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在的驻地已经居住半年多了,这是我哥哥所在部队分配的一套家属楼,孤零零立在废弃的兵营操场旁,原来的师部早已经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全然没有了昔日生龙活虎的士兵,听不到他们操练的口令和整齐划一的队列训练,四周环境很差,每天回到家后就再也不下楼了,在这里很难让人嗅到生活的气息。
对我这样一个跟死神打了很多年交道的人来说,名与利都已经变得实在是太不重要了,最令我难以排解的孤独和寂寥,以及漫漫长夜里袅绕于指尖的缕缕青烟,每每这个时候,我多么渴望身边有一个宽厚的臂膀让我依靠,让我的灵魂不再游荡啊。
活着,或许是因为还有梦,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是很多现代都市人向往的生活,我也一样,梦想着有朝一日和自己的另一半人过上一段田园般的生活,远离城市的喧嚣与浮躁,尤其是远离现在的生活。虽说感染了艾滋病本应不是什么耻辱的事情,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可以值得荣耀的光彩,每天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每天出现在各种场合,外表的坚强从来不能掩饰住内心的孤寂与脆弱,这样的境遇让我十分留恋以前的生活,除了到点吃药,我几乎忘记自己是病人了,那个时候让我有机会每一天都在呵护自己的身心,新近认识的他说我其实骨子里还是有点悲观,应该是有一定道理的吧。
现在的我每一天都沉浸于难以自持的期待中,渴望着他跟我一起在生活在阳光下,尽情呼吸自由而新鲜的空气,一起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昨天我对他说,我死的时候你会在我身边吗?他对我说:不管那时候我在何处,我们关系如何,我一定会陪伴在你身旁,就是赶我走我也不走。我知道这样的话也许是难以兑现的承诺,但是那一刻我还是落下了眼泪,不知是喜是悲,是满足还是怅然。对于两个已经不年轻的生命,我们好像抒情少年般沉醉在浪漫的季节里,相约下个月在杭州见面,牵手漫步于西子湖畔,游曳碧波荡漾的西湖,他说这样估计会引来很多奇异的目光,我说那就让这些奇异的目光和我们一起分享和体会幸福给我们的带来的浪漫和醉意吧。深夜里,我们就这样享受着生活对我们的眷顾,以至于聊到最后我们都开始嬉笑自己了,我对他说,只要我们的心是年轻的,心不死,人就不会死,心是年轻的,我们就不会变老。
是的,心不死,人就不会死,心是年轻的,我们就不会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