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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 句点

  11月。深夜的航班回到汕头。我最后一个走出机场。JOE在出口焦急的等待。手里捧着我不知名的花朵。细小的花瓣。开得有些恬不知耻,在风里乱颤。我从JOE的手里接过它，没有香味、却也诡异，迷人。JOE把外衣套在我的身上，很自然的接过我手中的行李。仿佛我只是个任性的孩子，在外面玩累了。是该回家了。在车上，靠着JOE的肩膀。晃晃悠悠的走入梦中。层层叠叠的花瓣，开得繁复，鲜艳的红色像针尖刺入我的双眼，血液水柱般的迸射。“苏河，苏河，我痛......我看不见.....”

  “涛——涛——醒醒，我们回家了”。JOE在耳边轻声的唤着。我醒来，大滴大滴的掉泪。JOE用温热的掌心拭去我的泪水。轻声说，回家了。是的。回家了。洗完澡后，穿上JOE宽大的衬衣，静静的躺在床上。棉被有太阳的清新味。断续传来JOE洗澡的水声。这个大我十岁的男人，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喜欢穿蓝色格子的棉布衬衣，粗布的裤子，会用COOL WATER 的香水。这是很难得的，很少会有男人能正确的使用香水。我想，我是老了，所以能和JOE平淡的相处。他对我说：“涛，你可以不爱我，但我们却可以相互扶持，平淡到老”。我想，他是对的平淡未免不是种幸福。只是这种领悟，要经历怎样的血肉模糊，千纠百缠，才能明了？

  JOE平躺于一侧，身体温暖，充满清洁皂的香味。他将我卷曲的身体板直，放入他的怀中。我的脸上有他的泪水，咸咸的，他用低哑的嗓音说，你这个破娃娃，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疯了。你知道吗？”JOE我是知道的。我是他手心里的蝴蝶，握得太紧，就会死掉，松开手，便飞走了。没回旋的余地。我们整夜都在做爱，这样身体的紧密结合，或许两个灵魂，会就此而离得更近一些。对于JOE,我的心，是他无法探测的黑暗沼泽，他说，他害怕。因为他嗅到了血腥味，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带上放在浴室的羊齿，去墓地看望苏河。我想我该把它还给他了，我无力再照顾它了。苏河，像野草般的男子，粗暴的闯入我的生活，随后，将我的心撕裂，迅速的离开，留下无法弥补的伤口.一段还没开始就被掐断的爱恋。JOE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爱苏河，有时，我也在想，我是否真的爱他，或许，只是我们拥有相同，空洞，黑暗的灵魂，彼此更容易靠近。看到他，就像看到自己。苏河，我想告诉你，8月，我去了上海，我去参加了你爱的那个男人的婚礼，他一切都安好。有漂亮的妻子，幸福的家庭，即将成功的事业。我想，这是你愿意看到的。他是幸福了，无须再去承受命运里诡异,凄艳的煎熬。而你也解脱了。天堂，是什么样的，告诉我它的模样？JOE在夜里说，准备去加拿大定居，他要和我离开，他要给我一场婚礼。他会给我指引的方向。是的。苏河，我要离开了。羊齿会因无人照顾而死去，花瓶会一年又一年，空空的供在这里，而我微弱的气息，也将淡尽.....

  JOE，我想，我应该写一封信给你，用这个世纪最古老的方式，向你告别。原谅这个破孩子，再一次离你而去，他习惯了动荡，不确定，无法对眼前的安稳感知，但他知道，你是上帝给予他的守护天使。可以用温暖的掌心覆盖他的双眼，让他看不见悲伤。凌晨三点，离日出还有2个多小时，我看见，玻璃窗上的影子，没有泪水，平静，带着你给予的幸福。窗外，村庄廖廖，灯火数点，一切都还笼罩在梦境中.再有几个小时，就能到拉萨了.JOE,你为什么不问我去上海那么久，都做了些什么呢？苏河死了，整理他的信箱时，我发现了从上海寄来的喜帖.这多少是个讽刺，他深爱的男人要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了。我去了上海，我带着苏河的灵魂去了.我见到了他，并无所谓的婚礼，只是一个无聊，伤人的借口。我流泪了，我想，这应该是苏河的眼泪。那个男人，只是厌倦了他，要抽身而退罢了。一个男人的痴心，一个男人的无心，一场俗世里的游戏。我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在那个男人常去的酒吧做侍应，我要接近他。在回汕头的前晚，他带我去他的房间，在他拥抱我的瞬间，我将尖刀刺入他的胸膛，鲜血如水柱般迸射，他说痛，脸上是扭曲痛苦的表情......我无法对苏河告知真像，我不要他再受到一丝伤害，那怕是他的灵魂。他已经遗憾至死了。那个男人的故事已经结束了......苏河应是安心的走了.此时已是凌晨的四点了。天就快亮了。我脱掉鞋子，让双脚赤裸在冬夜里，风是冷的，皮肤是凉的。我给自己倒了杯清水，我还是有些犹豫，你的眼睛，在黑夜中是那么的明亮，像灼烧的碳火；还有即将到来的婚礼；你温暖的皮肤，你衬衣的味道，你的......和着清水，我吞下一整瓶的安定，幸福它在彼岸对我招手，你的面容，朦胧在水气中，忽而清晰，忽而模糊。我的眼睛开始沉重，顽皮的孩子累了，要睡了。日出，蓝天，白云，青草地，牧羊人，悠长的长调，幽幽的，缓缓的如小船划入梦中......


  后记：XX新闻日报。一杀人潜逃男子在广州开往拉萨的列车上畏罪服毒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