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实录7 :我恨我分手时为什么向人家要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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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比 我的事情都跟你汇报过了,那我和小焦的事情你怎么不写。其实,分手后我才知道我是喜欢他的,而他也那么喜欢我。这么多年来,他算得上是唯一和我两情相悦的了。别人,别人总是和我错位,或我喜欢人家而人家不喜欢我,或人家喜欢我而我不喜欢人家。所以,我真是因小失大,为了那点小便宜而失去和他再度和好的机会,得不偿失啊。
跟你说过了,你总是不拿我的事当回事。我那时候在《手递手》上登的征友广告,反正是免费发布。主动来联系的人都是很“纯”的,不太知道外边的事。我也跟他们表现得很“纯洁”的样子,否则我就这么象在你面前一样“妖”,还不把人给吓跑了?就因为我表现得老实羞涩,他们都待我不错。觉得象我这么个有学历的人,应该有很好的生活才对,所以我说回家,就有人给买火车票,我说没衣服,就有人给买名牌的。特别是那个XX报的记者,我花他的钱最多。
他也真是老实,工资都被他老婆搜刮去了,但他灰色收入还是可以自己掌握的。所以,我苦穷,说日子不好过,他就主动给我钱,很同情我,也许是心疼我吧,反正是他的感受,我没必要想那么多,拿了钱就我扭头对自己做个鬼脸。而且即便这样,在长达半年的交往中,他也没和我上过床。关键是他长得太让我没兴趣了,他老实,从来都没强着要求过我。开始也是他不肯,他一定要双方都去朝阳医院做完爱滋病测试才上床。那时候我好象告诉过你,是挺担心的,万一真查出来有爱滋病可怎么办,还不如不知道呢。所以就拖延着,找各种借口去不成医院,所以我俩只见面吃饭,不上床。他傻不兮兮地给我钱,我没跟他要,是他自己主动的,我不拿着多不给人台阶啊,我还推辞了呢。我不象你想象的那么不要脸!是他自己觉得我的衣服旧了呀,工资太低了呀。当然见他的时候我也不可能把好衣服穿过去。后来拿他钱太多了,我自己都觉得太欺负他老实人了,就提出分手。他胆子小,说什么他都信,还记者呢!
算了算了。不说他了,说小焦吧。就是那些爱往我身上花钱的人宠坏了我,我现在找上谁都想“宰”他一刀。反正也没爱情,既然都是逢场作戏,总不能玩了白玩吧。他们有钱,不拿白不拿,连玩带赚,顺手捎带的事。反正我没后悔过,只有小焦是个例外。
小焦,典型的小白脸,清清爽爽,神闲气定的,长得又那么年轻,性格象孩子一样活泼,虽然聪明但对圈子里的事不懂,很单纯。他比我还小两岁呢,就结婚了,老婆是个俗气的女人,虽然长得不难看,是个导游。小焦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而且是生活优渥的那种男孩子,斯文英俊;而他老婆一看就是个结了婚的妇人,而且上的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牌子大学,时髦而俗气。总之两口子就是不般配,肯定是那女的拼命追小焦,小焦单纯,初恋就不幸落进这女人手里了。你知道小焦是辽宁省的高干子弟,那女的虽然也是城市人气质,但属于出身寒微的市民阶层。小焦自己是国家公务员,大学毕业留京的,他告诉我他是机关的,但我从他的气质上看出来应该是政府部门的。后来从他的来电上判断就是三里河那儿的电话。那不都是国家部委吗?
我俩象孩子一样,电话啊、约会啊、吃饭啊、逛街啊。我的那套苏格兰飞人的装束,就是一起买的情侣装,他也有一套。走在街上,谁都能看出我们是一起的。他大概就是太单纯了,幸福不知道掩饰,被他老婆发觉。我俩在一起,他总接到他老婆的电话,受到严格的盘查。我找他的时候,他也畏手畏脚的。那么原本很阳光的一男孩,却整天偷偷摸摸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平。他越不敢出来我越叫他,他越压低了声音说话我越嚷。小焦不会撒谎,撒谎也穿帮。
后来他那个老婆就提出要见见我。我还怕她?见就见!他们定了个包间宴请我。那女的先是笼络我,给我夹了一筷子辣子鸡丁,让我多吃,可小焦毫无城府地就说,他不能吃辣,吃了脸长疙瘩,说着就从我碗里把那勺辣鸡块夹过去吃了。你说小焦多单纯,当着老婆的面,女人哪儿有不敏感的。这种明摆着的和我的亲密,简直是向那个女人示威一样。那女的脸立刻就青了。
那女的以为凭她那张导游的嘴能说服我,没想到我的刀子嘴比她还胜一筹。我不仅扭转了她半信半疑的对小焦同志身份的猜测,还让她有苦说不出地认为不该过度干涉老公和哥们间的交往。这娘们言语上仍不跌份地应酬着,态度还大方,但我看出了她心里头恨透了我。就是从她笑脸上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我和小焦关系的终结。
后来,小焦真的就再也不露面了,手机也换了。我想那娘们甚至都能每天下班去小焦单位门口接他。这么好的男人,哪个女人不会疯了似的守住。我不甘心,也挺恨小焦。我得要点物质补偿,否则我不平衡,平时按伏在心底里的那股邪气,袅袅腾腾地就升起来。我通过114之类的展转把电话打到小焦的办公室。小焦听到是我时,简直骇异得不行。而当我告诉他我就在他们单位大门外时,他简直是一秒都没敢耽误地就跑出来了。小焦显然已经消瘦而神态却老了很多,但眼睛仍然是清澈而明亮,秀气而智慧的。他们大门口还站着站岗的武警呢,他把我拉出好远,低声问我怎么来了。
我说我要离开北京了,回原来停薪留职的那个国企。但是原单位必须要我补齐这些年没交的劳动保险公积金什么的。我话还没说完,小焦立刻问,要多少钱。我说5000块吧。小焦说,你等着。然后就跑回去了。过了很久,他重又出来,从怀里掏出钱来,悉数给我,然后望着我清点。但我始终也没看他,我点完钱,道了别就走了,说什么都不用了,反正拉下脸来了。当时我还挺得意的,心想,反正我们之间也结束了,拿你点钱是应该的,谁让你们有好单位家里也有钱的。
可是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自己。尽管这事已经过去两年了,我总以为我把这个小焦已经划拉进记忆的垃圾堆了,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找新的冤大头去宰钱时,那个小焦仍时时地冒出来。特别是当我路过三里河那个国家部委扎堆的地界时,特别是我看到和小焦同样身量相貌和书卷气质的青年知识分子时,特别是当我听到有关国家公务员或政府部门之类的字眼时,小焦,那个朝气蓬勃而又单纯真诚的小焦,就又英姿勃勃地出现在我心里,让我想起我们都穿着苏格兰飞人的格子衬衣和牛仔裤,象两个学生一样在街头走过的美好时光。
有一次,我真的在西单看到他了,躲藏不及被他叫住,他白净的脸上仍是温文的笑,神闲气定的,一看就知道他过得很好,生活稳定舒适,没有任何压力和阴影。他问我现在过得怎么样,我知道按他的心性他是真的关心我,可这简直比什么话都具有讽刺意味。在圈子里逢场作戏骗东骗西这么多年,我头一次感到无地自容的羞惭,随便敷衍一句就仓皇走开了,再也没有看他的勇气。事隔多年,我才知道,他才是多年来真正喜欢过我而我也真正喜欢着他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