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的一缕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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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红袖 14年前认识一个温州人,其时在内蒙古呼伦贝尔盟,十一月,雪地冰天。那是家小小的酒店,有客房和餐厅,到了晚上,餐厅里的桌子一推,留出空地就是间小小的舞池。很多人借着些许旖旎意味的灯光翩翩起舞,一种很北很土的感觉,却很温馨。在这里我是主角,只有十八岁,每晚开场两首歌,《乳香飘》和《灯红酒绿》,中场两首歌《敬酒歌》和《阿尔斯楞的眼睛》,没错儿,就是这样的情形,我用自己粗糙的歌喉与并不连贯的串台词混生活,虽然清贫却很开心。然后,经常看见一个人,和我一样年轻的小伙子,坐在吧台附近喝着一杯茶,应该不是茶,喝的最多的是那种叫做杏仁露露的饮料。他从不跳舞,只是坐着,凑热闹一般用新奇的目光观看四周,看着我笑。很简单,在诸多五大三粗的蒙古族人或达斡尔族人中间,他显得娇小而清秀,能够一眼就分辨出来他来自异乡。后来,经常是我放下话筒坐到休息椅上的时候,服务员就送来一罐加热的杏仁露露,握在手里暖暖的,那感觉很不同。
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多年前的飘雪季节里,在中国与俄罗斯交界的遥远北方。作为客人,他的示好换来我的无比客气与感动,所以也偶尔特意献上一首歌以做回馈。于是便知道了他的名字,他来自温州。甚至有一次他给我看了身份证,童趣地遮住了名字里的一个字,看见是“刘瀚*”或“刘*瀚”之类的,已记不大清楚了。当然也看到了他的地址,温州市鹿城区飞霞北路某某号,依稀记得当时还抄写到电话本里,只是现在早已遗失。他从没跟我说过为什么要对我表示友好,想必只是年少时的一种自然亲近,不过他对我的同事,那些后厨打杂的家伙们提到过,说特别喜欢看我拿着话筒唱歌的样子,蹦蹦跳跳的活泼得象只猴子。或许很好玩吧。
某天,恩,应该就是看了身份证那天,我问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看样子他还象是个学生,与其他过来做生意的南方人不大一样。他说我的名字就是“流浪汉”啊,所以我是流浪过来的。他说他是过来看大草原的,只可惜没算准季节,跑过来没看到一根小草,满眼都是雪。呵,他真可爱。
还有某天,九点半多我下班,不用怀疑,那地方确实是九点半打烊的,天很黑也很冷,他突然跑到楼下来找我。哦忘了说,他本来就住在旁边的客房里的,但我从未上去探望过他。他拉着我到外面的饭店吃了一顿,还喝了点儿啤酒。现在想起来真是既奇怪又好笑的事情啊,因为本来我住的地方就是饭店,竟然舍近求远。那天好象说了很多话,不过抱歉,真的是不记得了。后来,他打的送我回到了住的地方,再后来,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
是啊,十几年过去了,或许他已经不记得在海拉尔认识的朋友了吧,算起来我们都已过了三十岁。
他是第二天一早走的,没有打招呼,我也没有发现,过了一个星期没见到他下来听歌才感觉是走了,打听了一下,没人知道他的行踪。直到如今,他从何而来又到何而去我都不甚清楚,或许年少时每个人都会懵懂。
不过至少温州、鹿城区、飞霞北路我是记得的了,这些关键字眼成为某种指引。当年的春节刚过,我就背起行囊出发了,这真是一条漫长而曲折的漂泊旅程,看看地图会发觉我的路线反反复复忽左忽右,职业也是五花八门乱七八糟。
四年前到了温州一次,住了大概一周左右时间,那些日子一直转悠在飞霞北路上,我记不清楚到底是258号还是285号了,总之脑海里总在更迭着如电影蒙太奇般的画面,突然又看到了他,可是,会说什么?但没有,那条路上好象看不到人家,都是些店铺。
温州给我最多的印象是安静,松糕和老榕树,糯软的米饭和浊黄的瓯江。我睡在一个堆满鞋子的库房里,鼻孔中塞满橡胶气息,睡得却很甜美,仿佛有梦,却浑然不觉。
又要经过温州,这一次恐怕只是蜻蜓点水,应该来不及到街头寻找旧时朋友和恍惚的感觉,但擦肩而过的时候,温州会给我留下怎样的记忆?
不知道,温州始终在我的小说或随笔里,浅浅的淡淡的,一滴牛奶融入杯水里。
行期已定,行人未知。
温州,我心头的一缕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