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

(作者或来源) ehon
      你告诉我你不喜欢这个城市，我没有回答，但我也一样不喜欢这里。可是我
不能对你说，我想离开，绝尘远走，去往他乡，和这里所有的故人故事告别，包
括你。
      而最终我们都留了下来。
      在这里，你永远都当自己是一名过客，所以你浪荡放肆。我却不能。因为我
不知道自己能够在未来的哪天伫立在哪个冰冷的站台上，然后遗弃所有的过
往。

      那一天我独自沿着海滨走了长长的一段路。秋后的黄昏。岸边有好的空气和
景致。走累了，我就坐在护堤上看恍惚的晚霞。那时海上的渔舟正在归帆，我想
起了曾经一心向往的生活，有一艘自己的小舟，一所傍山靠海的小木屋，一天天
的清茶淡饭，一只乖巧的小狗，一个黝黑善良的男人。后来我就这样想着，想得
痴了过去。
      当海风再次拂过脸颊的时侯，我知道一切终是不能的了。这些不过是散落在
风中的岁月碎片罢了。
      如果这世界只剩下一片玻璃，那一定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那一片。那些过去
的欢悦就是映照在玻璃上的叠彩，而彼此的呼吸却始终不能相吮。
      忽然想，不如分开算了。然后我惊恐的发现，心里竟然再没有一点点酸楚
了。倒是对小狗乖乖陡然平添了许多不舍。本来想挤一滴眼泪祭奠和你的八年感
情，无奈怎么也挤不出来。难道相处的这些年，竟成了一片无边无涯的沧海？
     
      为什么我们不能朝花夕拾？
      也许未来某一天，有另一个男人会在床第之间幽幽问我，难道你不惦记他
吗。
      而彼时，我可不可以说，不。我已经忘了。忘记了。     
      我们颠簸着来到这世上，莫非就是为了这短短的相聚，纠缠，和告别吗？我
们的爱，真的没有葬身之地吗？

      赖维安来汕头的时侯，我去报了名。去听课，是因为你多年前的一句话让我
耿耿于怀。那是和你在一起的第二个年头，赖维安第一次来这城市，就在你工作
的店里给你们上课。后来你回家告诉我，说我长得很像赖维安。大概你以为我会
高兴，因为赖维安是一位著名的发型大师。可是你却不知道我其实是见过他的。
在我早年收集的杂志上就有赖的大幅照片，长像平庸甚至有点难看。这次终
于近距离的和赖大师面对面，发觉他本人比像片上要顺眼多了，只是怎么也和我
扯不上相象的。去之前一直劝你也报名，我记得你很崇拜赖维安的。不明白你为
何始终不肯。其实倘若不是为了看赖，我也不会报名的。就这样过了无聊的几个
小时。后来下课时我就站在长讯大厦的顶层往下望，整整13层。是我这些年来第
一次站在那么高的楼层眺望，向来我都恐高的。不知当时怎么忽然勇敢起来。
向下望的时侯，我很想知道，如果我跳下去你会怎么样。但始终无法想象你会怎
么样。我能够猜测如果乖乖从这里掉下去你会如何伤心欲绝，却就是无法预知换
成是我的话，你会如何自置。有那么一些时间，我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空中飞
翔的快感。然后你在过了多年以后，在遥远的他乡，朝着南方声嘶力竭的喊，你
好吗，我很好。
      那一刻我好快乐。
      后来一直很想告诉你，有一瞬间我差点就离开你了。终究没说，不是怕吓着
你，而是怕你不信。大概你会这样回答我，去死吧去死吧。那算是一句嬉笑吧。
只是听进心里多少会有些不甘。
      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对我的不舍。于是我一直以为你是盼我离开的。
      只是我没有退路了。你可知道，我想离开，只是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我的羽衣，已经腐坏了。我再也飞不过沧海了。


      终于眼泪流下来。我想我忘不了。
      我不是一条狗。我知道我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