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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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hon 被男人拉去喝酒。不是很熟悉的朋友,甚至算不算朋友还尚未
确定。向来不沾酒的人突然答应陌生人的邀请,并非无缘故。
花园酒店的草地上,秋夜的风叠送凉意。男人已经两腮酡然,
艳若桃李。我面前的那杯薄酒,自始至终还在玻璃杯中折射出荡荡
缤纷。
男人已经放弃劝酒了。相信自此之后,他不会再邀我一起喝酒
了。虽然一早已言明并非酒徒,偏偏他不信。尽管如此,心里还是
有点内疚,怎么就败了人家的兴致呢?这风高气爽的秋夜,本来就
该做举杯邀月之雅事。
内疚归内疚,无奈终是难以下咽那苦苦涩涩的液体。
许多年了,已经很久没有再沾酒了。倒是香烟一直不离手,有
时抽得狠了,一天三包也是有的。茶也少不得要喝的。只是这酒,
竟是不能记起,最后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喝的。
大概是那些年里吧。
那些日子里,如果喝酒就一定喝得不省人事。不是喜欢,而是
因为想醉。
对面的男人忽然说,其实醉不是喝酒的最高享受,微醺才是境
界。但我听那声音与往常迥异,闽南人的卷舌音不会这么浓的,于
是留意看去,这会儿他的脸上已经通红,双眼也浮上缕缕血丝。禁
不住心中晒笑,他这时一定超越境界了。
然后心思飘开去,想起那些宿醉的夜。
曾在腊月的深夜拿着酒瓶上街晃荡,抿一口直着嗓子咽下去,
再来一口使劲鲸吞。如果脑袋逐渐麻木了,便大力的吸一口凉气,
继续坚持。广州话说“死顶”大概就是如此。直至终于不支了,便
随便在路边找个电话亭,倒下去,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倒在无数足
迹的过往上。玻璃酒瓶在眼前化成无数。有无数的幻境在瞳仁中来
回闪现,勉强的牵动脸上的肌肉,努力露出一张笑脸。
如此之后,便仿佛吐尽心中甘酸,再也不想哭了。
那些年里,醉了便不想醒。只想在醉里横波看一个人的眉眼,
即使各自没有语言。
不曾想倏忽许多年就过去了。
忽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太多的目光炯炯令我一下子回过神
来。原来男人已经喝得不像样,打碎了酒瓶还兀自做豪迈状。难堪
回头,看见慢慢围拢过来的服务生都无一例外挂着尴尬的笑,大约
以为我们是难打发的恶客。
天晓得,摆在我眼前的那杯酒,经过了低温的酝酿,早已恢复
了常温。这种种看不见的过程就是我此刻在做的事情。我缓缓的站
起来,招呼伺应结帐,然后走到他的面前,响亮地说:
“走。”
男人叫大鹏,是刚认识三天的新同事,有漂亮的脸。身材极
好。臂上纹有诡异图案。看似一个霞字。
至尊宝还在西游记里唠叨,一定要加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
年。却不曾想,紫霞仙子的名字已经锈迹斑斑。
眼前这杯酒,不是我的那一杯。咋醉?
所以看见胡兰成说了“有思无恋”四个字的时候,我觉得胡先
生说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