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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 三十

       林琅从戚哥家里走出来，万念俱灰地走在大街上。天啊，我该怎么办？他不停地责问自己，这件事如果给黄逸知道了，该会怎么样啊？他不敢想像下去了。他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逛了很久，心里彷徨不安，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黄逸打来的，他不敢接，手机响了很久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持之以恒地响了一次又一次，他一发火，干脆关了手机。他走进一间酒吧，要了三瓶酒，借酒消愁起来。 喝完三瓶，他有些不胜酒力了，醉熏熏地大叫“服务员，再拿两瓶酒过来。”

       那个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说；“先生，我看你还是不要喝得太多了。”

      林琅瞪了她一眼，从衣袋里掏出钱包，狠狠地甩在桌子上，又恶狠狠地说；“你欺负老子没钱不成？”

     “先生，我不是怕你没钱，只是我刚才留意到你是开车来的，你又是一个人来，万一喝醉了，谁送你回去呢？”

     “多管闲事，走开。”

      那个服务员看见林琅凶神恶煞的样子，轻轻叹息一声，就走开了。

      这边王芳也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他打了几次林琅的手机，都被告之；“你拨的用户已关机。”她心急如焚，直接打到了黄逸的手机里。

    “黄逸吗，我是王芳啊，林琅在不在你那里啊？怎么关机了，害我打了半天也没打通，真是的。”

    “他今天早上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我刚才打通了，没人听，后来又关机了，我正琢磨着他出了什么事呢？对了，王芳，你找林琅有什么事情吗？”

    “黄逸，你知道没有，‘永昌陶瓷’跌了，而且跌得很惨。”王芳几乎是哭了起来。

    “什么啊？”

    “就是林琅买的那只股票啊，今天崩溃了，我也完了，我全部的私房钱都投进去了。”

    “那林琅买了多少啊？”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也知道他的性格的，估计不会少了。”

    “王芳，你先别担心，股票有跌有涨，想开一些。”

      黄逸挂下电话，这才想起那天林琅问自己“还有多少现金”的事，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赶紧回到家东翻西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本存折了，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他又打了几次电话给林琅，都是关机着，他越想越急，怕林琅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黄逸正在胡思乱想，杨艳走了过来，焦急地问；“黄老板，林老板在吗？”

        黄逸看见她双眼红肿，情神疲倦，好像刚刚哭过的样子，就想；莫非她也跟哥哥买股票，输了钱伤心不成？就问：“杨艳，你怎么拉，不舒服吗？”

       杨艳不耐烦地说；“林老板到底在不在呢？”

     “不在，他早上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我也正急着找他呢，他的手机又关机了，真气人。”

      “哦。”杨艳欲言又止，踌躇了一下，失望地走了。

       黄逸心乱如麻，也懒得去理她的事，又打了一次林琅的手机，还是关机，也只有无可奈何的空着急了。

       又过了不久，杨艳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气愤地问；“黄老板，林老板到底在不在呢？”

       黄逸看见她这么气愤，心里有些奇怪，便寻思着；难道她不是因为输了钱生气？不知道哥哥又怎么得罪她了，竟然惹她这么生气？不过他还是说；“哥哥还没有回来呢，等他回来了，我就告诉他，让他去找你吧。”

      杨艳看见黄逸犹豫不决的样子，就以为黄逸在敷衍自己，就一脸的不高兴，站在大门外，对着房里大叫；“林老板，林老板。”她等了好久，房里也没有回声，她又不好意思直接走到里面去找，就瞪了黄逸一眼，甩手走了。

      黄逸被她瞪得忐忑不安，猜想着林琅这次可能真是把她得罪了，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发火和失礼。他想，既然是哥哥有错在先，她发脾气也是应该的，也就不和她计较了。

       黄逸六神无主地等了一个多小时，林琅终于回来了，一脸无精打彩的样子，身上还隐约发出一股酒味。

     “哥哥，你喝酒了竟然还开车，多危险啊，”黄逸有些责怪地说，“我今天打了一天你的手机了，怎么不接听反而关机了呢，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弟弟，对不起，我正想接听的时候，刚巧手机没电了，后来又遇到了一个老朋友，他就拉我去喝了几杯，我好好的，你瞎担心什么？”

       黄逸听林琅这么说，就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以后你的手机没电了，就用公用电话给我报个信吧，免得我担心你。”

     “弟弟，我有些累了，想歇着。”

      “哥哥，你先别睡，刚才杨艳来找过你两次了，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你先过去看看她吧。”

       林琅听说杨艳找过他，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说；“她生气就让她生气吧，关我什么事？”说完，回到房间倒头大睡，黄逸看见他精神这么差，又筋疲力尽的样子，心里便猜想着他是为股票的事着急，也不去点破他，安顿好他，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黄逸叫了几次林琅，他都没有出来，黄逸便担心着他是不是病了，便用手摸他的额头，想试试他是不是感冒了，林琅一把推开他的手，不耐烦地说；“你要吃就自己吃吧，别来打扰我睡觉。”

      黄逸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不和他计较，默默地走了出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黄逸正思量着怎么安慰林琅，却看见他睡得很甜，便不忍心叫醒他，也就作罢了。到了三更半夜，林琅醒了过来，辗转反侧, 怎么也睡不着了，心里思量着什么向黄逸开口，有几次他嘴都张开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黄逸此时也没睡着，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说；“哥哥，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不会怪你的。”

      林琅一咬牙，豁了出去；“弟弟，我把你存折那三十万拿去炒股了。”

      黄逸一听，“哧”的笑了出来，“哥哥，那三十万本来就是你炒股赚来的，我只不过是帮你存起来罢了，你喜欢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问我。”

      林琅看见黄逸不责怪自己，心里才有些好受，又小心翼翼地说“弟弟，今天股票跌得很利害，你知道吗？”

    “你也知道我是不买股票的，我怎么知道？”

    “弟弟，我投资的‘永昌陶瓷’也跌了。”

    “股票是跌有涨，最是正常不过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弟弟，我们的那三十万-------没了。”林琅越说声音越小，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了。

    “没了就没了罢，那些钱本来就是赚来的，人家都说白赚来的钱拿不长久，果然不假，我们就当从来没赚过那笔钱是了。”

    “弟弟，如果------如果我们没有钱了，你会怎么办？”

    “就算那三十万没了，我们还有‘湘水人家’和‘好再来’啊，只要我们努力地干，钱还是能赚回来的。”

    “我是说，如果‘湘水人家’和‘好再来’也没有了呢，你会怎么样？”

    “傻哥哥，‘湘水人家’和‘好再来’怎么会没有了呢，我们不是和房东签了五年合同了吗，现在才过了一年，还有四年时间呢，就算四年后他不再租给我们，我们也不用怕了，因为到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有大把的钱了，我们到时候可以到其他地方去做，又或者做其他行业，不一定非要在这里做的。”

      林琅一咕噜坐了起来，打开灯，又把黄逸拉了起来，紧紧地抱着他说；“弟弟，哥哥对你不住。”

    “哥哥，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慢慢说。”

    “弟弟，我-------”

    “说啊，到底怎么拉？”

    “弟弟，只怕我们在这里呆不久了。”

    “为什么啊？”

    “因为我把‘湘水人家’和‘好再来’抵押给别人，借了他的五十万，炒股的时候，也一起输精光了。”

    “啊，哥哥，你说什么， 我听不懂。”

    “弟弟，是哥哥对你不起，你打我吧，我把你的血汗钱全泡汤了。”林琅拉起黄逸的手，拼命地往自己脸上打。

     “哥哥你先别这样啊，你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琅只得把事情从到至尾给他说了一遍，黄逸一边听一边惊讶；“怎么这样，怎么这样？”

    “弟弟，哥哥对你不住，是我财迷心窍，害了你。”林琅泪流满面。

    “哥哥，这不能怪你，你也是为了让我过上好日子而已，既然戚哥存心要害我们，我们避也避不开。算了，钱仍身外之物，我们明天就搬走，把餐厅让给他就是。”

       林琅想不到黄逸平时像守财奴一般，到了这个时候却看得这么开，又看到他不责怪自己，心里更是惭愧，歉意万分，不时地长吁短叹。

      黄逸哄了林琅很久，他才渐渐平静下来，想到一年来的心血付之一炬，黄逸心里也觉得很痛，但是他一转身，看见林琅那张安然入睡的脸，所有的怨气都烟消瓦解了。又想想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就听天由命吧。

      第二天早上，黄逸宣布餐厅暂停休息一天，那些员工看见他无端端宣布暂停休息，都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也没有说什么，都哄着散了，大厅里只剩下黄逸，林琅，杨艳和付菁几个人。黄逸思量着怎么开口和付菁说，杨艳走了过来，大声地叫；“林琅，你给我过来。”

      她这么一叫，大厅所有的人都给她吓了一跳，认识她这么久，都没有看见过她这么生气过，也没有听见过他这么直呼林琅的名字，也不知道她今天受了什么刺激。

      林琅看见杨艳这么叫他，脸色顿时白了，就想推门出去，杨艳一把拉住他，在他身上又抓又打，哭着叫道；“你这坏蛋，还想避开我不是？”

      林琅被她抓着，欲走不能，欲留不得，尴尬万分。黄逸看得莫名其妙，很久没有反应过来，倒是付菁反应得快，一把拉住杨艳说；“杨艳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慢慢说。”

      杨艳看见付菁帮自己，放开林琅，一把抱住付菁，痛哭起来。付菁抱着她，轻轻地安慰说；“别哭，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

     林琅拉起杨艳的手，低声下气地说；“杨艳，有什么事，我们到外面说去。”

     杨艳看见林琅求自己，倒不哭了，冷笑着说；“哼，你现在也怕了吗，这几天又不见你理我，我偏要在这里说。”

      林琅赶紧说；“我哪有不理你啊，只是我这几天忙得很，没空呢，你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别闹了。”

      黄逸越听越糊涂，惊讶地望着他们两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付菁看见黄逸惊讶不已的眼光，有些于心不忍，拉起杨艳说；“杨艳，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别生气了。”

      杨艳一把甩开付菁的手，历声地说；“你少来假惺惺哄我，我知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黄逸走过去，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气地说；“杨艳你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你替你做主。”

      杨艳正要说话，林琅冲着她大吼一声；“杨艳，你少来兴风作浪，你给我滚出去。”

      杨艳哼了一声；“姓林的，你对我无情，别怪我无义，我现在就去医院，打了你的孩子。”

      林琅一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拉着杨艳的手不放，语气降低了180度，不停地哀求；“杨艳，对不起，刚才是我错了，你别生气，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打掉我的孩子，你要多少钱都行，五万，十万，我都给你。”

      黄逸只觉得是晴天霹雳, 天旋地转起来，他忍着悲痛问；“杨艳，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次。”

      林琅看见黄逸悲痛的神情，心痛得不得了，哀求着杨艳；“杨艳，你别说了，我求求你。”

       杨艳此时却破罐破摔，对着黄逸一字一句地说；“黄逸，我早就想和你说了，你现在给我听好了，我告诉你，我怀了林琅的孩----子----了。”她故意把“孩子”两个字拉长了，又加重了语气来说，只听得黄逸心惊胆战，好像字字如刀地割在心头上。黄逸心里流着血，脸上淌着无声的泪水，他此时差不多站不稳了，只觉得天旋地转起来。付菁赶紧走过去抶着他，心痛地叫了一声；“黄老板，你别这样。”

       黄逸推开她，走到林琅面前，林琅不敢直视他的双眼，低着头，也不敢说话。“哥哥，我问你，杨艳说的是不是真的？”黄逸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丝微笑，但是他知道，自己这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十倍。

     “弟弟，你打我，骂我吧，我对不起你，”林琅扑通地跪了下来；“你打我，骂我吧，求求你不要打杨艳，她怀了我的孩子，打不得。”

      黄逸微笑着说；“哥哥，我怎么会打杨艳呢，恭喜你啊，要做爸爸了。”黄逸一说完这句话，只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头脑是一片空白，周围也是一片空白，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他迈动着沉重的双脚，一步一步，机械地向门外走去。

     “弟弟你别走。”林琅跑了过去，紧紧地抱着黄逸，“弟弟，求求你别走，哥哥错了，你打我，骂我吧，求求你别走。”

      黄逸也不说话，任由他抱着，无声的泪水悄然滑下，林琅紧紧地抱着他，好像他一放手，黄逸就会溜走似的。

     “哥哥，杨艳怀了你的孩子，刚才这么伤心，对胎儿影响不好，你还是去照顾她吧，不要管我了，我没事。”很久，黄逸才小声地说。

       黄逸越是越样，林琅越是心痛，这时候，他宁愿黄逸打他，骂他，甚至砍他一刀都比这样好，看见黄逸这个样子，他的心都要碎了，他抱着黄逸哭了起来，“弟弟，我是不会让你走的，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喜欢杨艳，我保证，只要她帮我生下孩子，我就让她走，到时候，我和你，和我们的孩子，一家三口，好好地生活。”

       杨艳一听林琅这么说，疯了似的扑了过来，对着林琅又是抓又是打，大声叫着“林琅，你这个混蛋，你以前和我说过，只要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就和我远走高飞，你骗了我，我恨死你，我要打掉你的孩子，然后到警察告你强奸我。”

     “杨艳，当初你要和我好时，我就说过，我只爱黄逸一个，你说不在乎，你又说过不要名分的帮我生一个小孩，我已经给了你十五万元了，你还想怎么样？你现在想要孩子来要挟我，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因为，我炒股失败了，现在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了，你还想和我一起过日子吗？”林琅冷冷地说。

      杨艳听林琅这么一说，狐疑起来，不一会儿，又冲了过去，对着林琅又打又扯；“林琅，你这个混蛋，你想借腹生子，然后甩掉我，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林琅紧紧地抱着黄逸，一动也不动，任由她打骂，杨艳看见林琅不理自己，又扑过去抓黄逸，并且大声叫骂着；“你这个不要脸的变态佬，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抢男人，你有本事，就帮他生一个小孩啊，你这个变态佬 ，同性恋，小心得艾滋病，不得好死。”

     “杨艳，够了，你给我住口。”林琅听见杨艳越骂越不像样，大吼一声制止了她。

      “我就是要骂，你能拿我怎么样？”杨艳有持无恐，“黄逸，你这个变态佬，同性恋，不得好死。”

      “拍”一声，林琅重重地打了她一巴掌。

      “林琅，你敢打我？”杨艳摸着红肿的脸颊，一字一句地说，“你竟然为了这个妖怪打我，好啊，好啊，我要你终生后悔。”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哥哥，你去把杨艳拉回来吧，不要管我了。”黄逸平静地说。

        林琅看见杨艳真的往外跑，吃惊不小，他对黄逸说；“弟弟，我真的不喜欢杨艳，我只是答应过她，只要她帮我生下孩子，我就给她十五万元，而且钱我也付了，没想到她会緾住我不放，你要相信我，哥哥永远只爱你一个。”

      “哥哥，我知道你喜欢孩子，你先去把杨艳找回来吧，我答应你不走，我在这里等你。”

       林琅听见黄逸保证，才放下心来，赶紧跑了出去追杨艳，他追出大门，就看见杨艳逆着车流狂奔的背影，他大声地呼叫；“杨艳，别跑，小心汽车。”

       此时，正是早上八九点钟的时间，人们都赶着上班，大街上车来车往，杨艳像疯子一样在车流中穿来钻去，险像横生，不少司机停下车来对她大骂，她也不在乎，继续横冲直撞地跑着，又听到一阵汽车声，接着又是杨艳的惨叫声；“啊--------”

       黄逸和付菁都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看个究竟，只见大街上，林琅抱着鲜血淋漓的杨艳一边向医院方向狂奔，一边大叫；“杨艳，我的孩子----”

      “哥哥，不要乱跑，危险-----”看着林琅抱着杨艳的背影，黄逸吓得大惊失色，不停地在后面提醒他。

       又一辆汽车飞快地奔驶而来，黄逸和付菁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危险----”

     “嘭”的一声，林琅和杨艳的身体就像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哥哥-------”黄逸叫了一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