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同志进城这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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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强 如果不是他那次打电话向我表白,我真的没想到这个长相帅气,性格孤傲的小老乡跟我有着同样的性倾向。
他打电话向我坦承性向那天,我正在北京颐和园旅游,那是二零零四年十月份的一个周末,颐和园游人如织。秋天的北京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天空碧蓝,阳光灿烂。
他在电话里说,尽管是深秋,东北已经有些冷了,而他的心情早已进入了冬季,同居女友怀上了他的孩子催他结婚,就在这节骨眼上,他清晰了解到自己的性倾向,“我是个同志,知道这一切,我的心都凉了!”他无精打采的跟我说。
为感恩,接受女孩的爱情
二零零一年,他十九岁,从安徽老家来到广州,跟随他的亲戚在一家物流公司打工。在广州的两年里,他与我和阿伟都是很好的朋友,那时候我还没有“出柜”,也从未跟他谈过同志话题。
二零零三年,因为在广州没有找到更合适的发展机会,他去了苏南。发誓要混出个人样。在屡屡找工作失败后,他靠卖水果度日,他说第一次挑着水果沿工业区叫卖,羞的不敢抬头看人,更不好意思大声的吆喝。
在他开始卖水果的第二天,一个苏北女孩来买他的水果,并跟他聊了几句,临走时还说了几句鼓励他的话,那晚,他感动的一夜睡不着觉,他说,那段时间是人生中的最低谷,也是他最自卑的时候。
后来那个女孩又买过他几次水果,还跟他谈人生的看法,谈自己的理想。他觉得那个女孩太通情达理了,她的理解和鼓励让他极度自卑的心理仿佛瞬间激活。“我天天渴望她来买水果,并不是一定要挣她钱。我太希望听到她的鼓励了,她的几句话能让我重新燃起对未来的希望。”时间已过了三年,他再次向我讲述这段经历时对女孩仍就满是感激。“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太孤单了,也许是为了感恩,更有可能是飘泊了太久需要一份安定的生活。”他和她开始恋爱,恋爱的第三天他们搬到一起同居。两个孤独的年青人,开始了他们“快餐式”的情感生活!
我说这段经历听上去有点传奇,他说一点也不觉得,对他来说简直顺理成章,“她在工厂上班,跟她弟弟一起厂外租房子住。可以自己做饭吃,我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那时侯只需一顿香喷喷的饭菜足以将我‘俘获’,人最自卑、最失落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被感动的,我真的被她感动了!”他说“回过头来看,那是感恩,不是爱情。”
知真相,他选择了离开
女孩很有主见,生活能力也很强。确定恋爱关系后,零三年四月他们一起去了东北,起初跟女孩的亲戚一起做水产生意,几个月时间,了解到生意运作流程后,他们开始单干,他负责往各个酒店送海鲜,女孩的弟弟帮忙看批发店,女孩负责进货。靠着跟别人打工时积累的经验和人脉,生意很快步入正规。
零四年春节他带着丰收的喜悦“高调”的回老家过年,收获了左邻右舍的一片赞美声,“老实巴交的农村亲戚都说我出息了,财色兼收。尽管我还不到二十二岁,父母当着女孩的面说,年内选个合适的日子,把我们俩的事办了,在所有人的赞美声中我自信心爆棚。”他说虽然讲不出原因,但他还是觉得结婚是一件遥远的事情,“我还没有想过”。
生意越做越旺,他觉得很满足。闲时去网吧上网打发时间,在浩瀚无边的网络世界里,他偶尔发现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他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我看了很多关于性倾向的书,我渴望了解自己。”
这个迟到的发现让他和那个女孩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女孩已怀上了他的孩子。“她怀孕六个月了,催着我结婚,这样才能顺理成章的生下我们的骨肉。”他说“对自己的了解每多一点,我就越发觉得不能害了她,我不能说不愿跟她结婚的原因,她跟我吵架,伤心痛哭,她指责我不负责任,我有口难辩。”
那段时间他常用酒精麻醉自己,“东北的夜晚刚到深秋就已经很冷了,我宁愿一个人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走,也不想回去,看到她的苦痛,我愧疚、自责。。。。这么好的女孩我没有福气伴她一生,还深深的伤害了她。。。”
一直拖到怀孕的第七个月,女孩发现感情无法挽回,痛哭着去医院做了引产手术。“我本想伺候她一个月,然后从她的生活中消失,让她彻底忘掉这份痛。她拒绝了,她说一分钟也不想再看到我,我带给她的心伤这辈子都无法愈合。”
为生存,差点丢了性命
二零零四年十一月,带着对女孩的深深愧疚他再次来到苏南,“我真的太失落了,什么工作也不想干。自卑心理充盈我的大脑,一想到我是个让很多人看不起的同志,我越发迷茫。。。。”
那年春节他没有回老家,“我自己都无法接受这么大的落差。”与前一年的刻意高调回家相比,他说“我没把和女友分手的事告诉任何人。我当初的‘高调’,骨子里就是为了显摆一下,让别人都知道我有女友了,好证明我是‘正常的’。只不过那时对自己的性向了解少,很模糊而已。”
两个月前,我去苏南出差,路过他所在的城市,打了电话约他聊聊。尽管才八月,跟我见面时,他戴着墨镜,穿着笔挺的西服,皮鞋擦的锃亮。他看上去依旧帅气逼人,但我还是把他跟电影里看到的黑社会大哥形象联想到一起。
靠着挺拔、强壮的身体,最近一年多他做过保安,在娱乐场所看过场子,为赌场“收数”,“有时花天酒地,有时提心吊胆。”,问他有没有想过去找一个同性爱人生活,他说“太遥远了,饱暖思淫欲,我肚子都没有填饱,情感和身体的欲望已不重要。”谈到未来的打算,他说这辈子都不想回老家,“一个同志,生活在农村,别人的口水就能把我们淹死!要是不能摆脱那个环境,农村同志的未来就是没有未来。”
因为替赌场"收数"时打伤了那个债主,他也受了伤,“如果不是跑的快,差点丢了性命”。而对方在当地势力强硬,纠集了一些人找他们麻烦,只好辞了工作,东躲西藏,多数时候靠方便面度日。我们见面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还没有吃饭,我叫他把宾馆里的泡面吃掉,他先是推辞,然后一鼓作气把两碗都吃了个精光。
临走时,他说:“请千万不要把我的近况告诉我的家人,省得他们操心。”我劝他好好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哪怕工资少点,生活稳定总比提心吊胆强。他说在那些花天酒地的场所呆久了,人会变得很浮躁,又没技术,象样的工作也找不到。”
我送他到宾馆门口,看着他招手叫了辆“摩的”,坐上去时,他扯了扯笔挺的西装,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黑夜里。
写作此文前,我试着拨打他留给我的手机号码,一个女声反复着说“你拨打的用户已过期。”
不知道他现在哪里?又将去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