苏也曾经给人唱歌来赚钱,她的嗓子甜美而忧伤,有着西湖边风的潮湿。
曾经有一次,苏在唱完之后,有人不但不给钱,反而捏苏的脸蛋,眼光猥亵,苏开始哭,我走上前去说,大伯,我将这个丫鬟卖给你,你给我买糖葫芦的钱好不好,那人开始狂笑,就在他笑的时候,我走上前去,用奶奶送给我的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肚子。就在路人没有反映过来的时候拉着苏狂跑而去。他们想不到眼神如此清澈的孩子会杀人,可是为了苏,我会。
虽然她只是我的丫鬟,可是在我失去所有的亲人之后,她就是我的天下。
她常常仰头看着我,天真的说,少爷,等我唱完赚到钱之后,我带你去买糖葫芦好不好?每当这时候,我总是笑着说,好,我们去买好多好多的糖葫芦,还给你买新的衣服。她说,不,我们要留着钱坐船回家。在她心目中,我们的家依然存在,可是她不知道,她的父母也没有从那场大火中逃出来。
在我杀死那个人之后,我们走的更远了,空气开始变的干燥,我终于病倒了,恐惧,悲伤,劳累让我动弹不得,我们躲在一个破庙中,没有食物,也没有药,我开始昏迷,说胡话,呼唤父亲和奶奶的名字。
可是后来我好了起来,苏替我请回了一个大夫,并抓来了药,我渐渐地好了起来。我问苏,她从那里弄来的钱,她却摇摇头笑着说,我去卖唱了,有个人很喜欢我唱歌,就给了我好多钱,你看,我这里还有好多,我过会去给你买好吃的。我看着她手中的几个铜板,眼睛开始模糊,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可是我知道,这一年,苏刚刚12岁。
从那天起,我就暗暗的下决心,不管以后我做什么,我都要让苏成为我的新娘,我要用我的所有来珍惜她。
在我15岁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有白头发,原来纤细的手指变的粗大,苏的脸庞变的粗糙,可仍然难以掩盖她的天生丽质,只是她说,少爷,你的眼神开始浑浊。
一个15岁的少年开始有了白头发,江湖毕竟不再是三年前我眼中的那个江湖了。
那天我在卖艺,苏在端着盘子收几个铜钱,这时候有人拨开人群,跪在我面前泣不成声。是老胡,三年前我们的管家,整天腆着大肚子转来转去,头发梳的一丝不乱,手中两个铁弹转来转去的他,现在已经白发苍苍,凌乱的覆盖在前额上。
他用粗糙的手抚摩我的脸,说,少爷,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受苦了,来,我们回家。
我痴痴的看着他,我们还有家吗?他说,有,我们的山庄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我和苏像做梦一样痴痴的被他牵着手,带回了西湖边的试剑山庄,我们曾经的家。
奶奶依旧精神矍铄,她搂着我和苏,跟我说是她一手重建了山庄,像若干年前一样,而我们的山庄也会在不久的将来跟以前一样威镇江湖,成为正义的代表。
奶奶看我们的眼中有泪,那一刻,我才发现奶奶已经老了,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慈祥的老太太了。
当天晚上,她把我叫进她的屋子,给我看了几个人的画像,跟我说,是他们毁灭了我的家,是他们杀死了我的父母。奶奶已经老了,她希望我能够学好剑术,杀死他们,为我爹娘报仇。
我想起和蔼的父亲,慈爱的母亲,我在泪水中答应了奶奶。
至于苏,我第二天起就没有见过她,奶奶说苏被她送到乡下去了,等我为父母报仇之后,就接她回来,跟我成亲。
从此后,我只能专心致志的练剑,奶奶传我三大杀着,她说,有了这三大杀着,几近天下无敌。可是我的心中十分的失落,我甚至希望我和苏没被找回来,我们继续在江湖中过我们低下平凡的日子,我很想念苏。
终于有一天,奶奶跟我说,我的剑术已成,可以去为我父母报仇了。
那一天,我背着冰冷的剑离开了西湖,去寻找那几个仇人,可是我心中似乎已经没有了太多的仇恨,有的只是苏如烟如花的笑颜。
杀掉那几个人很简单,太长的时间,已经让他们变的老了,他们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当听说我是从试剑山庄来复仇的之后,他们反而死的很从容,就像等了几年之后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一样,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可是在杀死他们之后,我却没有一点点喜悦,有的只是莫名的失落和悲伤,还有如同西湖边上的雾一样弥漫的虚无。
终于试剑山庄的威名在江湖中重新如日中天,因为我的剑术远远胜过我的父亲,杀人的时候更加冷酷无情,甚至,江湖中传言,我是江湖中唯一一个可以没有对手的人。
各种应酬和琐事纷至沓来,各种荣誉也纷纷落在我的头上,可是我只是觉得厌倦,我只想能够早日接回苏,让她成为我的新娘。可是奶奶却始终没有同意,她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她只告诉我,始终有一天,苏会回来的。
可惜奶奶没有等到那一天,奶奶死了。她的死震动了整个江湖,各帮各派的人在各地设灵堂祭奠她,甚至远在西域的冰雪神教教主都亲自来山庄为奶奶送行。
奶奶死了,苏的下落也失去了,我醉的一塌糊涂。朦胧中有人来告诉我,我还有一个仇人没有死,他还活的好好的。于是我重新拿起剑去找最后一个仇人。
然而,这个人是很害怕我手中的剑,他跪地求饶,甚至说出了一个很老的很神秘也很残酷的故事。
他说,几年前,山庄的那场灾难其实是被一个神秘人物收买的杀手造成的,他们只是被收买,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那人写信用重金请他们去毁灭了山庄。为了表明他的清白,他甚至拿出了当时神秘人物给他写的信。
看完信,我的剑仓啷落地。
那个神秘人物是奶奶,我太熟悉她的字迹了,可是她为什么要毁灭山庄,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儿子?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
奶奶真正在意的是江湖第一的称号,其他的,都可以牺牲。为了保住山庄的威名,她不惜毁灭山庄,不惜杀死自己的儿子,不惜用这一切来换取孙儿的仇恨,用仇恨重振山庄威名。
奶奶曾经说过,只有仇恨才可以让剑发挥到最高境界,只有仇恨,才能天下无敌。
可是这一切的代价太大了,我的童年,我的父亲母亲,我的苏,还有我的奶奶她自己。
我饶过了最后一个仇人,将剑拾起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