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中) 肖红袖-雏菊与玫瑰作者细腻的感情和写作笔法,受到读者追捧。值得期待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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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生病了,阿君抱着孩子不知所踪,妈妈跟别人跑了留下爸爸一个在家……我想是时候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人生了。
这三十多年来,在外人眼里看来我的生活可称得上是平静而幸福,学生时代功课平平,进了市重点高中,上了广州大学中文系,毕业后靠家里的关系找到一所高中的教职工作,这一教就是十年。前年经人介绍我和阿君结了婚,去年她给我生了一个女儿。和其他大学同学相比,尽管教书生涯使我的社交圈子和知识层面变得越来越窄小,致使每次同学聚会的时候我只有旁听的份儿,但看着他们一个个不是为情所困就是工作不顺利,有的至今仍在苦苦寻觅真正理想的对象,我实在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日子过得虽平静却幸福。
妻子阿君是一个建筑设计师,平时话不多,但和我相比她可算是话痨了。记得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向我吐露极其隐私的心事,关于她破碎的家庭、自闭的童年、孤独的青春期、交往多年的男友意外车祸死亡……诸如此类不适合跟第一次见面的人说的话,她说——你有一种令人信任的力量。
我有一种令人信任的力量。或许这就是我如此平凡却能吸引各式各样的人的原因吧。差不多每个人和我一见面就滔滔不绝迫不及待地告诉我他们的秘密,其实我既不会表示任何意见也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我只是静静地聆听着,那些距离我十分遥远,却真实发生的事。
阿君是我见过少数不会因过去的磨难而变得格外自怜或自大的人,她的心事常像一条细细的河流,自然轻浅地缓缓流淌,而我恰好一脚跨越了那条河,使她觉得我是一个值得信任和依靠的男人。
——我爱她吗?应该是吧。当初结婚是我主动提出的,是带着愉快的心情提出的,好像瓜果成熟时自然要有人去采摘一样,但是,爱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字眼,我必须承认,我无法准确捕捉其中的真实含义。如果说喜欢和某个人生活在一起,也愿意和她做爱,就可以称得上是爱的话,那我一定是爱她的。常常,我看着女儿红通通的小脸蛋傻笑,她在我心里越看越像一个小天使,现在的我,有房有车,有爱我的妻子和可爱的宝宝,工作顺利,生活惬意,这几乎是无可挑剔的生活啊。
每个星期六下午,我给学生补完课之后都会到学校附近的超市买奶粉、尿布和一些日用品,因为阿君在赶一个项目,平时这些事基本都是我在做,除了学校的工作之外,我简直就要变成家庭主男了。那天,我正在超市选着饼干,突然发现旁边有个男孩拆开了好几包东西迅速地狼吞虎咽着,我才在担心他会被发现,结果就有个店员跑过来斥责他,那男孩并不惊慌,反而轻轻看着我微笑起来,我立刻比他更紧张地赶紧跟店员解释道:“对不起,他是我弟弟,那些东西我会付钱。”
一路上,他帮我推着东西送到车里,我本想问他是不是没钱为什么偷东西吃?他反而大方地先说:“我没带一分钱就被人赶出来,肚子又饿得受不了,刚刚真谢谢你,你留个地址电话给我,改天我拿钱去还你!”
我说不用了下次别这样做了我可不会刚好在那儿啊,他就笑了。这时我才发现他是个英俊的男生,大约十七、八岁,穿着质地很好的白色体恤、黑色七分裤、运动鞋,头发很有型的一根根竖起,怎么看都不像会在超市偷吃东西,倒像是富家公子哥儿,住透天别墅,零用钱花不完的那种调皮大男生。
见我呆呆看着他不说话,他微微一笑,说:“那你请我去吃饭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很好吃的料理。”
就这样,我竟无法拒绝。他有种令我好想深入了解的东西吸引着我,于是我打电话给保母说有事耽搁了晚一点才去接女儿,便跟着他走了。一整个下午,我们吃饭喝咖啡,他除了说自己叫小鱼十八岁是个无业游民,说的都是他收养的三只流浪狗的事,不像其它人会滔滔不绝地说一堆内心的痛苦事,他甚至还说跑出来很担心狗没饭吃。
我却说了很多话,我先是问他你自己还是游民一个还有本事收留流浪狗?为什么不找份工作呢?你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他用很奇怪的表情看着我:“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呢?阿潘也常常这样说,说我浪费生命,说像我这样混下去早晚连他也会看不起我……”
我突然觉得自己怎会如此多管闲事说这种话呢?大概真的是好为人师的职业病吧,不过倒是真的很想知道阿潘是谁,男孩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似的接着说:“昨天就是和阿潘吵架才被赶出来的,没办法,谁教我寄人篱下呢。其实他平常是很疼我,就是爱管东管西太啰唆了,你就不会这样,你好温柔。”
——温柔?!
真是奇怪的孩子!我决定收起自己的好奇心,不再问一些蠢问题,他可是什么问题也没问,连名字也没问我。我面前这个男孩子,他仿佛能洞悉一切,沉默了半天,我看见他两只眼睛明亮而深邃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心不在焉却字字珠玑地问我: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他的眼神是那样特别,尤其是在他专注地望着我的时候。
我开始断断续续说自己的事。我说我姓麦,在附近高中教语文,有一个爱我的妻子和宝贝的女儿,有一个普通而幸福的家庭,我习惯了这种平淡平凡的生活……但其实我并不是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平静的人,我突然这么想,当我感受到心情不寻常的波动我便会超乎寻常的紧张,甚至健忘失眠语无伦次……突然间他握住了我的手,使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我赶紧将自己的手缩回,这时听见他对我说:
——有时候你一定觉得很辛苦吧,说出来没关系啊,在我面前说,没人会怪你的。
我先是一怔,继而有一种想哭的欲望,真是太神奇了,大约十年没哭了吧!记得最后一次哭是家里养的狗病死的时候,为什么现在竟会不自觉地想哭呢?
我可以说自己辛苦吗?从小听话又懂事,爸爸是银行经理妈妈是中学老师,大学时同学都要去打工我却有花不完的生活费,虽然不是特别会念书考试却总是运气很好,毕业后轻松就找到别人羡慕的工作,娶个妻子温柔又会赚钱,唉,简直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幸运人物啊!如果这样还要抱怨什么的话,真是没有天理了。
但我还是想哭。只不过我竭力遏止自己掉下泪来。——怎么突然间我会感到这么累这么痛?是什么东西突然跑出来扰乱我了呢?我不是一直处理得很好从来都不需要别人操心吗?……
后来我们就没有再说什么了。默默地把剩下的咖啡喝完,默默地走到我停车的地方,一路上他有意地往我这边靠拢,也许是怕我可能会跌倒吧?从来没人想过我也是会跌倒会受伤的吧?因为一向都是我在分担别人的痛苦悲愁,而我看上去又总是那么幸福得叫人羡慕。可是为什么一个大男孩会洞穿了这一切呢?
临走的时候小鱼半开玩笑似的说:“以后想哭就来找我吧只要请我吃饭就可以了,想哭多大声都可以。”
我望着他渐渐远去的似曾相识的身影,心里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我看见他拦下一辆红色的士,看着车轮的烟尘消散远处,才想起他根本没留地址或电话给我。
那天我到下午六点才回到家。我头一次跟阿君撒谎,说跟学校老师打球去了,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谎,但我知道一旦开始说谎就会有一连串的谎要说了。
2.
星期三下午课间,我正在备课,传达室电话说有人找我,一下楼老远就看见小鱼站在学校铁栅栏门外,穿着黑色紧身体恤、低腰牛仔裤、头发压得低低的却十分有型、朝左边偏分开来,他默默地望着我,微笑着。我赶紧跑过去,第一句话便问他:“怎么找到我的?”
他把一个信封塞进我手里,两手握着我大约三十秒然后才放开,说:“很想见你就找得到啊!”
说实话,当时我的心紧张得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这个精灵般的男孩总是如此轻易地就扰乱了我日常平静的生活。见我吃惊的一直无法平复,他接着说道:“我回去阿潘那儿了,本来想还你钱,后来决定煮一顿大餐请你吃,星期六中午好吗?对了,那天晚上我梦见了你,如果想知道内容的话,星期六就非来不可了!”说完,对我一笑就走了。
我握着信封慢慢走回办公室,心里有些不安,学生们看见不知道会怎么想呢?搞不懂自己在心虚什么,只是一个男孩拿信封来给我而已,别人能说什么呢?我坐在座位上无法再专心备课了,慢慢拆开信封,拿出里面一张卡片,只见那里头写着:
麦少,你不是问我想做点什么事吗?其实我最想做的事有两件:找一个男孩子一起生活和盖一间流浪狗收容所。
有趣的是他在卡片右下角写了自己的名字,还盖了三个大小不一的狗脚印,分别写上piano、dancer、dark,想必是狗的名字。我将卡片看了又看,一再想起他刚才说话的神情,想起他特明亮深邃的眼睛,想起他修长健美的腿,款式时兴的运动鞋,想起他时而稳重老练、时而活蹦乱跳的模样,我的心再一次狂跳不已……
炫-一个人.......这样的感情,我.....我只能站在小男孩的角度来说,已婚的朋友的心情我真的无法体谅,也许我还是如此任性如此无知吧.
但....曾经的回忆不断告诉我,不应该再去让大家都承受这样一份感情了,累的不只是两个,还有他跟她....
拥有的情感真的要珍惜,不能再任性阿,希望大家都能珍惜身边人而幸福着吧.
谢谢朋友的文章.......
岭北男人你的文笔如此细腻。我真有点觉得你是女孩子了。
同志感情的蹉跎,让人心伤。麦少的内心矛盾,其实就是我们多数已婚同志的心境。只不过他的老婆阿君比一般女人更贤淑、更独立。感谢作者。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春日算不上离奇,但被指责过于理想化,这样的结尾是被逼出来的,若这场梦真的写圆了,有人更要骂Mike妄想症之严重;但若最后向现实低头,那不如不写这个故事!
你指出阿宝的转变过于“突兀”,这一意见十分中肯,谢谢!确实,对此文中没有详尽细致地交待,一方面是由于第一人称叙述的局限和意识流风格的制约,加上Mike非常不喜欢描写人物之间大段大段的对白;另一方面,这样的留白,包括有意削弱对小鱼描写的份量,是怕着墨太多会失去文章生活的质感,想尽量减少对同志间爱恋细节的特写镜头,而将重点放于主人公对内心世界的审视、挣扎和与家庭、婚姻这一系列矛盾问题之中……
再次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