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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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红袖 xxhx@163.com 不是所有的爱都有必要让人知道,特别是爱到嵌入骨骼的时候。
然而随着爱嵌入骨骼的不仅仅是他长剑的锋利,必定还有他瞬间的目光。
那绝哀的目光实际上已燃烧了周边的空气,所以我看到了天边的火烧云。
通红的晚霞在我的眼里虚化了。
我便顺着剑气往下飘,飘向万丈深渊。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目光在燃烧,于是我明白了。
嵌入骨骼的剑原本是双刃的。
最后一眼看他,已经释然,从悬崖底向上仰望的终极角度。
他站在万丈霞光里。吹剑上的血。
1、
不得不说认识令狐冲是我今生最大的失败。
在我还是个男人的时候他充其量就是个马仔的角色。
虽然他挺拔,但挺拔不过岁风招扬的旗帜,那旗帜上绣着日月的图案。
我最大的爱好是让旗帜覆盖山冈,因此不得不说我也有雄心壮志。
闲下来的时候我也宠幸一下诗诗。
诗诗的杨柳小蛮腰象灵蛇般润滑,百合花般的嘴唇总含着淡甜的味道。
这样的女人还有一个名字叫销魂,因此我常在诗里面写她。
别说我没文化,我有我的风雅,这谁也无法藐视。
同时我也画她渐入发际的眉毛。
眉毛画高了便有些轻佻。
不过女人有了轻佻才是美好的,就象扶桑武士腰间宽大的腰带,总飘下来那么一截儿。
只是那么一截儿,永远不长不短。
女人也经不起冷落,岁月的刻刀爱跟她们的眼角纠缠。
因此诗诗不爱笑,那种不笑的轻佻。
她总在翠竹林畔站着,让风吹她的发鬓。
她用发凉的鬓角来证明,她在等我。
所以我把《葵花宝典》写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我可以两者兼顾。
但我认识了令狐冲,这不得不说是我的失败。
如果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话,我知道他就是我的克星。
那么我不得不收起旗帜飘下悬崖。
我宿命。
2、
我爱在湖里洗澡,特别的小饮之后,男人总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因为这没必要让人知道。
我来不及照顾自己的外表,因为任我行总在我的耳畔叫嚣。
镔铁铸造的链子锁得住他的琵琶骨,却锁不住他复仇的愿望。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我才有几分自豪,从他的目光里我看到了极度仇恨和恐惧,我因此有种收获感觉。
他曾是权力的象征,如今是我的阶下囚,我因此快慰。
我才不会杀他。杀人不是我的专业,我更偏好让旗帜漫天飘扬,这样才够炫。
事实上我喜欢听他的叫嚣,会让我活得更真实。
我在小饮之后洗澡,洗澡的时候享受自己的想象。
更重要的是《葵花宝典》已练到了第九层,等我练成了神功以后会放他出来挑战。
使我一度畏惧的“吸星大法”成为我的障碍,我要亲眼看到它粉碎在我的神功之下。
所以任我行存在的意义不过是“吸星大法”的载体,对于他本人,以及他那些顽冥不化的部分属下和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儿我没兴趣。
我从来不屑于跟他们谈话。
别人叫我“东方不败”的时候我庆幸自己的名字很能证明我的性格。但我更喜欢听他们叫我“东方教主”。
但没有人敢叫诗诗为“教主夫人”。
因为她只是我的妾,我宁缺毋滥,我根本不需要一个夫人的点缀。
所以我更多的时候孤独,只是没有人会相信。
与诗诗的红罗帐里我更多把目光移向她的躯体。
美丽的肉体与绝世的神功同时给了我,但我知道哪个更重要。
拥有了神功之后我可以踏平世界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呢?
但神功有时候也会跟我开个玩笑。
3、
挥刀自宫以前我没料到自己会遇到令狐冲,当然如果预料得到的话也就不叫命运了。
我曾在犬马生涯里伤痕累累,所以并不在乎多挨几刀。
我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后果,因为任我行一直在耳边叫嚣。
因此我把一切切掉,不过是赌一赌谁更骄傲。
有一种赌徒叫赌鬼,他赌自己的房产老婆;
有一种赌徒叫赌神,他赌自己的名誉和信心;
有一种赌徒叫赌圣,他赌自己的性格和魄力。
因此我赌我的全部,这赌局一开始就注定了我的胜利。
只不过我忘记了我的赌注有些使自己难以承受。
一次挥刀,也许就是一次命运的切换。
赌局胜利的我注定败于爱情,因为爱情不是一场赌。
但我并不后悔。
从我钻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
从这个角度看令狐冲,我不得不惊诧于他的眉毛。
我曾经给诗诗画过千条万条,但画不出这种豪气来。
原本有的东西我命里就缺少。
所以我听见他叫:“……姑娘……你在洗澡?……”
他有种痞痞坏坏的语调,与我年轻时很象。
我在刹那间感觉到了他的轻佻,那是诗诗不可能拥有的男的轻佻。
他很健康,古铜色的皮肤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的一双大脚上穿着粘满泥土的布鞋显然经过了长途跋涉。
但他竟然没有一丝倦怠神色,呆呆看着水中的我。
他还傻傻地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原来他真的很木讷。
那瞬间有电击中了我,我还以为是水中的电鳗。
我游走了,象是找到了某种感觉的鱼。
4、
我没想到他是任我行请回来的帮手,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
人生就是这样,有很多时候发现比觉悟要晚得多。
任我行还是精于算计的,至少在这一点上是这样的,他生了一个绝色的女儿。
尖利的武器征服的是人的肉体,绝色的女人征服的却是男人的心。
令狐冲是懵懂的,他那种迷蒙的心态我能够理解,因为我也曾情窦初开过。男人一生下来就不应该是专情的动物,所以他看小师妹的眼神也是那么暧昧。
他们在一起厮混那么久产生感情在所难免,小师妹总穿着男孩子的衣服,这样看起来的确清爽得多。
令狐冲就是那种易于宠人让人照顾人体贴和迁就人的大哥,即便他醉后会乱形,坏起来喜欢捉弄。
这一切都浓浓地给他抹上了男人味道,更何况他还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孔。
所以我往下飘的时候还是忘不了看一看他的脸,其实不只是看一看,仍是凝视。
在他的眸子里分明有痛的光波在挣扎。
这痛胜过了一切兵刃切肤,也抵消了那剑锋在我肋缝隙里的抽动。
我便留下这伤口向下坠落,仅存的鲜血必将喷出一派壮美。
从此我在他心里定格。
5、
其实在他与任盈盈坐在崖顶谈心的时候我偏巧在树梢上静坐。
我并非有意偷听他们的谈话,但我听到了,这就象故事里的某种情节。
任盈盈要攻上黑木崖找我单挑——这真是个幼稚举动——她会在我的无影针下粉身碎骨——但她又不是幼稚的,其实只不过做个姿态,如果真的是要找我单挑她就不会说。
所以令狐冲挺身而出了。
蛊惑一个男人的时候诱导远胜于劝说,激发总强过命令。
所以任盈盈是个聪明的女人。
以前我喜欢这种女人,但现在不喜欢了。
女人太聪明了就会可怕,因为她们的能力有限。
于是就会象剥削主义的猫科动物。
好在令狐冲是木讷的,也很容易热血澎湃。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看着水中的我发呆的样子,他竟然叫我“姑娘”,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叫我,我体内的某种东西突然被唤醒。
那好似沉睡千年的觉醒,我第一次心跳脸红。
若在平时有人如此叫我他定会死得很惨,可他的令狐冲。
令狐冲就是令狐冲,是华山走下来的魔与宿命。
所以我竟然有些期待他们攻上黑木崖的时刻。
高手对招,惊天动地,人生如此快哉!
为了这样的对决我其实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与铺垫。
所以令狐冲能够在我的狱中救走任我行。
他不过是从一个牢狱救到另一个牢狱罢了。
他们始终无法逃脱对死亡的恐惧,我才是他们最大的牢狱。
所以我宁愿坐在城楼上看风景,绣我的五色祥龙。
我绣进了一种心情。
我以为是一种豪情,却有更多的难以言明。
这块锦缎曾经记忆着令狐冲。
6、
那夜他潜入。
潜入浪人营和我的心情。
但他不过为了刺探军情,而我的另一个名字就是军情。
所以他不过是潜入了我的布控。
这种布控随机而生,他搅乱了我刺绣的心情。
他冰冷的剑锋刺破屏风,骤然停止于我的喉尖。
我完全可以杀了他,但那一瞬间我很动容,因为他的目光里有种怜惜。那种男人的大慈大悲的怜惜一下子将我包容。
我很沉醉也很清醒,这种怜惜也很让我感觉耻辱。
是的,这种怜惜不是给我的,他给的应该是一个被称为“姑娘”的人,一个女人。
我觉得不公平。他不应该沉醉于我的肉体,应该臣服于我的灵魂。
那是一颗多么有姿有色的灵魂!那里面有惊涛骇浪的雄心壮志,也有百媚千红的异样风情。
只可惜诗诗并不懂,她是女人,女人总有靠一靠的天性。
我已经被靠得腻歪了。
我喜欢喝酒,喜欢无牵绊地纵横。
我不喜欢孤独,不败不过是一种趋于平衡的过程。
所以那瞬间我感觉令狐冲会懂,那是一种遥相呼应的动感。
于是灯熄之际,我轻松而敏捷地遁形,留下的是诗诗。
他拥抱住了诗诗以为是我,轻抚她脸上的泪水,刹那间彼此忘形。
他是那么木讷啊,这样的人怎么会练称独孤九剑的?有时候人真的是说不清楚。
然后我明白了,爱原本是一个屏障,最大的功能是遮蔽男男女女的眼睛。
那一夜他们应该是销魂的,诗诗的温存我了解。
那一夜他们苟合,我站在深秋的山顶。
我只能告诉自己应该拥有的是雄心壮志,应该乘月色去杀人。
驾驭神功的我如入无人之境,原来是挥手便是朝夕。
所以我反而后悔了,我终于从半孤独状态走入了彻底的孤独。
我的旗帜始终没能覆盖起来,那些流亡的倭寇原本就是一团草渣,溃不成军!
尽管我可以摧山倒海,却不知该如何驰骋自如。
7、
他们终于攻上来了,城墙一角松动了的青砖在风声中碎落。
城墙上的守卫身子还未摇摆,一股鲜血便喷泉般在颈口射出,头颅好象迷路的球一样滚动。
他们很凶猛,那种凶猛在我眼中不过是高潮前的挣扎。
他们同样草菅人命地杀戮,不要以为他们很会悲天悯人,尽管他们喜欢扣上大侠的帽子。
直到他们飞身至我的面前,我才抬起不屑的眼眶,令狐冲守在两个女人面前样子滑稽又庄严。
他的师妹和情人任盈盈?他不记得诗诗了么?
可笑真的很可笑,他的诗诗早已一杯毒酒自尽身亡,吐出来的绿色血液打湿了我的裙角。
天下人习惯了彼此辜负,切不可相信任何诺言。
吐血而亡的诗诗让我明白,人总会有所局限。相同的道路在有些人眼中的通途,在有些人眼中是天堑。
所以……我讲过了太多的因为所以……所以……他们的人肉炮弹已经纵身扑了过来,为什么不等我把话说完?
飞针如雨。
如雨飞针。
我听见有人高呼“杀了这个魔头!!”
我仰天长笑,其实我很享受他们这一种恐惧的呼声。
我不过是在舞蹈,在心爱人面前撒娇,要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方式,因为没有人会发觉。
我在绣着我的锦绣河山,绣着我的五色祥龙,其实我只想绣他的眉毛,想绣出那么些许的余韵未了。
请跟我一起声音朗朗,这一首诗是我的表率。
天下英雄出我辈,
一如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
不胜人生一场醉!
于是他的剑就这样刺入我的胸膛。
他扯住我衣角的白纱苦苦询问。
他问的是什么我都听不清楚了,要知道那山崖的高度和耳畔犀利的风。
我向下飘落,成全了他的一世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