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中) 肖红袖-雏菊与玫瑰作者细腻的感情和写作笔法,受到读者追捧。值得期待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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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香
shinε作品
一
深邃的光影暗着在斑驳晃动的人群里。这里一切都配合得恰到好处,辉煌的吊顶,华丽的雕饰,镶金边的窗框,手工提花的台布,精致的餐具,彬彬有礼的侍者,悠然淡雅的琴韵,连灯光也昏暗得若有若无起来,仿佛那迷离模糊了小夜曲中男男女女暧昧的神交和触碰。
赵飞燕端起酒杯,指尖轻轻地点晃了一下,杯中的红酒只剩下了一点,但她却不急于去一饮而尽,更像是在欣赏着,似白璧凝成的玉手上涂着大红颜色的指甲油,即使在暗处仍然保持着鲜艳的对比度。她的目光却停留在透明杯壁上淡淡的唇膏印,玫瑰偏紫一点的颜色,这是她所钟爱的,妖媚中略带那么一些叛逆,她觉得这样色彩的颜色与她的气质很搭配。
这间西餐厅的档次很高,装修考究,服务一流,消费自然也不菲,赵飞燕之前也仅仅来过两次,不过每次经历都不愉快,她的收入不足以支撑她经常出入这样的场所,选择这里唯一的原因就是可以避开生活圈子里的熟人,他们都不属于这个层次。
摆弄了半天的酒杯,欣赏了一遍又一遍自己也已经腻味了的唇膏印,赵飞燕开始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她抬腕看看表,正欲转身掏出手提袋里的手机,一个黑影便迅速地闪到了她的对面,也没打招呼就坐下了。此人戴了一顶硕大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清楚他的面庞,身上一件旧皮夹克配上发白的牛仔裤,除此别无他物,他这身行头,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名男子并不急于开口,赵飞燕对于他的到来也只是稍微愣了一下神,马上就恢复到刚才的神态,轻声责怪道:
“怎么这么晚才来,难道这就是你们对待老主顾的态度吗?”显然她对对方的不满已经压抑了很久,但是出于对自己淑女形象的考虑,她还是温柔地把责怪的话发泄了出来,但要尽量让对方感到自己的生气。
“嘿嘿”,那男子不屑地笑了一下,说,“干我们这行,从来都是你们急,我们不急,我只要完成了答应你的事就行了,等待是你们要做的事情。”
赵飞燕把杯子里的剩酒一饮而尽,并将目光移到了侍者倒酒的手上,对面前这个人的无视也许就是最好的报复。对方并不着急,甚至说话的时候也并没有把他那突兀得有些怪异的帽子摘下,让赵飞燕觉得他很没有礼貌,但她还是终于忍不住主动开腔说:
“说吧,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然后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也只是收你钱财,替你消灾,看在钱的份上,我很愿意为你效劳。”他停顿了一下,看见侍者走近,做了一个什么都不要的手势打发了他,接着说,“我今天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带给你,好消息免费赠送,坏消息你可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要先听哪一个?”
“钱奴!”她忿忿但不失优雅地娇嗔了一句,“你先说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男二号’还没有女朋友,连交往甚密的女性都没有,短期以内看来是没有结婚的打算。”男子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暗示赵飞燕要继续听下去就得掏钱。
听到这儿,赵飞燕心情顿时好了一大半,也懒得跟男子再计较了,正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慢腾腾从香奈儿的手提袋中掏钱包的时候,余光瞟到了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快速朝这边移动,不禁吃了一惊,慌忙把钱包又放了回去。
“想不到‘男一号’在这里出现,看来坏消息只好下次再告诉你了……”男子的声音低得犹如胸腔之中发出的一般,却又带着一股戏谑般的嘲讽的味道,说完以极快的速度压了压本来已经很低的帽子,离开了座位消失了。
传说中的‘男一号’由远而近,他中等身材,皮肤略黑却收拾得很干净,得体的西装和铮亮的皮鞋,连发型也是特意做的,显然是为出入这种场合做了一番精心准备,却依然掩盖不住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青春的气息。他显然是看见了赵飞燕和怪异的神秘男子的约会,但他却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看见,微笑着,就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用平和之极的语气说:
“怎么?一个人用餐还是约了朋友?”他停顿了一下,示意侍者过来点餐,“该不会是在等我吧?”他的微笑很好地融合在阳光灿烂的脸庞上,散射出迷人的气质能让定力不足的小女生马上陷入痴迷状态。
赵飞燕心里忐忑不安,嘴上却保持着一贯的慢速,她不能因为显露出来的一丝怯意而让自己失去华贵的形象:
“对,我在等你,”她不再看着他的眼睛,因为那会让她紧张而平添出节外生枝的混乱,于是她整理了一下手提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已经吃完了,在等你过来结账的。”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身边的侍者错愕地看着“男一号”,“男一号”则错愕地看着她的背影逐渐离去。
二
她几乎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今天的感觉真是糟透了,她开始觉得到一个自以为僻静的地方见一个私家侦探是多么愚蠢的事情。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在简陋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好好地打量这张一直引以为豪的脸。
她抚摸着自己的秀发,乌黑亮泽,她像是给皇帝缝制新衣而挑选精线一般去呵护这把青丝,容不得其中有一点杂质。顺着轻抚下去,她还很年轻,却生怕这一张容颜老了,乃至于因为减肥而平添了一丝细纹她也要打上十层的粉妆去拼命地遮盖。
她浓妆艳抹,原以为能遮盖岁月斧凿留下的痕迹,殊不知是过早地掩盖了青春的光华;她穿戴名牌,原以为社会名媛都是珠光宝气,殊不知耀眼的宝光掩不住平庸的气质,却遮住了她原本纯真的心灵;她言谈举止,雍容淑女,原以为是众星捧月,人群簇拥,殊不知谁又能真正了解她内心的寂寥与苦闷。包括她自己越发发现已经不认识镜中的人了,赵飞燕啊赵飞燕,那个当初清纯亮丽的赵飞燕哪里去了?她不由得心中突生一阵恐惧,仿佛镜中的人指着她说:“你空有汉朝名姬赵飞燕的英名与怨毒,何曾却有人家的惊为天人的样貌,曼妙身段舞姿和征服男人的绝妙手腕?”
她突然像着了魔一样站立起来,把一大堆化妆品的瓶瓶罐罐狠狠砸向了镜中的魔鬼,霎时间,魔鬼化成了无数的碎片,发出尖利的嘶叫声,一地晶莹,散落在她面前。她瘫倒在地上,屋里很黑,因为省电的习惯,她没有开灯,本身已破旧的房子终日都是昏昏沉沉,微薄的收入,戴在头上,穿在身上,抹在脸上,剥去看似华丽的外衣,她却是那么地贫贱,她为一个男人活着,打扮着,取悦着,却是另一个男人手捧着带刺的玫瑰向她求婚。她想喊叫,命运的魔鬼在她身边觊觎很久了,刚才终于逮着个机会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电话响了,魔鬼的手松开了,她从刚才的梦魇中缓了过来,用近乎虚弱的手打开了手机,却努力保持着端庄的语调。
对面传来的是几声干涩的笑声,她能辨析出是那个有钱就能用任何手段搞到任何消息的私家侦探,不禁警觉起来:
“这个时候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对方依然缓缓地说道:“赵飞燕小姐,想不到你花容失色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情啊。”
赵飞燕打了一个寒战:“你怎么知道我叫赵飞燕?”
对方依然是那个又低又虚的嗓音,此时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你是老主顾,不会忘了我是干什么了的吧?”
“那,那你还知道我什么事情?”她的声音里夹杂着恐惧和不安,却又强迫自己厉声说道。
对方似乎觉察到了她的情绪变化,稍显得意地说:“要想知道我们知道些什么,就得花钱买啊。”
“那你想怎么样?”赵飞燕从地上爬了起来,摸索着打开了灯,此时黑暗的气氛会让她失去对自己的控制力。
“不想怎么样,我说过了,拿你的钱财,就要替你消灾……可惜我今天还没收到你的钱呢。”
“就是为了这事儿,”赵飞燕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天有特殊情况,我改天再约你吧,反正你那个坏消息,我还保不准愿不愿意花钱去买呢。”
“哈哈哈,”对方大笑了三声,“我想你会愿意的,再送你一个好消息,今晚‘男二号’在西街酒吧喝酒,你有空就去看看吧。”
还没等他说完,赵飞燕就把电话挂了,已经没有任何消息能让她感觉比这个来得重要,任那神通广大的私家侦探又反复地打她的电话,她也只是嘴角微微一笑,麻利地从手提袋里掏出随身的化妆镜,现在她的全身因为一个信念的刺激而充满了活力。才扑了两下粉,她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这个镜子太小了,她索性掏出一管唇膏,凑近了描抹了半天,即使素面朝天,她也会好好的画画嘴唇,这个性感的部位散发出来的香味刺激的是除视觉细胞以外,男人全身的神经。
她并没有再作精心地打扮,忙不迭的甩上房门,匆匆消失在夜色灯光之中。
三
西街的酒吧并不难找,这里没有灯红酒绿,熙熙攘攘,本是一个安静的地段,连酒吧都显得那么低调,没有重金属的音乐,没有炫眼的照灯,这里是为不会喝酒的人准备的。今天不是周末,人很少,她要找的人就坐在吧台旁,一个叫做林海山的男子,私家侦探口中的“男二号”。
他长得很白净,以至于今晚稍微喝了一点调制的酒,面上就泛起了明显的红晕。他很瘦,稍微一忧郁,深陷的眼眶就会让眼神看起来更为深邃。他喝多了,不愿意说话,只呆呆地盯着眼前的那杯“天使之吻”。
“林海山!”赵飞燕温柔地叫了一声,不知道是声音太小他没有听见,还是酒精麻醉得太深,他仍若无其事地呆坐在那里。她没有再吭声,而是点了一杯“长岛冰茶”,进而陪坐在他身边。
“你来了……”林海山的声音很微薄,可以窥见他的心里很憔悴。
“嗯,我只是顺便来坐坐,这么赶巧碰到你了……”赵飞燕见林海山并未转过头来,于是主动往他那边凑了凑。
“赶巧……哼,”林海山从鼻子里哼哼了一下,“你还赶得真巧啊,我失恋的时候你就出现了,我幸福的时候,怎……怎么没见你呀……”他大着舌头,终于转过脸来,低颔着下巴,两眼扫出一道带着敌意的光芒。
赵飞燕又惊又喜,却不露声色,她端起杯子品了一口里面的液体,这回轮到她沉着自若了:“你最痛苦的时候,还不是只有我在你身边,你最爱的人恐怕不知道上哪里鬼混去了吧?”她冷笑着看着眼前的猎物,似乎是一个放下猎枪报以怜悯的眼光的猎户。
“得了吧!”他大手一挥,“你们女人……都是狠毒的动物,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择手段,牺牲别人……”
“我不择手段?我只是失去得太多,现在拿回一点点补偿而已,难道这样都过分吗?”赵飞燕马上意识到自己激动得有些失态了,刚才那一下的确刺痛了她,让她情不自禁叫嚷了起来。
林海山沉默了,赵飞燕马上换了一种及其温柔地语调,凑上来关切地问:“怎么了,海山,是我刚才太凶了吗……”她伸手想摸摸林海山的脸,却被他一把挡开了,他随即快步起身,到旁边的一个角落里呕吐了起来。
她默默地递过去一条手帕,很精致,边角还绣了一个玫瑰色的嘴唇印,亦或是,那本来就是她的唇印,上面还留有淡淡的唇香。他接过来,又马上扔了回去。
“我不要这么恶心的东西。”他看着她,她既没有说话,也没有要把手帕收回去的意思,“你要是真心陪我,那就喝酒。”
赵飞燕没有多想,转身就把冰凉而五味杂陈的酒精一饮而尽了。
酒精是麻醉人的好东西,可以让人忘记痛楚,连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都彼此接近了。她的眼睛在一杯又一杯冰块闪动的灯光里迷离了。顺着气味,她缓缓地爬到了他的背上,肩上,倚着他的臂膀,贴着他的耳根,轻轻地吹着气,她要让他闻到她的唇香,那是她积累的妖媚和叛逆,如果他喜欢,就是喜欢她的味道。
林海山没有拒绝,她很高兴,靠在这个现在属于她的肩膀上,很安详,很舒服,很安稳,她需要这种满足式的安全感,哪怕那么一会,哪怕是被酒精麻醉了的,或者是梦中的幻觉,她都全然不管了,仿佛是从小寻觅的这种感觉,让她可以睡得很安稳。
倒是那充满性感魅惑的唇香让林海山一下子清醒了起来,他拼命地耸着肩膀摇晃着赵飞燕:“喂,喂,你喝多了,快起来,走!”他甚至都还不记得这个女人的名字,他不感兴趣的,过问是多余的累赘。
林海山索性把烂醉如泥的赵飞燕扔在了一边,掏出她的手机,翻看着哪个倒霉蛋能把她运走,任把她带到哪里去,这不是他关心的。
赵飞燕的手机上有两个未接听的电话,林海山看了看第一个,皱了皱眉头,仔细地盘算了一下,他还是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四
梦,又是那个可怕的梦,明明知道自己被困在梦里,却怎么也逃不出来。四周黑压压的一片,仿佛全身就只剩下了眼睛,灯呢?习惯了黑暗的她此时又发觉一丝光明是多么地可贵,如果找不到光,希望就会很快在黑暗的吞噬下湮灭,也许,就再也走不出这个梦境,每个寿终正寝的人大概都是这样长眠下去的吧。
她感觉自己在漫无目的地奔跑,她必须跑,恐惧驱使着她,有一点光亮,由远而近,那是她的希望,她看到了,儿时的房间,这里的布置一切都那么一模一样,玩具堆满了整个屋子,风铃在响,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还有爸爸,在婴儿床边,那么慈祥地看着她……突然一个黑影从身后压过来,是继父那对血红的眼睛,她还来不急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就被巨大的手掌捂住了嘴巴,直挺挺地压到了婴儿床上,刚才无比的温馨霎时间破碎得无影无踪了……
赵飞燕大叫一声惊醒了,一道强光随之而来射入她的眼睛,锐利而刺眼,在黑暗里生活惯了,突然而来的光会因为不适应而产生恐惧。恐惧黑暗是本能,恐惧光明又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潜意识,她就是一个在光明的阴影里游走的人,所幸的是,恐惧让她从梦中苏醒过来了。
她喘着粗气,左手掩护着胸口。天已经是大亮,窗边倚着一个人,是他拉开了窗帘把阳光放了进来。
“你醒了……”那个干涩的声音一下就让她清醒了许多,她马上明白眼前的人并非林海山,甚至他仍保持着那怪异的装束,但硕大的帽子刚才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怎么是你!”赵飞燕吃了一惊,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他笑了一下说:“我是钱奴,但我不是色鬼。”
她稍稍舒了一口气,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沾染了酒气的衣服,似乎就是这样直挺挺地被扔到了床上。头还有些疼,不知道是酒精的余毒还是撞伤留下的后遗症。
赵飞燕缓缓地爬起来,挽了挽凌乱的头发,她甚至还努力想保持最后的优雅,侦探看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掏出一支烟来,点燃了,默不作声。
“给我支烟……”赵飞燕也来到窗台前,说完不容对方分说就把烟盒和火机抢了过来,熟练地点上并吐了个烟圈。
“‘男一号’可不喜欢你抽烟!”侦探边说边伸手想把烟盒拿回来,赵飞燕听了突然变得很激动,她把烟盒和火机狠狠地摔向了他:
“什么‘男一号’,他叫景森!叫景森!难道没有名字让你叫吗?”她暴跳着,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娇嗔着说,“况且,我抽烟还轮不上他喜欢不喜欢。”
“可他对你很好不是吗?林海山根本就不适合你,你还是死心吧!”侦探不紧不慢地把烟盒和火机收好,嘴边抽剩的烟蒂也掐灭了。
“为什么?”赵飞燕猛吸了一口烟,不甘心地问,“我对他那么好,他要什么我给他什么,难道他一点都没动心吗?你快告诉我为什么?”
侦探没做声,只是用眼直勾勾的看着她,右手做出了一个点钱的手势。赵飞燕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挥了挥手说:“我没钱,你走吧。”
侦探走到门边,拍了拍脑袋说:“是我疏忽了,今晚才是景森给你发生活费的时间,那我明天再找你吧。”紧接着,他见赵飞燕没有动弹,补充了一句,“痴情的景森昨晚来看过你,你房间太暗,我把玫瑰都放在门口了。”
赵飞燕二话不说,冲出门去把一束鲜红的玫瑰扔到了垃圾桶里。“啧啧啧,真是暴殄天物……”侦探干笑了两声说,“不过,你要还是在你继父的阴影里走不出来的话,我倒宁愿这些可爱的花别呆在你那阴暗的小屋子里。”
赵飞燕重重地摔了一下门,并把屋子里所有能砸能摔的东西都弄碎了。她大叫,她大哭,她大笑,之后,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暗了下来,华灯初上,于是她化了个妆,仔细描好了嘴唇,换了套衣服,出门了。
五
西餐厅里只简单地吃了点东西,赵飞燕就提出要走,这里确实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好印象,除了上次不快的“偶遇”之外,她和林海山到这里来,林海山就沉默一晚上,她和景森一起来,她就沉默一晚上,景森很在乎她的感受,忙不迭的就结账,并把敞篷跑车一直开到了她的面前。赵飞燕上了车,一直都没说话,景森提出去海边转转,她没反对,毕竟今晚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办,她现在还不能回家。
到了海边,今晚的风不大,微咸的味道轻轻地吹在人脸上,赵飞燕心里平生出一丝悲哀的情绪,能够在她身边陪伴她的人,却不是那个她苦苦追求的人,但她又不得不依赖此刻身边的这个男人提供的经济来源去取悦那个对她的热情冷眼看待而无动于衷的男人。老天你是多么的不公平,让我赵飞燕身体的创伤还没有愈合,连我对幸福爱情追求的最后一丝憧憬也要击碎吗?
景森看到赵飞燕的兴致不高,于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从车尾厢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递到赵飞燕的面前说:“送给你的,打开看看吧。”
赵飞燕没有推辞,每次景森送给她东西她总是照单全收,面对景森对她的慷慨,她总有理所当然的感觉。这是个包装得很精美的盒子,磨砂工艺的外表洒满了金粉,连装饰用的绸带也是精选的丝绣,装在里面的物品一定价格不菲。
赵飞燕打开盒子,不禁大惊失色,慌忙把盒子盖上说:“这不是上次我们看到的那只限量版的镶钻小熊吗?咱们这么大个城市就只卖这一只,怎么会在你这里?”
景森以为赵飞燕是被他这么贵重的馈赠吓呆了,笑着说:“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去逛商场的时候看见的那只,你当时特别地喜欢不是吗,我知道你当时嫌贵,就推说是帮朋友挑礼物没舍得买,我后来再去的时候,已经卖掉了,当时我真的很懊恼。只要你喜欢的东西,花点钱算什么。也许这就叫做缘分,后来这只小熊很偶然地又被我得到了,看来这是天意,你可别再推辞了。”
赵飞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面上虽然还勉强保持那份镇定,心里却早已是翻江倒海。她对景森说:“这里风吹得我头疼,我想回去了,你把该给我的东西给我吧。”
景森没有料到她会是这等反应,愣了一下,边从衣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边说:“既然你累了,那我送你回家。”
当他把那个沾满铜臭味道的信封递到赵飞燕手里的一刹那,顺势从腰间搂住了她,并用力让她靠向自己的怀里。赵飞燕只觉得景森宽阔的胸膛直向自己压过来,霎时间,继父血红的双眼、青筋暴突的手臂又出现在她眼前,她突然着魔一样挣扎起来,仿佛看到自己身上又长满了淤青,还有那剧烈的疼痛顷刻贯穿全身,血!血!她用力推开景森,他没有防备,打了个大趔趄。赵飞燕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也因为自己剧烈的挣扎而凌乱了。
景森呆呆地看着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末了,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轻轻地说:“对不起,你不喜欢这样,我不应该硬来……请原谅我的鲁莽……”
“我们走吧……”赵飞燕稍稍恢复了些神智,她知道景森没有错。她一路上没有再说话,面无血色,只有那玫瑰色的红唇在此衬托下显得更加鲜艳了。
六
当侦探接到电话来到赵飞燕家里的时候,他有点惊讶于全屋子的灯都被点亮了。赵飞燕坐在屋子的中央,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封好的信封,但她并没有给侦探留下任何坐的位子。
“这只小熊真漂亮,镶钻的做工没得说……这回我相信你为了林海山什么都能奉献了。”侦探并没有先去拿钱,而是对窗边盒子里的镶钻小熊发生了兴趣,“仅仅为了他喜欢,你就用景森的钱买了送给他,可是景森为了你喜欢的这只小熊也在苦苦寻觅……所以,林海山又把它给了景森。”
“你要的钱在这里,你可以把坏消息告诉我了。”赵飞燕面无表情地说,面前的这个男人窥视了她太多的秘密,而她又离不开他,她需要他的消息,不论好与坏。
“你要的坏消息我已经说完了。”侦探把两手一摊,接着他走到桌前,拿起了那一份属于他的报酬。
赵飞燕惊愕地看着他,反复地问:“什么?你说了吗?你到底说了什么?”
侦探停下数钱的手,弯下腰来,双眼紧盯着她,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清晰地看到他的双眼,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你跟林海山根本不可能有结果,他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的是景森。”
他们就这样四目对视着,半晌都没说话,两人脸上也都没有任何表情。突然,赵飞燕大笑起来,前仰后合,狂声不止,紧接着她又大哭起来,拽着侦探的衣角哀求说:“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难道我真的要失去他了吗?不行!我的不到的人也绝不能让别人得到,我得不到他的心,那我就要得到他的人!”仿佛继父的影子又在她的心灵深处作祟了,她翻箱倒柜,把所有的钞票都翻了出来,一把塞到侦探的手上,颤颤微微的声音说,“这些都给你,都给你,你让我得到他的人,就一次……就一次……”
侦探不慌不忙地把钱收好,把嘴贴近她的耳朵,轻声说:“这很容易,你要得到林海山,那就让景森得到你……”
“啊?这……不行,这太荒唐了……”赵飞燕眼里闪过了一丝惶恐,“这……能行吗?”她的眼球在漫无目的的急速旋转,“就算我行,他们……能答应吗?”
侦探点点头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说:“能行,算上你,今天我已经对第三个人说能行了,希望你们别辜负我的一番辛劳。”说完他压了压帽子,满意地推开门,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了。
赵飞燕一夜没睡,她好好地洗了个澡,精心梳了个头,然后花了几乎一整天的时间用脂粉来遮盖熬夜而爬上她面庞的细纹和黑眼圈。最后,她把最后一点唇膏也用尽了,抹在嘴唇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夹杂着性感部位本来的气息,慢慢地扩散。她又想起小时候,那时候还没有让她炫耀魅力的唇膏,她就把采拮的花儿汇集起来,捣碎了,小心翼翼地涂抹到嘴唇上,于是嘴唇上便有了香。
夜色降临,她按照约好的地点,这是一个临海的五星级酒店,落地玻璃的客房可以让人心境更宽广,大有放下一切包袱尽情释放的感觉。
服务生帮她换好了钥匙牌,并告知她已经有人在等候了,她没有带任何东西而只身前来,她知道,今晚她也将带不走任何东西。当她决定推开门走进去的一刹那,她知道,一切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门关上,她不能再选择回头了,而冥冥中某些,也在此刻就此注定了。
七
景森轻轻地环抱住她,双手从腰间悉索摸到了内衣的下沿,改而用缓慢地游走,随时都能突破进去将双峰握在手中。林海山用嘴划过景森背部的肌肉线条,进而一个个地把景森衬衣上的扣子卸掉,露出他壮硕的胸膛。赵飞燕把嘴凑到了林海山的脖子根处,舌尖轻轻往上滑,上下唇轻轻夹住他的耳垂,然后沉醉得闭上眼吹气,让气流夹杂着唇香刺激着嗅觉和触觉。
景森将已经全身酥透的赵飞燕平放在床上,埋头在她的双乳上揉抚和吮吸,任她发出快感的呻吟;林海山口手齐下,进攻景森的敏感点,结实的胸肌,黑色的乳头微微突起,每当他触碰,景森那低沉但性感无比的喘叫声都会刺激他的神经,而引导他逐渐向下,再向下,渐渐接近密密丛丛的秘境;赵飞燕转了个身,伏在林海山白净但结实的大腿上,她探向他两腿间的器官,先是一轮疯吻,紧接着没入口中,仿佛一个小孩在仔细地品尝棒棒糖而又时刻怕它掉落了一般。
此时,赵飞燕是多么希望眼前的林海山能够侵入自己,哪怕那种深切的痛楚曾经让她刻骨铭心,然而景森压了上来,他吻遍了赵飞燕的全身,最后温柔但有力地进入了她的领地,她依然不肯轻易放弃口中的“猎物”,胸腔中还要在外部和神经的双重刺激下发出妩媚的声音;林海山一条腿驾着赵飞燕,双手不断的在景森的上身滑动摸索,灵舌也好不容易探到了景森的口中,全然顾不得其他了。
景森在她身上一泻如注了,林海山紧接着也用手解决了问题。男人们就是这样,当他们发泄完欲望之后,思考就又从下半身回到了上半身,烟、酒还有睡觉才是他们感兴趣的。
景森洗澡去了,林海山掉过头也不再看她一眼。赵飞燕用纸把身体擦拭了一遍,穿好衣服就离开了。对于屋里的两个男人来说,她只不过是一个工具,泄欲的工具,或者一个男人与另外一个男人做爱之间需要的工具。
赵飞燕回到家里,她从垃圾桶里捡回了那束玫瑰,可惜已经凋零了大半,她把它们洒在浴缸里,自己浸泡其中,她没有化妆,只是用夹竹桃的花朵揉碎了,细细的涂在嘴唇上,玫瑰色,还有淡淡的唇香……隐隐约约似乎又回到了儿时的光景。她喜欢用花瓣把自己弄得很香,躲在爸爸的怀里让他嗅一嗅,然后再肆无忌惮地撒个娇。
可是继父突然闯了进来,血红的双眼扫视着她少女白嫩的肌肤,里面燃烧着欲望的火焰,青筋突起的手臂是那么地暴力,架着她,强壮的身体把她压到了那张婴儿床上,很疼,血污染了儿时爸爸陪伴她的床。继父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她的身体,自下而上,最后是那染红的唇,一起沉到水下,香消玉殒了……
(谢谢欣赏,全文完)
后记:
当我们年纪很小的时候,做什么事情只分对的错的,看电视只分好人坏人,稍稍长大一点,开始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对你好,有人对你不好,然而,对你好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对你不好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坏人,好人也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人是没有好坏之分的,事情也一样,真正的好坏只存在于每个人心里的衡量价值的标尺之上。我们觉得小时候的我们是最单纯,最唯美的,有时候回头看看,身后成长的足迹,往往也比现在的脚印要浅薄很多。
从2000年开始在广同写文章开始,有时候在可以追求一种美,就是单纯和唯美的感觉,通过一些对环境的描写,气氛的烘托,对爱情的美好憧憬,还有写作上一些自以为是的小技巧来竭力维护这种唯美的感觉,我一直认为这就是我的风格。
以前去唱K,经常有朋友说,你这首歌唱得很像某某歌星,当时是很高兴的,得到了别人的认可,现在却要努力摆脱这样的感觉,人不能总或在临摹别人的生活里,这就需要个性。于是我开始尝试R&B、Jazz甚至是戏曲和现在歌曲的融合,以及一些好的民歌。
唯美是一种很好的感觉,人们往往在生活中受到了挫折,宁愿在写作中、梦境中或者影视作品中去寻找,然而生活又是残酷的,就像一块伤疤,我们想看看愈合了没有,可是揭下来又会觉得很疼。
尝试不同的写作风格是近期的目标,在写作上,我还仅仅是一个没入门的学生和不入流的业余爱好者,这就需要汲取很多五花八门的营养充实自己,梦可以很美好,现实却是残酷的,我们可以选择的就是做梦的时候还是醒着的时候完成我们的习作。
完成《唇香》已经是凌晨2点了,很久没有写作,写成这样一篇短篇竟然也让我有了筋疲力尽的感觉,后记也只能拖到今天来下笔。
《唇香》跟我以前的作品相比有了一些突破,文中的人物都是一些有性格缺陷的人,只是通过一个女性的视角反映出来。我尽可能地把一些离奇荒诞的东西唯美起来,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
确实消失了很久,有时候生活是需要沉淀的,感情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