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飘——我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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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发表: 2007-05-15 20:37
最后编辑: 景致
最后编辑: 2007-05-15 2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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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飘——我的十年

      (作者或来源) 肖红袖

      十年前,我背着一只黑色的旅行包在内蒙古呼伦贝尔盟满洲里市与俄罗斯交界的国门出发,怀揣着梦想与茫然开始漂流,十年后的今天,我坐在湖南长沙一个小小办公室的一角与文字和回忆恋战——其中的滋味是无法用三言两语表述的。但我愿意和所有陌生的朋友来分享我的经历,因为我知道,朋友们和我一样,都是如此热爱生活。

      一、少不经事的时候,飘是不可抗拒的诱惑和理由

        我出生在内蒙古大兴安岭山麓,那里虽然封闭,但称得上是山明水秀的。煤矿工人的父亲和家庭主妇的母亲虽没有多少文化,但比较开明。他们供我读书,希望我能拥有知识的力量,长大后开创自己的天地。可好景不长,一场意外的事故夺去了父亲的生命,当时的凄怆成了我一生的绝章——呼啸的西北风里,我把父亲留在了冰雕雪砌的山冈;被迫辍学的无奈中,生活给我们留下了高筑的债台。那是我生活的一个转折点,残酷的现实毫不犹豫地砸碎了稚嫩的梦想。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朋友不会体味到活生生的亲人在身边永远消失的感觉,那根本就是一种粘着血肉却又不得不放下的剔除,人有很多时候只能接受自然的强奸,它客观过所有无助与哭喊。
        面对家徒四壁的凄凉、瘦小又坚强的母亲还有年幼的弟弟,我无法坚持再读书了。辍学后我的第一份工作是煤矿工人,因为年少体弱,我主要负责井上翻车。那是一份简单又枯燥的工作——原煤从井下用矿车运上来,我们一班人等七手八脚地把车推到大煤堆上,并且卸车。每天重复着、劳作着,深冬的寒冷常常使汗湿的衣背结一层冰。但那时侯很乐观,也很能坚持,因为知道自己不能退缩,知道自己无可选择。
        一天煤矿因为停电所以暂时停产,我和几个年轻的工友坐在高高的卸煤台上闲聊。没什么话题的时候我就扯开喉咙唱起了歌。歌声飘得很远,也打动了工友的心,他们纷纷建议说我应该往歌唱的方向努力。这不是一个太荒唐了的梦吗?我的家乡——只有不到六千人口的煤矿小镇,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进过城,又有多少人一辈子没坐过火车?大家太纯朴了,也太蒙蔽。但这的确启发了我,我觉得至少我不应该在这样简单的劳作中消磨自己。很碰巧的事,事隔不久,家乡工人文化宫里第一个歌舞厅开张了,老板找到了我,问我愿不愿意去工作,去做主持人或者唱歌。我立即答应了,但是做兼职,从此我就开始了小歌手的生活。
        此后每到夜晚,在煤矿弯腰弓背劳作一天的我便洗去了满身煤尘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步行十几里到舞厅里去上班了。寒冬里,有时候洗过未干的头发会在额前结成冰柱,睫毛上也会挂霜,但是我的心情却是愉悦的,脚步也很快。每当有月亮的夜晚,我都看着自己步履匆匆的影子,尽量鼓励自己要努力!要坚持!我凭着少年的热情投入着生活,尽管生活也许只是跟我开开玩笑,但我不能消极。所以背台词、学新歌、琢磨着怎样能让客人们满意是我的功课,每天在煤台架子上拼力流汗的时候都还在想着话该怎么说。当地欣赏水平并不高,所以只要热闹就可以了,我也就混得个脸熟,大家都亲切地称我为“小歌手”,有了婚丧嫁娶等需要场面的事情也都会把乐队和我请过去。工作也有不顺利的时候,因为经常去舞厅玩的客人有很多“暴发户”,多半是个人承包煤窑而发财的老板,飞扬跋扈,财大气粗。他们只要自己风光,不会体恤别人的辛苦,在他们眼里,钱能涵盖一切。记得有几次他们冲进来把百元大钞往吧台上一丢,就会戏谑地指着我叫:把《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给我唱十遍!!看着老板的脸色,想起家中的困境,我默默地收了钱过去,开始无生命的演唱。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现在我听到一些歌曲都会有想吐的感觉。这样有收获有失落的日子一天天度过着,我的生活在尘土飞扬的矿山和纸醉金迷的小娱乐场了进行切换,每天都有生命游离的感觉。
        终于生活在我和家人的共同努力下有了改观,我也遭遇了步入社会的第一次世态炎凉的感受——当地又开了一家歌舞厅,两家的竞争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双方都使出各自的招数,我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那时候的我重情意,讲道德,对老板忠心耿耿,因为我觉得是老板在我生活最困难的时候给予了我机会,所以拒绝了很多次别人的威逼利诱。但是老板并没有完全信任我,终于在一个大年三十的夜晚,他听信故意的造谣以为我将跳槽对我进行责问。受了委屈的我没有辩解什么,生活的磨难才刚刚开始,我却已经触摸到了人际的反复与利益现实。
        我悄悄地辞了职,和家人度过了美好的大年初一,第二天便打理了行装准备出发了。去哪里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出去走走,到山外的世界看一看。少不经事的时候,飘是不可抗拒的诱惑和理由。我的自我意识在觉醒,远方是个美好梦幻,等着我把谜底揭开。
        临行前与要好的同学辞行,他认为我不可思议。我们曾在校园里海阔天空地计划和编织,曾在一张发黄的地图上做虚拟的旅行。北方没有海,我想看海,我在日记中写道:人一辈子能够看看海,吹吹风,感受一下活着的乐趣与真谛,那么死了也甘心啊!所以我指着地图上有海的地方告诉朋友,我要去看海。他现实地打击我——看海?怎么去?住哪里?吃什么?——我竟全都没有考虑过。但是我不想考虑那么多,因为我不能退缩,或许不切实际,但我愿意为自己的梦想去赌一赌,博一博!
        于是我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出发了,其时口袋里只有七百元钱。

      二、流离的岁月里,我充分感受着人心的冷暖

        于是热爱写作的我准备了一个厚厚的本子作为游记,游记的名字就是《记忆里的飘》。多年来一直带在身边,就象我生活的见证。
        我来到了中国最北方的城市之一内蒙古满洲里市,这里的中国最大的陆路口岸,主要与俄罗斯进行国际贸易。来来往往的俄罗斯人金发碧眼,街头的小贩操着生硬的俄语招揽生意。他们喊“日的拉死都微一结!”、“斯巴细巴!”我并不知道是“你好”和“谢谢”的意思,只是觉得很好玩。那时我很小,世界是用好玩与不好玩来区分的,一下子从生活中解脱出来了,我便恢复了孩子的本性。于是我在街头游荡,在达赉湖畔看渔民打鱼,在小巷子里盯俄国人的梢——只是好玩,不在乎撒野,青春是一种力量,不管你是否觉察。市场上那些夸张大号的俄罗斯餐具和贬值贬到惊人地步的卢布都成了我的纪念品,等囊中羞涩的时候才明白——活着不能只是玩。
        于是我开始惶恐起来,住进了小旅店,无眠的夜晚我想起了工作……是啊,我该做什么呢?我其实什么也不会做。我没有技术没有专业,没有特长没有关系,在城市所需的生活要素里面,我几乎什么也没有——但是我有热情,而且我也年轻。我想:只要不饿死就行,我是一无所有从家里出来的,所以每向前一步都是收获,包括每一次感受也都将是我人生中不能取代的组成部分。看那时侯的日记真的是很感慨,想笑,也想叹息和偷泪。我说:人的选择是有责任的,做出选择之前就要想到自己是否能够承担选择的责任,我认为我能够承担,所以我不怕!我是个早熟的人,象草一样很渺小也很坚韧。所以在满洲里邮局里往游记上盖完邮戳以后,我就向下一个目的地海拉尔市进发了,我的目的就是找工作!
        下了火车正是天色昏黑的时候,随着人流走过了过街天桥,我开始迷茫了,分不清方向,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感觉——多少人已经睡在家里和和美美了,只有我还在街头徘徊——当然也有多少人比我惨得多,甚至身患重病衣不遮体——我就这样安慰着自己,信步向前走去。我看到前面有一个宽阔的大厅透出了灯光和音乐声,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原来这里是一家餐厅,夜晚便召开舞会。守门的人看我小小的样子不让我进去,我就说自己是应聘的。他愕然地看着我,说这里不要人,我连连恳求说我什么都能干。后来还是进去了,站在一角不知所措。后来经理问:“你想应聘做什么呢?”我忙不迭地说:“什么都行!我能唱歌、跳舞、做服务员、能写广告词、刷盘子……”把他说得哈哈大笑,于是我就又开始了做歌手的生涯。在这里我度过了很难以忘怀的三个月时间,大家相处得无比和睦。每天我睡在餐厅的包间里,几张椅子拼成临时的床铺,餐厅的厨师们就给我带来了毯子御寒,服务员们也总是怕我饿着,半夜的时候从后厨里偷出来东西给我吃。我们快乐地聊天,彼此相互照顾,每次我唱完一首歌曲,他们都不分好坏地鼓掌欢呼。我感动于他们的真挚和善良,也分享着人与人之间真诚的快乐。记得一次附近一个旗里面有户草原牧民家庭举行婚礼特地邀请我去参加助兴,那一次酩酊大醉,真正地知道了蒙古人喝酒的豪爽和达斡尔族人的直率。
        分别的时候我没有说什么具体的理由,他们也知道了我是个飘来的人,终有一天会飘走。大家同样铭记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那铺满阳光的玻璃窗后几个人偷偷的小憩;那后厨案板上一边切菜一边聊天时切伤了手的失误;那舞会结束后夜宵时倾心畅谈的流泣,那长长的楼梯里我抢着拖布帮着打扫卫生时的“花言巧语”。他们送我,追着火车追出了好远,一位阿姨流着泪叫我保重,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我的母亲。我转过了头去,把泪水擦干,固执地告诉自己,一切才刚刚开始。
       
        下一站,哈尔滨。
        哈尔滨是我臆想中最有吸引力的城市之一,小时侯从广播里听过王刚的评书《夜幕下的哈尔滨》,就留下了难以泯灭的印象,觉得它是属于黑夜的。经过十六个小时的行程,哈尔滨到了!火车上第一眼就看到了它飞扬的立交桥和高楼大厦,松花江象一条带子蜿蜒而去,初春的太阳岛有些荒芜。它是立体的,给年少的我强悍的冲击——即便多年后我站在上海外滩惊叹夜色之美时也不能取代这种冲击。渺小的我站在火车站广场上,首先就被一个巨大的楼顶广告牌震慑住了——红河!哇!好大的一包烟啊!!一边琢磨着这包烟如果是真的该够多少人抽的问题,一边没头没脑没方向地走去。哈尔滨太大了,我就象一只乡下来的蚂蚁,惟恐一辆疾弛的中巴车冲过来就把自己卷了去。我没打过长途电话没坐过电梯,我不知道南来北往的公交车都往那里去。但是我来了,盲目的纯粹一个民工一样的来捞世界,我并没有收敛自己天真的锐气。
        在这里被职业中介骗了钱,最后找到的工作是KTV里的服务员。哈尔滨的霓虹灯鲜艳刺眼,花枝招展的小姐嗲得地动山摇。我必恭必敬在门口站着,向来往的酒醉的迷乱的肥头大耳的开着车的客人们点头致意,接受着所有人的白眼和差遣;我缩在三尺见方的卫生间里一遍一遍刷洗高脚杯,凌晨时分随便找个弥漫着空气清新剂和其它怪味道的包厢里的沙发上和衣睡去。我坚持着麻木着自己,开始动摇和怀疑——这,就是生活吗?但这的确是真实的生活,一个乡下打工仔在城里的选择——我不愿意。所以后来我辞了职,觉得自己无须再做不必要的坚持,甚至连老板克扣工资都不在意,只要还给我身份证就行,我是一个有身份的公民,我不喜欢的行业就不想勉强自己。
        再一次在街头游荡,饥肠漉漉。我还不懂得到人才市场去应聘,而且即便是到了人才市场以我的条件也只能是重蹈覆辙。这样漫无目的,锐利消磨,心中惶惑和失意。一个美术玻璃工艺店可以招我做学员,每天画一些玻璃画,没有工资,只供食宿,我没有做。不知为什么我并不想妥协。一个餐厅可以让我做服务员,但工作时间至少十六个小时以上,还扣工资做押金,我也没有做。我计划着再次出发了。
        后来,我去了跳蚤市场,卖掉了随身的几件衣服准备做路费,下一个地方,我暂时不知道去哪里。

      三、残酷的利益现实,活着不需要理由

        我流落到过辽宁兴城——我根本不知道中国还有这样的地方,而这个地方竟然还是皇太极被射死落马的历史,有古朴的街道,还有袁崇焕的塑像;我也曾流落到天津——满口“嘛呀、嘛呀”的方言,海河两侧有满街跑的天津大发黄色面包车奔来驰去;我去过山东,泰安有雄伟的泰山,德州有美味的扒鸡;还有济南、济宁、兖洲、郑州、西安、广州……但我真正成熟在北京,那辉煌的红色的城市和操着满口京片子的北京爷们或者来自天南海北的各地精英们充分教育着我——在城市中生活,做人不仅仅是艺术是哲学,更是生存下来的本能。
       
        那时候,天安门在我心中是神圣又神秘的,是不可抚摸的。终于有机会登上了天安门城楼,感觉却很茫然。怎样的台阶、怎样的地毯、怎样的城门与城墙呢?金水桥下冻结的河水上洒落的烟头儿;城楼内拥挤的旅客在竞相购买领袖的形象的装饰物;城墙内市场里售价一元一杯兑了很多水的牛奶……冲淡了我的激情,让我更加现实。我知道,天安门广场就在我脚下,天安门城楼就在我眼前,我的身畔,有人民英雄纪念碑有革命历史博物馆,有人民大会堂也有奔忙的人群,却没有我梦想着的期冀着的感觉了。后来每天上班都要走长安街,一切竟然也都视而不见了。
        我的工作单位是一家广告公司,对外要声称某电视台某栏目的某摄制组。工作轻闲,每天主要就是向全国打打电话,联系单位或个人拍拍片子。每个片子以秒计费,每秒万元,只要做得好提成可以让你在瞬间成为中产阶级——老板如是说。
        后来我才知道这家公司的老总其实是靠贩卖假种子起家的。农民高价邮购回的所谓的优良品种其实是他低价收购回的草籽或是次种子,有的根本不会发芽长苗。出身农民的他又何尝不知农民耽误了一季毁了一年呢?“坑农”是缺德的,但宁愿缺德也不愿意缺钱。因为,钱的确是个好东西。他发家以后便可以坐在办公椅上以“企业家”的身份畅谈为人之道了。什么美德都可能在他身上发生。他说,人生存是需要技巧的。
        在北京的周末时光基本上都是在北京图书馆里度过的,因为要在黄页里获取各种有拓展业务可能的企业的资料。这时候我便可以乘隙翻看一些书了,杂七杂八的,给我留下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一本名为《管人的权术》的“工具书”。书里以个人工作手记的表现形式详细讲述了书中人是如何左右逢源为人处事而节节高升的——他机关算尽,阴奉阳违,偷天换日,借尸还魂,然后沾沾自喜,赞叹自己如此聪明,如此善于使用“权术”。
       
        我更加困惑了,这跟我的生长背景太不相同,有太大的反差了。我才恍然明白为什么有人唱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有人唱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外面的世界人多车多,机会多,因为机会造成的摩擦也多,人的最大需要是被人需要,人的最大渴求是没有渴求——而这一切原本就演绎在我出发的地方。北京是辉煌壮丽的,环城公路一条又一条,但没有一条是通向感情——因为在城市里谈感情真的太奢侈!!
       
        我是被炒鱿鱼的,理由是我过于“聪明”。
        这真的是个很可笑的事情,因为我太喜欢思考和总结了,也因为我太浪漫了,简直容不得一点利益现实。这样的人不会创造物质财富的,也就是说从家乡出来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我将是金钱的败将、守护精神的旗手。
        这是多么残酷的现实啊!
        多少人有发财变富翁的梦想,我也有,但发财并不是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其实更多时候我只是想活着,飘着活着,而活着不需要理由。
       
        所以挥别北京的时候我没有一丝后悔的感觉,只是看着北京西站那么庞大的建筑竟然也会在视线拉远中变成黑点儿而消失,惊诧于人生如梦的感触。
        我住过的北大学生公寓已经拆了,北京的建设很迅速,很多东西消失得不留痕迹;我工作过的那家杂志社也消失了,那个老板也不过是买了个刊号赚点儿技巧钱;三里屯酒吧去过了就再也没想去过,因为那些纸醉金迷尽管披上了些许文明的外衣也不过是我家乡小歌舞厅的精装翻版,人们被欲望支使者醉心于金钱、权利、性交和个人感情……我也是的,是的,我怎么去责怪这些呢?活着毕竟是美好的,那些统称为幸福的东西在潜移默化地牵引着我们——所以我只能继续我的漂泊。
        西单广场吊嗓子唱京腔的余韵犹存,王府井流光溢彩的梦幻还在,我却不得不匆匆离去了,只因为北京太深,我怕来不及呼喊就被淹没。
       

      四、真的爱我吗?要漂泊先把泪擦干


        我看到了大海/我以为我会呼喊/却默默地转过头去/让风把眼泪擦干
        我不想模糊/我脆弱又坚韧的视线/就让我轻轻细数/来时的脚印串串……
       
        果不其然,按计划,第一眼看到海,就是在公共汽车上。我的心在刹那间激动起来了。海啊!真的是海,那样碧蓝,那样浩瀚!海天一色中,海平线飘渺在白色雾霭的缭绕中了。巨大的礁石在浪涛的冲击下现出一道道深沟,洁白的浪花一次次地扑向金色绵延的沙滩。
        辗转来到深圳,这里是我执意要来看海的地方。小梅沙是全国闻名的海滨度假村,我终于可以踩在这细软的沙上面对着碧浪滔天。海是那么真实地在我面前任我抚摸,由我欣赏,我也任凭着咸腥的海风来吹乱我的头发。涛声是如此有节奏,在节奏中一排排的海浪拍过来,浮游的藻类也不停地滑上滑下,海艇在飞驰,跳伞的勇者鹰一样在空中盘旋,太阳伞下许多女郎穿者比基尼光着脚板惬意地休息或开心地追逐。
        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拨通电话给曾经劝阻过我出行的朋友,我大声地失控地喊:“海啊!就是我们在地图上看到的海,你听啊——”但他淡漠的态度使我的热情一下子消落下来了。他憨憨地说:“你真的到那里了?得花多少钱啊?”我在这一瞬间很失落很失落。是啊!从离开家到终于在我指定的地方看到了海,我飘了六年——六年啊,对一个人来讲是很荒废的事情。其实我已经有很多次机会可以一步到位来看一看了,但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按部就班地前行着。从北到南,在地图上象一把刀一样切割了公鸡的身体,我一步一步地打工、前进、前进、打工……在这个过程里我认为我是进步的,用家乡最原始的话来评论是“长了见识”,但这一瞬间我却并不知道自己长的这些见识到底有什么具体的意义和价值!但我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了,因为我在做自己,就这一点就已经够了。
       
        莲花山安置区一栋公寓里,是我栖身的地方。从窗户望外面,夜色中的远方一派灯火闪烁。五光十色、夜色阑珊,深圳如此美丽。据说望到的那高高的楼影,闪烁频频艳火的地方就是传说的“红灯区”,那个神秘的地方吸引了多少饱暖之后的人们啊——却没吸引我。我真的无缘融入这浓得象墨的夜色。逛了沙头角,爬了梧桐山,《记忆里的飘》上面又盖了深圳的邮戳。经过罗湖桥的时候我望向香港的方向,心中涌动起万千感慨。
       
      曾经有一个女人对我说: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我们就去香港定居,我出钱给你做生意。是承诺是表白还是诱惑,一直秉直的我根本分析不出来——她对我的好我始终忘不了了,但是我对她说:我想去的时候,就是我自己去的时候,我是这样飘出来的,会始终这样飘下去。
       
        毫无疑问,她是我所接触的客户中比较善良和美丽的一个,温柔而又多情。她离婚,无小孩。在我高烧不止的时候搀扶我去医院,我在想家心切的时候,她默默地关注着我,用目光替我抚平漂泊的伤。可我并不爱她——我是个把爱丢失了的人,一路风尘仆仆无所顾忌。也许我是自私的,但我宁可自私也不愿意虚伪,我坦白我的所有,我的梦想,我二十几年里复杂的人生经历和梦想。刚开始出来飘的时候我只是为了追求年少的虚无又浪漫的梦,在飘的过程中我不断赋予着它新的意义与功能。
        我拒绝了她的求爱,她茫然不懂,我耐心解释,于是她判断,我的飘实际上是在逃避,逃避婚姻和现实。多么有意味的事情啊!一个人的逃避方式选择了不断地寻求——也许这世间一千个人有一千种生活方式,一万个漂泊有一万个漂泊的理由——我崇尚那种实实在在的漂泊,身心一体,自在洒脱,不做无病呻吟背着吉他的秀,不唱含着泪水吟咏别离的歌。
       
        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曾经装点过我一路的寂寞,但始终象若即若离的云烟,有风的时候会散去。我始终象个无名的浪子,过着不回家的生活。
       
        三年前我无意间流落到了湖南长沙,从此开始了在长沙的恋战。
       
       
      五、痴痴恋战,也许真正的漂泊不在形式

      对于长沙,我有着非一般的感情,这份感情是因为我相信在这块土地上我很充实。
       
        刚到长沙时很落魄,打地铺、睡江边、找工作……我一步步寻找着自己的方向。后来应聘到了长沙电信一个信息台做谈心热线节目主持人,工作的名字叫“天涯”。很多回人问我:你为什么叫天涯?是不是来自海南岛?我都回答:不是。在我的心里天涯并不是某个特定的地方,而是一种人生追逐的方向。人生难道不是一场追逐吗?追求所有自己想追求的东西,然后拥有自己追得到的,向往自己没有追求到的。我很敬业,因为除了敬业也别无选择。每天从樟木坝步行到留芳岭上班,然后开始24小时不分昼夜的值机。这个城市永远有需要倾诉和倾听的人,在无眠的午夜里,人既孤独又脆弱。所以我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听友了,这份工作我做了很久。我深爱着长沙,对它的感情是一种难以说清的眷恋,有点儿象血肉相连的亲情。
        选择了在长沙停留,如同一次偶遇铸就的缘份,孤身一人的我租住了八一路旁边的单间,从此每天深夜陪伴的是八一路上通宵不停的喧哗声。在这样的喧哗声里,没有任何电脑知识的我用一个星期的时间便熟练地操作了排版软件为广告排版,用两个星期的时间便使用图片处理软件开始制作电视画面了。深夜不睡的朋友如果打开电视,说不定会看到我精心制作的电视画面;在房产热线里,他们通过我进行过房产交易——求租或出租过自己的家;在股票信息里面,他们不时都能听见我字正腔圆地给你录制的股评;在偶尔的几次电视节目里,他们也许看到过我的身影,虽然我长得很瘦也很丑,但我从来没有自卑过,因为我想奉献的是自己真挚的笑容。每当想起这些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已经属于长沙了,因为我的工作与长沙人已经息息相连。
       
        我对长沙的感情,是用汗水与泪水换回来的感情,是对自己不可重来的生命时光的珍重。我爱长沙,爱它并不宽阔但很宽容的胸膛。我也爱长沙的人,喜欢进入电梯,举目四望发觉自己比所有人都高一个头。长沙的男人短小精悍,时时刻刻不会忘记在奔忙中娱乐一下;长沙的女人爱扮俏,总乐于不失时机地一展明眸眸。大学聚集的地方有堕落街,但我不认为青春的懵懂是一种堕落;白沙井里会有人投下硬币,我也不认为美好的心愿是一种迷信。也许我太庸俗,也许我太随意,也许我太迷惘,但我相信在这块土地上我只是太充实。

         
        曾经应长沙某报纸的采访,我讲述过自己漂泊的经历,在电台里也与人讨论过漂泊的心路里程。今天在这里我还是禁不住与朋友分享生活的苦辣酸甜,因为一个“飘”字啊,勾起了我太多思绪……就这样漂泊了十年,就这样快要中年了,依旧普通、平凡的我其实仍在漂泊——只是换了另外不同的方式。

      相关连接

          2009-1-15 22:59:00

          普通通行证暴走~熊

          十年,霎那间就过了
          2009-1-15 18:49:00

          白金通行证断翅之鹰2

          ( 引用回贴 #11481018 ) 酷酷的帅哥 :
          我要想想我的这十年

          想好了之后,请写出来,然后第一个发给我!
          2009-1-15 14:10:00

          Hard-working

          飘是不可抗拒的诱惑和理由
          2009-1-14 2:10:00

          钻石通行证酷酷的帅哥

          我要想想我的这十年
          2009-1-14 0:59:00

          白金通行证断翅之鹰2

          ( 引用回贴 #11478231 ) 四舍五入 :
          其实,自古到今,古人今士里面懂得哀怨、感伤、感慨万千的是北方人居多。

          那是,因为广东人除了海南人,其他的都是北方人:)
          2009-1-13 23:38:00

          普通通行证暴走~熊

          嘿嘿,支持楼主哈
          2009-1-13 17:15:00

          高级通行证我是啊俊

          2009-1-13 16:42:00

          正式通行证四舍五入

          ( 引用回贴 #8453805 ) 断翅之鹰2 :

          原来小肖你是北方人啊?还以为是南方人呢——潜意识中只有南方人心思细密、感情细腻。现在看来,我也需要换一种角度看别人了!

          漂泊的人,心永远在远方。祝福你在长沙的日子能够永远保留“漂”的激情,也希望你在空闲的时间里继续在公鸡的腹地自由穿行!!!


          其实,自古到今,古人今士里面懂得哀怨、感伤、感慨万千的是北方人居多。
          2009-1-13 15:48:00

          只找烟头

          大力支持
          2009-1-13 12:49:00

          冬眠状态通行证味千拉面