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留你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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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谨以此文献给情人，朋友，性伴侣概念模糊的人。

      忽晴忽雨的那一夜决定与他见面。约会地点在书城。我在“新书上市”逛了逛手机便响了起来。看了看号码，向门口走去。
      他有点黑，一米七不到，可谓是精悍吧。穿着七分裤，横纹棉质T恤。装扮是年轻化的，配搭着他略显老气的脸庞，极不协调，甚至突兀。     
      书城里外一片敞亮。他眯着眼对我笑。
      这时雨又下了起来。面筋似的。
      我们走不了，只好等。坐在落地玻璃外的石沿上说些话儿。
      等雨的人三三两两的站着。
      我身边不知何时坐着一个样子邋遢打工仔模样的男人。与我约会的他警觉起来，斜睨着他，象嗅到敌人气味似的弓着身子。不一会儿，身边那个疑是小偷的男人冒雨走了。
      身旁的他松了口气似的对我说，我以为他要抢你胯包呢。
      我淡淡的说，包里什么也没有。
      心里却笑了，他是要在我面前表现他的机敏？还是想告诉我他有能力保护人呢？
      雨停了，我起身。他连忙站了起来，我们去喝杯咖啡如何？
      我不喝咖啡，怕失眠。
      那去喝酒？
      盛情难却了。我只得说，好吧，那去“非凡”。——我喜欢这个可以喝杯茶，喝杯红酒的酒吧。
      他说没去过。

      “非凡”只有几个客人零零星星坐着。我们选了临窗的位置。
      他问我，喝啤酒好吗？
      我摇头，转身向服务生要了一壶薰衣草。
      它宁神。我微笑说。
      他随即附和般，也好，这样你便不怕失眠了。
      我没有答话，心想，喝啤酒，只有三四好友一起豪饮才带劲。
      酒吧里萦绕着恩雅哼哼唧唧的歌声，催人欲睡。
      我从来不崇洋媚外，于是从胯包了掏出一张CD——张清芳83年的《激情过后》——询问服务生能否播一播。——喜欢中文歌，喜欢歌词里隐藏着的激情、悲伤、欢乐、暧昧和纠缠。
      11点，我们出了酒吧。堪蓝的天空出现了几颗乏力闪着光的星星。雨停了，道路被雨水洗涤得格外干净，我还可以闻到雨后那清新气息。
      他送我回家，在楼下欲言又止。我摇摇头，有话明天再说吧。大步的爬上楼梯。
      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无声的闪着。
      本来我应该拒绝他的邀请，在书城就跟他道别。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从他身上找不到那种书卷气。他甚至有点土。跟他不会延生出我需要的爱情。但我跟他去了酒吧。是因为他样子憨厚老实？还是因为我实在寂寞？或许都是。
      有一种感觉，我跟他，不会就此了结。

      第二天，收到他的短信息。
      他说，觉得他怎么样？
      我回他，只是一杯茶时间，如何对他一锤定音？
      他又说，呵呵，愿意与他交往吗？
      我想了想说，试着走走吧。
      明知道跟他不可能，但我仍然答应了。因为寂寞？
      在这圈子里，我有俩个好友，跟他们的感情一直很纯粹——只有友情。曾有人问我，你们那么要好，定是发生过性关系吧？我愤然而起，只有你们才喜欢乱论，真不懂你们如何定义朋友！
      而我那俩个好友只是大方的笑，由得他们说吧。或许有些朋友之间不单只是交流思想，甚至会交流一下性技巧吧！
      最近我频繁的“见人”，好友强烈反对，你还没走出失恋的阴霾，未忘林帆，试图利用他人来忘记他是很不明智，极端落后的。
      我否认，苦笑着反驳他们，你们有更好的方法？
      他们哑口。于是我只得继续着最原始的疗伤方法。
      他们只好摇头，带他出来见一见吧，省得你误人子弟又或遇人不淑。
      我一点也不在乎，于是答应他们周末见。
      我们四个人围台而坐。我和朋友谈笑风生，把他晾在一旁。他插不上话，只得干巴巴的坐着，又或殷勤的泡茶递水，偶尔见缝插针的挤进一个笑话，却“冷”得我们面面相觑佯装开心的笑。
      朋友很快就走了。过了一会儿收到他们的信息：木头人一个，老土，你老早蝉过别枝吧！
      我微笑着删了短信。心里自有打算。
      他送我回家。我照例的对他说再见转身上楼。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抱住我。我感觉对方急促的呼吸激烈的心跳。
      他急切的说，让我陪你。
      我听到自己冷静的说，别过夜。
      躺到床上，他开始吻我身上的肌肤。他一寸寸的吻，我一点点的兴奋。但我拒绝接吻，因为不爱他。
      他慢慢爬到我身上，舔我耳珠儿，但我拒绝接吻，因为不爱他。
      他慢慢的进入，温柔的抽动，但我拒绝接吻，因为不爱他。
      我的一阵颤动，他的一声低吼，高潮来了又退。
      夜很静，我听着闹钟的嘀哒声合着他大力的喘气声，心又开始变得苍凉。
      我推了推他，不会留他过夜。
      浴舍里氲氤热气。我抹了抹镜子，模糊的印着我苍白的脸，爬满泪的脸。
      为什么是这样呢？为什么不？他需要，我也需要，为什么不？虽然它没有我与林帆那时的期盼，事后的回味。但它也在某一瞬间强烈的兴奋过。
      为什么不？
      接下来的周末我们总会“见面”，但从不留他过夜。
      我们都有需要，为什么不呢？因为寂寞。但我寂寞的不只是肉体啊。
      事情慢慢的变了。他在我房间待的时间渐渐长了。一个钟，两个钟，三个钟。他的问题也开始多起来，开始关心我的琐碎我的生活。直到那天他发来信息：今晚留我过夜好吗？
      我看着信息，闻到强烈的入侵气息。
      为什么要过夜呢？难道我们的关系还不够清楚吗？俩个不相爱的人做完爱还要佯装亲密状的拥抱直至天亮？这样同床异梦并不能延生出多少的温情，更多的只有丑陋。他应该清楚我们彼此之间只有需要。我不喜欢乱了定位。他就快越线了！我懂得他的心思，再继续下去他便会得寸进尺，要求与之恋爱，但我很清楚与他的关系。我不会爱上他，更不会象某些貌合神离的情侣一样，明明知道已不存在爱情——或根本不曾有过爱情——却还要人前佯装相亲相爱状，实则只剩性爱的维系。真正是表面的情侣楷模，到底是“男盗女娼”。
      呸！
      我不是假清高，只是希望纯粹。
      想起了林帆。想起我们的缠绵。想起我们拥抱到天亮的情景。因为有爱，所以缠绵。虽然我们已经成为过去。但决不会是你，我很清楚。我冷笑着，狠了狠心，直接把他的电话号码从手机删去。
      决定不再见。

      我的交友照片仍然挂在网上。交友信息只有一句话：只等有缘人。
      十天后，QQ有一则留言，来自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他留了电话，于是我打了过去。
      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让我想起曾经暗恋过的同学。倍感亲切。
      我们很快见了面。他留着短发，干净利落。皮肤光洁。有点胖了，毕竟人过三十。有我喜欢的那种干干净净的感觉。我还能闻到他沐浴过后身上残留的香皂气味。
      那晚的天空格外黑，繁星显得特别的晶亮。象黑缎子上嵌满了价格不斐的钻石。有徐徐的风，广场上青翠的台湾草散发着宜人的气息。
      我们坐在草地上欣赏这一切。
      室外音乐有点嘈杂。周杰论口齿不清的操着浓重的外国腔调唱着中文歌。
      我们兴致勃勃让彼此欣赏各自mp3里的歌曲，然后适当的取笑对方的品位。因为初认识，所以懂得点到为止。诚然感觉良好。
      夜深了，有点凉，我们道别。各自回了家。
      刚到家，收到了他的短信：我看不出你对我的感觉。
      我想起他那修长干净的手指，随即回他：我们交往吧。
      他回：好啊。
      一切开始的很正常，水到渠成，也很平淡。我知道对他的感情并不强烈。对他并没有牵肠挂肚的感觉。
      渐渐的，林帆在我心中的位置淡了。直到那天我在街上再度看到他，我才相信他是彻底走出我的生活了。
      他身边的男人是新男友吧？我看远远看着他们，心中一片平静。没有伤心也没有嫉妒。只是在心里默默的祝他们幸福。如此大度，可见心里不再有他。
      我只愿与另一个他好好经营，虽然我们的感情发展缓慢。我宁愿相信日久生情，毕竟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挑剔性格，渐渐的便发现了他的不足。或许蔡澜说对，爱得不够。
或许。
      感情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日常的相处，生活的琐碎是最消磨感情的。
      那日，陪他去逛音响器材。我看中一对精巧的书架音箱。觉得它音色自然，低音收放自如，中高音定点精确。是小而精的精品。
      他摇摇头，这么小，能有什么作为？
      他说那十寸落地音箱才值得关注。它低音厚重有力，但高音单薄，音色浑浊。他却独钟，又说，这样才气势磅礴。
      我不与他争辩。实在是爆发户气质——只要能发出震天响的音响便是好！
      慢慢的接触中，我知道他有酗酒的习惯，晚饭都和着酒吃。让我总疑心他是那种会对老婆动粗的男人——虽然他不结婚。
      平时和他聊天，他总不经意的提及当初在深圳如何了得，赚过钱。有着明显的优越感。这种居高临下的气焰实在叫人替他难堪。
      他说多了，实在忍不住想问他，既然如此，为何要回这小城？做着一份不怎么体面的工作？
      他不懂，一个有知识的人，绝不会对别人吹嘘他看过什么书；一个有钱的人，绝不会对别人炫耀他的钻石表！
      真的是爱得不够吗？才会如此挑剔。
      我们决裂了。导火线由“指甲”引起。

      那晚，我和他跟好友四人从酒吧出来，上了朋友的车。
      我们坐在后排。修改电缆的工程把道路弄得坑坑洼洼，车子歪歪扭扭向前驶着。颠得人心不禁烦躁不安。
      我低头，看到他握着我的手留着长长指甲。我难掩心里的惊恐，大声的叫道，你怎么留这么长的指甲？
      他有一丝窘迫，随即而逝。他撇清般说，没时间剪啊。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指甲情意结”，忍不住的说，你没有时间，但你有时间上网，你有时间泡吧，你有时间看电视！
      我兴许是无理取闹吧。但我不喜欢没有担当的男人。我宁愿他说，只是一时忘了剪。
      车厢挤满了紧张的气氛。
      有人换了音乐。白光娇情调皮的唱着“假惺惺……假惺惺……”。
      我身旁的他皱了皱眉，怎么还听这么老的歌啊？你们真的老了。语气中又透着他固有的优越感。
      我听着不禁光火，那你听什么歌？
      英文老歌。
      我哈哈的笑了，真新鲜，听英文老歌就是年轻的表现？听中文老歌就是老了么？这是什么理论？你是要告诉我们你时髦？跟着潮流走？人家现在还哈韩哈日，你知道又他们流行什么么？告诉你，什么才是有品位。我只听不流行的流行歌，只看不流行的流行书。只懂一味跟着潮流走不晓选择才是最没品位最老土的！
      我按捺着怒火转头看着窗外不再搭理他。车前的朋友并无为我们打圆场的意思，想必跟我是同仇敌忾了。
      我也不清楚今晚为何如此暴燥，或许我跟他的感情是“积劳成疾”吧。并不因为他留了指甲，并不因为他反对老歌。一切只是我对他的决裂借口。
      原以为可以跟他有个好结局的，但事实往往跟所要的背道而驰。
      我对自己说，放弃吧。并不适合。
      很快，我的家先到了。
      我推门下车，说了句再见，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了几步，看到身后有影子，我转身，他站着。
      我幽幽的看这个男人，冷冷的说，你怎么跟来了？他们没送你回去吗？
      他答非所问，这么晚了，现在还自己坐车回去啊？我在你这里过夜吧。
      不，在关上车门那一刻，我已决定不再与你继续。
      为什么？
      我无法长期在你强烈的优越感之下生活，我会自卑。我不无讽刺的说。
      他当然没听懂，象他这样自负的人，何时才会看到自己的短处？
或许我对情人的要求太高了。
      我们可以试着以朋友的方式交往啊。他有意委曲求全。但我知道他们的朋友定义广泛。
      不，我不和朋友做爱，更不会和分手的情人做朋友。我一向小气。如果我们没有之前那段日子，或许你可以留下，然后我演变成一场完整的一夜情。但，我们什么也不纯粹了。
      他张着口，还想说些什么，我已掉头。
      我无法象某些分手后的情人那般毫无廉耻不无肉麻的说：我们现在是朋友。曾经的情人，彼此太了解了，连身上是否有着胎记都了如指掌，这样的朋友关系太危险了！
      其实我已经看懂他，他眼里没有爱。或许我也没爱上他吧——当初以为会爱上的——所以可以如此理智去观察他。
      我不理会他在身后的呼唤快速的跑上楼梯。漆黑中，回响着我孤独寂寞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