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轻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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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发表: 2004-09-5 00:00
最后编辑: 野芒
最后编辑: 2007-02-4 0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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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功

      (作者或来源) ehon                                       【一】
           

            两年来我第一次发现,公司的保安队长赵长卫每天早上在员工宿舍楼下练
      的那套玩意,还真的有点用途。

            那天,我在迈进公司门口之前,看见赵长卫赤手空拳以一敌三,把三个持
      械的家伙揍得面青嘴肿,鼻血长流。居然用的就是每天早晨五点他在大院里拿
      来打扰别人睡眠的那套破长拳。
            本来作为总经理秘书这种小白领,我是八辈子也不会和赵长卫这种粗人打
      交道的。可是两年前在我刚来公司的时候,一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于是就只
      好暂时在员工宿舍住下。第二天早上,我就被一阵喧哗的吆喝吵醒。睡得一塌
      糊涂的我被迫起身往楼下看,就见一男的在楼下空地上龙腾虎跃,一套朴素无
      华的长拳被他耍得虎虎生风,要多优美有多优美——可惜是套路,套路再怎么
      好看也是空架子。这本来不关我事,我也犯不着提醒他,他练他的,我睡我
      的,谁也没招惹谁,可恨的是那家伙一边练还一边狼哭鬼嚎的,简直就是家里
      死了姥姥跟着又没了妈的架式。我一向都有点神经衰弱的毛病,夜里老睡不安
      稳,只有到了大清早的才睡得沉。可让那家伙这么一吼,我几乎就要崩溃。结
      果那天下了班我就径直去找他,午修的时候我已经打听过了,他叫赵长卫,公
      司的保安头,据说是退伍武警,拳底下有点真功夫,所以那些和他同住一大院
      的同事都是敢怒不敢言,最主要的还是整个宿舍属他的地位最高。不过我可不
      管这些,我直接了当的在保安室拦住他,我说,赵长卫,你敢跟我扳手腕吗?



                                                   【二】

            我站在马路边,看着赵长卫把那三个家伙揍得七零八落,几乎就要散架的
      时候,我笑着冲赵长卫喊,本来想上去帮忙的,怕闹出人命就算了。赵长卫一
      愣,随即放声大笑。抬脚把躺在地上哀号的家伙踢开,装模作样的跟我点头哈
      腰说,张秘书您请过。。。。今儿个算这几个小贼命大,幸亏碰上我,要载您
      手里就只好等着收尸咯。我和他一起大笑起来。
            临进门的时候,我回头问赵长卫,是长拳吧。套路管用吗?顿时赵长卫好
      像很惊讶,说,是套路,张秘书好眼力啊。我不待他再说什么,已经进了公
      司。

           

                                             【三】



            赵长卫大概没想到我是武术队出身的。当然包括赵长卫在内的所有人都不
      知道,我不仅学过长拳,而且我还会一种已经绝迹的古老技法:轻功。

            教我轻功的父亲告诉我,国人将这种身体技法归入武术范围是不正确的,
      父亲的祖祖辈辈就一直认为这种奇妙的腾空飞行的技术是一种健身的方法,与
      作为防御和攻击的武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技术。待得轻功传到了父亲,他就干
      脆将之归入田径这类运动。父亲在教我之初,就反复强调要我当成是田径来练
      习,他说,你想想,你要跑得别别人快,而且你要跑到别人跑不到的地方,就
      是这样。结果我这一跑就跑了15年,我除了跑得比别人快很多,还能跑到别人
      的屋顶上。不过我一直没让任何人知道,连母亲也不知道,因为父亲绝对不允
      许我泄露这个秘密,他说如果被人知道了就惹祸上身了。我不知道是否这样,
      但我始终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回事。后来父亲在弥留之际还念念不忘这件事,
      直到我在他面前发了毒誓他才含笑九泉。

            关于父亲的去世,我一直深感恐惧。那是在我15岁发生的事情。那天父亲
      对我说,他已经将所有的技法都教会我了,我也练了15年轻功了,他想在晚上
      带我出去实际操练。我听了兴奋无比,从一岁开始,在艺术学院当舞蹈老师的
      父亲就跟母亲说要将我琢磨成一颗未来的舞蹈之星,所以我几乎是一出娘胎就
      再没和母亲亲近,一直被父亲强迫着练习各种各样古怪而难解的动作,那些动
      作看上去和舞蹈的基础动作相差不远,父亲也说过都是些软化骨骼的动作,他
      还说15岁前如果不能将全身骨骼肌肉都软化的话,那以后要再学习轻功是不可
      能的。同时父亲亦严厉告诫我从今以后绝对不能去学习其他体育项目——比如
      武术就是轻功的绝对禁忌。他说无论是防御和攻击的技术都需要力量,而力量
      恰恰是轻功所要摒弃的。施展轻功的时候,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失重状态中,因
      此才能够摆脱地心引力而腾空飞行。修习轻功的最关键一点,就是学会如何控
      制重量,籍此上升和下降。而一旦能够自如的掌握重量感了,那么其他附加的
      目的诸如速度、方向、准确度等等便不难掌握了。父亲说武侠小说全都是骗人
      的玩意,他在当时说了一句我听不懂但后来觉得意味深长的话,他说,一个人
      是不可能得到那么多的。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我大概只有10岁,也就是能够一口
      气跃上二层楼那个高度的时候,那时我已经偷偷的在看武侠小说,被父亲发觉
      后,那些小说从来都没有好下场,不是被撕碎了就是被烧掉了。为此我还曾哭
      着闹着对母亲说不要跟父亲学“舞蹈”了。但母亲的态度很坚决,她直接将我
      推回父亲身边。我始终认为这是自小我和她关系淡薄的原因,因此她在重要关
      头没有站在我这边。不过在闹了这阵别扭之后,我反而和父亲更加亲密,和母
      亲也益发疏离。后来父亲出事了,我就没有留意过母亲的情绪,只顾沉湎在自
      己的悲伤中难以自拔。

            意外发生时,是中秋后的一个夜晚,云层浓厚,风卷大地。凌晨时分我和
      父亲悄悄出发,父亲特别叮嘱我着黑色的装束,这样在夜里才不容易暴露。然
      后他带着我上到房子的顶层,六楼之上的阳台,他让我站在低矮的围墙向下观
      望。开始我望向地上的时候感到一阵头晕眼花,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下来。这时
      父亲让我仔细观察,并且要将看见的事物逐一详细的告诉他。于是我渐渐的看
      见了一些平时根本就不会留意的东西,比如路旁的树,树枝的疏密,树叶上的
      灰尘,树根的曲折盘旋,甚至我还看到一些枯萎的落叶夹杂于树冠中间。就当
      我凝神于发现越来越多的东西时,忽然发现身体完全倾斜,与地面形成了90度
      角,至此我才发觉自己被父亲托起来横向悬空,我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父亲低
      喝一声放松,顿时我便打横从阳台上飞出去,随后风声呼呼的从耳边掠过,我
      紧张得睁不开眼睛,平时练得烂熟于胸的那些诀窍一点也记不起了,只好任由
      身体沉重无比的跌下去,就在我害怕得要死的时候,突然一只手稳稳的托在我
      的腹部,下坠之势顿时减慢,风也不再那么剧烈了。我慢慢睁开眼睛,迎面看
      见父亲的满面笑容,你还笑?我委屈得几乎哭起来,可是还未待我发作,忽然
      父亲把我一推,我向后一仰,双脚已经踏在地上。

            父亲还是满面笑容的走过来,一把搂住我耳语说,恭喜我经历了生死考验
      了,这是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关,只有在卒不及防的情况下我才能真正体会到
      地心引力的作用,同时也籍此消除轻功初炼者对高度的恐惧。父亲笑着说他原
      来过这一关时就被吓得哭了起来,还不如我勇敢呢。我看见他说完有点扭拧的
      意思也笑了,当时我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将是我最后一次看见父亲的笑容,直到
      后来在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就看着这笑容在眼前屡屡出现,而每一次都
      让我心碎不已。

           

                                                【四】  

            我冲赵长卫说你敢跟我扳手腕时,赵长卫大概还不知道我是谁。他只是满
      面惊愕的看着我,仿佛发现一个三头六臂的外星人似的。直到旁边的保安伏在
      他耳边低声告诉他我的身份之后,他才换上了勉强堆出来的笑容。接着我就听
      见他皮笑肉不笑的对我说,张小姐。。。哦不,张秘书您真有雅兴啊。。。我
      听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嘴里说着文雅的字眼还真有点不习惯,当即就松下板
      着的脸,霍然一笑。赵长卫一看我笑起来,脸上笑得更殷勤了,几乎是献媚的
      对我说,不知有什么为您效劳的?
            我简直就要放肆大笑,都说保安是看门狗,眼前这个果然够势利的。倘若
      我不是总经理秘书,恐怕此刻他就不止要和我扳手腕,动武都说不定。不过我
      也不想咄咄逼人,这个下马威已经足够慑住他了。当下我就跟他立了规矩:
      一,早上练拳是他的自由,但吵醒别人就绝对不是他的权利。二,除了保证自
      己不再鬼哭狼嚎之外,他还必须维护每天早晨宿舍大院的清静。我刚说完赵长
      卫马上唯唯诺诺的答应下来,还说了好些抱歉之类的话。不过我懒得再听他满
      口胡诌,一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我是被闹钟叫醒的,起来后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赵长卫果然
      不敢造次。后来我天天在宿舍楼下都碰见他,每次他都热情得令人生厌。直到
      我搬离员工宿舍避开他的热情骚扰。
            说实话,对赵长卫我倒不是真的那么讨厌,他长得还行,最主要的是,他
      的长拳打得不赖。





                                                   【五】



            我时常在夜色如风的时候飞行,从租住的三层小公寓的天台往下跳,我喜
      欢将降落的速度控制在五十这个数字上,而在风中飞行的时候则最好保持时速
      二十公里,因为这个速度让我倍感惬意。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实际就
      是如此。自父亲去世七年来,我完成了所有教育课程,开始参加工作自觉成为
      一个社会人。但我仍然感到不太适应,这不仅仅是因为我离开校园生活不久,
      事实上在大学里我也不是一个活跃的学生,更多时候我在沉默。无论是读书还
      是工作,我几乎没有朋友,我指的是,那种书上提及的肝胆相照的朋友。我和
      身边的大部分人都保持于周旋的限度,因为我害怕一旦与别人有了更深入的交
      流,恐怕我会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泄露出来。这个秘密像一颗定时炸弹,
      我无法把握它什么时候就会忽然碰的一声引爆。结果我便选择了一种别人无法
      想象的方式作为降压的良药:飞行。

            随着飞檐走壁次数的增加,我也愈来愈感到自己轻功的进步。如今我已经
      能很轻松的攀上高楼大厦,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到达某个地方,虽然我没有测
      试过体能,但我知道自己全力以赴时的速度不亚于一部性能良好的越野车。现
      在我需要加强锻炼的是耐力,至于轻功的各种运用方法我自信已经完全掌握,
      甚至还有些是父亲未曾教过的,我也怀疑父亲是否能够做到这些难度。比如我
      在一张飘起来的丝巾上行走,在它落地之前我可以走上几个来回。在如此轻的
      物体上行走是很奇妙的感觉,这意味着我在不久的将来,或许能够在空气中信
      步闲庭。这个无意中发现的进展令我一度高度兴奋,甚至我还想到传说中的一
      苇渡江。不过很快我就沮丧下来,因为拥有这种神秘的能力并不能给我带来任
      何实际上的用处,我既不能做一位电影中的女飞侠,又无法将它运用于日常生
      活上,甚至不能藉此而交上朋友。最多就是让我在夜间飞行的时候,看见滚滚
      红尘,体会一下高处不胜寒的滋味而已。可是对于一个23岁的女子来说,这未
      免太寂寞。

                 

                                                【六】
        



            就在这天夜里,我在赵长卫的房间里看见了一个女人,年轻,白皙,不是
      很漂亮,眉目之间裹挟着淡淡的矜持。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从赵长卫宿舍的
      厕所里出来,头发盘得高高的,浑身只用一条大毛巾裹住,一双藕般的手臂上
      挂满水珠。当时我正倒挂在赵长卫的屋檐外面,自玻璃窗看进去的一切事物都
      是倒置的。接下来我看见颠倒过来的女人手脚麻利的解下毛巾擦起身子,少
      顷,她随手把毛巾一甩,就这样一丝不挂的打开赵长卫的卧室房门走了进去。
            我心头诧异,之前倒没留意过赵长卫婚否。每次见那家伙,他不是做降龙
      伏虎状就是点头哈腰整一奴才相,我是十分不屑与他那种人打交道的。唯一让
      我好奇的是,他那套长拳居然能够击败三个大汉,就那几招“双 抄 封 天”
      “回 首 双 刁”“魁 星 踢 斗”的破动作就让人家变成了狗吃屎。可我那年
      也学过啊,父亲去世那年,母亲看我一直郁郁寡欢,又不肯继续练舞蹈,于是
      就找关系托人将我这个超龄的学生送进了武术学校。我对母亲的安排始终没有
      表态,我说过,自小我和她就生分惯了,所以尽管我很乐意进武校,不过表面
      我还是装成逆来顺受的样子。不过进了武校之后我就很快的失望了,全都是些
      稀松平常的动作,跟父亲教我的那些立竿见影的动作简直有天壤之别。我坚持
      了一年就再也不肯读下去,母亲无奈,只好再让我转到平常的中学里去。整整
      一年的武校生涯,我就只学会了一套长拳,其他项目都差得一塌糊涂。我一直
      谨记着父亲说的关于轻功和武术的要害关系。即使这套长拳我也是只会招式不
      懂运用,而且我也不相信像这样稀松平常的招式在实战中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直到我遇上赵长卫。



                                      
                                       【七】

            我决定找机会接近赵长卫,说不清是为什么,唯一的理由就只好解释为是
      他的长拳吸引了我。接下来我制定了一个自信可以迅速收效的计划,并很快的
      就付诸实行,因为我发觉自己这段时间每到夜里禁不住要去偷窥赵长卫的私人
      生活,我实在不想再拖延下去。
            这个计划是这样的,我开始晨跑,然后绕一大圈到公司的宿舍大院,这样
      我就会很“凑巧”的遇上正在练拳的赵长卫,随后我再对其假以颜色,比如停
      下来寒暄几句之类,总之是赵长卫那种人绝对会上钩的小把戏,当然也只能把
      握在几句话的时间内。然后在一段时间之后,我再作出对长拳很感冒的样子,
      向赵某人问长问短摆出一副讨教的姿态,而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后来事情发展证明,我制定这个计划完全是多此一举,赵某人根本就太软
      弱经不起考验,第二天我只是稍微作出对他练的这套拳感兴趣的样子,赵长卫
      当场就拍胸口口沫横飞只差诅咒发誓的对我下了保证,一个月内就将我训练成
      长拳高手,这么快收效未免令我心头窃喜,不过我对他的承诺还是有所怀疑,
      但我不便说明我真正感兴趣的是对这套拳在实战中的作用,因为如果这样说了
      对方一定会起疑心,一个女孩子学拳是为了在实战中发挥作用——我心想反正
      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其他的放在日后再慢慢来了。
            赵长卫果然没有食言,我在一个月内就将长拳耍得虎虎生风,所有的姿势
      都练得炉火纯青,用赵长卫的话来说,那是我的天资聪颖,是一块练武的好料
      子——虽然那家伙在说的时候神情严肃一脸正经,但我知道这是他的职业病又
      发作了,只是,我内心冷笑,谁又能说我不是好料子呢?

                                             【八】
              

            我决定和赵长卫开一个超级玩笑。我打算在夜里蒙面然后进入赵长卫家里
      对他进行袭击,当然不是真的要袭击他。我只是想测试一下自己的武术进展如
      何。我这样做是有恃无恐的,既然一击不中我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当晚,我以全幅标准的夜行打扮在城市上空的疾风中穿行,心想自己日后
      会不会是这个城市的一个传奇。甚至在临近赵长卫宿舍的时候,我想象自己是
      一名正在行侠仗义的高手。有了绝迹于世的神秘轻功,又有了制敌于胜的技
      击,原来父亲说的并不全对,武术并非轻功的大忌,只是父辈们一直被这个古
      旧相传的陈规约束住,所以没有人敢冒险去尝试同时拥有这两种技法。但不管
      怎样,轻功的历史将从我开始改写——当我正浮想联翩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那
      个丰腴的女子。这次她倒是衣冠整齐,头发披散在肩上,坐在沙发上姿势悠闲
      的抽着烟。偶尔往墙壁上的挂钟望上一眼。
            我多少有些沮丧,看来赵长卫还没有回来。而且我发现和赵长卫相处的这
      整整一个月来,我的确是心无旁鹫的练拳,连赵长卫的生活状况都没有打听。
            不过我有点好奇,眼前这女子并不是每天都出现在这里的,假如她不是赵
      长卫的妻子,那她是谁?



           

                                                   【九】



            我无比愤怒的冲进保安室,一边声嘶力竭的喊叫:赵长卫,你出来。然后
      在众人目定口呆的眼光中,我一把揪住赵长卫的领口,同时使尽全力一拳就打
      在他脸上。顿时我的右手痛彻入骨,赵长卫的嘴角则垂下了一缕鲜血。
            众人喧哗起来,怎么打人呢,有话好好说啊。还有的说,老总秘书就可以
      随便打人啊?但我置之不管,我只死死盯着赵长卫。显然赵长卫被我的疯狂举
      止吓傻了,他只是呆若木鸡神情骇异的任由我摆布。看着他这副窝囊相,我一
      时说不出话来,心中的愤怒也逐渐冷却下来。半晌,我才冷冷的对赵长卫说,
      晚上,你我决一生死。扔下这句话我转身就走,身后一片哗然。
            我想不明白,赵长卫这种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他凭什么敢到处
      宣扬我和他谈恋爱?



           
                                             【十】

            不过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和赵长卫决一死战。
            当天我遭到老总的严厉批评,老总几乎是激愤的责备我身为一个受过高等
      教育的知识女性公司的高级行政人员,居然为了一则无中生有的流言而不顾形
      象和低层人员大打出手。老总唠唠叨叨的对我训斥了半天,末了决定放我半个
      月长假,要我调整好状态之后再来上班。我对老总的决定没有任何反应,一声
      不吭就走了。
            经过保安室的时候,我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但直到我拐了弯,
      远离公司的时候,我仍感到背后有不少手指在对我的背影比划着。
            我真没想到,为了一套破长拳,居然会闹得不可收拾。

           

                                                【十一】



            我终于在一个晚上临近午夜的时分,看见赵长卫出现在他宿舍的门口。
            整整一周,赵长卫没有上班也没有回到宿舍,每天晚上我就潜伏在他屋顶
      上等他出现。当我骤然出现在他面前时,看得出赵长卫如同见到鬼魅的恐惧,
      当然我也不会同他客气,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不过这次他倒是警惕,一招
      “金蝉脱壳”立时就从外衣下溜了出来。然后躲得远远的,一边压低声音的求
      饶:别。。。凯丽,我们就不能好好说吗?
            我们?我冷笑起来,什么时候赵长卫和我变成我们了?我坐在赵长卫的劣
      质沙发上,顺手从沙发缝隙里摸出包皱巴巴的双喜,点上烟使劲吸了一口,然
      后我特别放松的对那个躲得远远的男人说,赵长卫,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意
      思,为了一句玩笑话跟你这样使狠?
            橙黄色的吊灯下,赵长卫的神情似乎更惊骇莫名,他好像想辩白什么又一
      时找不到适合的词汇,结果是我听见他结结巴巴的说,不。。。不是这样。。
      可是。。。
            可是什么?赵长卫,老实告诉你,我只是想学你那套破长拳,不是非跟你
      学不可,只是你是我见过的唯一能将套路用在实战上的人,我就是想学点实际
      的。没想到你丫人面兽心,竟然到处说我和你谈恋爱,还说我跟你什么都作
      了!你也不瞧瞧你是什么东西,乡巴佬,三等公民,整个一赖蛤蟆!不要脸!
            我越骂越来劲,那边赵长卫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我看着有趣心里解气,
      于是竭力想些刻薄损人的继续骂下去,不料他忽然大喝一声,那你干嘛来找我
      睡觉?
            我一愣顿住,好一阵子天地都旋转起来。一些似曾相识的场面缓缓的在眼
      前漂浮起来:哗哗的水声,高高盘起的长发,带着男人体味的浴巾,双喜香
      烟,墙上的挂钟,男人模糊的身体,女子丰腴的裸体。。。。
            突然我看见,赵长卫慢慢逼近过来的脸上,袒露着年青的羞耻表情。
           
        



                                      
                                                【十二】





            赵长卫。
            我轻轻的一拧身,顿时整个人轻飘飘的荡了起来,敞开的阳台上吹过来的
      晚风,将我的黑色夜行服来回拉扯。我把双臂微微张开,于是晚风将我送到了
      天花板,我伸手拉住那盏大吊灯荡起秋千,我想象此刻赵长卫目瞪口呆的傻
      样,便忍不住的笑出声。得意中我松开手,惯性一下子把我送到阳台边上,我
      回头冲赵长卫微微一晒,足尖在阳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断线风筝般扑向无
      边无涯的夜色中。

                                                【尾声】  

            我决定将这个故事在很短的篇幅内结束,因为我发觉随着我的思绪越来越
      散乱,某些事情已经含糊不清,真相亦难以整理出来。而且随着我回到现实中
      来,便意味着幻想正在逐渐结束,那么这故事就象世界上大部分的故事那样,
      一切结局都是可以揣摩预料的。

            后来我在一次旁人无意的谈话中获悉了关于轻功的真相。谈话的两个人,
      一个是赵长卫,一个是我的顶头上司总经理。他们是这样交谈的,赵长卫说那
      天晚上我真的没想到她就真的跳下去了。我看着她跳上桌子然后一下子就挂在
      吊灯上荡起秋千,我当时吓傻了,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就飞出去了。
            老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这孩子打小就和她爸亲热,她爸是那种不务正业
      整日价沉于幻想的书呆子,我也有责任,都怪我光顾着事业很少关心他们俩,
      结果就让好好一个孩子被她爸教得傻乎乎的。后来那年她爸出事了,从六楼摔
      下来浑身血糊糊的样子,正好让孩子看见了,或许她就是那时候落下这毛病
      的,老想着自己会飞檐走壁,要当大侠。后来我扭不过就送她去武校,可她还
      不是吃不了那苦,一年后就又转校了。打这以后我就没见过她提起练武的事,
      可没想到她会象她爸一样。。。。。
           

           
            赵长卫,我们做一对行侠仗义的夫妻好不好?
            好啊,张凯丽。那你要把功夫学好。
            我会的,赵长卫。让我想想,我来教你轻功好不好?
            轻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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