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盛世神话(3)
对本文使用道具点击此处可在线向本栏目投稿
点击次数:
本站发表: 2004-07-29 00:00
最后编辑: 小斌
最后编辑: 2007-02-4 01:36

阅读推荐

    栏目更新

      盛世神话(3)

      (作者或来源) ehon16

            木依无法控制双手的颤抖,结果就只有看着这双因长年累月劳作而变得骨
      节粗大的手继续颤抖着。慢慢的,他使出了浑身的劲才使其中的一只勉强抬起
      来,至此,木依才发觉自己已经无法骈指向前,于是,他只好将整个手掌一起
      指向神龛正中。烟火缭绕中,那里摆着一个四周辍以黑色幔绸的像框。像框里
      是一个年轻人,非常青涩的样子,有着倔强的唇角。
            就在这时,郭木依忽然发觉四周寂静如死,仿佛世界在一刹那间陷入虚无
      不复存在,所有的人和事都在片刻里烟消云散。然后他又发觉自己正在一点一
      点的丧失记忆,他想不起这个像框里的年轻人是谁,他想不起自己的手为什么
      颤抖,他记不起为何心里难受得要命,他也记不起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甚至
      记不起这是一个什么地方。但另一方面,他又清楚地听见血液正在身体深处盘
      根错节的脉道里涓涓不息的流向某个地方,那是个混合太多难以言述的所在:
      谣言,传闻,事实,空白,肮脏,血腥.....渐渐的,木依似乎捕捉到一
      丝线索,不过他无法确定这丝微的线索会牵扯出一团什么样的乱麻。木依只是
      很强烈的感觉到,这团乱麻包含着的将会是很惨烈的一幕,这预感使木依非常
      不安。因此,木椅甚至故意回避沿着那条线索顺藤摸瓜,他甚至天真的认为:
      这只不过是假象,这是身体里某些不良意识对我的误导,我不要发现什么真
      相,根本就没有真相存在。
            但郭木依很快的就发现他错了。当一把苍老得荒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
      郭木依忽然发觉自己的记忆回来了,而且身体里的血液正凝聚在一起,全力以
      赴的向一个地方涌去,因为那些血流得是如此的迅速,以致郭木依在瞬间几乎
      听见了来自体内的轰的一声,耳膜发麻,心脏狂跳,大脑疼痛不堪。紧接着,
      迷雾般的思绪突然豁然开朗。

      17
            乐伟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吧。华哥说话时的表情波澜不惊,语调亦平常。
      但郭木依仍然敏感的怀疑他在刻意的掩饰某些东西。
            木依勉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而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冷静下来,愈是竭
      力想平静就愈是紧张,最后他只好将眼睛紧紧的对着华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
      里郭木依根本无法开口回答华哥的问题。但他从华哥逐渐阴晴不定的脸色上确
      定了华哥已经获知答案。华哥也一直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面对面伫立着。
      慢慢的,木依感到手不再颤抖了,情绪也渐渐的平复过来。而同时,对面的华
      哥亦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态。木依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一切迷雾就要
      被揭开了。果然,就在木依这样寻思的时候,华哥开口了,不过自他口中说出
      来的话却让郭木依大吃一惊。
            华哥说,木子,我们做爱吧。郭木依听着他字正腔圆一言一顿的说出这句
      话,心中忽然惊骇莫名。

      18
            木子,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疑团,可是我不得不这样跟你做,只有这样我
      才能把所有的事情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让你明白,知道吗?
            木子,你大概知道在我这里发生的那件事吧,你肯定听说过。就是外面传
      我把一个男孩子的那东西剪下来的事,你听过吧。其实根本就不是这样,这事
      啊说来话长。
            大概一年前,有天一个小孩上门来找我,说是别人介绍他来的。我也没问
      他那人是谁,经常都有人来找我,这事你也晓得。我就接待了他。那小孩自称
      乐伟,说是听渔场的人说我是个性疗医生,专门跟人做爱给人治疗心理创伤
      的。嘿,我一听就乐了,没想到我在外面还有这种名声啊。于是我就问乐伟,
      那你是不是也受伤了?本来我是打算听故事的,想不到那小子跟别的小屁孩不
      一样,既没哭哭啼啼也不开口,就站在门口一件接一件的把身上的衣服全脱
      了。我没阻止他,像他这样的我也见过,大概是心里有了委屈就有点自暴自弃
      的意思,我就随他去。等他脱光了我仔细一瞧,这才发现这小孩真有点不对
      劲。你说是怎么回事,这孩子浑身上下都是伤疤,照说这个年龄的孩子是最危
      险的,一旦在那里碰了砸了遭点挫折他们就寻死觅活的,以前我也见过小小年
      纪就学人自残,把个手臂呀大腿呀割得一道一道的,还有些是拿烟头烫的。可
      这叫乐伟的跟那些孩子不一样,他是全身上下连背上都有疤痕,而且瞧那些疤
      痕的样子也不像是刀子割的烟头烫的。我一看那心里就不好受,于是就赶紧问
      他,你这伤疤是哪弄来的,当时我心里还忖度该不会是被大人虐待的吧。没想
      到我这边还没想完,那小子就直截了当的跟我说:我玩暴力的。当场把我吓了
      一跳。这年头啊什么怪事都有,有一次我就碰到一个玩暴力的,告诉我说这是
      种叫啥马斯克艺术的,把我唬的一愣一愣,可到两人摆好阵势要较真的时候,
      那家伙又临阵退缩,一会儿说没皮衣他硬不起来,一会儿又说皮带没带流苏打
      起来不舒服,结果把我弄得一点情绪都没有,只好把那家伙赶出去。后来那家
      伙把我当食古不化的老古董了,逢人就说我是个大老粗,根本不懂做爱艺术。
      其实这么多年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那玩意说穿了不就是周瑜打黄盖,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老早就有人从国外给我捎回来这种录影带了,什么滴蜡
      啊针刺啊皮鞭啊都见识过了,当时还挺兴奋的,不过这种事是两厢情愿才干得
      起来的,在咱们这边也没人那么傻逼挨你干了还得挨你打,所以我也一直没当
      回事。没想到这叫乐伟的小子一上来就说,华哥你往死里揍我,我就爱这口。
      我一听整个头都大了,赶紧说,这事可要不得,要做爱可以,要找死你可别上
      我这。那小子一听乍的一下子就崩溃了,那眼泪啊鼻涕啊就哗啦哗啦的往下
      淌,一边哭着喊着都说你是医生呢,怎么就不能给我治治呢?然后就真的拣起
      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往身上套。我一看这阵容还真有点怕,别真出什么事才
      好。于是就赶紧搂住那小子,连哄带骗的就把他往里屋拖。我心想,得赶紧把
      那事做了,做了这孩子才平静得下来。接着就真把那事办了。做那事的时候我
      也没打他,他也不说要我打他了。做完了我就冲他说,你瞧这不清清爽爽的多
      干净啊,干吗要弄得浑身血糊糊的才满意呢?当时乐伟就躺在床上出着气回
      劲,他听这么一说立即就很不屑的回了一句,那是你没尝过螃蟹。得,话说到
      这份上了,我就忍不住了。说真的我什么时候被人轻视过?还是个怪里怪气的
      小鬼。江湖上的兄弟们还尊称我是性疗医生呢,我当场就翻了脸....唉,
      事到如今,想起来全怪我一时意气啊,要不怎么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呢?不过
      那小子也太厉害了,一句话就把我推进火坑里了。早知道他是要借我传话给
      你,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他把我绑起来了....

      19
            郭木依被绑起来的时候,心里忽然就有了一丝悔意。他开始后悔不该一时
      冲动就答应华哥把自己绑起来。当华哥对他说,只有把你绑起来你才能明白到
      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木依想了一下就答应了,他急于知道关于乐伟的事
      情。可他没想到华哥会绑得这样紧,紧到几乎透不过气来,而且更糟糕的是,
      反剪在背后的双手正在一点一点的麻木起来。郭木依感觉不安全到了极点,这
      种危险的行径在他三十几年的生涯中是头一遭,不过奇怪的是,当木依被华哥
      严严实实的绑好之后,心里反倒松弛下来,这种完全陌生的境况当下令木依有
      了被催眠的感觉,什么都变得昏昏糊糊起来了,仿佛置身梦中一样。感到置身
      梦中的木依觉得此刻就象站在悬崖边上,就等着自己纵身一跳——木依决定豁
      出去了,跳就跳。于是跳了之后的木依还真的感到一阵缥缥缈缈的快感,说不
      出是些什么样的感觉,不过木依感到很惬意。很惬意的木依随即就滑进了一个
      模模糊糊、无法捉摸的世界中。
            郭木依听到一个声音飘忽传来,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经过一路跋涉才到达
      的,木依觉得那距离大概就像两个人分别站在两座山头上喊话,那声音就在空
      旷的山峦上打转,然后借着风势一路上穿过森林穿过雾气再送进自己的耳朵。
      这种感觉使木依响起了中学时学过的一个成语:如坠烟海。于是如坠沿海的郭
      木依便没有再睁开眼睛,因为他什么都看不见了。接着木依便听见了一个人的
      叹息,那声音很轻,也很清晰。此刻这声音就在他的耳边轻轻叹息起来,木依
      想,叹息谁不会呢,于是木依也跟着叹息了一声。然后木依听见自己的叹息竟
      是荡气回肠似的,心中就有了一点陌生的惆怅。但当木依侧耳聆听对方的反应
      时,那边却是死寂一片了。
            正当木依寻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那声音忽然又传了过来,木依听
      得清清楚楚点滴不漏,那声音在说,你来了。木依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说的,
      出于习惯便随口应了一声嗯。不过令木依始料不及的,那声音自此便再也没有
      停下过,一直在木依的耳边回荡着。但那声音说的这些话木依是一会儿听得明
      白一会儿又犯了糊涂,木依听明白的就是这些话全都是情话,都是司空听惯的
      早已老掉牙重复了不知多少年轮的那种话,这些陈腔滥调木依倒也不是听不
      得,反正电视上整日播的就是这个,木依早就对这些台词免疫了,但叫木依不
      明白的是,干吗这个人要对自己说这些台词呢?直到那个声音说出木依我爱你
      的时候,木依才猛的打了一个寒颤,至此他终于明白那些话全都是冲自己来
      的。
            明白过来的木依当下就笑了,说,乐伟啊,你知道我是不会爱你的。
            为什么?那声音立即急切起来,腔调里随之带了一股幽怨。听见对方的诘
      问,木依便敛了笑容,很诚恳的说,那不现实。我们都是男人。木依在说到男
      人的时候故意顿上一顿,他是想让对方明白这种事情的荒谬。
            可是显然对方并没有领会或者是压根就不接受他的观点,那声音继续自以
      为是的说下去,只要有爱情,都是男人又有什么关系。这下子木依就有点憋不
      住了,他勉强忍住笑:你相信爱情是吧,可我根本就不信。我从来都不信这些
      看不着摸不到的东西,过日子是一个人的事,两个人在一起那叫凑合,没有什
      么爱情在里头。
            那声音仿佛挨了一闷棍,半晌也没有再响起。木依就耐心等着,又过了一
      会,那声音才慢吞吞的又传来:那你不寂寞吗?木依说,我寂寞啊,要不我怎
      么上鱼场呢?找个人说说话解解闷,可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一头往所谓爱情里栽
      吧,那也忒没意思了。
            难道你就一辈子这样上鱼场解决你的问题?那你年老色衰的时候怎么办?
      那声音仿佛抓住了一处破绽,带点挑衅的向木依扎来。
            但郭木依显然对这个问题早已成竹在胸,他淡然一笑然后慢慢的说:所以
      我迟早要回到传统生活上的,结婚生子,过一个平常人的生活,就象大多数的
      渔民那样。
            这下子那边没了声息了,郭木依又耐心等了好久,那声音才再次黯然的响
      起来:这么说你是真的不相信世上有爱情了?
            木依想也不想的回答:是的,如果你相信,那我劝你最好还是别信的好,
      怎么过都是一辈子,没必要为了一个假象把自己弄得轰轰烈烈整个一烈士似
      的。一口气把话说完,木依禁不住为自己的遣词造句得意起来,他心想没料到
      我还有这么洞察人心的智慧啊。于是得意非凡的郭木依便轻轻的笑出声。可是
      当木依笑声未落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了不可思议的,穷尽一生也无法想象的一
      幕,他的眼前骤然出现了一个年轻的男子,一个肮脏邋遢的青年,一个下身裤
      裆处湿了一大片而上身赤裸的男人,他正在自己面前缓缓的脱下那条厚厚的牛
      仔裤,他的动作是那样小心翼翼,仿佛怕稍微快了就会触痛身体般,木依眼端
      端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的把那条厚重的裤子拖下来,然后年轻人慢慢
      的挺起腰,再慢慢的走到郭木依前面,木依看见他那张年轻得青翠的脸上绽开
      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木依听见他一字一顿的说:我把它给剪了,这样你就
      会爱我了吧?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木依看见了赤裸的男人下身的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深
      不可测的黑洞,正在涓涓不绝的溢出血来。
           

      20
           

            这年岁末,郭木依娶回了一个媳妇,是棉纺厂的挡车工,郊县 人,长得不
      怎么样,不过人倒挺老实的。婚后不久,新媳妇就常常向婆婆抱怨,说木依夜
      里老发恶梦,还叫喊呢。婆婆听了心里就犯嘀咕,她没听说木依从前有这个毛
      病,就问媳妇他喊啥来着。媳妇说,有时喊着枪,洞,绿眼睛什么的,有时候
      喊....这会媳妇倒不好意思说了,直到被婆婆问得急了,才红着脸俯首过
      去在老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婆婆一听哭笑不得,连连啐了几口说:这孩子,
      犯啥毛病啊,怎么叫这玩意呢。当下老人也没当回事,心里猜度大概是木依三
      十好几才结婚,这会儿尝到新鲜滋味了,难免那事就过了头。于是就随口扯个
      谎安慰媳妇说,木依小时候受过惊吓,自那时就落得这个毛病,要媳妇别大惊
      小怪。媳妇是个厚道人,听婆婆这么一说心里就对木依滋长了不少同情,以后
      夜里睡觉时就多了一个心眼,每逢木依又发恶梦时,她就使劲把木椅摇醒,告
      诉他你又发恶梦。开始时木依对媳妇这样做感到很烦躁,有时嘴里就不干不净
      的骂了几句。不过媳妇倒是受了下来,以后还是照样做。这样一来时间长了,
      木依的毛病就渐渐的被治好了。偶尔做恶梦,他也会自己突然间醒过来。对此
      ,木依老婆感到心满意足,她觉得功夫不负有心人哪,现在夜里相安无事了,
      自己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然而世事难料,不久之后的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
      木依老婆一觉醒来就被眼前的场面惊得魂飞魄散,她看见木依端坐在梳妆镜前
      ,满脸都是粘糊糊的浓血,两只眼睛里分别插着一根大号钢针,就象两朵开得
      特别狰狞的大红花。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木依似乎一点都不痛,嘴巴裂得老
      大,仿佛正在笑呢,那些血就从他眼眶里往下掉,直到流到他的嘴里,把他的
      牙齿都给染红了。就在这时,木依老婆隐隐约约听见木依在叫什么,好像是一
      个洞的发音。木依老婆再也忍不住了,竭尽全力叫了之后就晕了过去。倒是那
      叫声困在小小的房间里传不出去,显得说不出的凄厉滲人。



           

      相关连接

          2008-2-29 4:36:00

          普通通行证cutejames

          真的很恐怖阿
          2004-10-10 11:04:00

          拍砖高手

          好文章~~暧昧中透着恐怖,就象梦魇一样。没人喜欢这种类型的文字吗?可能这种笔调太压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