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说中了这三种剧毒,无药可治,因为他只道世上没有一个医生,肯不要自己的性命来救活病人。大哥,他不知我……我会待你这样……
当我的嘴,凑近他手腕之时,他的嘴在颤抖,却不能说话。我的心在颤抖。我摊开他的手心,用金针挑破他的肌肤,吸他身体的毒血。
一口一口。
血黑的如墨汁一般,腥苦如情。
我幡然领悟,情,也是这边腥苦不堪,而我,早就熟悉了这味道。
他躺在地上,眼神凄绝难言,我酸楚的想,他会与你的袁姑娘双宿双栖了。爱一个人,不是要他做自己爱做的事儿么?
他爱他的袁姑娘,我……爱他。为他死去,我也甘心情愿。
碧蚕毒蛊、鹤顶红、孔雀胆三种剧毒,在我的腹部开始发作,怕他看见我的脆弱。我坚强的笑着,任疼痛在挖绞我的心,只是,为何止不住泪水?那些泪水,仿若积压在我的身体里许久,许久。今日是你我生死之别。
泪水,就放任让他流吧。
我的身体,大哥,他不知道,我早就中了毒,他,在我心里,比之鹤顶红、孔雀胆、墨蛛汁、腐肉膏、彩虹菌、碧蚕卵、蝮蛇涎、番木鳖、白薯芽或千万种世间的毒物相加,也抵不过他。
爱慕,眷顾,敬重,思慕……那一种不是毒药,牢牢的抓住我的心,我纵是万毒之手,也解不开……
解不开……
解不开……
----小妹子对情郎恩情深,你莫负了妹子一段情,你见了她面时要待她好,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
王铁匠唱的歌又在耳边缠绕,大哥,我就要死了。
思绪,怎么就穿破了今夕,到了从前……
十三年前,洞庭湖畔,曾经有个小姑娘,衣衫破旧。她的父母,因为村子来了强盗,双亲都被杀了,她刚好去山上采野菜,逃过了一劫。家里被盗贼掳掠得干干净净,那个女孩才七岁,她无依无靠,于是,想在洞庭湖投水自尽,和她的爹爹娘娘,一起走。
一个和蔼的老人家在湖水里救起了她,她永远记得那冰冷的湖水,象刀锋一般的叫人疼痛。
她永远记得那个和蔼的老人,他的臂膀,那么温暖,象爹爹的臂膀。他,成了我的师父。他,江湖人叫他毒手药王。
那个小女孩,就是我。
十三年……
当雪花飘飘之时,我痴痴倚靠着窗,看满天飘落的新雪花,爹爹娘娘的影子,已经渐渐模糊,师父到死,也不愿意告诉我那些强盗的下落,他不要我报仇。
我学会了用毒物杀人,也学会了用毒物救人。七心海棠难养活,我养活了。我练就了世间最毒的毒药。
大哥,我所有的毒药,却抵不上他在我心里的毒。
洞庭湖畔那日相遇,他的影子,已印在我的心海。
可是,他有你思慕的人,袁姑娘。袁姑娘比我漂亮,袁姑娘武功比我好,袁姑娘使性子的模样让他笑……他,从来就只把我当作了妹子。
而我,也只能将他当作我的大哥。
----大哥,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的待你的袁姑娘。
有风在吹,好冷。
我看着你,肝肠寸断,我原本想陪他一起,就这么一辈子,做他的妹子,只是妹子,我也甘心。
只是,苍天无眼。
只是,我要他活着。
毒药冲进心肺,有血从我口里涌出。那些毒物在我腹中翻云覆雨,我知道,我就将死去。我看到他的眼角,是男儿泪。
我默默的笑了,有他那滴泪,一切酸苦凄楚,也算值得。
我默默的看他,没有时间流尽我的泪。
我默默的合眼,将一切心事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