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中) 肖红袖-雏菊与玫瑰作者细腻的感情和写作笔法,受到读者追捧。值得期待的作品。
(已完成)新写手专栏推出肖红袖、爬虫、荼靡、清茶、银狐个人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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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就连梦里,那些旧事也衔接不上了……或许是年纪一大了,便总想拼凑起生命里那些散落的碎片……
周围一片漆黑,一束光浅浅的打在一个苍白的脸孔上,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抑、恐惧、无助紧紧的包裹着我的灵魂,用力的拽着我坠落、坠落……我努力的睁开眼睛,头很疼,我看到很多陌生人站在我面前,似乎在看着、谈论着谁……斜阳从阳台上打开的门洒进来,散落一地的悲哀……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的人都没有了,只觉得突然世界很安静,安静的让人渴望、让人无法去表达……于是我感觉到我的脸上有东西在滑落,我问自己:我是谁?我现在在哪里?我想走到床下,我想去摸摸那洒落在地板上的阳光,可我浑身无力。
门开了,进来一个人,我看到他的眼神宁静而温和,他向我走过来,嘴角挂着微笑,我觉得他很熟悉,我努力的在他的身上找寻,希望得到一些答案,我感觉我的脑袋疼得就要爆炸……
“感觉怎么样啦,蛋蛋?”
“……”
“想下地么?”
“哦。”我说,“我,是蛋蛋?我们是在哪里?怎么了?”
他没看我,他在床底下翻出一双拖鞋……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他眼睛里含着泪水。我终于想起来他是我们班组的同事,我隔壁的哥们。
“没想到你还挺沉,你可把哥累死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别闷在心里,一个人在外面难免遇到点啥事儿,有啥想不开的事情,就跟身边的哥们谈谈,没啥过不去的坎……”
“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了事情……?我感觉浑身没劲儿……”
“大夫说再晚送来你就没救了……”他说,“来,穿上拖鞋,到阳台坐会儿……”
他把我扶起来,套上拖鞋,拖着椅子把我安置在阳台上。“看你养的花都干巴了,我去浇点水。”他说着走了出去。
阳台上养了很多花草,叶子全枯萎了。对,这些都是我养的,这是我的阳台。我趴在栏杆上突然想起来了,在我的楼上应该就是她的房间,当我最后一次从她的房间出来,我知道我的爱情彻底的丢失了……我想起我曾在深夜里徘徊,我记得我转过了那夜还没打烊的所有的小店,我记得我在阳台上抽了很多烟,最后一根被我扔到了楼下。我想到,我身边应该有个垃圾桶。对,我应该在那里寻找更多的答案。我扶着阳台的栏杆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看到门后确实立着一个塑料纸篓,我把它倒在阳台上,跪在那里翻看地上的垃圾,我看到很多各种包装的药盒,上面写着“安眠药”,还有一地的烟头,我想起来:我在吞下那些药片之前还曾数过,应该是114片,记得掉落了一片,我懒得去拾起来它,而此时,它正孤零零的立在阳台的角落……
“蛋蛋,别翻了”他走进了阳台,“都过去了,没事了,你饿吗?我去给你打饭吧?”
“不,莫哥,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没抬头,依旧跪在那里,“今天是几号了?”
“今天是9月10日”
“……”我努力的不让眼泪流出来,那么昨天就应该是我和她结婚的日子啊——1999年9月9日,多么吉庆的日子,可是那一天过去了,永远的过去了……“莫哥,我应该感谢你……”
“别说这些了,大家看你一天也没去上班,晚上我回来敲你门也不吭声,我是从门上的窗户看到你还在睡着就砸开了你的门,你在医院住了三天了,醒了就喊着要回来……有啥事以后再说吧,你到椅子上坐会,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对了我把你的东西整理过了……”
莫哥是我的同事,直到今天,我还一直很想念这个平时默默无语、但却把我从死神的手里背回来的小个子壮族同事,我知道或许我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但命运安排,我这个善良的同事却给了我另一个机会,让我去面对从此以后另外的一个人生。
莫哥把牛奶放在我床头的窗台上,“一会凉了就喝了,然后休息会,要是有事情就找我,我不出去,我去洗洗。”
“好的,莫哥你去忙,我也想睡一会。”
莫哥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我看到我的床上被子叠的很整齐,枕头放在床一头,我拿起枕头,下面是几页信纸,给父母的信、给师父的信、给她的信,我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写给她的信,第一页清晰工整,第二页的字迹渐渐模糊,最后连我自己也分不出来我写的是什么了。我就想:其实死并没那么可怕,什么都不知道就睡着了……
当我再次醒来,房间已经黑了,我是被吓醒的,我梦到周围一片漆黑,一个白色的面孔面目狰狞的对着我的眼睛,一点一点接近,一点一点接近……以至于直到现在我依然被同样的梦惊醒,虽然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我的手里还捏着这些信纸。我摸索着打开床头的灯,橘红的灯光从房间的角落散开,房间内泛着温氤的气息,那些字迹也变得遥远而陌生,我忍不住再次读起来,“亲爱的……”我想起了第一个女朋友的背叛,于是我背上行囊去了遥远的青藏高原,我只想到离天最近的地方……我想起了和现在的她准备在1999。9。9举行婚礼,可现在发生了什么?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可我多么怀念我们在一起的那些美好时光啊,可是你知道么?可是再也不可能知道了,可是再也没有可能了……
我把手里的信纸一张一张撕成纸条,又一点一点撕成碎片,却不忍心丢到纸篓里去,我就那么攥着这些破残的纸片,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心里茫然一片,只有窗下的路灯在这夜里“嘶嘶”的低声呻吟着……
有轻轻的敲门声,“莫哥,进来”我说。
我没回头,但是我知道门开了,有脚步走进来,很熟悉的脚步。我转过头,我看到她低头站在门里,依然是一袭红裙,在幽暗的灯光下依然那么楚楚动人……
“我……”她想说什么,可是却没再继续说下去,她抬起头看着我……
“坐吧。”我说。
她轻轻的走到床头,坐在床边,我依然嗅到了她身上香水的味道。
我们沉默了许久,就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就在这简陋的宿舍内,就在我们定好的结婚的第二天的夜晚……
“我们还能继续吗”她打断了沉闷的夜。
我终于抬起了头,我看到她把视线移到了床边的台灯上……
“你看,我一直在等你……”我喃喃着,或许我根本就是在对自己说,“我舍不得扔掉,可是,你来晚了……”我慢慢伸开紧紧攥住的左手,纸片努力的挣扎开,一片、一片……散落在我的脚下……
我的视线渐渐开始模糊,终于我大声痛哭起来……
我看到那些纸片象一朵朵绽放的梅,一朵、两朵……最后都化做了深秋的湖泊……
上班、下班、吃饭、打牌、看书、睡觉,简单而重复的方程式已经成了我生活的全部,而且我习惯并喜欢上了这样简单的生活。我想,我性格中沉默的部分应该就是那时候开始积累起来的吧……
一个人坐在食堂靠窗子的位置享用晚餐,却也惬意。菜很简单,一个西红柿吵蛋,二两米饭。夕阳正恋恋不舍的攀在江对面的山脊上。
我把落地的窗子拉开,凉爽的晚风便散漫的溜进来,吹去一天劳作的疲惫,窗外长了几棵一人高的棕榈,而被同事们吃饭时无意丢出去的些许鱼腥草便倔强的在棕榈树下吐出了片片肥绿圆滚的叶子,我不得不感叹他们顽强的生命力。
“蛋蛋!吃完饭我们去打电游去吧。”莫哥端着饭缸一边往嘴里装米饭,一边朝我这边走过来,“现在新开了好几家游戏室。”
“呵呵,你们去吧,游戏也没啥好玩的。”
“好象还开了两家网吧,恩,听说挺好玩的。”
“网吧是什么东西。”我感觉到很好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网吧”这个词语。
“嘿嘿,其实我也不清楚,赶紧吃,一会我们去转一圈。”
“恩,恩,恩……”
网吧里缠绕着浓重的烟雾,虽然角落里一个硕大的电风扇一直在忽忽的叫,但仍然无济于事。
网吧老板热情的走过来,告诉我们怎么打开网页,又给我们分别注册了QQ号码,并告诉我们简单的使用方法,然后就走开了。
对于新鲜事情,我好象有一种天生的接受力。我迅速掌握了网络的阅览和查询功能。记得当时国内有几个知名的聊天室,我转了几圈,里面无外乎一群又一群红男绿女在骄呲着、呻吟着……看的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于是我走进了QQ聊天室,可是频繁的刷屏让我不知道从何下手,我于是打开私聊窗口同时打出一行字:“谁和我聊天啊?”并不停的粘贴上去。
就在我喊的精疲力碣的时候,有个人小心翼翼的发给我一句话:“我可以吗?”
“呵呵,你好,当然可以。”
隔了大概有一分钟,对面发来一句话“谢谢你。”
“不客气。”
又过了几分钟,“我刚买电脑,我不会打字,所以很慢。”
“没关系,我等你。”我说。
我一边浏览网站,偶尔的回头看下他给我的对话,回答一下就绰绰有余了,我想:这个人打字的速度真的是太慢了。
“你在哪里?”
“我在网吧。”
“哦,我在家里。”
……我继续浏览网站……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你多大了?”他说。
“我是男的,我28,你呢?”
“我也是男的,我30岁了。”
于是沉默占据了对话的大部分。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男的聊天,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或许他也是吧?
“你结婚了吗?我儿子都3岁了。”他说。
“那你真幸福,我还没对象呢。”
“那你可要抓紧了。”
“凡事随缘吧”
“你是哪里人?”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太复杂了。”我说。
“哦。”
“我要回去了,有点事情”其实我并没事情,可能和他聊天是最无聊的事情了吧,我想。
我盯着屏幕半天,终于看到跳出来一行字:“耽误你了,你明天还来吗?”
“呵呵,不知道。”我说,“要是没事情就来。”
下了线,结过帐,他于我而言就已经成了闹市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路人,我甚至忘记了曾经有过这样简单的对白。
时间依然不紧不慢,我的生活依然波澜不惊。
那天和同事在外面简单的吃罢晚饭,大家便前呼后拥的聚到了网吧,可是我忘记了自己的QQ号码,精明的老板翻开一个本子并递过来,他上面竟然有每天注册的QQ号码,我顺利的找到我自己的号码并登陆上去。
我惊讶的发现有个人给我发了很多留言,都是相同的内容:“你在吗?”
正在努力想这个人是谁的时候,那头像又在闪动!
“兄弟,你来了。”
“恩、恩、恩,你好”我赶紧回答。
“你可来了,还记得我吗?”
“你是……?”我问。
“就是那天和你聊天的人啊,我打字慢,没人和我说话。”
“哦,想起来了,呵呵,你天天都在啊?”
“是啊,只有你和我说了很多话。所以我记得你。”
他的话很叫我感动,虽然实际上当时我根本没把他放在心底。而当一个人被感动,话匣子一下子也就打开了。
我知道了他比我大两岁,是一家科研单位的一个普通的车间主任,我也知道了他有着幸福的三口之家。我知道了他每天早晨都要起来跑步,每个星期都要去健身房。我告诉他我们工地的壮观与宏伟,我告诉他我单位里有一群很好的哥们,每天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去飙歌。
他给我讲小时侯在黄河里游泳,上大学的开心生活。我给他讲我们家族丰厚的历史,以及我在大山里的童年,我给他讲上学后的每一个女孩子,也给他讲了我最后一次的恋爱。
他告诉我由于工作需要,不得不自己买一台电脑,至少要会打字吧。我告诉他我上学时候学习计算机语言,计算机就很好,所以打字很快。
我说:“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练打字,我不停的说,肯定把你打字的速度逼上来。”
“对了,以后心里有事情就和我说,什么事情说出来心里就不闷了,我不是你哥嘛!你看你离家那么远,一个人也要学会照顾自己,有什么困难和我说,我的工资比你高。”
那一刻,我眼泪差点被感动出来,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关心的问过。没想到在虚幻的网络里也能遇到这样的一个好哥们,也算是人生有缘!
我们依然每天都在网上聊天,他的打字速度也确实渐渐有所长进。
一天他问我:“对了,你能把你的电话告诉哥吗?你看这么长时间,哥连弟弟的电话还不知道呢。”
“你会打吗?”我问,同时打了一串数字过去。
“对了,我帮你问过你嫂子,你嫂子是大夫,你嫂子说你现在记不住东西是因为当时抢救的时候有用过镇定剂的原因。”他说,“还有你记不住数字和人名字,应该属于是选择性遗忘,不过也没什么大碍。”
我正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他又说:“对了你会不会连我的生日也记不住呢?呵呵。”
“没关系,我有办法,我把我所有生活里使用的密码都改成你的生日,那我就记不住也得记住了,要是我忘记了还可以问你。”
“哈哈,你这个机灵鬼,好办法。对了,我们在这里聊天不方便,人太多了,看得眼睛花,我们自己开一个房间好不好?”
“对,好啊,免得看他们的字闪来闪去的。”我回答,“那我们的房间起个什么名字呢?我们俩认识也算是缘分,要不叫‘缘分的天空’?”
“佛说:每一个照面都是百世修来的缘。我们就给房间起个名字叫‘百世’吧?”
于是,“百世”这个词便成了我们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在“百世”这个只有我们俩的房间里,我们散漫的聊天,就象两个多年的老朋友在温暖的午后懒散的边喝啤酒边晒太阳边叙旧的感觉,我们无所不谈,工作、生活、人生、世态、童年、未来、每天发生的点点滴滴的快乐与不如意、甚至他陪儿子看过什么动画片……
他发给我看他和他们家人的照片,我会说“你怎么那么丑啊?”
我也会给他看我的照片,他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黑的黑蛋呢!”
“哈哈,我不叫黑蛋,你弟小名叫‘三儿’,我们家里人都喊我‘三儿’。”
他说:“那我以后就叫你‘三儿’了。”
于是我们开怀大笑。开心便尽情的在“百世”里流淌开来……
甚至偶尔我们还经常看到有陌生人跑到我们房间来悄悄的观看,于是最后我们干脆把房间上了一把锁,嘿嘿,因为这里只是我们开心的天地……
南国的秋天转眼就来了,我们依然会在下班吃过饭后的时间开心的上线,然后在深夜互道珍重并等待着新一天的到来……屈指算来,我们从相识到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兄弟也已经快半年了,而我也渐渐从1999.9.9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多了些笑容,心底多了些阳光。我时常会收到远方从未素面的哥哥写的信,他的笔迹笨拙但是有力,他的言语不多,但是却字字透着对我这个身为游子的弟弟的无尽的关心,每次收到哥哥的信,我都会开心好几天,甚至几天没有他的信反倒少了什么,虽然我们依然还是天天在网上东长西短、海阔天空。
那是一个天最蓝的午后,我正在外面采购配件,电话响起来,我打开电话,看到是陌生人的号码,我没接就挂了,一会电话又响起来。
“喂?你谁啊?”我懒散的问。
我听到那边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吭了半天才又说道:“我是你雄哥啊……我答应给你打电话的呀……”电话里传来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赶紧回答:“哦,哈哈,你好,你好,我还正在忙,改天好吗?”
我赶紧扣掉了电话,心嗵嗵乱跳。
虽然天天在网上聊天,山南海北无所顾忌的,可是这第一次在电话里直接听到他说话,却感到心慌意乱,不知所措,还好电话被我及时挂掉了。
那晚,我有事情,没有去上网。
第二天我加班到很晚也没去上网,我一直想给他发个信息,可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便也没发。
第三天晚上,吃了晚饭,刚把我的QQ号打开,他就说:“三儿快进来,百世要关门啦。”
“哈哈,来啦,来啦。”
我们俩进来“百世”,就把门锁上了。
他说“我还以为你再不来了呢?”
“我这两天有点忙,所以没来。”
“你生哥的气了么?在你工作的时候贸然给你打电话。”
“呵呵,哪里啊?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打电话来?”
“我答应过给你打电话的,你是我弟弟,我要兑现我对你说的话。”
“哥的声音很好听”
“三儿的声音也很好听,对了,你前些天给我邮寄的磁带我收到了,你应该去当歌星。我每天都会听你唱歌。”
“呵呵,以前或许也那样想过,现在你弟只想过宁静的生活,有一段完美的爱情,我想人生在世就是为了爱而活吧。”
“可能吧,不过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他说。“对了,同事都在玩传奇世界,挺好玩的,我们一起玩吧?”
“我对游戏一窍不通,呵呵,你玩吧。不过你要是玩游戏,那我也不来网吧了,可以下班看看书。”忽然,我的心徒然伤感起来……心里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堵着一样。说不出来的难受。
“哥,我在抽烟……”
“以后少抽点吧,你看哥一根都不抽。”他说,“以后每天早上我天天叫你起床,我们一起跑步好不好?”
“好啊,嘿嘿,正好我总是起不来,反正你早上都起来的那么早。”我回答。
“三儿,你现在有多少钱?自己去买一个电脑吧,天渐渐的凉了,晚上来网吧又要走那么远的路会冻的很,再说你上几天说半夜路上会有抢劫的事情,哥也不放心。”
“我有4千块钱。”
“要不你买个笔记本吧,以后走到哪里也方便,我再给你点钱。”
“不行,那可不行,你再是我哥,我也不能要你的钱,你有家有室的,还要养4个老人,万万使不得,那样的话你弟弟还算什么兄弟。”
“最近我们这里有点忙,我可能晚上都要在单位加班……”
“工作要紧,那我晚上就不来了,我在宿舍看书,我的成考也快了,你弟也得复习嘛。”
“三儿,我会天天叫你起床,天天给你发信息的……你是我弟弟!”他没由得我回答又说道,“对了你考完试,来哥家做客吧,哥给你炒这里最好吃的百合,哥的手艺很不错的,我们可以去吃这里有名的鸳鸯火锅,哥还要带你去少林寺,呵呵我还没去过少林寺呢。”
“好啊,你可赖不掉噢!”
火车在冬日的城市间穿梭,夜色已深,而我却无心入眠。
趴在铺子上,我望着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闪烁着交辉而过。
哥打来电话……
“三儿,你到哪里了?”
“外面黑糊糊的,我自己在看夜色,我也不知道到哪里了。都这么晚了,你咋还没睡觉?”
“在床上了,想到明天就可以见到你了,兴奋的睡不着,就想给你打电话了……对了,考试结果怎么样啊?”
“没问题,肯定都过。”
“哦……我告诉你的路线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呵呵,那哥先睡了啊。”哥不好意思的笑了,“到了哪里都要给我打个电话,到了我这里,你在车站等我,我去接你……呵呵……”
“你开什么车去接我啊?”
“嘿嘿,自行车。”
我终于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哥呀,我还真没发现你怎么你还这么罗嗦啊?哈哈……”
“嘿嘿,哥不是不放心你嘛,一定要记得哥的话啊!”
“没问题,明天我只要一转车就给你打电话,到了哪里都会给你发个信息的,你放心好了,赶紧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恩,那好吧,我先挂了啊,三儿注意安全,再见!”
我抱着手机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清晨,我是被乘务员喊醒的,换过了车票,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哥,我已经到了,正准备下车。”
“好,你出了站台不要乱跑,我这就开咱们家的自行车去接你,哈哈!”
“我穿了红黑相间的棉袄,戴个白色太阳帽,背个黑背包,嘿嘿,你能认出我来不?”
“能,我就来。”电话急匆匆的挂掉了。
我走出站台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升起来。
在这般清晨,车站的广场人还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旅客或站或蹲的散布在车站的广场上。我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把领子往上提了提,又把帽沿往下拉了拉。北方的冬天比我预期的要冷一些。
我点了一根烟,并享受着这清晨难得的一刻悠闲……同时,我在想:哥哥会怎么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呢?
我看到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急匆匆的赶过来,凭感觉我知道这个人一定就是网络里天天不见不散的雄哥,就是那个说话憨憨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人。
他在广场边停下了车子,但是双腿支在地上,并没有下自行车。很明显,他并没找到我,他在不停的东张西望。
我把烟头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犹豫着是不是现在就走过去。
我看到他拿出电话拨了号码后放在耳朵边上,并开始观察广场上的人群……
我裤兜里的电话开始震动起来,我没有掏出手机,我走了过去……
他愣愣的看着我向他走过来,电话依然扣在耳朵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看到他笑的时候嘴角是歪着的,和我在网上看到他的照片一样,不过现在感觉不是很难看。
我说:“哥,是我。”我抬头从帽子沿下扫了他一眼。
“呵呵……”他憨厚的笑了笑,低声的说,“三儿……三儿……”
我低着头,没言语。他就这么支在车子上,也没动。
我看到他穿着黑色的皮甲克和黑色的裤子,鞋子也是黑色的,左手扶着车把,右手依旧握着电话。我发觉面前的这个人和他给我看到的照片以及他在我想象中的样子并没什么两样:性格平和,身材高大,穿着随意……
“呵呵,你还没跟哥握手呢,把帽子摘掉,让我看看你。”
“嘿嘿。”我笑了,我把包往后耸了耸并同时扯掉了帽子,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应该比我高出半头,虽然穿着皮甲克,但是可以看出来肩宽背圆,身材很棒,和他的名字一样。我想起了他跟我说的每个星期都要去健身房。
我看到他的眼神温和而柔软,嘴角轻轻的挑起来,正微笑的看着我……
而我突然间发现我的笑容凝固了,我手足无措,我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他——这个从网络里捡来的哥哥,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躲避开他柔软的目光。
原来,我到现在才清楚的明白了一切真相:这么久以来我是爱上了眼前的这个人,或许也正是这样的原因在推动着我走向这个陌生的城市,并站在这个已经很了解、很熟悉又是陌生和新奇的哥哥面前?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我暗暗对自己说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
我把手伸到背后,胡乱的摸索,我想摸到背包里的香烟……
“三儿,我们回家吧……”他打破了这样的局面,“来,上车!”他用头向车后座命令了一下,眼睛依然柔和的看着我。
“我刚才特意把儿子坐的后座去掉了,呵呵……”他说。
“坐稳了,开车了啊。”他用力的蹬了一下踏板。
我看到太阳正在升起来,在这样北方冬天的清晨,这时的太阳红彤彤的,感觉很温暖。
“三儿……”他一边骑着车子一边轻声的喊我,我觉得他的喊声遥远却又熟悉,好象一百年前就种在我记忆里的声音。
“恩?”我靠在他的背上,懒懒的应着,他的背宽厚结实,很舒服。
“累了吧?回去我给你做点吃的,吃完你先睡一会。”
“哥……”
“恩?”
“我听到了你的心跳……”
哥哥家住在顶楼,他打开房间的门,一股温暖的气息涌遍全身,我说:“冬天还是北方好,房子里面真暖和。”
哥哥把门关好,回头微笑的看着我。我把背包从头上脱下来,丢到床边上,径直走到窗边。窗外有一棵高大粗壮的杨树,枝条都要伸到阳台上来。
夏天的时候这个窗口一定很漂亮。我边想着边回过头,我看他依然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微笑的看着我。
“呵呵,哥……”
“恩”他赶紧答应。
“我饿了。”
他忙不迭的说:“我这就给你做吃的去,很快就好,你看会儿动画片吧,我还特意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绿豆芽,对了把棉袄脱掉吧,屋子里热。”
我感觉到他的语言有些没有层次了,我应了他的话,边脱棉袄边打开电视和VCD,正好是我最喜欢的猫和老鼠。我坐在沙发上把棉袄按在身边。
厨房里传来熟练的炒菜的声音,看来哥是没吹牛,好象还真会做饭。
正想着,他端了饭菜就走了进来,他把桌子拉到沙发旁边,给我搬了个凳子,自己坐在我对面并把筷子递给我“三儿快吃,一定饿坏了,吃了再睡一觉,路上的疲劳就缓过来了。”
我想我当时一定是真的很饿了,我把素炒绿豆牙吃了个精光,而哥哥一直笑着看着我从头到尾的吃完。他说:“你嫂子上连班,听说你来了也把儿子送到外公身边去了,免得打扰你休息,我今天也请了一天假,可以不用去上班了。”
我站起来,想帮他收拾筷子。
他按住了我。
“你别动,我自己就行了,你去洗洗吧,我都把水给你烧好了。”
“嘿嘿,正如我愿,在火车上躺了一夜,感觉浑身粘乎乎的了。”我跟哥哥说,“呵呵,那我去洗了啊。”
“去吧,我洗碗。”
我钻进了卫生间,我一边脱毛衣一边喊:“哥,你炒的绿豆芽真好吃!”
“那一会儿我再下去买点回来!”哥也跟我喊着说。
当我穿着干净的内衣走出来的时候,哥从卧室里跟我喊:“三儿,你把换下的衣服先丢那里吧,哥把被子给你铺好了,你睡一会儿,我下楼去买菜。”
“哦。”我应着推开卧室的门,哥正站在床边,并将被子掀开,微笑的回头看着我,等我钻进去。
我就笑开了,心想:“这架势,我不睡觉也得睡了!”
不过,睡意已经占据了我意识的全部。我一下子跳到床上,哥哥的床很舒服,宽大柔软,我想,一定是哥哥身材高大不得不买这么大的床吧……我调整了下姿势,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孩童……朦胧中,我听到哥对我说:“……又在蒙头……”
我不知道我是几点醒来的,我听到有“唰唰”的声音,很有节奏……我翻了一个身,我看到卧室的门半开着。门外,哥哥正侧身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洗衣服。盆子旁边的小凳上是已经洗过但还没有晾晒的我的白色内裤。而哥哥此时正低着头,一下一下的,专心的用双手搓着我换下来的白色的袜子……
我感觉这个世界突然如此的安静……
而那“唰唰”的声音又在一下一下扣着我的心房……
我悄悄的拉过被子盖在头上,我听到泪滴在褥子上的声音……
“虎,先不玩车啦,我们赶紧吃饭,吃完饭妈妈好带你去外公家。”嫂子一边往桌子上端菜一边躲避着地板上横冲直撞的遥控汽车,“不能老缠着叔叔的。”
虎从开始见到我就没有陌生,笑呵呵的一直缠住我,当我给他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个遥控车的时候,虎就开始在房间里跟着汽车到处的又跑又叫了,并且过一会就会把汽车抱到我身边让我给他再开起来……
哥哥和嫂子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了,现在一桌丰盛的晚餐就已经摆在了温暖的房间里,我带着虎一起洗干净了双手,宾主落座。
哥哥嫂子早就在我们的交往中知道了我不胜酒力,便不停的促我多动筷子。嫂子说:“家常便饭你可别客气,看看你哥的手艺怎么样,我都没他的手艺,吃完饭,我带虎到外公家去住,小孩子闹腾,免得打扰你们哥俩,大老远来的,多住几天,让你哥带你在这里好好转转。”
“我这一过来,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哪有?你陪你哥练打字,有时候我就在旁边看,都羡慕你们的关系。你们这么远能有这份交情不容易,挺难得的。”
我抬头看看哥哥,他正笑呵呵的看看我又对虎说,“快吃快吃,跟叔叔比赛啦……”
北方深冬的夜晚,路上行人不多,路灯发出昏黄的灯光。
最让我惊讶的是:这个城市还有马路广播,广播里不停的播放着豫剧……以至于在我以后的生命中每当想起哥哥就会想起我听不懂的豫剧来。
哥哥说要带我去他们单位看看,他也要顺便去看下单位的情况,哥哥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在路过铁路口的时候,哥哥停了下来。
“三儿,我每天上班下班都会在这里停留一会,想路那头的你,在做什么,想象你的样子……”哥哥看着远方好象在自言自语……
“呵呵,那你看到我了没?”
哥哥转过身,笑咪咪的看着我:“你在网上给我看的照片,我看着每张照片都不一样,我都不知道哪个照片是你了,不过早上第一眼看到你,原来每张照片都是你了。”
他又说:“恩,比我想象的要精神多啦,就是咋这么黑呢?不过我挺羡慕的,阳光的颜色。”
“嘿嘿,那你现在可要看好我,别一转身就找不着我了……”
“哈哈……”我们开怀大笑。我把手伸给他,哥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柔软、温暖又很有力量,他用力一拉,我就势一跳,我们就跨过了铁路……
哥哥的单位很大,应该也是一个有历史的单位,我们头顶高大的雪松可以做证。他拉着我深一脚浅一脚的从雪松下拐到他的办公楼旁,让我当时以为他们单位的道路修的并不理想,而后来当我每次在白天走进哥哥单位的时候,看着宽敞平整的路面,我都会忍俊不住……
楼梯没有灯。不,确切的说,仅仅是那一次没有灯……
黑忽忽的楼道里,哥哥紧紧的拽着我的手,他还真的怕一转身就看不到我了。
转上楼梯,哥哥在一个门口停下来。他摸索着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暖流立即扑面而来,我听到哥哥在摸索着墙上面的灯的开关……
“哥,你的房间真暖和啊,”我向房间里边走边说。
黑暗中,哥哥却没做答……
我刚想回头,就听得脚下有椅子被我踢倒的声音,我的右脚被绊了一下,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向前倒了过去……
而此时,我感到一双臂膀从后面拦住了我就要扑下去的身体……
哥哥双手拦在我的胸前,并用力的把我往后一拉,我就这样被他宽大而有力的臂膀紧紧的揽在了他的怀抱里。
或许是由于刚才这突发的意外,我的心跳猛然加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我的手扣在哥哥的手背上,我感觉到我的手在颤抖,时间突然凝固在这般黑夜里……甚至我能听到我的心跳……
我感觉头越来越晕,我听到耳边有浓重的喘息声,我听到哥哥在喃喃的喊:“三儿……三儿……”我或许是喝了很多酒,浑身无力,我软软的靠在哥哥的胸膛……
“哥,我……”我想说什么,却再也无力、无法去表达……
我被他一把转过身来……他的双唇柔软而火热,他的呼吸穿透了我的灵魂,让我无法自拔……黑暗里,我看到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我开始胡乱撕扯着包裹在我们肉体上的衣服,当我把哥哥最后一件衣服扯下来的时候,哥哥已经被我紧紧的压在了门上……
他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胸膛在我的肌肤上急速的起伏……
他的胸膛满是汗水……
我听到两颗心在没有规则的胡乱的撞击着……
他的每一寸肌肤都细腻而光滑并带着浓重的雄性的气息,同时夹杂着淡淡咸涩的味道……
我想:我们一定是在云雾里,或者是在混然无物的深渊……
没了空间、没了时间……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的挣扎与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