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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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涛
2006年的夏天,我换了新的办工室,里面除了装了冷气,几张办工桌,就余四面墙。我在我的办工桌上,放了一盆羊齿,累时,便看看它。它像一个坚韧的男子,不需要阳光,不需要爱情,亦不觉疼痛。它是我学习的榜样。初见它时,它被捧在了苏河的手里,细小的叶子在风里乱颤,随时有夭折的可能,它让我看到生命的脆弱。
苏河,我偶然邂逅的男子.面容沉静,眼神清澈,干净,如水般的忧伤.十指修长,并时常会感到寂寞。他说,手指有肌肤饥饿症,渴望得到抚摸,以此渡过漫漫的长夜。在那个暗夜里,我送他回家,他靠在我的背上,一直不停的说话。像一个夜归的酒徒,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哼着一段过往。温热的眼泪掉进我的脖子,渗透到肌肤。告别时,互留了ICQ。
在ICQ上收到他的留言是在七天后。
“涛,我时常会觉得寂寞,尽管我不知道寂寞是什么东西,但我深知,深陷它的无力,和恐惧。于是,我拼命的想抓住点什么。内心是清醒的,并知道所做的,带不来安慰与拯救。可我,只是怕被寂寞淹没。怕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会知道我的存在。我每天,出入高级社区,这一切让人甚是羡慕,然而,于我而言,它只是浮华,一切表象光鲜亮丽,如我在沙漠中邂逅的海市蜃楼,随时有坍塌,消失的可能。腐烂早已从内核滋生......”
周日的夜晚,苏河打电话给我,约出来坐坐。我让他等我下课。见到他时,他安静的站在广场中间,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像个落单的孩子。我带他去吃冰,他一直在咳嗽。眼神有些倦意。他轻轻的摸了摸我剪过的头发。然后,下车告别离开。
回家后打开电脑,便看到他的留言。这已渐渐成为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我开始慢慢的习惯起来。习惯每天看到他的只言片语。
“涛,今天,我差点被一辆BMW撞倒,我的心里寂静如水。没有恐惧,像这样的事故每隔几天都会看见,我似乎已经习惯。我把这条路,叫着天堂之路,而我每天,都在这天堂路上来来往往。前天,一个年轻的男子,在我的面前被撞倒。他就像一个沙包一样,一声闷响后,弹出数米,便不再动弹。鲜血一直在不停的向四处蔓延。他的一只鞋掉在了离我不远的花坛上,我想,他应该把鞋脱掉。也许天堂的路会好走一点。我的工作开始陷入低潮,什么都是一团糟,没有提成,没有加薪。亦没有爱情,我的他,决定在8月同别人结婚。我发觉没有什么不可失去。我现在懂得。于是我似乎变得强大,并不再害怕失去。因为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值得我失去的......”
7月台风肆虐的季节,天空一直飘着大雨。起床后,便有些心神不安。阴霾的天气,让人压抑,喘不过气来。于是不停的喝水。早上,苏河,打电话来说“连续的下雨天,让他的鞋子都湿透了,不得不穿拖鞋上班。他还说什么,我听不清,只听见嘈杂的雨声。断续听到他说:“我-想-见-你”不是太过确定。突然一阵闷响后,一切变得死寂。我全身开始颤抖,我在大雨中狂奔,跑到了那条他所谓的天堂之路。我看到他,他躺在那,赤着脚,鲜血和着雨水在四处流趟。眼睛未来得及闭上。他死了。
搬进新办室的第七天。台风的夜里,我听到房里有笑声。我不开灯。径直走进去。我看到他。他在把玩羊齿。他在笑,他看到我,不说话。只是笑。我积欠两月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你为什么要走?你又在执着什么?”
8月,整理苏河留下的东西。在信箱里收到一封从上海寄来的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