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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手

牵手
　　文/肖红袖
　　
　　
　　北京有着人所诟病的干燥，也有着让人心情爽朗的午后阳光，今天中午便在这样的阳光下吃着小火锅。同事忙不迭地往蘸料里夹菜，我却漫不经心地一边捞着粉丝一边茶，偶尔看着窗外的马路。这条笔直的街道很清净，平素鲜有车来车往，即使是这样仓促的午饭时间，写字楼里放出的囚徒如狼似虎般扑向餐厅，一坐下，那份矜持的范儿便出来了。吃饭时闲聊，有关工作，有关爱情。他们问，袖子你真的不打算结婚了吗？老生常谈，真的不想做过多的解释。但很显然，相对爱情的永恒，婚姻比永恒更永恒，当年轻人在爱与不爱之间寻死觅的时候，我们这样的过来人，横竖是要谈婚姻话题的。
　　不结婚，不意味着茕茕至终身，习惯了以家庭为单元的人们多少有些不适应，就象细胞之分裂增生，没家庭的温床，就如精神上的自宫，横竖是要断子绝孙了的，因此，这个话题一提再提，身外人不厌，自己也不回避，午后的阳光那么暖，背阴处还是有些凉，这个下午的思绪一直绵延到了下班。
　　天黑得特别早，公交车上挤挤擦擦各色人类大团结，以披荆斩棘的壮烈杀出重围，踏着灰尘追随着同样下班人的背影，一路进了小区。电梯里我仍在想，不结婚，到底是对是错？到了家门，厨房里的灯亮着，爱人先回来了。闻着味道应是做那道乱七八糟的菜都煮到一起的他的拿手菜，心里一暖。毕竟，我不是孤独的。
　　吃饭的时候看着电视，脑子里仍回旋着关于“结婚”的话题。一直到了午夜，关电脑前，我决定写一篇小文章，因为想梳理一下心绪，让自己睡得心安。
　　
　　“连就连，我俩结交定百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歌词就象是誓言，我一直喜欢。或许，只有在那种时代的爱情才如此决绝和简单，一句连就连，没任何过程便定了百年。九十七和一百年无所区别，都是一个漫长，这个漫长的过程里携手走过，多三年少三年又能如何呢？我们不会是缺一秒分钟一秒钟都不是一辈子的程蝶衣，我们没那么戏剧化，但我们是否也与他一样进入了自己的角色再也不肯走出来？呵呵，一百年。前五年如胶似漆，后五年如影相随；前二十年举案齐眉，后二十年血肉粘连；前五十年尝遍百草，后五十年熬尽灯油。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的一种相互依存。但事实未必如此，也有可能从如胶似漆变成行同陌路，举案齐眉变成对簿公堂，尝便百草变成毒发身亡，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不确定性。我们对太多的事情没有把握，尤其是爱与爱情。不管是什么原因让我们走到了一起，剩余的唯一课题只能是走下去。人生路虽然短暂却是也一天天累积，没有婚姻文化的巨大影响力，我们撑得住吗？
　　今天刚认识一个网友，毫不生疏寒暄后便谈起自己的感情，相处四年现在分手，原因不是情变淡不是有外遇，而是经济。无独有偶，前几天另一个朋友也刚分了，也是四五年时间。很少答话，只是听着，我不习惯在未了解很多的时候妄下断语，自然零零散散讲了很多生活琐事。毫无例外，几乎每种分别都不是因为走不下去，而是因为不想走了。“走不下去”多半来自外力，“不想走了”是内因，我们不想再走下去，因为我们的百年遥遥无期。或许那是太过厚重的托付，我们和我们的爱人都承担不起。
　　他说，如果我们同志可以结婚就好了。
　　我笑着，婚姻法管不了你的选择，只能规范下你的行为。
　　他说那不同，那样他至少就不会肆无忌惮地找情人。以此类推，至少有法律的绳子在那里悬着，我们就可以如何如何云云。而我想的和他不一样。我觉得之所以有人在大力提倡同性婚姻的合法化，一方面是冠冕的所谓对人权的尊重，一方面是想借助利剑砍处“敌对势力”，让自己更有面子地登堂入室。不想展开讨论，我只好说了句，我们没有法律的保护，也没有法律的约束，我们在一起，凭的只能是良心。
　　说得很无力，底气不是很足，就象是句套话。可我确实想不出什么救命稻草来维系我们所一直坚持的爱与爱情，以及因爱情而衍生的结合，牵手，甚至是一生。
　　
　　于是，就想起了白花齐放的恋爱季节，那些追风捕雨的日子。多少人多少鲜活的面孔带着缘分的诱惑而来，软言醉语爱得不离不弃，之后昙花一现而去。不是我们太轻浮，而是我们带着青春的惯性滑行，哪里飞哪里停，没有人能够告诉你。终于有一天明白，爱只是一条引线，牵引着我们去寻找生活的真相。生活是什么？只是吃喝拉撒睡，是工作和休息，是日复一日地忙碌与年复一年地奔波，我们在物质和精神的世界里浮浮沉沉，随波而去。我们在群里聊天，我们下三滥地开玩笑说尿床的话题，我们放肆地尽情地狎昵和善意地相互攻击，象一群玩耍在非洲草原上的小狮子。而我在想，尿床，我们离尿床的日子还有多久？是的，我们都会老去，我们或许精神矍铄鹤发童颜，也或许老年痴呆大小便失禁，那么我的爱人，我会喂饭给你吗？我会帮你洗尿脏了的裤子吗？我会背起你到阳台上晒太阳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或许想如此而却无能为力。同样，你能做到吗？很多事情，我们都可以豪言壮语，我们也都可以有一千个理由承担或推卸。因此，当爱成为“在一起”，我们不过是初中生放了一场长假，之后还要继续寒窗苦读，进京赶考，名落孙山也好，金榜提名也罢，总之路长得吓死人呢。
　　
　　还好我不那么悲观，路再长我也会走下去。因为路都是人来走的，在一起与不在一起都一样，我们的人生在继续。
　　那么，就象朋友，朋友的朋友们遭遇一样，有一天浪漫激情耗尽，有一天，华丽而妖媚的小狐狸精“扑”地一下降临，我们是不是会疲倦，会抵抗不了诱惑呢？我们正义凛然地统领着自己的三分田地，心里想着是捍卫自己和那份纯洁的、金不换的爱，而别人的爱不是爱了吗？真有一天，一个人爱上了我的爱人，我会当他是入侵者，但他或许并没有错。因此，看画皮的时候，我何其喜欢周迅演的那小狐狸精，老男人说着小宝贝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心，她那素手芊芊，瞬间已把心捉到了。喀嘣一声吃了你，了却了一大段可能发生的好好坏坏。可惜的是，我们是最没本事的人类，普通的GAY，因此连自己的心都弄不清楚，更不必去琢磨别人的心了。
　　所以，在一起便在一起，不在一起便也就不在一起，世界没有更糟糕的情况，最没本事的人类创造了最伟大的人类世界，因为我们象一颗种子，有阳光变能发芽，不管是草是树都会绿那么一下。
　　
　　所以，思绪从结婚与否转移到能爱多久，又转移到如何继续。
　　我认识的朋友都到了三字头了，那些说着“袖子你还活着啊”的老家伙们，那些喊着“我看你小说长大”的小朋友们，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七八年时光，足可以让一个男孩子成为男人，也会让一个时代悄然变化，在不知觉中给每个人烙上印记。我真的听过了无数的悲欢与离合，从不乐此不疲，但也放不下。因为，在那些故事里，我分析着，判断着，借鉴着，尝试着，用以萃取，我那份走下去的信念与幸福。
　　于是，转回头，对那个正忙着玩电脑游戏的爱人，狠狠地说一句，喂，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你可是修了一百年才能跟我睡一起的，所以你要珍惜，知道吗？他连头都没回一下，回了句，神经病!
　　仍不作罢，补一句《武林外传》里扈十娘的经典唱段，郎君呀——你素不素饿地慌呀哪呼咿呀嗨……他哼了一句，是，我还饿得要死呢，你煮面汤去吧。自然，刚吃过饭根本不可能再煮面汤了，不过还是袅娜地飘进厨房拿俩橘子回来，温柔地放在他的掌心里。
　　真的不容易，老汉少说今年三十有四，为了哄住这厮，为了自己的百年，生就是卖国求荣了。
　　
　　他们说，你这么老了？该找个人嫁了吧？
　　我说，都是男人，何谈“嫁”字？我理解为你认为我该找个伴侣生活，那么我告诉你，我有爱人，生活在一起。
　　他们说，哇，羡慕。
　　我想，羡慕什么呢？羡慕我的运气？我从来运气就很差。因此不如羡慕一下很多的人那份良苦用心。
　　或许，这就是我所认为的真谛吧？
　　
　　
　　2008年11月10日星期一于北京朝阳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