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关 于 初 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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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发表: 2002-02-26 00:00
最后编辑: 青果
最后编辑: 2007-02-4 0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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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 于 初 恋

      (作者或来源) 崔子恩

      1


            大海。夕阳西下。远处一艘轮船在航行。海轮前甲板,毛叹叹迎风而独立。海风吹动着他的头发。海风中,他显得很瘦弱。


      2


            李建腿穿水磨牛仔衫裤,脚踏高帮名牌运动鞋,潇潇洒洒地站在人群不远处,手里拿着一面翻卷的小旗。他的身边站着相貌端正,理着寸头的王一鸣。王一鸣穿着白T恤、蓝裤子,黑皮鞋。轮船已靠岸。旅客络绎走下吊桥。李建展示旗帜,旗子在风中招展,上面写着五个白字:“谁是毛叹叹”。吊桥上,毛叹叹格外醒目。王一鸣焦急地看着下船的人群,又望望李建,说:“李老师,我们往前一点吧,别错过了!”李建沉着地说:“不必!”他把旗子在头上挥了几挥,突然停住,怔怔地凝望前方。吊桥下端,毛叹叹背着双肩背挎包,在那里闪现,隐没,复出现。李建呆呆地望着叹叹。王一鸣:“李老师,把旗子举高点儿!”毛叹叹走出人丛,畅然四顾。李建把旗子放下,迅速地卷起。当毛叹叹的视线与他的视线相触之后,他若无其事地晃晃身体,看了看天空。王一鸣莫名其妙,看看李建,又看看他手中卷起的旗子。“李老师,怎么啦?”他问。李建笑了一笑:“别担心,小伙子,你的毛老师是大城市人,丢不了。让他来认我们好啦!”毛叹叹在人丛中缓缓行走,与李建和王一鸣擦身而过。李建晃晃身体,含意不明地笑着。王一鸣侧视着他,神情疑惑。


      3


            高三一班的男女学生在教学楼前三五成群地说着话。刘栋瘦高而调皮,在很帅地吸着香烟。赵南在他身边用耳机听着流行歌,边听边小幅度地扭摆身体。两个戴眼镜的女生在背书。叹叹站在上书“霞岛中学”的条牌下,迅速地看了一眼条牌,然后迈进校门。门卫室内传出一个老人的声音:“喂,你找谁?”叹叹走近敝开的窗口,边卸背包边说:“我是刚刚分配来的老师。”从门内走出60多岁的王师傅。他上下打量着叹叹,微微有些惊愕地说:“哦,你就是新来的毛老师?校长不是派工会的李老师和你们班的班长去接你了吗?”叹叹把背包放到窗台上,说:“您说什么,我们班?”王师傅:“对呀”。王师傅愣愣地看着叹叹。叹叹:“劳驾,这个背包先存您这儿。我去看看风光。”王师傅:“可以是可以,只是,你看,学生们在等你上第一节课呐。”他朝教学楼的门前指了指。教学楼前,刘栋、赵南等人聚在一起。叹叹望望楼前,快快活活地冲刘栋等人挥挥手,招呼道:“哈罗!”刘栋反应极灵敏,也冲叹叹挥挥手,大喊:“哈罗!”有人悄声地说:“瞧!那位可能就是新老师!”叹叹转身冲王师傅笑了笑,指指背包,说:“拜托了!”说完走出校门。李建和王一鸣走进校门。王一鸣回头看着铁栅栏门外的叹叹的背景。


      4


         李建和王一鸣走近高三一班的学生。赵南摘下耳机向:“新老师呢?我们没娘养是怎么的?”刘栋:“新老师穿的真飒,好帅的老师!”李建说:“新老师还没到,你们这节课自习。”刘栋:“太棒啦!开学第一节课就自习。走,赵南,自习!”他拉着赵南向校门走。李建:“回来!哪儿去自习?都进教室!”刘栋:“教室?教室里臭烘烘的,一暑假没打扫啦,我才不进呐。”室内积尘厚厚。有几张书桌上印着脚印。王一鸣、史丽珍等几名男女同学开始打扫教室。他们边扫除边议论:“上高三了,还得扫除。”“是呀,该当一回贵族了,请个清洁工专门打扫教室。”“这个新老师,真怪,怎么进了校门儿又走了。”“哈,单身逃亡!”刘栋和赵南隔着窗子站在外边,得意地旁观扫除。刘栋做乐队指挥的动作,喊:“加油!王一鸣,加油!”赵南在旁附和。


      5


            在海滨,叹叹脱掉鞋袜,走入浅水,轻轻地踢着海水。水花儿溅湿了裤脚。


      6


            叹叹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裤脚湿漉漉的。他望望微胖的吴副校长,又望望削瘦的马副校长,问:“请问,哪位是校长先生?”马副校长从办公桌上抬起头,审视着叹叹。吴副校长热情地站起,迎到门口,同毛叹叹握手,说:“欢迎欢迎!你一定是毛叹叹老师!听说你早上就到了,真对不起,派去接你的人没能接到。我来介绍一下,这一位是马副校长,我姓吴,也任副校长,校长的位置暂时空缺。”叹叹:“您好!”他又冲马副校长问候,“您好!”马副校长冷冷地冲他点点头,用不满的目光盯着他。叹叹的裤子和鞋子湿一片干一片,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把报到证从口袋中掏出来,交给吴副校长,说:“这是我的报到证”。吴副校长乐哈哈地看报到证,边让座道:“快坐快坐,一路辛苦啦!好,好,名牌大学毕业的,这下我们的教学力量可是大大加强了。”叹叹坐到沙发上,理着头发。马副校长:“我只问你,你为什么早晨船到,下午才来报到?”叹叹:“很对不起,这是我个人的事。”吴副校长笑着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马副校长:“什么?个人的事?学校今天开学你知道不知道?高三一班的第一节课就是你的,可你下了船就去逛岛子,丢下了四十几个学生不管不顾……”叹叹笑了笑,像对一个急躁的孩子:“哦,请您再看一遍我的报到证,我的报到期限是后天。”马副校长接过吴副校长递过来的报到证,看了一眼,说:“不管你哪天报到,既然来了就该上课,不只是职责,也是一个教师的良心和义务。”叹叹站起身:“我想先问问,您的意思是我可以不备课便去表演教师的良心和义务,对吧?依我看,学校的教学没安排好,是您的职责没尽到。您说呢,校长大人?”马副校长愣在那里。


      7


            朝阳射在课桌上。学生们在上课铃声中纷纷落座。叹叹穿着黑色T恤、白色长裤拿着《语文》课本走进教室。王一鸣在座位上注视着叹叹。刘栋从最后一排举起右臂,冲叹叹招手:“哈罗,老师!”叹叹刘栋挥挥手:“哈罗!”赵南等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刘栋顺手打了赵南一下。叹叹将书放到讲台上,从第一排开始――和同学们握手。边握手他边做自我介绍:“我叫毛叹叹,毛毛的毛,叹气的叹,叹叹,两声叹息。”有几个女生笑了起来。王一鸣小心翼翼地握住叹叹的手,脸上泛出红晕。叹叹从他身边离开,走向下一个课桌。几个学生很不习惯于“握手”这个动作。赵南把左手伸出来,又换出右手,惹得全班哄堂大笑。轮到刘栋时,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握着叹叹的手很熟练地摇了两下,自我介绍:“在下刘栋,请毛叹叹老师多多关照。”全班同学又笑了起来。叹叹站在讲台上,开始发表就职演说:“同学们,你们好!我把你们当成我在这个海岛上的第一批朋友。为了取得这个资格,我先公布我的个人条件:毛叹叹,男,23岁,性格开朗而忧郁,思想现代而传统,行为自由而有分寸,情绪时好时坏,情感上爱憎分明……”刘栋小声加入一句:“愿找30岁以下12岁以上未婚``````为伴侣。”全班哄然大笑。叹叹落落大方地说:“没儿错儿,那么,你呢?刘栋?”王一鸣极为不满地回头瞪着刘栋。刘栋站起来,摇晃着身体,说:“我吗?刘栋,男,17岁,未婚,天生好动,大脑聪明,四肢健美灵活。愿选择身材苗条、面容秀丽、性情活泼、语言能力高强的年轻女性为班主任。”叹叹:“我合格吗?”刘栋:“外形和年龄,合格,性别不合格,其他条件,有待考察。”说完,他坐下,仍望着叹叹。叹叹:“班长是哪一位?”王一鸣站起来,站姿端正:“老师,我是班长。我叫王一鸣。昨天曾去码头接您。”叹叹:“哦,王一鸣。为什么没接到我呢?”王一鸣:“接到了。”叹叹“怎么会?”王一鸣:“又没接到?”大家奇怪地望着王一鸣。叹叹:“我明白了。这其中有一个故事,你不愿意讲。以后情愿的时候,我愿意听听。简直像传奇故事:一个勇士去搭救一位被海盗抢劫的美人,却发现美人安然无恙。于是,勇士打道回府。”王一鸣认真地说:“事实上没有老师讲得那么动人。”他坐下来,望着桌面。叹叹走下讲台,来到王一鸣面前,仔细端详着他,他害羞地垂下头。叹叹说:“对不起,我患有轻度近视。”赵南坐在王一鸣后排,请求道:“老师,那也仔细看看我吧!我叫赵南,16岁,想报考艺术院校,您看看我,有戏没戏?”叹叹走上前,看了看赵南:“嗯,小眼睛,大鼻头,阔嘴巴,短粗身材,痴痴憨憨,也许可以考特型人基金会附属艺专。”他描画的形象与赵南的“帅相”正相反,引得大家一阵开怀大笑。


      8


            食堂里,叹叹排在李建身后,在等待买饭。与他们相邻的学生窗口外,排着几列学生。学生们好奇地把目光朝叹叹投过来。一个女生悄声问:“这就是新来的那个老师吧?”另一个女生:“对。”刘栋也排在队伍中。他听到议论,故意大摇大摆地走到叹叹身边,说:“毛老师,您也来这吃饭呀?这里的饭菜可不怎么样。我请您出去吃海鲜,怎么样?”叹叹:“当然好呵!远不远?”刘栋:“不远。”叹叹:“那好,走!”他拉着刘栋的小臂走出队伍。众人望着他们走过,不禁瞠目结舌。在出口处,他们与王一鸣迎面相遇,王一鸣问候道:“毛老师好!”叹叹:“你好!”


      9


            刘栋和叹叹在霞岛的街上并肩而行。刘栋:“老师,您的课讲得真这个!”他做了个令人莫名其妙的手势。叹叹:“哪个?”刘栋:“妙不可言!”叹叹:“妙不可言?言过其实了吧。”刘栋:“绝对没有!不然,我有钱烧的,请您吃饭?”叹叹:“吓,我讲课讲得好,你便请吃饭,那你听得好,是不是也该反请呢?”


      10


            海鲜馆中,叹叹喝着饮料。刘栋在点菜。从神情动作上看,他是老顾客。刘栋:“老师,来一个清蒸海螺怎么样?”叹叹:“给我看看菜单。”他接过菜单:“哦,一只36元,太贵啦,换个便宜些的!”她边看菜单边指点着:“要这个,爆炒蚬子。”刘栋夺下菜单:“今天为您接风,菜要点好的。小姐!”他举举左手:“海螺两只,螃蟹两只,拣最大的。”叹叹:“叫这么多,根本吃不完。”刘栋:“我能吃着呐!”他拍拍瘦而瘪的肚子。叹叹望向临街的窗子。王一鸣的身影从窗外一闪而过。他问:“那是不是咱班的班长?”刘栋望望窗子,说:“没见呵,他不会来这边儿的。他死用功,争分夺秒,要上重点的重点,学校还要保送他呐,不像我们这等平庸之辈。”叹叹:“你平庸吗?”刘栋:“那是王一鸣眼中的我。我的眼中,这叫洒脱自然。所以嘛,女孩子都喜欢我……”他有些得意。叹叹:“哦,原来如此……”他含笑望着对方。刘栋连忙掩饰:“不不不,老师,您别误解,只是她们追我,我一概不理的!真的,老师,不然……”叹叹无言地盯着他笑,盯得他不免露出少年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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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水碧蓝无际。天空不时掠过厚厚的云朵,阳光半遮半泻。毛叹叹穿着白色泳裤跑到围在一起的高三一班男学生面前。在穿着泳裤的男学生圈外,他向女学生招手。女学生都穿泳装,只有小个子的刘红穿着裙子。有人害羞地低下头,有人往其他女生活后边躲。怕羞的男生也将目光避开。毛叹叹:“今天的作文课在海水中开始。主题是‘我前生是什么?’大家在海水中好好回忆一下自己的前生,你想觉得你是空气、是阳光、是爬虫、是水草,那么你就是你所回忆到的你。好,现在开始!”刘栋等人欢呼着扑向大海,女学生跟在他们后边。刘红一人留在沙滩上。毛叹叹走过来问:“刘红,不舒服吗?”刘红:“没有不舒服。”毛叹叹:“那为什么不游泳?”刘红:“同男生一起游,多不好意思!再说,我也反对这样上作文课。上作文课怎么不写作文,光是玩呢?”毛叹叹:“你坐着吧,坐在沙滩上,说不定前生就是一片沙滩呐!”说完,他奔向大海。海水中,男女同学在互相比赛泳技。叹叹游到赵南身边,用水泼他。赵南还击。打水仗的人迅速增加,形成混战的局面。刘红一人坐在沙滩望着大海。刘红在沙上用手指写到:“我曾是沙滩?”相邻的海域,李建正带领高三三班的男学生上游泳课。他穿着黑色游泳裤站在浅水中,心不在焉地喊着口令,不时向高三一班的这边看。当他发现刘红一人坐在沙滩上时,便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刘红在沙上抹去字迹,复写上:“前生,沙滩,我?”李建的赤脚和腿出现在她眼前,她抬起头,招呼道:“李老师!”李建坐下来,问:“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语文课吗?”刘红:“毛老师每节课都变着样儿上课。这两切是作文课,主题是‘我前生是什么?’他说这个主题的灵感来自他的朋友,他朋友说他是一只鸟,逗不逗!”她笑起来。李建笑笑,说:“挺有想象力,够罗曼司。”刘红:“李老师,您没课?”李建指指相邻的海域。海水中以整齐的动作进行自由泳的男生。李建:“三班的体育课,矫正自由泳动作。”刘红:“李老师,毛老师说我前生可能是沙滩,沙滩,好还是不好呢?”李建望着大海,说:“你们毛老师说的,我怎敢妄加评议。”刘红:“沙滩是什么意思呢?”李建望望刘红,指指面前的沙滩,说:“你看,沙滩上布满层层叠叠的脚印,千人踏万人践的意思。你是不是得罪了毛老师,他用了一个暗喻,你还不懂?”刘红:“到底是暗喻什么呢?”沙滩上纷纷踏过的赤脚。李建:“这我就不好说破了。一个女孩子,千人万人践踏。嘿,这暗喻,太有水平啦!你坐着想,我得去上课了。”李建站起身,屁股和腿上都沾满了沙粒,向三班男生走去。刘红一人留在沙滩上。忽然,她抽泣起来,并站起身向岸上奔跑而去。海水中,人们依旧在安闲地划水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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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红一进家门,便扑到双人床上大哭起来。正躺在床上睡觉的张芳满脸是汗惊醒过来,问:“怎么啦?谁欺负你啦?”刘红哭着说:“我上课,不肯下海,怕男生看见,我们教师就用暗喻法儿骂我!”她哭得愈切。张芳用枕巾擦一把汗,问:“什么暗喻法儿不法儿的,我不懂,你只说他骂你什么?”刘红抬起泪水模糊的脸,说:“妈,她说我前生是沙滩,沙滩千人踏万人践,不是骂我是妓女吗?”张芳:“什么?骂我女儿是妓女,凭什么?哪里见过这样的老师?走,找你们校长去!”她上前扶起女儿。


      13


            沙发上坐着流泪的刘红和气愤的张芳。马副校长坐在办公桌前说:“我代表学校向刘红同学和家长表示深切的歉意!我已派人去叫毛叹叹同志。他来以后,让他向你们当面认错并道歉。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作出相应的严肃处理。吴副校长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说:“老马,能不能请家长同志和刘红同学先回去休息一下,让我们把情况调查一下,再上门向学生和家长做个交待?”马副校长:“我看就不要拖了。学生身心健康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不能再让这种痛苦延续下去了,应该马上予以解决!”敲门声之后,毛叹叹推门而入。他一见刘红便高兴地说:“吓,刘红,你在这儿,我们都在找你,以为你被鲨鱼选美去啦……”他感到气氛不对,止信话语。马副校长严厉地盯着他。吴副校长搬过一把椅子让他坐在两张办公桌之间面对沙发的位置上。他坐下,望着正在抹眼泪的刘红,压低声音问:“怎么啦,刘红?谁欺负你啦?”马副校长:“毛叹叹同志,这位是刘红同学的家长……”毛叹叹起身问候:“您好!”张芳没有任何反应。马副校长:“……上语文课你私自带领学生到海边儿去玩儿,还用暗喻法骂本班的女学生是妓女,这是个人民教师该做的吗?现在学生家长告来学校,你应该对学生的心理卫生受污染负全部责任!”毛叹叹莫名其妙地逐一向周围的人望去。吴副校长:“毛老师,你也不必急,今天下午高三一班的两节语文课没在教室里上,对吧?”毛叹叹点点头。马副校长:“为什么不在教室上?”毛叹叹:“为什么一定要在教室上呢?”马副校长:“国家花这么多钱修了教室就是为上课用的,你却偏偏跑到海儿边去上课,能上好课吗?”毛叹叹:“对不起,副校长先生,我身为教师,我所任课程质量我会负责和保证。至于在教室内还是教室外上课,我有资格根据教学需要作出安排,您不必为此多虑。马副校长:“你不要诡辩!事实胜于雄辩!请你向学生和家长解释清楚,你骂刘红前生是妓女,为什么?为什么对一个纯洁无瑕的女学生骂出如此卑鄙的字眼儿!”他真的很气愤。毛叹叹望着刘红。刘红委屈地抽泣着。毛叹叹:“刘红,怎么回事?”刘红抽泣着说:“我怕男生看,你就说我前生可能是沙滩……”毛叹叹:“对呀,我是引导你展开想象,超越现实的,物质的生活对我们的精神束缚去获得创作灵感。我不过是即兴地举一个例子,因为你当时坐在沙滩上。你也可以假想自己是一棵树,那时世界对于你的意义也许就会变了。真奇怪,这同妓女有什么关系?”刘红已止住抽泣:“老师不是让我们展开联想吗?沙滩每天每天都被许许多多人践踏,如果我的前生是沙滩,不就是妓女吗?我可不愿意是沙滩!”毛叹叹和吴副校长同时苦笑起来。张芳立即明白过来,连忙说:“你这孩子,老师也没说你什么,都是你自己胡想乱想!真对不起,对不起!”她拉起刘红,说:“真对不起,好端端地来给你们找麻烦。毛老师,请原谅她是个小孩子,不懂事!改天请到家里来玩儿!”她说着,拉刘红走出门去。


      14


            李建身穿洁白的运动装,很帅地站在高三一班男学生排成的横队前。学生们也都穿着运动校服。李建喊道:“向左转!跑步走!”他领着学生沿跑道跑了一圈,停在跳高场地边上。赵南和刘栋等人将沙土翻松,标杆放正。学生们开始依序跳高。王一鸣以很标准的跨跃动作跃过横杆。刘栋以颇为滑稽的俯跃动作跃过横杆,惹得大家笑了起来。李建:“刘栋,动作不合规范,重来!”排在刘栋后边的赵南已起跑,正在接近横杆,在将起跳的一瞬间,突然弯下腰从杆下钻了过去。众人笑得更欢。李建生气地质问:“赵南,为什么不跳?”赵南:“您不是让刘栋重来吗?”李建:“好,你不跳是不是?站到一边儿去,今儿你别想跳!刘栋,重来!”刘栋助跑,临近横杆突然一跃,连人带横杆一起掉到沙坑里。他夸大着腰与臀的疼痛,大声“哎哟”着。李建:“起来!少给我装!”刘栋抚着痛处,瘫在沙坑中。李建上前拉着刘栋,将他拖到沙坑外。边拖他边唤:“王一鸣,将横杆摆上!”王一鸣乖乖地将横杆摆上。李建:“柏良,跳!”瘦小的柏良助跑。跑至横杆前,畏缩地停下来,转身量好步骤,再次助跑,起跳,没有跳过去,人与横杆一同摔落到沙坑中。被罚站的赵南和倒在坑边的刘栋欢呼着鼓掌。李建恼羞成怒,走过来拉起刘栋,将他放到与赵南并排的位置上,命令道:“站好!你们两个,蓄意捣乱,罚你们站两节课,若不服从,取消学年考试资格!”他转身对王一鸣道:“你去拿足球,大家自由活动!”


      15


            李建用五指梳理着头发走进办公室。叹叹从教案上抬起头,目光与李建相对。李建气愤地说:“你就是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吧?我叫李建,任高三体育课兼任学校工会主席。我有事找你。”叹叹:“请坐,李老师。”李建坐下,不看叹叹,说:“你们班的刘栋和赵南,上课故意捣乱,我罚他们在操场上站两节课。”叹叹瞪大眼睛望着李建。李建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发窘,但还是沉着地讲下:“体育课后,请你把他们领回来并进行相应的思想教育,拜托!”说完,他起身欲行。叹叹:“对不起,李老师,罚站两节课,这是体罚学生,我反对。现在,就去把他们领回来。”李建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叹叹起身走到窗前,临窗向操场望去。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操场的全景:学生们分成两伙在热热闹闹地踢足球,只有刘栋和赵南直直地对立在操场右侧的跳高场地上,正在说着话。李建:“我已经通知他们本人,如不服从,取消学年体育课考试资格。没有体育课成绩,不能毕业、不能高考。这不是威胁。”


      16


            叹叹来到刘栋和赵南面前。远处有人停止踢球,好奇地朝这边望。叹叹:“听说你们被罚站,为什么不反抗?”刘栋和赵南一愣。刘栋:“是我们调皮使坏。”叹叹:“表现不好可以批评,怎么能体罚?去,去踢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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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叹叹走进校长办公室,落落大方地坐下。马副校长:“听学生们反应,你的课讲得十分好,祝贺你!”叹叹:“谢谢!”马副校长:“你能谈谈你怎样取得教学的成功吗?”叹叹:“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职业天赋而已。”马副校长:“职业天赋?那么努力呢,认真呢,积极备课呢?”叹叹:“只有具备天生的素质,努力才会有成效。”马副校长的脸色渐渐沉下来。叹叹将手中的本子打开,抽出一页纸,递给对方。马副校长读道:“抗议书?抗议什么?”叹叹含笑不语。马副校长读道:“体育教师李建利用职权体罚学生刘栋和赵南,系侵犯人权的行为。高三一班班主任毛叹叹对此提出强烈抗议。学校教育的终极目的在于有益学生身心健康。李建老师的行为已危害学生身心。本人已建议他向学生公开道歉。他拒不接受。希望校方出面干预。”叹叹已敛起脸上的笑容。马副校长沉思一下,说:“毛老师,你的意见我们回头认真研究一下,然后给你答复。我也正想找你谈谈。第一,你要求别人的,自己是不是先做好了呢?比如,报到的那一天,你只顾坚持自己的个性,自己的自由,把全班学生丢在那里不管,自己去玩水。我想,李建老师由此出发便不会尊重你的建议吧?……”叹叹欲打断他,作一个手势,继续讲下去:“第二,听说你与坏学生刘栋过从甚密,还接受他的贿赂,去吃海鲜。这样一来,就会有人以为,吃了人的嘴短,当然要袒护他啦。我认为,这也是你的话不起作用的原因。”叹叹呆愣愣地坐在那里,喃喃地:“这……这,怎么搅到一起来的呢?”马副校长乘机将那张纸交还给他:“毛老师,你还是先回去想想,想好了再决定这封抗议书交还是不交。”


      18


            叹叹的卧室布置得洁净、雅致。从这里隐约可以听到远方的海潮声。叹叹坐在书桌前,静静地托腮发呆。有人敲门,门开处刘栋走进来:“毛老师,是我,刘栋”。关门后,他处于暗影中。叹叹顺手打开台灯,他的侧影和刘栋的正面顿时笼罩在温暖的淡黄色光线中。刘栋邀请道:“老师,走呀,去看电影。”叹叹迟疑了一下,问:“几点钟开演?”刘栋:“七点一刻。”叹叹:“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吃饭了吗?”刘栋:“还没。”叹叹:“我做两碗面,一起吃好吗?”刘栋:“当然好,我最喜欢吃老师作的方便面打荷包蛋啦。”叹叹:“喏,你去打壶开水。”他把暖瓶中的水全部倾入一只大电热杯中,然后把暖瓶递给刘栋。


      19


            昏黄的灯光从敞开的门外射进来。开水房内,李建和两位30岁左右的女教师排在唯一的水笼头前,等待打开水。刘栋走进来。李建看他一眼,又转过头去。刘栋:“李老师,您好!”李建爱理不理地“嗯”了一声。一个女教师回头问:“刘栋,给谁打开水呀?”刘栋:“毛老师。”女教师:“快成勤务员啦。天天来教工宿舍,天天打开水,毛教师也不怕误了你的功课?”刘栋:“毛老师给我个别辅导。”女教师提着灌满水的暖瓶走到刘栋身边,盯着刘栋的脸说:“嗬,小伙子,挺英俊的嘛!十几啦?”刘栋:“十七。”另一个女教师说:“正当青春期嘛。”说完,她们暧昧地笑着,离去。刘栋把水瓶放到水笼头下,将水笼头打开,水柱立即流入瓶内。


      20


            客厅中,王川与杨丽婉边看电视边说着话。杨丽婉:“这孩子,这么晚了还不回来,都快考大学啦,忽然心神不定起来,是不是闹早恋啦?”王川:“随他去吧,不是学校准备保送他上重点大学吗,你还操什么心?”杨丽婉:“我看他心里怪难受的,替他着急。这个年纪,最容易为不明不白的女孩子失魂落魄啦!”王川转过头,笑着说:“你是说,当年在中学里我是为你这么个不明不白的女孩所蒙蔽啦?”门开处,王一鸣走进来,他低着头,穿过客厅走向通往内室的门。杨丽婉唤住他:“小鸣,回来啦?来,坐这儿来,妈妈有话问你!”王一鸣走过去,坐到她身旁的沙发上。杨丽婉:“小鸣,你这一学期可不如从前用功,老是心神恍惚的样。是不是新老师教得不好?”王一鸣:“妈,新老师教得特别好。我的作文还得了最高分呐。谁心神恍惚啦?”杨丽婉:“你经常晚上一个人出去散步,好晚才归,回来后就在日记本上写字,写到很晚,也不见你温习课本。”王一鸣:“课本上的我早会啦!妈,你看我的日记啦!”他有些慌乱地问杨丽婉。杨丽婉:“妈没看。不过,我和你爸爸都猜你是闹初恋了。以前有女孩找你,你不是都拒绝了吗?即使谈恋爱,也得上了大学以后再说,对不?现在前程未定,可不能为一个小黄毛丫头耽误了前程。像我和王川,当年就是因为早恋,都没考上大学,上了个中专才落到霞岛这块小地方。”王川:“对,儿子,这可是个教训!要不是你妈整天缠着我,凭爸爸的能力,准在北京工作,怎么会被困岛上嘛!”杨丽婉嗔怪道:“去,没正经儿!”王一鸣:“妈,我都知道了,我要去写作业了。”说完,他起身,进入内室。杨丽婉望着他和被他关上的门。


      21


         海涛在李建和叹叹身边动荡。两人走走停停。李建:“听说毛教师再次递交了一份抗议书,指责我体罚学生,侵犯人权。”叹叹:“没错儿,我曾通知过你。”李建:“我没想到你这么固执已见。第一次你的上诉不是被驳回了吗?”他有几分得意。叹叹:“对呀,但我可以第二上诉呀!”李建:“当然,这是你的权利。我只是想同你谈谈,你以为在扮演一个正义、崇高、学生保护神的形象。可换个角度看,效果完全不同。”叹叹:“我不关心我的形象,更不关心那一形象引起的所谓效果。我只做我必须做的和不能不做的。”李建:“你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你冥顽不化的优越感和由此出发的莽撞。”叹叹:“什么?”他停下来。李建继续走,没说什么。叹叹跟上来,说:“你说我有优越感?”李建:“对,来自精神生活的,不可救药。”叹叹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这么哲学。不过,我意识不到呐。”李建:“不谈这些了。我找你,只是想正式告诉你,我迎接你的挑战:刘栋这学期体育课成绩,零分。下学期,依然零分――只要是由我担任体育课。”说完,他转身离去。


      22


            叹叹轻轻走到门前,迟凝地掏出钥匙。正欲开门,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毛老师,是我,王一鸣。”叹叹打开门,打开灯,请王一鸣入室。叹叹把门关上,刚刚脱下风衣,就被王一鸣猛地抱住他。他微微有些惊奇,用手搔了搔他的头发,探询地望着他的双眼。王一鸣紧紧地拥抱着他,把头伏在他的胸前,贪恋地呼吸着他身体的气息。叹叹摘下手套,用双手抱了抱王一鸣,轻松地笑着说:“你可是第一次来我的宿舍呐。坐下吧,我给你煮一杯咖啡,怎么样?”王一鸣乖乖地放松拥抱,慢慢走到椅子边坐下。叹叹挂好风衣,点燃台灯,侧头对王一鸣说:“嗬,我们英俊的大班长,把外衣脱掉吧。”王一鸣乖乖脱掉茄克,露出里面的大花羊毛衫。他心神恍惚地将茄克挂到衣架上,回到原位拘谨地坐好。叹叹熟练地插好电热咖啡杯,从小冰箱里取出一袋鲜奶,剪开口,半倾入杯中。他问:“想听音乐吗?”王一鸣远远地孤坐着,摇摇头。王一鸣:“老师,你不会去报告学校,不会把我刚才拥抱您的事同别人讲吧?”叹叹凝视王一鸣。片刻,他问:“难道你后悔拥抱过我吗?”王一鸣着急地站起来,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这个……老师,对不起!”叹叹:“你拥抱了我,我很高兴呀,而且难忘。说什么   ‘对不起’、‘报告’之类的话,让我好吃惊。你的心理有些不对头的地方。”王一鸣:“您,您不害怕拥抱,而且它来自一个同性?”叹叹说:“如果连拥抱都恐惧,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不恐惧呢?对啦,过一段时间,我们开一个主题班会,题目就叫《关于初恋》,你看怎么样?”王一鸣:“好呵!不过……”叹叹把煮好的咖啡端到王一鸣面前。王一鸣:“不过,学校能允许吗?”叹叹:“只是我们班的班会,与学校没关系呀。你说,大家会有兴趣吗?”王一鸣很肯定地说:“会热烈呐!不过,也会很害羞。”他的热情已被焕发出来。他端起杯,喝了一口,咖啡有些苦,他忍着,尽量不表现出被苦到的样子。刘栋推门进来,一身歌星打扮,额发故意弄得很零乱。他边脱风衣边说:“老师,我同爸爸吵翻了,来您这儿避难。”他看到王一鸣,说:“你也在这儿,稀客。”王一鸣坐立不安地“嘿”了一声。叹叹:“好呵,欢迎欧洲难民。不过,这一次轮到你睡沙发了吧。”刘栋:“当然。”王一鸣观察着两人的言行。叹叹:“你那个厂长爸爸又打你了吧?明天我去找他谈谈。”刘栋:“还不是一个女的惹的!她又去我家找我,我不在,她竟傻兮兮地留下一大束鲜花儿,说是我送我的中秋礼物。我老爸革命40年,从没有少女献过花儿。我才上高三,就这么风起云涌,他能不揍我?”王一鸣站起身,说:“老师,天晚了,我该走了,您休息吧。”他从衣架上取下外衣。叹叹起身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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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大海,积雪的海岸,几乎只有黑白灰三色。海浪拍击着海岸,不时掀起浪花。一列海军战士排着整齐的纵队在岸边跑步,步伐整齐一致。他们跑过之后,王一鸣出现在岸边。他穿着乳白色短羽绒大衣、牛仔裤,扎着一条黑白格围脖,没戴帽子,在海边踱来踱去。毛叹叹穿着一件火红色的过膝羽绒大衣,白色高帮旅游鞋,高高兴兴地向王一鸣跑过来。跑到王一鸣身边,把左臂插到他的臂弯里,说:“星期天的早晨真美好!”王一鸣喜笑颜开地说:“老师,我带你到一个绝对神秘的地方去!”毛叹叹:“说好喽,不许令我失望!”王一鸣:“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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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一鸣在前,毛叹叹在后,二人在礁群中跳来跳去。王一鸣找到一块平坦的礁石,爬上去,然后拉毛叹叹上来。二人坐好,瞭望着大海。毛叹叹:“你真像个鲁宾逊,这个岛上没有你不知道地方!真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哦!”尾句,他故意说得很嗲。王一鸣:“小的时候很淘气,整天漫岛子转游。上小学时,有一次我同刘栋、柏良还有另一个小伙伴跑到这儿来玩,脱光了裸游。海水很蓝很静,涨潮时把我们的衣服漂走我们都不知道。”毛叹叹:“后来呢?怎么回的家?”王一鸣:“等天深夜,家家户户都熄灯睡觉时我们才冲锋一般向家里跑。第二天,刘栋上学时告诉我,他特别惨,他还没冲回家,正遇上家人和邻居打着手电筒出来找,他完全暴露无遗!”说完,他笑起来。毛叹叹笑起起,说:“好,明天见到他,我得羞羞他!”王一鸣:“毛老师,还记得你刚来海岛的那一天吗?”叹叹点点头。王一鸣:“那天,学校派我和李老师去迎接你,我和李老师都发现你了,但李老师不让我去迎接。”叹叹颇感兴趣:“为什么?”王一鸣:“当时我也莫名其妙。后来他罚站刘栋他们,你好像找他谈过话。他才告诉我,说你特别像他恋爱过的恋人。”


      25


            一簇簇的篝火映在海面上。海与夜深不可测,邻岸灯光闪闪烁烁。高三一班长长的舞队,缓缓地绕着篝火在舞动。他们在唱着英文歌曲《我们航行》。以叹叹为首,舞众们一个连一个地抱着前边的人的腰,边唱边舞。紧抱着叹叹的腰的是王一鸣,他之后是刘栋,刘栋之后是柏良,柏良之后是史丽珍。赵南和罗燕也排在其中。众人神情专注而深长,他们遥望着大海和夜空深处,沉静地舞蹈着。舞队缓缓穿过一堆篝火,成“S”型舞向另一堆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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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叹叹在伏案写信:“亲爱的妈妈、亲爱的爸爸,新年的第一封信写给你们,让它带去我崭新的思念的崭新的新年祝福!我知道,此时此刻,你们也在等待黎明――新年的第一个黎明,像我小的时候一样。爸爸还是那样等不到天明就会先酣畅地睡上十分钟,然后醒来,绝不承认曾睡过吧?……”敲门声响起。他冲窗外问:“谁呀?”门外隐约的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叹叹:“过新年了,你别吓唬我!你是谁?是不是刘栋?是王一鸣?快回答我,不然我生气了,永远永远不理睬你?……”门外传来粗重的声音:“是我,李建,新年快乐!”叹叹问候道:“哦,是你,新年好!”叹叹打开门。李建右手揣在大衣杯里,很潇洒地走进来,说:“毛叹叹,新年好!”说着,他从怀里变魔术般“变”出两枝鲜红的玫瑰。他把鲜花双手捧至叹叹胸前。叹叹边接鲜花边说:“谢谢新年祝福!”李建很潇洒地在室内走了个来回,趁叹叹将花枝插往瓶中时,信手拈起叹叹床上的一条白色内裤,看也没看,从容地揣进大衣口袋。毛叹叹在插入花瓶中的花朵上嗅了嗅,高兴地说:“谢谢!”李建踱至门口,转过身冲叹叹说:“不过,请你别误会,这是两枝红玫瑰,不是一枝!good-bye!”他没等叹叹反应过来,已转身开门,很帅地走到门外,转回身向叹叹洒脱地一挥手,含笑关上门。


      27


            李建同王一鸣沿着海水的边缘在漫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闪耀在水天相连处。王一鸣:“李老师找我有事?”李建:“听说除夕晚你们班开舞会了?”王一鸣:“是呀,特别开心,你也来就好啦!”李建:“听说你同毛老师跳贴,是吗?”王一鸣:“跳贴?什么叫跳贴呀?”李建:“哦,就是跳贴面舞。你是不是挺喜欢他?”王一鸣沉默良久,说:“我也说不清。反正,那天刘栋在他那儿留宿,我挺不好受。我甚至想,想杀死刘栋,可是……”李建:“什么?刘栋在他那儿留宿?是哪一天?”王一鸣:“两个月前啦。后来我还同刘栋打了一架。我们把对方狠狠揍了一顿。他坦白说,他喜欢毛老师,但绝不是爱。这样,我也就没有理由嫉恨他啦。李老师,这些事你可千万不许讲给别人听呀!”李建:“当然。全学校我不是就你这么一个朋友吗?不过,作为朋友,也作为老师,我要警告你,毛叹叹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你还是个学生,堕入同性情网可没什么好下场。对了,听说你们班在期末考试前要召开什么初恋问题讨论会?消息确实吗?”王一鸣:“确实,就是这个周末 。”李建:“我也挺有兴趣的。”王一鸣:“那太好啦,我代表班委会特邀您参加?”李建:“好,我一定来。”


      28


            黑板上写着“关于初恋”四个空心大字。课桌全部聚拢在中心,拼成一张长方形桌。叹叹和学生们围坐在“长桌”四周,每人面前是一盒软包装饮料。李建坐在王一鸣身边。叹叹的左侧是刘栋,右侧是史丽珍。王一鸣站起身,说:“今年我们17岁。我们很兴奋。我们都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着初恋……”刘红:“对不起,班长,讲话准确点儿好不好!我今年16岁,不是17,而且从来没有过什么初恋。我只想上大学。我觉得男同学们都虚情假义。”大家都愣了。刘栋:“嘿,刘红,我可是听说你给王一鸣写过小条儿,与他约会呐!他没去,你失去了初恋的机会,就说我们男生有问题。对不对?”刘红气得站起来,说:“你造谣,造谣!谁跟他约会呀!也没看看自己的长相!毛老师,你管不管?”边说边哭了起来。叹叹:“刘红,请先坐下!刘栋!向刘红同学赔礼道歉!快!”刘栋:“不,敝人平生最看不惯假正经了!装什么蒜?”叹叹:“不许无礼!”刘栋:“她公开以谎言惑众,助长虚假、伪善。不信,您问王一鸣!王一鸣,是不是她给你写过条儿,约会你,去年春天的事?”王一鸣不知所措,场上出现僵持局面。刘红边哭边挪开一张书桌,从里边的书桌膛里掏出书包,抢着说:“我给他写条儿是约他谈功课。卑鄙!约会就是谈恋爱呀?庸俗!”她转向叹叹:“毛老师,你是同性恋者。你一向偏向男生,他们才这么放肆!我宣布:刘红没有初恋,永远也会不有!我弃权,退出这样的主题班会!”她走到门前,冲惊愕的同学们说:“凡不知兼耻的留在这儿,知羞知耻的请一同退出!”说完,她打开门走了出去。全场出现了片刻静寂。吴曼丽和赵小华也起身收拾书包,对叹叹说:“毛老师,我们走了,可以吧?”叹叹点点头。李建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全场静默良久,大家面面相觑。叹叹凝视着空中的一个点,说道:“我初次意识到性的存在,是上幼儿园大班的时候。上初三暗暗喜欢上一个男同学时,不敢同别人谈起心中的秘密,但总在想,他为什么那么吸引我呢?但问题依然解决不了。像他们这样生理特征的人班上有一半儿,为什么单单喜欢他呢?他小眼睛,小个子,大鼻头,坐第一排,一上课就回头同后桌的男生叽哩咕噜地说笑话,还偷偷地笑。我们之间很少讲话。后来他转学走了。至今我仍觉得他在我的心中占一个位置。这,就是我具体的初恋了。”全场都注意地听着。叹叹:“……初恋是生理成熟和心理成熟的反映,无论它指向同性还是异性。它是告别童年生活的一个仪式。它像一面镜子置于童年和成年之间,把人们从单纯的被父母爱,被父母保护的状态中解放出来,使我们拥有了自己的秘密――独立的,与父母、家庭不相干的秘密。尽管它在我们的生活中很快地褪色。我珍惜它,也珍惜褪色的过程和褪色后所遗留给我的无穷体味和思索……”柏良突然鼓起掌来,刘栋、王一鸣、史丽珍等人也鼓起掌来。掌声过后,柏良嗫嚅道:“如果初恋对向是我的妈妈怎么办呢?”会场再一次出现静寂。刘栋:“这很正常。这叫‘恋母情结’,也叫‘俄狄浦斯情结’。每个男人都有这种情结。它的另一面就是杀父。”


      29


            早晨,涨潮的海水一阵一阵将一件东西向岸上推来。阳光很刺眼。海潮阵阵。一个跑步的人停下,慢慢向被海潮推动的东西走去。跑步者小心地接近潮头的物体。他停下片刻,然后上前将那物体向岸上一点一点地拖。拖到石堤边上,放下它,回到海边,用海水仔细洗着手。海浪打湿了他的衣裳。他站起身,看看朝阳,再看看岸上的物体,开始奔跑。他愈跑愈快,没有回头。许久,一辆警车鸣着警笛绕下堤岸,沿着沙滩缓行。警灯频频闪着光。警车旁,有一具尸体,尸体穿着刘红穿过的冬装。车上跳下两名警察和那位晨起跑步的男人。


      30


            吴副校长、马副校长、保卫科王干事坐在沙发上。张芳忍着呜咽,不断地揩眼泪。刘红家陈设很淳朴。桌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上是站在父母身后欢笑着的刘红。王干事开口说:“孩子昨天什么时候离开家的?”张芳哭着说:“早上我去上日班,她跟我一起出的门儿。中午我们都在食堂吃饭。可她晚上就一直、一直没回来……”她已泣不成声。刘红的爸爸刘富满说:“这孩子,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前天晚上跟我叨咕,说毛老师要组织主题班会,讨论初恋问题。我以为我们中学时傻,不懂什么初恋,现代中学生想得多,讨论就讨论去呗……”王干事不停地往小本子上记。张芳忍住哭,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呀!为什么去死呀!”她放声大哭起来。王干事:“会不会与这个班会有关系?”马副校长:“有可能。一定要好好调查!昨天都有谁参加了那个班会?”王干事:“好像只有李建老师。”马副校长:“好,回去我们立即展开调查。”张芳稍稍止住哭,说:“小红这孩子也是,个性强,要面子,上次就因为毛老师说她前生是沙滩闹了一场。也不知这次又是谁说了她什么。可是,无论说什么,也不该去死呵!”她又哭起来。吴副校长:“真对不起,我们的工作没做好。现在别的补救办法已经没有了,只能把事实真相调查清楚。以绝后患。”


      31


         王一鸣已端坐在“被审席”上,他昂着头,说:“因为我爱毛老师!所以我亲近他!”马副校长吃惊地抬起头,注视着王一鸣。王干事:“爱他?你是学生,你知道吗?学生不能爱上老师,这是师生恋,而且是同性师生恋,知道吗?”王一鸣:“这是我们的私人生活,你们无权过问!”王干事恼羞成怒:“私生活?私生活就是见不得人的生活,你懂吗?而且你们已构成犯罪,有合谋伤害他人的嫌疑。我可以马上把你送派出所,信不信?”马副校长冲他摆摆手。马副校长:“这样吧,你先回去考虑一下。你是好学生,又是班长,本来学校是把你作为保送上大学的最佳人选的。现在,看你的态度,你是要勇敢地为爱情献出一切,而且是同性师生恋,对吧?”王一鸣沉默不语。马副校长眼中含泪,道:“老实讲,你很叫我失望!下一个,叫吴曼丽!”王一鸣出去之后,女生吴曼丽被叫进来。她小心地坐下,小心地笑了一下。王干事:“听说你昨天是随刘红之后愤然离开班会会场的。看来,你很有正义感。请你具体谈谈,你们走之前的会场情况。好吗?”吴曼丽细声细气地说:“我不太会讲话,也许说不全。”马副校长:“没关系,请讲!”吴曼丽:“本来嘛,我和刘红、赵小华就不想参加。多不好意思呀,‘关于初恋’!我们都出生在普普通通的工人之家,父母养我们长大,供我们上学,不容易。我们都想上大学,给他们争光。可是,毛老师召开的会,我们也不好意思不去。”马副校长:“为什么呢?以前你们班不是经常开不成班会吗?”吴曼丽:“毛老师的确不一样。他真诚,连他是同性恋者都承认。他还有才华,备课认真,讲课极棒,作文评语写得特有水平。”王干事:“还是谈昨天的事吧!”吴曼丽:“昨天班会一开始,王一鸣就说:‘我们今年17岁,是成熟的年龄,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着初恋……’他还没讲完,刘红就打断他,说她只有16岁,而且也没有过什么初恋,永远也不想有。她还说,男人们都很虚伪……”马副校长与王干事对视一下。王干事忙说:“往下讲!”吴曼丽:“刘栋就臭刘红说……”马副校长:“刘栋是哪一个?”吴曼丽:“打扮得像个歌星,流里流气的那个。”王干事:“听单身宿舍的女教师们说,他常去毛叹叹那儿……好,吴同学,你继续讲!”吴曼丽:“刘栋说刘红与王一鸣约会过,被拒绝了。刘红气哭了,说刘栋造谣。毛老师批评刘栋不礼貌,让他赔礼道歉,但他坚决不肯,还说刘红是伪君子,要王一鸣当场与刘红对证,要王鸣承认刘红给他写过条儿……”王干事颇感兴趣地问:“王一鸣怎么说?”吴曼丽:“王一鸣没说话。他一向很沉得住气的。刘红倒是急了,只好承认给王一鸣写过条儿,但是是约他谈功课。然后她就找书包儿退场了。”王干事:“她到底是不是追过王一鸣呢?”吴曼丽:“我也不知道。但去年春天她动不动就哭,也不知为了什么。我只知她放学后同王一鸣谈过一次话,那以后她旷了三天课,再上学就没见哭过了。”马副校长:“那你认为召开《关于初恋》这种讨论会合适吗?”吴曼丽转转眼珠儿,看看面前两位,说:“当然不合适,都上高三了,不抓学习,初恋有什么学问好谈。我妈不让我同男同学接触。”马、王二人交换一下目光。王干事:“好,谢谢你的合作,请叫赵小华进来。”


      32


            刘栋将挽在肘部的大衣随手向桌上一丢,坐下来。马副校长盯着他。王干事刚欲开口,马副校长转动一下右手,说:“我来同他谈。”他转向刘栋,审视着。刘栋扬着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马副校长:“派出所上午来人调查刘红的死因。既然是自杀,似乎没有其他人的什么责任。但是,如果认真追究起来,恐怕你就不是在这里同我谈话了。你嘛,被有些老师视为落后生,但我可不一定也那么看。我们找你了解情况,只是为了澄清事实,以便向家长、向教育局、向社会交待。在这个问题上,你是关键人物,我们希望你能竭诚配合,好吗?”刘栋显然已被对方的态度所影响,不再抱敌对状态。他点点头。马副校长:“对不起,因为事关人命,不得不触及你的个人隐私,请不必介意。先问一个问题,听说你有时或经常同父亲吵翻,不在家里睡。这种时候,你睡哪里呢?”刘栋:“去赵南家。”马副校长:“只睡过赵南家么?是不是也去找过毛叹叹同志,他是你的班主任?”刘栋:“去过。”马副校长:“对了,有人看见你深夜起来打开水,一定是留宿过吧。”刘栋争辩道:“留宿是留宿过,但没有深夜打过开水呀!深夜开水房早锁门啦!”马副校长笑了一笑,说:“那无关紧要。我去过毛老师的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你来后,怎么睡呢?”刘栋笑了一下:“第一次我睡床,第二次我睡沙发,这样轮换着。总占床,不好意思。”马副校长:“这样,有过几次呢?”刘栋:“四五次吧,前不久,毛老师找我爸谈过一次,表扬我学习有进步,我爸再没骂我,我就一直在家住。”马副校长:“在外留宿,家长知道吗?我的意思,知道住谁家吗?”刘栋:“妈妈知道,爸爸不知道。”马副校长:“你妈妈同意你住老师那儿。”刘栋:“当然啦。住老师家又安全又会学好,也最放心了。”马副校长:“不过,她知道毛老师多大吗?”刘栋迟凝一下,说:“大概不知道。她总认为老师都挺‘老’的吧。”马副校长:“你们住在一起,不危险吗?有没有过越轨的行为?听说,毛老师是个同性恋者。”刘栋觉得中了圈套,马上以敌视的态度说:“对不起,校长,您问得太失礼了。我是毛老师的学生,毛教师是我的老师,不许污蔑我们的关系!”马副校长冷笑一下,说:“你们的关系到底如何,到医院一查就清楚。小王,明天带他到医院去查一查,看他还是不是童男,开个证明回来。”王干事小声提醒道:“校长,处男没有处男膜儿,没法儿查。”马副校长:“好吧,算了,反正你承认你们同居过四五次对不?小王,等会儿给他看看谈话记录,请他签个字。”王干事:“嗯。”他起身走到刘栋身边,把谈话记录递给他。


      33


            光秃秃的树干和树枝,在远处的灯影和西天的最后一抹亮色中显得很清冷。刘栋和王一鸣漫步于林间。他们停在一处可以望海的地方。大海正在退潮。刘栋:“她有可能就是从这儿跳下去的。”王一鸣沉默了一会儿,说:“当时我如果矢口否认就好了。”过了一会儿,刘栋说:“冬天的海水多冷呵!”又过了一会儿,王一鸣说:“都是一瞬间的事,其实很简单。”二人久久地望着大海。王一鸣:“毛老师被软禁起来了,还听说要处分他,我们得开始营救他啦!”刘栋:“我已有个主意,只要看我爸肯不肯出面啦。”


      34


            叹叹在一位中年教师的陪伴下,静静地向小会议室方向走来。有人遇到他们,不禁侧首而视。叹叹穿着一件短小的黑皮夹克,肥大的牛仔裤,高腰皮鞋,额头显露出来后,脸型似乎因此而有所变化。他神情静穆,少去了素有的欢快,给人一种成熟的力量感。小会议室的门打开,走出李建。二人迎面走着,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双双站定。李建冲叹叹诡谲地一笑,然后迈步,与他擦肩而过。


      35


            叹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茶。马副校长示意,中年教师轻轻走出门,并把门小心地关好。马副校长一反常态,笑吟吟地开口:“对不起,毛老师,这几天让你委屈了。招待所伙食怎么样,还可以吧?你的检查材料我们都仔细研究过了。最近几天我们经过多方调查,对事实真相也有了确凿证据和了解。与公安机关协商,刘红家长没有提出起诉,此事不作法律案件处理。这也是我们学校和你个人的万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叹叹静静地望着对方。马副校长:“但是,行政处分是免不了的。从现在的调查所得的事实看,校委会一致认为,作为一名同性恋者,你在班上引起不应有的性倾向混乱,使某些男生意乱情迷。为此,你已不再适合担当人民教师。你的课和班主任工作我们已委托管棒棒老师暂时代理。我知道你对这个班感情很深,也许一时难于割舍。好在也并不是对每一名学生都那麽深情。现在有几个问题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一下,因为你的书面材料中没有涉及到。”阳光从窗子射进来,很平和。马副校长:“你在班会上讲过你的第一次性体验,对吗?”叹叹静静地:“我讲了我第一次对同性朦胧的性意识以及它与初恋体验的联系。”马副校长:“王干事,你记仔细些!把录音机打开了没有?”桌上的小录音机在转动。王干事:“在记,录上了。”马副校长与毛叹叹的谈话仍在继续。马副校长:“班会上都有什么人响应你的号召,正面支持你对初恋的看法?史丽珍是一个,王一鸣是一个,赵南是一个,刘栋当然少不了,对不对?他们都会得到相应的处分。”叹叹:“班会旨在客观地、严肃地、学术性地讨论初恋问题。我没有号召什么,也就谈不上什么响应。”马副校长:“你借给刘栋色情小说了吗?”叹叹:“没有。”马副校长:“一个外国作家写的什么书,肯定借过他吧?”叹叹:“对不起,校长先生,那不是色情小说,是精神分析论著。”马副校长:“是他向你借,还是你主动借给他?”叹叹:“我主动。”马副校长:“他中毒了, 你知道吗?”他笑了下:“刘栋在你的宿舍里住过四个晚上,一次是10月3日,一次是10月8日,一次是11月20日,一次是12月23日,他已供认不讳。你们之间有没有性关系,谁主动?”马副校长和王干事的脸。叹叹:“没有这样的事,刘栋从未在宿舍里留宿过,更谈不上性关系。”他的声音极端镇静。马副校长意外地挑起双眉:“刘栋的材料里可都写了。你不必不好意思。”叹叹沉默而平和地望着对方。马副校长:“好吧,你不承认。下一个问题。你同王一鸣跳贴面舞,挑逗过他,对不对?在圣诞节和元旦晚上,共跳8支曲子,无论快慢节奏,都是贴面?”叹叹:“没有。”他的眼中有泪光一闪,但马上消失了。马副校长:“你是否约李建老师元旦深夜去你的住处,并诱惑了他,与他发生了关系?……”叹叹吃惊过后,泪水涌上眼眶,又被他强咽下去。他咬着下唇,没说话。马副校长:“……这个你无法否认了吧?李建老师送你的两枝红玫瑰还插在你的花瓶儿里。请看看这个!”他从身旁的书包里信手拈出一条白色内裤。“这是你的吧?你看看,上面有你和李建混和的精液。李建老师已供认不讳。”他把内裤提着放到桌面上。叹叹深深地低下头。内裤在桌上显得很刺眼。马副校长:“这是李老师的揭发材料。同时,他已宣布辞职,人证物证俱在,你该承认了吧?”他扬扬手中几页16开稿纸。马副校长:“你的书面材料中表示,刘红自杀的间接原因和责任由你一人承担。这种态度很令人佩服。不过,王一鸣散布刘红向他提出约会的消息,刘栋对刘红直接进行人格侮辱,这些责任是你包揽不了的。他们必须受到相应的处分。我问你,刘栋是不是故意伤害女同学呢?”叹叹:“不是。”马副校长:“为什么?”叹叹:“刘红受到伤害,是受自己的伤害,她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生活,视感情为罪过,当这种感情没有被对方接受的时候。‘关于初恋’这个班会,开得太晚了。”马副校长拍案而起:“难道,刘红的死也引不起你的同情吗?她即便自杀,也逃不过你们的诽谤吗?”他很动感情,手气得直发抖。叹叹静静转向马副校长,说:“假如现在我去自杀呢?因为你们的审问伤害了我,你会作何感想?”马副校长:“那,那是畏罪自杀,性质不同。”毛叹叹笑起来,很冷的那种笑。马副校长:“毛叹叹同志,今天就谈到这里,你还有什么要求吗?”叹叹沉默不语。马副校长:“那么,你就先回宿舍,等候处理结果,也整理整理行李。你看,好吗?”叹叹:“我只有一个请求。能把它还给我吗?”他用目光指着桌上的内裤。王干事:“这是物证,不行!”马副校长冷笑着,说:“好,我作主,可以给你。反正错误他已承认了嘛。”叹叹站起,走到桌前,用双手拿起内裤,庄严地将它戴在头上,如同在戴一顶礼帽。他缓缓地向门口走。门好似很远很远,怎么走也达不到。


      36


            室内物品已收拾一空。床上放着一只打开的旅行箱。毛叹叹把扔在床上的几件衣服仔细地叠好,放进箱中。最后,他将那条白色三角内裤铺展在上面,盖好箱盖。他提着旅行箱,将它放到门口,然后环视一下房间,把目光停在写字桌上。桌上摆放着一摞16开的学生作文本。他走近来,把本子摆整齐。


      37


            操场上有一个男生在踢足球。校园显得很空旷。甬道上没有行人。一辆人力三轮车驶上甬道,车棚中坐着毛叹叹,他的脚下是那只旅行皮箱。人力车驶近校门。王师傅在窗内朝车上的毛叹叹怪笑着,打开电动门。人力车一息不停地驶出门外。


      38


            一艘客轮停泊在岸边。岸上的人不多。不时有人登上舷梯,把手中的船票给检票员验看。毛叹叹背着双肩背挎包,从站在岸上的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身边走过,拐向舷梯。踏上舷梯的那一刻,他回过头来,四望一下海岸和海岛,然后转身踏上舷梯。他来到前甲板上,向岸上眺望。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岸上,李建穿着很耀眼的白色滑雪服,头戴一顶白色毛线运动帽,足登白色高帮运动鞋,手里举着接毛叹叹时曾用过的小红旗。风把旗子吹展开来,上面的白字清楚可见:“相见时难别亦难。”一声汽笛,轮船收起舷梯,缓缓地启航了。毛叹叹孤伶伶地立在甲板上,任冷风吹打着身体。海天苍茫中,船已调好方向,加速向远方驶去。岸上,李建把手中的小旗向高处挥了又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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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4-6 0:13:00

          DIKE

          看到自己以前录入的《履历表的耻辱》还在,很高兴。
          不知,崔子何时可在网上发《桃色嘴唇》,我一直在期待着。
          青果,请多努力呀。如果方便请给我发EMAIL回复。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