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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吧,阿飞

       一

       我是在临近午夜黄昏的时候见到他的，他在X吧的808号房间，推门而入的瞬间，我看到他的笑脸，象小时候春天常见的油菜花，灿烂温暖。 

       我们就着茶几上的矿泉水，对坐聊天。他很健谈，而且思维跳跃，逻辑严密。他用他的经历铺陈出故事和感想，然后象茶杯里的水一样，一点一滴地倾倒于我，我真实地感受到，我内心的容器在一寸一寸地被填满，在那个空虚的当口，我太需要这种被动的填充。 

       沉默的间隙，我喜欢走到窗口，看外面世界的姿态万千。我看到来时穿越的那条江，那座桥，看到如织的人流穿过来，穿过去，步入滚滚红尘中，我想把自己扔进去，肯定就看不见，找不着了。


       二 

       气候闷热，不想外出，我们叫了外卖，仍旧在茶几上边聊边吃。很久没有过的亲切感，在跟一个陌生人的交谈和饮食中感知，无论如何都会觉得暧昧牵强。然而这种见面方式，本身就包含了太多暧昧的感情成分。 

       我们在圈子里兜兜转转，见他，见他，或见他，结局都逃不出三种模式：见了就走，毫不拖泥带水；见了就彼此进入，出来后各自整装再离开；最后一种就是一眼定情，无论当时会否发生关系，都决定给予彼此一个机会，携手走一程或一生。 

       我坐在他的对面，思维在排除第一种可能后，在第二和第三种可能性间徘徊反侧。我把自己想象成他的棋子，无论结局如何，都是他主导的天赐。我毫无主动权，我的卑微和无力在他的眼睛里显露无遗，我不愿这样，但已成定局。 


       三 

       入夜的辰光，我们已经纠缠在一起，赤身裸体。我的身体似缺水的花朵，被他一点一点艰难地打开。他的进攻小心而有力，我在摇摇欲坠的晕眩里，痛并快乐着。 

       这种仪式隆重而缺乏意义，两具躯体最深入的交合，在很多时候带来的只是一瞬间的快感和安慰。绽放过后，激情退却，所剩的也只有疲累。不象男人跟女人之间的交媾，在进出之间，会有一个关乎责任的衡量尺度。男人和男人的情感，在某种程度上更像烟花，嘭的一声在空中绽开了花，绚烂了，漂亮了，燃烧了，激烈了就足够。我跟他的情感亦如是。 


       四 

       他靠在床头吸烟，尼古丁可以带来暂时的麻醉。我也想来一根，但不想矫情，只能掩在被子里，脆弱得象一只受伤的小兽。我们开始沉默，他看电视，抽烟，我看电视，遐想。我始终都无法坦荡荡，像他的表情那般坦荡荡。 

       夜里做了几场梦，断断续续毫无逻辑。我希望梦里有他，但每一场里面都没他，陌生就是陌生。早上我早他清醒两个钟头，不忍打扰，只能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这种情景和心情如同电影镜头般屡次上演，我怎么就没能厌倦在陌生境地，陌生人怀抱，陌生床榻的飘忽心碎心情，我怎么就永远只是房客，永远都是过客。 


       五 

       他醒来后我们又接着聊天，他回忆他八年的感情，以及在这个城市里的浮浮沉沉。他的叙述云淡风轻，却又带着自嘲般沉重的口吻。他又开始抽烟，我接过一口他嘴里吐出的烟，有苦涩沧桑的味道。 

       中午的时候我们外出，他穿绿色T恤，斜挎休闲包，年轻得如同大学生。我从他身上，的确如他说到的那样，我看到了我的影子。那一刻，我觉得跟他是如此的接近，胜过于彼此进入的瞬间。 

       没有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他是太过于自我和自由的生灵，所有的承诺和约守对他而言都会是束缚。地铁到站，我跟在他身后，走出地表，沉默无言。挥手说再见时眼里承载的内容，我的是温柔跟心疼，他的是微笑和放轻。 


       六 

       我在梅雨降临的潮湿午后，一遍又一遍地听中孝介的《各自远飞》，我听不出歌者的唱词，只是情感的放逐与无奈，还是能突破语言的障碍，获得共通。我和他之间的相逢，不足以用一首内涵丰富的歌曲去阐述念想，只是听着悠扬曲折的乐音，的确想到了他。 

       其实一切都了无意义，爱情应不是如此清淡，单单是一首歌曲便能撩拨起的相思跟情欲太过脆弱。我宁愿把他比喻成人生道路上一处绝美的风景，看过了，体验了，记在心里，想念了，就拿出来晒一晒，便是对得起这场相逢了。 

       我们都需要各自远飞，不管是方向相同，还是目标各异。飞吧，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