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中) 肖红袖-雏菊与玫瑰作者细腻的感情和写作笔法,受到读者追捧。值得期待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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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作品100%迁移为保护作者、读者、编辑的劳动,旧版天空的作品实现100%迁移到新系统下。[去年端午]
去年的这个时候,从杭州回来,端午和同事去淮海大厦KTV,那晚有生以来第一次抽烟,一共抽了七支。其间还被一失恋女人用烟头在我手臂上烙了个烟印。很奇怪,我没有任何顾虑,第一次当着他们的面毫无掩饰地露骨疯狂。但没有人知道,在七支香烟熏出的泪中,恍惚中我看见阿飞。我想起那年他离开广州时对我说:“还没来得及和你一起去唱歌喝酒……”
隐隐约约,我就觉得他一直在我身边。也许是我醉了。也许他一直都在。
在那一口饮尽的酒杯和指间慢慢燃尽滴落的烟灰中,在我歇斯底里狂吼的歌声和疯狂舞至高潮时跪倒在地的双膝下……我分明看见,他一直在我身旁。
眼睛干涩疼痛,但还是一直、一直、不停地哭。到了非得欲哭无泪的时候,心开始变得异常激烈的痛。我记得他临走前,有一天非常严肃、一本正经地问我:说真的,讲老实话,你有女朋友吧?我一脸通红。不知如何作答。
后来,他真的走了。到最后也没有再提一个字。
我后悔极了。如果当初不让他走,如果劝他留下,结局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救命稻草]
我总是太悲观。和谁都隔着一堵墙。现在算算,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其实屈指可数。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阿飞在哪里?每当看到身旁的、路过的、远处的……思考着的、玩乐着的、吃着冰激淋的、圾着人字拖的男孩……我都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这些年轻的男孩子,不会再有一个是当初的阿飞了吧?
这几年,我问过所有曾经认识他的人,试过所有可能的渠道,却还是没有他的消息。——阿飞,你现在在哪里?你过得还好吗?
有一天我在整理公司档案,一张入职登记表从文件夹中滑落。拾起,一瞬间如抓到了救命稻草,我颤抖着手,按照上面留下的手机号码拨去,尽管得到的回应依旧是:“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但我不甘心,我看见上面留着一条信息——家庭住址,XX省XX市XX县XX乡XX村,我有预感——这次一定能找到他!
我到网上找这个县委的电话号码,打过去问乡上的,继续打到乡上,接电话的是个女声,听完我的说明后,在找不到X村委会电话的情况下将村长的手机号码给了我。拨通村长电话,他正在乡上开会,说晚上回去之后帮我问,我高兴得跳了起来!整整一天,我都不知道怎么过的,心里充满兴奋、紧张,还有一点点担心,这么多年过去了,好象做梦一样,这次真的能找回和他的联系吗?
我坐立不安,脑海中一片空白,许多年前的阿飞,和他在一起屈指可数的日子,那些过去的点滴往事,好似放电影一般地闪回……
[许多年前]
认识阿飞的那一年,他还不满二十岁。有些人,见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特别亲切,好像曾经见过或早已认识,或许这就是缘分。我和阿飞,就是这样。
这几天,我不断地在思考一个问题。现在的我几乎和每一个人都形同陌路。记得刚来广州的时候,也是这样。幸好,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阿飞。那时无论去哪里,阿飞总习惯性地走在我左侧。第一次去北京路,是我到广州的第二天晚上,天气清冷暗淡,他像对一个小孩子似的对我说,走,带你去坐船。我们从滨江路天字码头上渡轮,坐到对岸只需要五角钱。记得那天,坐在左侧的他,眼望前方,侧脸美极了。我们就那样静静地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平静的珠江水面,谁也想象不出水底暗涌波涛……
好像就从那天以后,阿飞开始像照顾孩子一样地照顾我。每天晚上,在他下班之前,总会叫一些外卖来宵夜。每一次,我总是笑着嗔怪他,再这样下去,我会变胖的!每一次,听我这样说,他只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未知的温暖。那时我好单纯。单纯得脑子里一点邪念也没有。我想,可能那个时候,我真的像一个小孩子那样的虚弱、无助。而阿飞,是真的把我当作一个孩子一样的关爱、照顾。
可是,阿飞,你现在在哪里?你这样不再联系我,是不是觉得我太过依赖你?阿飞,你回来吧!我现在不会再像一个小孩了。阿飞,我现在有满腔的爱,我想把它们统统都给你……
有一天晚上,月光清朗,珠江边,我和阿飞坐在堤岸上。江风灯火对愁眠。阿飞突然说,他决定离开广州。听他这么说,我的心咯噔震了一下。
这三个月,我对他越来越依赖。到现在,突然听到他说要离开,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表姐在北京做海鲜生意,很赚钱,他决定去赚一笔!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喝了好几罐啤酒。这个决定,他还没有告诉其他人,他要我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我看着他,眼睛里反射着江水粼粼的波光。那时我好傻。我勉强地笑笑。我不能给他看出我的心事。包括我对他的依赖、眷恋与不舍,这些,我都统统藏在心底,我决不能让他知道。这样想的时候,我看见面前的江水缓缓顺流而下,深不可测的江心泛起漩涡。
“那么,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我问他。却不敢看他。我像一个赌气的孩子在质问。有点心虚。有点幼稚。更多的是突然袭来的,无助……
后来过了没几天,阿飞果然走了。临走前,居然又买了一大堆零食送给我。我只对他说一句话,我说以后一个人在那边,凡事都要小心。到了必须分开的时候,我看见他眼里留着和我一样盈盈的光。
我的心好痛。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我是太过依赖他,但是我要的,不是物质的丰厚,更不是腰缠万贯的满足,那些都不重要,阿飞,我要的其实很简单,我要的,其实只是你坚定的一个眼神、一句问候。我甚至从来没有奢望过,你会对我说出那三个字。因为对于我,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好朋友、普通朋友……以什么方式都不重要,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那一转身的距离啊,我真的负担不起。
[桃花源忆]
阿飞的老家在湖南常德,那里有一片美丽的山水,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做“桃花源”。
阿飞曾经告诉我,每年春天,桃花源里,漫山遍野、湖周波心,处处盛开着桃花。风起时,一层层粉色的涟漪便在水面上荡漾开来。天地满眼之间遂都变成落英缤纷的粉红……从此,在我心里,对那片花海便心驰神往起来。
那时的阿飞,看上去有一些清瘦。但他总是自信满满,笔直地站立,制服穿在他一米七六的身上好看极了。那年,他还不满二十岁。可在他眼里,我却像一个小孩。每次上夜班的时候,他会送来夜宵,一次也没有耽搁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有一天黄昏,我在江边散步,身旁老人们放风筝、幼童戏耍玩笑,情侣们蹬着双人脚踏车缓缓驶过。远远地,我听见他叫我的声音。一回头,他正迎面跑来。落日余辉将他脚下的影子拖在身后老长老远。
“你看这是什么?”他喘着气,神秘兮兮地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我定睛一看,他递过来的手上,满满地捧着几串荔枝,碧绿的叶子下面缀满了一颗颗鲜红的果实,每一颗看上去都那么地饱满、新鲜欲滴。“好新鲜的荔枝啊!”我感叹。
剥开荔枝鲜红的外衣,晶莹剔透的一颗大珍珠便水灵灵地映入眼帘,一股清香不胫而走,送入口中,香甜无比的嫩汁早已令人心醉如痴。
“阿飞,我不知道要怎样感谢你。你对我这么好。”
“别这么说!”他有点不好意思,扭过头望向珠江,半晌,缓缓地对我说:“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有一点吃惊。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阿飞心里面竟然会与别人不一样。见我没有出声,他停了停,转而又说道:“我来广州的时候刚十七岁,你看,现在三年过去了,我还是这个样子,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出息?”
我心里一怔。没有料到他会这样问我。我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只知道,在我心里面,从来没有认为他没有出息,相反,我始终觉得,阿飞,在他这个年纪的同龄人当中,尽管没有好的出身、显赫的背景,甚至没有好的学历,但他的独立、坚强、自尊以及真诚和善良,确实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一个!然而这些,尽管我一直这么认为,可恨当时我并没有对他说出。
那天,我只对他说了一句:“阿飞,你还年轻啊,有的是机会。”
那些年我心里很封闭。我没有办法将心里话说出来与别人分享。这也许就是我真正后悔的症结所在。我常想,如果当初我能对他说心里话,他会不会不走而选择留下,那结局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样子?现在想起来,兴许我那不经意的最后一句话,却在另一方面鼓动了身旁那个少年不安分的心。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阿飞在我脑海中,时常泛起一些复杂的思绪。从此我常在梦里面去到一个地方,那里漫山遍野、湖边、岛上,处处开满了粉红色的桃花……
[私人公园]
新年是辞旧迎新的时候,那夜我应酬回来已很晚,回到住处差不多凌晨一点。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夜阑人静一个人寂寞独处时,不由自主地想起阿飞。当时我还很奇怪自己的想法,那一刻,我是多么渴望他能在我身边,靠着他的肩,牵着他的手,一起欣赏窗外珠江的夜色。现在想来,那一刻,我离他分明很近,却又远得像现在这样,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在黑暗里对着珠江发呆,只能一遍遍地追问自己:阿飞,你在哪里?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也会想我么?像我想你这般……直到今天,我仍无法原谅自己,那年的新年之夜,当他经过的时候,我没牵他的手。
记得第二天我睡到很晚才起来。出来我听见服务员在聊天,谈话中隐约提到他的名字。我仔细听去,心里竟是一惊。她们正在谈论的事情,原来是头天晚上,阿飞来找过我好多次。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他醉醺醺地坐在前厅的沙发上,一直到很晚,在那里睡着了,服务员不得不通知人过来将他背回了宿舍……
听到这里,我不假思索地赶到大门,但阿飞并不在那儿。询问一番,得知他一早有事请假出去了。打他手机,关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是之前的某天晚上,从街上回来的时候,我们走到宾馆门口,阿飞突然问我:“有一首歌,叫做《私人公园》,你听过么?——这些天,我每天晚上睡觉都要听。”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mp3,递给我,说:“送给你。你拿去听听。”
我迟钝地接过他递来的mp3。有点惊讶。有点迷惑。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十分后悔和自责自己的迟钝和麻木。当初怎么那样傻?此刻的我,失魂落魄。
我记得那是最后一次,我们在珠江边喝了好多啤酒。易拉罐散落脚边一地,哐啷一声踢到水里,便随着波浪渐行渐远。偶尔,水面上冒出几个气泡,那是一些被放生的许愿鱼、龟、蛇,在珠江的夜里,从水面探出个头来透两口气儿。天上满月早由暖黄转为苍白,让人禁不住想摘下来抱温。
末了,阿飞对我说:“许个愿吧。”
我闭上眼,心里默默祈祷:“但愿人长久……”
我现在却很后悔。因为它下一句是:千里共婵娟。
那晚阿飞告诉我他的决定。他说他将离开广州。自始至终,对新年之夜的事,他只字未提。他不提,我也不问。隐隐地,我知道了,自始至终,他和我一样,我们坦诚相见,却又因此不得不向对方压抑、隐瞒自己。因为我们有太多想说而不敢说的话……这层纸谁也不敢贸然捅破。
[端午之后]
夜里,村长终于问到阿飞家的电话,只是电话那头,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点迟疑。来不及多说,千道万谢之后,我立即拨通阿飞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阿飞爸爸。声音比我想象中苍老一些。出乎我意料的是,在听完我自我介绍之后,对方一直沉默,半晌,电话那头传来苍老得可怕的声音:“阿飞能结交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可他没福啊。他不在了。如果可能,你来看看他吧。明年就第四个年头了。那片桃花会开得很茂盛……”
阿飞,你是天上的飞鸟,一生只落地一次。一辈子,就只停留那么一次。
不要为我连累自己
你不说没人知道我爱你
不要为我为难自己
我也可以假装不认识你
要什么没什么
注定我们只能成为知己
我会把快乐都给你
我可以为了你放弃
……
《私人公园》
我心中也有一个阿飞,在这个版块,我也发过一个贴子,名字叫飞吧,阿飞。他在我返回广州的第二天,离开了广州去济南,同样也是离开的故事,后续的关于未来的种种,真的无法预测。但我愿意等他,决定等他。我们的阿飞那么像,我们对阿飞的感觉也那么像。祝福他们,我们也要各自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