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寒风凛冽的冬季。

瑛一大清早就起床了，她把家的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其实，如往常一样，她每天都是这样。她煮好了早餐，等着丈夫和孩子享用，但她们还在熟睡之中，然后她小心翼翼的将煮好的菜放到锅里保温蒸热。

瑛出门了。瑛是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发胖的体型，没有了年轻时那样的窈窕，除此之外，瑛的右腿小时候做过手术开刀，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据说是先天性的右腿歪曲残疾，右腿不能正常走路，只能靠左脚在支撑着整个身体，走一条长远的路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更何况是瑛。

冬季里的天气总是灰蒙蒙的，就像作家笔下所说的那样不近人情，让人感到寒冷刺骨，寒气直逼人们的心脏，街上来来往往穿行的人没有夏日里那般热情，屈指可数的行人在街上走得匆忙，双手把自己的胳膊抱得严实起来。

瑛也一样，瑛的步子也是异常的快，瑛尽力的拖着蹒跚的步伐向村外走去。然后与别人不同的是瑛想尽早的到达村外老刘家向老刘借钱，而并非害怕寒冷。一路上树林里小鸟清脆悦耳的叫声，扑面而来的大雾，厚厚重重的黄土，以及晶莹剔透的露珠，星星点点的粘在瑛的头发上，衣服上，鞋子上。当瑛走到村外老刘家的时候，露珠已经消失了，小鸟停止了叫声，太阳昏昏沉沉的高起来，丝毫没有保暖的作用。

瑛满怀希望的走到老刘家门前，毫不犹豫的想老刘家的门口敲了敲：“老刘，老刘在家吗？”“来了，来了。这大清早的，谁啊？”老刘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你是谁啊？找老刘什么事？”瑛很友好的回答说：“我是老刘的一个朋友，您应该是老刘的夫人吧。去年老刘还在我们家吃过饭，当时老刘来我们家谈种田的事，还说以后有什么事要多多联系。”那个女人上下大量了瑛一番，嫌弃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屑的语气：“你今天来找老刘，有什么事？”瑛说：“呃。。。我。。。”那个女人说：“有什么就直说吧。”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是想来借点钱，孩子上学花钱，家里实在紧张所以来跟您借钱来了，实在不好意思。”“你要借多少？”刘夫人不耐烦的回答道。“一万五。”瑛说。刘夫人睁大了眼睛对着瑛说：“什么？一万五？你当我们家开银行啊？一万五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看这个忙我们帮不了你啰，你还是另外找人，对了，顺便跟你说声，老刘今天不在家，你改天再来吧。”砰的一声，刘夫人把门关上了。瑛到最后还是吃了个闭门羹，甚至连门都没进。

瑛带着失望的表情，在乡间的小路上可以看见瑛拖着蹒跚脚步的背影，一跛一跛的走着。冬天风干的天气任意肆虐着，寒风吹干人们脸上的水分，嘴唇和脸颊随时都会干裂，风里卷着沙粒，似乎宣告秋季末尾带来的冰冷与刺痛。迎着冷风，瑛还是没有放弃决心，她把握好每一个借钱的机会，瑛心里暗暗念道：这次不能失败，但愿小李能帮帮我，再怎么说我们以前也是相互帮助过的好朋友，现在也是。她走向邻居村落，找到了小李，不远处看见小李在家门口正准备外出干活，瑛竭尽全力，用最快的步伐走到小李面前：“你好，小李同志，还记得我吗？我是周家村的小瑛。”“周家村的小瑛？哦，记得、记得，来来来，里面坐去。”小李热情的把瑛带到了家中。小李很有礼貌的问道：“今天来，有什么事吗？”瑛说：“呃，今天来，是想请你帮帮忙。”小李说：“什么忙？你尽管说。”瑛说：“我想跟你借点钱。”小李说：“你要借多少啊？”瑛迟疑了一下，说：“一万五。”小李立刻寒战了一下：“一万五，哎哟，这个。。。”这时候在房间里的李嫂走了出来，身上的肚兜还没解开，她故作缓慢姿态的走到瑛的旁边，双手握着瑛的双手，说：“哎哟，你看你手冷得快成冰了，我来给你搓搓。小瑛啊，现在这个年头，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条件不好，经济也不景气，去年欠的养猪饲料到今年还没还清，上有老母重病，下有孩子要读书，一万五对我们家来说可是个大数目啊，不是我们不帮你，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哎。。。”小李在一旁只愣着听李嫂说，不发一语，突然回过神来，说：“呃。。。不然这样吧，我们家现在暂时还有两千块，你先借着用吧。”李嫂连忙这个话进来：“全家就剩两千了，借被别人，那我们吃什么呀？哎。。。”瑛很为难的表情，低下头，想了想，说：“李哥，李嫂，你们都是好人，现在你们的手头也很紧，你们应该把家顾好了啊，我知道你们都很想帮我，但是情况也不允许，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以后你们有什么帮助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我能帮的也都尽量帮助你们，那好吧，我先走了，你们忙你们的。”李嫂双手紧紧握着瑛的手，好像是再说哪里对不住了瑛一样，内心感到很惭愧，对瑛的困难却无能为力。李哥也没有办法，李哥和李嫂把瑛送到了家门，瑛和李哥李嫂在挥手间疏远了距离，瑛默默的离开了李家村。

看看脚下的土布鞋已经是满尘风雨，裤脚的周边都印着黄土染过的痕迹。无情的风吹着路边的小树在唦唦作响，瑛的身体在不停地打寒颤，瑛一边匆促的走着，一边双手合十，她祈求下一站能够借到钱，迫切的借钱心情让瑛的脚步变得更加的快，尽管她只能拖着蹒跚的步伐。风沙会一不小心的吹进眼睛里，这样便模糊了前进的路线，瑛不得不停下脚步慢慢挑出眼里的沙子，从此瑛很小心的把眼睛紧闭起来，让风沙没有钻进眼皮的机会。当然心里越来越忐忑不安，生怕空手而归。

走了很久，瑛走到了镇区，镇区有一个亲戚，是瑛的亲妹妹，在镇区的文工团里当出纳，以前还是文工团的团长，跳舞可厉害了，唱歌也很在行，这些年，瑛的亲妹妹在镇里生活得不错，来到了亲妹妹家门口，看着这充满现代气息的大门，瑛也没敢大力敲：“有人在家吗？有人在家吗？”瑛一边敲，一边在喊着。忽然从房子里走出来一位女人，那是瑛的亲妹妹，叫芳，芳笑哈哈的从家里就跑出来开大门了，说：“哇，姐，好久不见了呀，怎么今天那么早就来啦？快进来坐坐。”瑛苦笑的回答芳：“是啊，一大早没事做，来看看你，呵呵。”瑛看看自己脚下已经脏兮兮的鞋子和裤脚，然后再看看家里面那一尘不染的瓷砖，真的不好意思拖鞋进去了，在芳的强烈要求下，瑛才肯进去。瑛脱了鞋子和袜子，然后把裤脚卷起来才敢进去。芳说：“吃过早餐了没？”瑛说：“吃过了，你还没吃吧？”芳说：“没吃呢，才刚刚睡醒，被你叫醒了，呵呵。”瑛说：“最近都在忙些什么？”芳说：“也没什么忙的，就上班那点事。对了，姐，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瑛说：“是的，是想跟你借点钱，不知道你这里有吗？”芳说：“应该有吧，借多少？能帮我都尽量帮。”瑛说：“一万五。”芳说：“一万五，呃，我想想，应该是有的，你借这些钱用来做什么？”瑛说：“给冲冲念书啊，家里现在已经撑不下去了，你这里如果够的话，就先借我一点吧。真的麻烦你了。”芳说：“读书用的？!多少我都借，一万五是吧，你等等。”芳说完后上了二楼，很快的，她就走下楼来，用黄色硬皮信封装满了一笔钱，递给瑛，说：“这里是一万五，你先拿着用吧，不够用了，再跟我说。”瑛双手接过芳递过来的封信，激动得手在颤抖，说：“妹子，谢了。”芳笑笑说：“说这些干嘛？好了，我煮了点八宝粥，你也来尝一点吧。”瑛说：“不用了，我还得赶回去呢。”芳说：“那么急干嘛呀？吃完再走吧？好，那你等等，我给你叫个摩托车师傅送你回去。”

瑛走到了村里的那条小溪旁，越过小桥，双手紧紧抱着那笔跟妹妹借来的钱，在冷风吹乱发丝的情况下，她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两鬓，她望着眼前这个熟悉的村庄，然后再望望身后那个冷漠的世界，心中有万般说不出来的感受。瑛双手合十，轻闭双眼的那一刻她流下了眼泪，嘴里说着：“娃儿，你要好好读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